第293章 起航

深夜,贾家东路院。

贾琮在邢夫人房耽搁了半个多时辰,形容枯槁的邢夫人,也不知还有多久的光景,看起来有些恐怖骇人。

失去了肺部张力的她,呼吸起来就好似一部风箱。

每一次呼吸都极痛苦艰难, 连入睡也是受尽折磨精疲力竭后才能昏然睡下。

如今的她,丝毫不见当初凌虐辱骂贾琮时的威风霸道……

贾琮没有多说什么,只尽人事般简单的交代了要南下办差的事。

又说会尽快将邢夫人的兄弟一家送到京中来,与邢夫人团聚。

行完“孝道”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这便是此世间大多数的礼法孝道……

……

自那间似比黑夜还要沉闷压抑的屋子里出来后,贾琮抬头仰望着头上稀疏的星空, 夜已近子时。

心情有些复杂。

放在后世, 邢夫人的病虽也棘手,但并非不能医。

当然, 他也只是以前世的医德惯性想想而已。

若邢夫人果真被医好,回过头来怕第一个就要再来对付他,呵……

“三弟!”

提着一盏灯笼,贾琮还未出东路院二门,就听到迎面假山拐角处传来一道女声。

贾琮抬眼看去,就见竟是王熙凤带着丫鬟丰儿走了来。

又看了眼夜色,他微微皱眉道:“都这会儿了,二嫂怎么还往这边走?”

王熙凤走近些后,一阵香气扑鼻,她笑的灿烂,道:“隔几日总要过来瞧瞧太太,今天正好……”却又道:“不过今日确实晚了许多……丰儿,你到里面瞧瞧,看看大太太安歇了没?若是安歇了,今日就不进去了。”

丰儿应了声后, 提着灯笼往里去了。

贾琮见王熙凤二人的灯笼远去, 他也不好就此离去, 再看凤姐儿面上难掩疲惫,便指着甬石小道旁的石桌石凳道:“坐下说吧。”

说着,还掏出帕子要擦拭一下石凳。

王熙凤见之一怔,然后忙抢先一步,用绣帕在两个石凳上拂了几拂后,直起腰身后笑道:“哪有爷们儿做这等服侍的活计的?”

贾琮呵呵一笑,淡然道:“你是长嫂,我服侍一下又如何,坐吧……二嫂,你这整日里早起晚睡,弄的一身疲惫,不是长法。”

王熙凤闻言丹凤眼中的目光愈发柔和,叹息一声摇头笑道:“家里的老人不剩几个了,管事媳妇们也……没个二三年功夫,调理不出从前那样,不过也有好处,老陈人虽然能干,可资格老架子也大,专挑主子的不是,在背后嚼舌头。最初来贾家的那两年,我真是战战兢兢,怕被人说嘴了去……”

贾琮轻笑道:“不能吧?我瞧她们都怕二嫂。都言二嫂泼辣能干。”

王熙凤没好气横了眼,道:“我不泼辣些,能镇得住哪个?那会儿还有平儿帮我,替我分担了大半琐事,哪像这会儿,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有人拿来烦我,一天到晚睡不到三个时辰……”

这一刻的王熙凤,丝毫不见平日里的张牙舞爪。

双腿并齐坐着,双手捏着绣帕,放在腿上,仿佛又回到了闺中淑女的年纪。

灯笼里散发出朦胧的烛光,入秋的月夜,有些清寒。

贾琮想了想,缓缓道:“管一家,和管一国差不太多。英明的上位者,最重要的是懂得用人。敛权不如放权,这一点,司马懿比诸葛亮强。”

说着,贾琮将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如何操劳过度累死,导致北伐失败,蜀汉灭亡的故事说了遍。

王熙凤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听着。

末了才眼睛闪亮的笑道:“这个我在戏文里也瞧过,只是戏里没三弟说的好!”

贾琮呵呵一笑,道:“我相信道理二嫂都懂,只是争不过一颗好强的心……还是那句话,二姐姐、三妹妹都大了,可以分担了,尤其是三妹妹。”

王熙凤点点头应下后,又看着贾琮笑道:“听平儿说,东边儿大嫂子求你了?三弟这样的人物,可多留个心眼。”

贾琮听她语气有些怪异,再看她脸上笑容有些闪烁,不由微微皱起眉来。

王熙凤见之忙慌着解释道:“三弟别多心,我没旁的意思,就是……就是……就是多句嘴,跟三弟说,那女人不是个好的,她……她……”

王熙凤大概还从未这般慌张无措过,可是有些鄙陋的词,她真的没法在贾琮面前说。

在她心中,贾琮恍若谪仙人。

世间粗鄙的脏话,怎好在他面前说?

她似乎已经彻底忘了,只数年前,在假山那座耳房前,有两个嬷嬷整日不休的用脏话骂人……

见她如此小心,贾琮面色稍缓,温声道:“二嫂想说什么,我都明白的。尤大嫂子那边行事……我不好多说。只是她已经落到这个地步,到底罪不至死。我听人言,唯有胜利者方能大度。宽恕别人,也是宽恕自己。

我还不大懂这句话的意思,二嫂你明白么?”

王熙凤闻言,怔怔的看着贾琮……

……

东府,东厢。

贾琮自东路院归来时,子时将尽。

平儿等人还在忙碌着,虽然大的箱笼都已经提前送去了城外船上,可还有些贴身包裹,明早用的珠钗衣裳等,都要备好。

十多年来始终被圈在府里,极少出城的一众丫鬟们,此刻似激动的睡不着……

“三爷回来啦!”

小角儿远远的瞧见贾琮进门,就一蹦一跳的迎到跟前。

哪怕被后面端着一个铜盆的晴雯笑骂是“西洋点子花哈巴狗”就会摇尾巴也不恼。

小角儿接过贾琮的灯笼后,呱呱唧唧的说个不停,还不用贾琮回答,自问自答,开心不已。

里面的人迎出来,见她黏着贾琮,纷纷无奈。

不过也没哪个教训她,都知道小角儿虽然黏人,其实大规矩都懂。

而且,贾琮也很喜欢这个小丫头。

众人进屋后,贾琮询问过几个小丫头子,可曾与家里父母道过别?

觅儿、娟儿等人都是贾家家生子,都道已经说妥当了。

和寻常在家中娇生惯养的儿女不同,她们这样早早在府上当差赚银子贴补家里的女孩子,和父母爹娘相聚的光景有限。

离别之苦,也就不那么难熬了。

打发了四个小丫头下去休息后,贾琮的面色却变得严峻起来。

甚至罕见的主动关上门窗,还让平儿、晴雯、香菱、春燕、小红五人一起去了卧房……

见他面色严肃,平儿等人不敢违逆,只是心里个个七上八下。

这是要做什么啊?

春燕圆圆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娇羞的茫然:人太多了吧,一起来么?

不过等贾琮收拾妥当,一脸严肃的看着坐在床榻边的五人时,连香菱都知道他必不是为了做坏事……

贾琮面色肃然的看着五人,沉声道:“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我信任,就是你们。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被他这般郑重其事乃至沉重的话唬了一跳,平儿忙起身,慌忙问道:“琮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晴雯更壮烈,咬牙道:“有什么要做的,三爷只管吩咐便是,拼了命咱们也去办!”

小红、春燕、香菱没有多言,却都跟着站起身来,神色坚定。

信任二字,重如泰山!

她们都不愿辜负贾琮的信任,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个时代,有时女子比男人更加刚烈!

贾琮见之心中生出暖意,面色却更加肃然,沉声道:“是这样,明天,你们这般……”

桌上的蜡烛静静燃烧着,不时炸起一朵烛花。

平儿等人听着贾琮的话后,面色先是吃惊,随即骇然,等到最后,又恢复了决然的坚定!

夜色愈深。

……

崇康十三年,七月十二。

晴,宜出行、动土、开门、上梁。

天未明,寅时三刻,贾政率贾琮、宝玉、贾环等贾家男丁入宗祠祭祖。

卯时二刻,众人回到荣庆堂。

贾母、薛姨妈、王夫人并李纨、王熙凤和诸多姊妹们,在送别宝钗。

薛蟠是外男,又只能躺着,所以先一步送进了马车内躺着。

贾琮一干人回来时,薛姨妈薛宝钗母女正在落泪。

贾母、王夫人等在一旁劝,可效果并不太好……

见贾琮一身飞鱼蟒服大步而来,荣庆堂内忽地一静。

连薛姨妈和宝钗的流泪似都顿了顿……

昨夜贾琮在席上说完一番蕴着杀气的话后,率先离去。

这件事在贾家造成的震动,绝不比今日薛家兄妹离京弱,甚至更强。

所以打贾琮入内后,包括贾母在内,都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贾琮恍若不觉,依旧照礼数规矩,依次行礼。

见他这样,贾母不知心中何感,沉默了稍许后,叫起道:“起来罢。”

贾琮起身后,贾母又问道:“拜过祖宗了?”

贾琮回道:“是。”

贾母再看他一眼,问道:“你昨儿说这次出门时间怕不止一二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如今你也承爵了……”

贾琮想了想,道:“旁的自有老太太、老爷、太太做主,琮只盼家中亲长身子安康,万事顺心,别无它求。”

贾母点点头,道:“东府那边呢?”

贾琮答道:“留下三队亲兵守家,我走后前面诸门皆关闭,只留一后门供奴仆买菜进出。另就是这边甬道处开的小门开着,除却这边老太太、太太及姊妹等人去会芳园顽乐外,我归来前,东府不再迎客……这些我都交代给留守亲兵了,不会有碍。”

这也就是说,前宁国府这片家业,被贾琮看顾死了。

除了他本人外,贾族旁人连随意进入都不能够。

不过,本就该如此。

沉默了稍许后,贾母淡淡道:“既然你都准备妥当了,那就这样吧。”

贾政又叮嘱了几句后,看了眼屋外隐隐变白的天色,道:“时间差不多了,早点上路吧。”

贾琮应下后,再度跪下行大礼拜别。

……

卯时三刻,四架八宝簪缨马车自贾家东西二府同时出行。

一百余全身披挂的轻骑自东府鱼贯而出,护佑在马车周围,煞气顿生。

贾琮却并未骑马,应是在为首的马车中。

队伍自金光门而出,直至渭水码头。

依旧未停留,四架马车上了一座高大的三层楼船。

百余骑兵依次上船警戒。

辰时二刻,楼船拔锚起航!

汤汤八水绕长安,七水注入渭河,渭河灌入黄河。

至黄河段,再借运河通济渠入淮,接长江而下。

这一艘船,自开动起,便吸引牵挂了无数人的目光注视。

或期待,或冷淡,或恶意……

直至江南岸。

……

PS:这里面有个坑啊,大家能猜到么?

(本章完)

第294章 暗谋

崇康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夜。

金陵府江宁县,金陵千户所。

锦衣千户,加指挥佥事衔刘昭,与麾下四大副千户关泽、阮洪、张泰、魏晨齐聚议事厅, 共商大事。

刘昭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身材清瘦,保养得当。

看起来如同一教书先生,丝毫看不出会是江南省锦衣千户所的掌门人。

他面色不喜不悲,只是眼神难掩凝重之色,端坐主座上,没有言语。

下作分东西两列, 副千户关泽、张泰位东排交椅,阮洪、魏晨居西。

看起来身宽体胖的关泽却是个急性子,他大声道:“大人,那位人还未到,声势却已炙烈逼人!中秋一阙《明月几时有》,骚动了大半个江南!现如今秦淮河上,随便进哪家画舫里都在唱这阙词。

此人声势已壮,来者不善,不可不防啊!”

关泽下手的张泰身形倒不突显,胖瘦适中,只是肤色偏深,且眉角一颗黑痣让其看起来不是善类,关泽说罢,他接过话来,不阴不阳的笑道:“京里早就传来消息,那位就是来招兵买马重建锦衣亲军的……哦,现在改叫锦衣卫了。他一个十几岁的黄毛小儿, 就算成了精, 又能有几斤几两?”

对面坐着的阮洪嗤笑一声,阴森道:“他自然没几斤几两, 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却可以压住我们。到时候问咱们金陵千户所要人要银子,你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张泰厉声道:“他只管要要看,我给他一分银子他就是我爹!”

阮洪嘿了声,还想说什么,却见刘昭摇了摇头,也就住了口。

最后一名副千户魏晨一直没开口,直到其他诸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时,他才放下茶盅,啧的一声,摇头道:“大意不得啊!自打北边来了信儿,我就特意使人打听了下,这个荣国公的孙子,年纪不大,处事却极老辣,而且根基不浅。除了贾家本身的势力,还和贞元一脉开国公世子李虎相交莫逆,更和太后那位独苗侄孙女儿不清不楚,极是麻烦!

这些都还罢了,天高皇帝远,暂时还影响不到金陵这边。关键是,贾家本就是金陵顶级望族!金陵府至今还流传‘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的护官符。

金陵府贾家十二房,枝枝蔓蔓牵扯极广。再加上史家、王家、薛家的关系,嘿!

别看咱们在这经营了十来年,还真未必比得过人家,麻烦啊!”

听魏晨这般说,厅内气氛愈发凝重。

魏晨虽然在五人中年纪最轻,但他素来有智多星之称,为刘昭等人信重。

听他这样一说,众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倒是魏晨本人说罢这些后,仿佛便不在意了,看着主座的刘昭,关心问道:“大人,福海镖局展家的案子如何了?”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再冰寒三分。

关泽、张泰、阮洪三人甚至有些侧目的看着魏晨……

因为他们都知道,福海镖局展家的案子里,牵扯到刘昭的独子刘越。

刘昭之子刘越半年前无意中羞辱了展家一个女子后,被暴怒的展家公子生生削成了人棍。

五肢俱断,惨不忍睹。

是刘昭亲手结束了其独子的痛苦,让他不再凄厉惨嚎。

杀了爱子后,刘昭当场吐出一口心头血……

展家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除却动手的展家公子逃脱外,如今展家全家俱被关在金陵府衙大牢内。

之所以没落到锦衣千户所手中,除了因为锦衣亲军这十来年式微外,还有一个缘故。

福海镖局展家在江南立足超过一甲子年,虽未出过什么将相名臣,但展家家风纯正,知交广阔,颇有几分根基。

和江南诸多望族世家皆有交情,正是那些世家望族们的发话,展家才能被关入金陵府衙大牢,而不是锦衣千户所的牢房。

但是,也只能如此了。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还是锦衣千户?

展家的人脉根基,还不足以保全他们度过此劫。

因为就算锦衣亲军这十来年已经没落,可锦衣千户到底有直达天听的密折权,没人愿意为了一个镖局世家,就和一个锦衣千户为敌。

毕竟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但是与展家交好的世家,还是尽力保证展家不会成为被肆意凌虐的祭品,只准刘昭发文书缉补捉拿展家长子展鹏。

若是寻常世家也则罢了,刘昭身为一省千户,手下掌着过千人手,缇骑都有三百,寻常望族还不被他放在眼里。

但是发话的人是江南甄家,即使出面的只是甄家的一个管事,也绝不是刘昭敢大意的。

不提甄家那位已故奉圣夫人与圣祖当年近乎母子的情义渊源,就是甄家现任家主甄应嘉,身上也有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的差事。

正儿八经的天子近臣,替天家坐镇监视江南。

就连江南督抚都要敬上三分,远非一个锦衣千户可比。

如此,刘昭杀子仇人一家,也就在金陵府衙大牢内安稳的住了下去。

这件事几乎成了刘昭的泣血大恨,眼中刺肉中刺,平日里少有人敢提,因为谁都没资格去让甄家松口。

主动提起岂不是自找不自在?

却不想今日魏晨主动提起……

不过刘昭并未对这个心腹大将动怒,而是声音阴寒的道:“还没进展,魏晨,你有什么法子?”

魏晨呵呵一笑,道:“大人难道不知,贾家和甄家是几辈子的老亲了,又是世交。如今他这个指挥使南下,想要重振锦衣雄风,总不能看着卑职们带着冤屈不平做事吧?到时候以贾家和甄家的关系,展家的案子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张泰提醒道:“那位可不是抱着好意来的。”

魏晨摇头道:“一介竖子……也不对,那位的确极有才华,不愧为松禅公的弟子。可是文人到底是文人,不是武官。他年纪轻,是个好面子的,咱们就给他个面子,然后供着他吟诗作对,秦淮河上随他逛,我们替他扬名。至于其他的粗事,我们就替他效劳便是。

若果真做的好,大人大仇得报轻而易举,且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京里圣上目光如炬,自然能看清能做事的人是谁。

到那时,大人说不得能带我们往神京都中锦衣衙门里坐一坐……

圣祖和贞元两朝时,锦衣亲军指挥使的威风可是不下于军机大臣啊。”

众人闻言,面色变幻不定,刘昭的脸色也舒展了许多。

到了他这个年纪,寻常财富女色什么的,都已经不能打动他了。

亲手结束了独子性命后,唯有寄余生于权势,才能让他更能活下去……

听了魏晨之言,他岂能不动心?

沉吟稍许后,刘昭道:“你的意思是……架空他?”

不用魏晨答,一旁阮洪便笑道:“一个十来岁的毛孩子,要不是他有那样的好家世,这会儿怕还在吃奶呢!又是个好风花雪月的……我听说他整日里和一群丫鬟在那艘楼船上嬉戏顽闹,好不快活!这样的人,嘿!倒也不难对付……”

关泽摸了摸肥大的脑袋,道:“这么说来,那小子到来,说不定还是一桩好事?我还寻思着,他要敢仗着腰子乱来,就让人做了他……”

魏晨难得正色,警告道:“千万不要乱来,朝廷大力推行新法,内阁宁则臣将那黄毛小儿推到江南来,就是为了让他当尖刀。

如今天下只金陵、姑苏、扬州等寥寥数膏腴之地未成,朝廷上下都看着这几处,这个时候谁敢硬来,谁就是活靶子,生生凑上去给人杀头立威。再说,就算动手也根本不用咱们出手。

新法大行是要世家巨室们性命的,最不愿看到那位在江南搞七搞八的就是那些世家望族,最急的也该是他们。

江南十三家,除却甄家、贾家、史家、王家和薛家外,还有八家。

哪一家不是良田万顷,豪奴如云?就是贾家在金陵的十二房,都未必会支持新法。

没了那么多地,或是要交那么多地租,他们吃什么去?

但切记,不要妄自行动。”

说罢,见关泽不以为意,便看向刘昭。

刘昭缓缓点头,对关泽等人道:“魏晨言之有理,既然他有法子,我们就用这个法子,得到的好处比打打杀杀大的多。明白了吗?”

关泽一脸肥肉颤着笑,道:“大人放心,就饶那黄毛小儿一条小命!老关还等着和大人一起进京当皇差呢!”

刘昭半年来一直阴沉的脸色,这会儿也稍微见晴了,皮笑若不笑的道:“魏晨,这件事你多上心,尤其注意贾琮的行踪,看他何时能到……”

魏晨笑了笑,不屑道:“大人放心便是,我一直在留意。呵,说来也让人想不通,宫里陛下到底如何作想,竟会命这样一个小儿做锦衣指挥使。他哪像是办差的人?出京之后就一直慢慢悠悠的逛着,听说时不时的还在船上饮宴一番,很是做了几首好诗词。

那阙人人传唱的中秋词,就是他在船上写的。

倒是阙好词……

如今楼船还在山东境内,运河上漂着。

以目前的行程速度来看,想到金陵,至少还得一个半月,甚至两个月。”

众人闻言愈发放松,纷纷大笑起来,嘲笑之前还下令十月十五要在紫金山玄武湖召集各省千户,真是大笑话……

……

山东境内,运河之上。

明月高悬。

河床上,一艘三层楼船缓缓漂浮着……

楼船上偶有说书女先儿的说书声隐隐传出,时而又有戏曲小调的唱腔传出。

丝竹之乐,不绝于耳。

两岸时有有心人探望,日落月升,日复一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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