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皇长子出世

顾寰把抄件和假银圆接了过去,看了一会递给宋世恩,宋世恩看过后再递给汤世隆,最后吴继爵看完后递给了朱希孝。

“诸位,你们怎么看?”

“假银圆案是永康侯世子徐文炜,和抚宁侯世子朱继勋合伙做的买卖,两人胆大包天,这种事也敢做。”

“老徐和老朱已经陷进去了,这案子再爆出去,岂不是罪加一等?”

“是啊,东宁侯什么意思?叫我们杀人灭口,壮士断臂?”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吴继爵,卢镗甚至向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你牛笔!

吴继爵恼怒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是武夫,只会打打杀杀,一动脑子全是浆糊。你们这些脑子好的又不说,只知道看我这样的蠢人闹笑话。”

朱希忠叹了口气说道:“恭顺侯,这里没人想看你的笑话。看笑话的人在外面,看我们勋贵互相内斗,狗咬狗,咬得一嘴的毛。”

可不就是内斗狗咬狗。

朱岗、徐乔松、郭大成为首的一群勋贵,被某些人唆使,想图谋总戎政使一职,想进入庙堂执掌戎政,于是想方设法把挡在前面的朱希忠、顾寰等人扳倒,甚至舍弃庶子、侄儿,要拉着成国公、镇远府一起跳坑。

这还不算,今日太极殿上朱希忠轻轻一试,居然发现,徐乔松、郭大成、朱岗这伙人内部还互相玩心眼,徐乔松和郭大成被朱岗推出来冲锋陷阵,他躲在后面闷声发财。

最搞笑的是,勋贵世家互相斗来斗去,结果最后全被皇上一个筐给装进去了。

众人不由黯然,陆续地长叹一口气。

朱希孝开口了,“兄长,诸位,谭公给我们这两样东西,是在拉我们一把。”

众人猛地转头看向他。

吴继爵迫不及待地说道:“朱老二啊,你聪明就多说些,我听不明白啊。”

“兄长,诸位,谭公给我们的卷宗,明白无误地写着,假银圆案是徐文炜和朱继勋犯下的。”

吴继爵傻眼了,这不是废话吗,用得着你再重复一遍?

朱希忠和顾寰眼睛一亮,尤其是顾寰一拍脑门,自责地说道:“刚才脑子昏了,一时没明白过来。”

朱希忠看了他一眼,“老夫跟你一样,被坏消息搞得晕头晕脑的,没有悟到谭公的指点。”

吴继爵目光从薛翰、宋世恩、汤世隆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看到他们陆续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绝望了。

“到底什么指点啊?你们怎么一下子都明白了,怎么就我还不明白!”

吴继爵转头看到卢镗坐在旁边,摇头晃脑地捋胡须。

“你也明白了?”

卢镗白了他一眼,“我明白个屁。”

“那就好。”吴继爵长舒了一口气。

朱希孝转头看着卢镗,“汝宁侯,还请告知,托你在南华门前向我传话的那人,到底是谁?”

朱希忠也看着他,拱手诚恳地说道:“卢公,我们不是故意想打听,而是知道了此人,再跟谭公告知的此事对应,才好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想通,想通了我们才好应对。”

顾寰也拱手说道:“老卢,你今日南华门愿意给朱老二递话,现在又愿意带着谭公托付的东西来这里,说明你把我们这些二祖列宗册封的侯伯当自己人,我们感激不尽。

现在事关重大,关乎大家的生死,还请告知。”

看着一张张期待的脸,卢镗左右为难,不说对不起这些老伙计,说了又对不起信任自己的潘应龙。

急中生智,开口道,“那人今日在太极殿上,散朝时跑在第一,比我们都年轻,就是不一样。”

朱希忠和顾寰对视一眼,嘴角浮现出惊讶。

吴继爵还在那里追问,“老卢,谁啊,谁比我们都年轻?是内侍太监吗?”

卢镗翻了白眼,干脆转到一边去,避开吴继爵的喋喋不休。

柳震实在忍不住他的聒噪,点了一句,“是潘应龙!”

吴继爵一下子傻眼了。

卢镗马上转过身来,“我可没说啊,是你们胡乱猜出来的啊!”

吴继爵还没回过神来,“姓潘的什么意思?今日在太极殿,啪啪地打我们的脸,我们这么多侯伯的脸,都被他打肿了。

转背又在暗地给我们递话。宋贵妃,什么意思?宋贵妃为了图谋皇后之位,暗使东南那伙人,把我们这些侯伯清扫干净,姓潘是先锋,故意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朱希忠、顾寰等人又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么多双眼睛,看得吴继爵心里发毛,刚才还激愤不已的声音变低了许多,“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我.我说错了什么?”

跟他关系最好的宋世恩摇着头说道:“吴大头,你个混球,平日里喜欢胡言乱语,想不到今日被你无意间,一语道破天机了!”

吴继爵睁圆了一双虎目,浓密如钢针的络腮胡子上挂满了不明就里。

“诸位,什么意思?我道破什么天机了?”

朱希忠捋着胡须说道:“宋贵妃马上要生产了,女人生小孩,最凶险不过。老夫记得药王曾经说过,鱼胶是女人产后最好的补药。

我们马上重金购置几块上好的鱼胶,然后嗯,请阳武侯夫人送进宫去。”

顾寰马上说道:“成国公,薛夫人出面送,意图太明白了,恐怕皇上会不喜了,不如请成国公夫人送鱼胶,再采办一样上好补品,由我府夫人送进去。”

朱希忠想了一会,缓缓点头,“这样才稳妥。”

“那就赶紧采办,也不知道宋贵妃什么时候生产。”

卢镗出声了,“不用采办,我府上有。”

众人转头看着他。

“同安侯(俞大猷)送了我几件南海特产,有黄金鱼胶,还有金丝燕窝,我马上叫人送过来。”

“黄金鱼胶,那是上品中的上品。燕窝,自从三宝太监带回来后,此物成为滋补圣品。药王也说过,此物滋阴补气,对妇人最好不过,金丝燕窝更是其中极品。

汝宁侯愿意忍痛割爱?”

卢镗嘿嘿一笑,“那有什么不忍痛的,改天我写封信,叫老俞再送些就是。他也是勋贵一份子,也该出份力。”

“好,汝宁侯如此慷慨,我们也不就客气了。马上叫人去后宅,叫夫人准备。”

“来人,派人去我镇远侯府,叫夫人穿好诰命服饰,写好进献题本。”

“这假银圆案怎么办?”

“叫定国公的世子徐廷辅去出首,就说从他家老四那里得到的消息和证据。老汤,他可是你女婿,你赶紧找到他,把情况说清楚。”

灵璧侯汤世隆马上应道:“好,我马上去跟他说。这个时候犹豫不得,要不然他们定国公府都得搭进去。”

“兄长,我觉得阳武侯夫人还得进宫一趟,有些话还得皇后帮忙敲敲边鼓。”

“老二想得周到”

吴继爵看着大家商量得热火朝天,积极采取自救举措,抓了抓后脑勺,眼睛里透着清澈的迷茫,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为什么叫定国公府老大去出首,控告假银圆案?

为什么要给宋贵妃送鱼胶和燕窝?

你们到底搞哪样啊?

要不要问一问?

算了,还是不问吧,要是一问,岂不是显得在场的人,就我最傻?

吴继爵转过头来,看到卢镗端着茶杯,在悠然自得地喝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出声讥讽他两句,又想到人家居中传话,还慷慨大方地献出两样宝贝来。

虽然自己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但人家的诚心诚意摆在那里,正如成国公和镇远侯所言,人家是把自己这些人当自己人。

自己这些勋贵岌岌可危之时,人家不嫌弃,主动伸出援手帮忙,雪中送炭啊!

想到这里,吴继爵心里涌起暖意,开口道。

“老卢,以后醉风楼、春萼楼,我不跟你抢头牌了,我全让着你。”

卢镗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老夫要你让?各凭本事!”

“好,各凭本事!”

出大事?

朱翊钧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小内侍,祁言在旁边呵斥:“你慌什么?有什么事快跟皇爷说清楚。”

“回皇上的话,宋贵妃肚子痛,说是要生了。”

朱翊钧起身道:“去关雎宫看看。”

“遵旨!”

等到朱翊钧出了门,祁言轻轻踢了小内侍一脚,“还不赶紧去关雎宫报信。”

到了关雎宫,才知道虚惊一场,宋贵妃的肚子又不痛了。不过御医所女医官细细检查一番后说,就是这两天临产。

第四天上午,宋贵妃破了羊水,终于要生了。

朱翊钧闻讯从紫光阁赶到关雎宫,在前殿左室里等着。

不一会陈太后来了,抓着朱翊钧的手,满脸喜色,“我的儿,你又要开枝散叶,大好事啊。

都准备好了吗?”

朱翊钧答道:“太后,都准备好了,两位女医官,两位产婆,六位护理,其它各应物件都备好了。”

此时,从关雎宫后殿里传来隐约的惨叫声。

陈太后甩开朱翊钧的手,指挥宫女说道:“把观音像请到右室去,我要去那里念经,求菩萨保佑贵妃母子平安。”

过了一会,听到陈太后嗡嗡的念经声从右室传了出来。

“皇上,皇后娘娘带着几位娘娘们来了。”

朱翊钧连忙站起身来,“她们怎么来了?”

走到前殿门口,接住了薛宝琴六人。

“皇后,你自己都挺着大肚子,干嘛要来。”

薛宝琴笑着说道:“皇上,臣妾来亲身感受一下,等些日子臣妾自己临产,不至于太心慌。太后呢?”

“在右室念经。”

“臣妾去给她行礼。”

薛宝琴带着其他五位嫔妃去右室,过了一会,她一人出来了,走进左室。

朱翊钧连忙起身,扶着她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下。

“坐,你这么大的肚子,还走来走去的。”

“皇上不是叫臣妾们孕期多走走吗?”

薛宝琴右手朝门口挥了挥,两位宫女各捧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这是什么?”

“成国公、镇远侯进献的黄金鱼胶和金丝燕窝,给宋贵妃产后补身子用。

臣妾知道皇上不轻易收臣下的进献,但这两样确实是好东西,尤其对贵妃妹妹,她马上就能用上了,于是就擅自做主,收下了。

还请皇上恕罪。”

朱翊钧踱到两个盘子跟前,双手笼在袖子里,探身看了一眼。

黄金鱼胶有四个,都有菜锅那么大,晶莹剔透,泛着油脂一样的亮光。

鱼胶止血补血,养气固本,确实是产妇滋补上品。这么大的鱼胶在后世,只能在非洲海岸线还能捕到,可惜黑叔叔们不懂这玩意的价值。

金丝燕窝,看上去跟后世某宝展现的百分之百纯金丝燕窝相差很大。不过眼前这四十盏肯定是真品。

朱翊钧笑了笑,“成国公、镇远侯有心了。”他转头看着薛宝琴,“全给贵妃?”

“贵妃妹妹当紧,全给她用。再叫少府监去南边采办就是,臣妾和其他妹妹们还差着日子,来得及。”

“皇后贤惠。”

“皇上过奖,这是臣妾本分之事。”

等了近一个小时,后殿突然没有声音,一名女医官匆匆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启禀皇上,皇后,贵妃娘娘生了。”

陈太后嗖的一声从右室扑了出来,一把拉着女医官的胳臂,急切地问道:“生了什么?”

“启禀太后,贵妃娘娘生了位皇子。”

陈太后脸热泪盈眶,双手合掌,“菩萨保佑,祖宗保佑啊!”

薛宝琴美目里闪过几丝异色,很快恢复了正常,在宫女的搀扶下,行了个万福。

“臣妾贺喜皇上!”

顺妃脸色发白,其他四位妃子神情各异,但是都行礼齐声道:“臣妾贺喜皇上。”

乱哄哄地闹了一阵,陈太后迫不及待地要进去看她的长孙,不过进去前,指定了顺妃王氏跟她进去。

“皇后,还有你们四位都有身子,不要进去犯冲了。现在贵妃母子平安,你们也安安心心回去歇息。”

“儿臣遵懿旨。”

朱翊钧也照例不进去,把薛宝琴五人送上步辇后,自己回紫光阁。

沿着中海湖边林荫路,朱翊钧双手笼在袖子里,慢慢地往前走。

自己有儿子了!

宋贵妃生的,朕的皇长子不是嫡子。这跟历史上的万历帝一样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历史惯性?

“祁言。”

“奴婢在。”

“今儿上午,顺天府和刑部送来联名呈文,破了假银圆案那份,记得吗?”

“奴婢记得。”

“你跟司礼监说,批红追查到底,严惩不殆。”

“是!”

“去跟王诚说一声,神武社的案子”

朱翊钧正好走到一座小亭里,停住脚步站定,看着眼前碧绿的湖水。

祁言站在他身后,屏住呼吸。

“按私藏火器办。

什么高平陵之变,那是朕敲打他们的话。要是这些勋贵都心生谋逆之心,那朕岂不是大昏君。到时候朕就不是大明的曹芳,而是大明的炀帝了。”

“奴婢记住了。”

“再把伪造假银圆,偷逃和漏税等罪行都查清楚了。

朕记得武定侯、抚宁侯、永康侯、丰城侯、定远侯、宁阳侯、新宁伯、怀宁侯、应城伯、南和伯是首恶主犯,叫他们查清楚了。”

祁言把这十家侯伯牢牢记在心上。

“奴婢记住了。”

朱翊钧转头看了一眼北边,纷红骇绿、掩苒何穷,瑶华宫、关雎宫的屋顶隐隐可见。

(本章完)

第740章 肚皮舞有什么好看的!

“宋贵妃生下了皇长子?”

在内阁政事房的张居正猛地站起来,满脸惊骇。

“是的老师。”曾省吾额头上还冒着白毛汗,微微喘着气,“司礼监发下旨意,通政司转发内阁、戎政府、理藩院等中枢衙门以及地方,还指明礼部和司礼监,叫备好奉先殿祭祀。”

张居正喃喃地说道:“皇上有了皇长子,是要去奉先殿告祭父祖。”

太庙是宗庙,奉先殿是家庙。

曾省吾轻声道:“老师,可皇长子是宋贵妃生下的。”

“那又如何?”

“万一皇后生下的是皇女呢?”

张居正背抄着手,转出书案,在房间慢慢踱步。

“皇上才十八岁,皇后也年轻,两人感情笃深,肯定会有子嗣。”

“老师,有时候天意难违啊。”

张居正转过头来,目光炯炯,语重深长地说道:“三省,每逢大事要静气!”

曾省吾讪讪一笑,“老师教诲的是。只是学生静气了,有些人却静不下来。”

“静不下来又如何?这是他们能左右的事情吗?”张居正切切交待道,“三省,你要切记,以后遇到国政,哪怕是戎政之事,你要当机立断,敢于发表你的意见。

但是涉及皇上后宫和子嗣之事,你要三思再三思。”

曾省吾迟疑地说道:“老师,天家无私事。”

张居正没好气地说道:“天家无私事,可岂是你我能左右的?

三省,不要学那些迂腐酸儒,国事家事自己事都没做好,就敢张牙舞爪地对皇上的后宫和子嗣之事指手画脚。

什么叫各司其职?臣子做好臣子的事,不要逾越。后宫和皇嗣事关国本,皇上自会去操心。

要是做得不妥当,影响到了国政,我们做臣子的再秉诚直谏。”

曾省吾深以为然,拱手作揖,“学生谢老师的教诲。”

张居正坦然受礼。

“老师,司礼监还传下旨意。”

“什么旨意?”

“顺天府和刑部联办的假银圆案,皇上批红叫追查到底,严惩不贷。还有神武社一案,批红叫严查偷逃和漏税,连同假造银圆、私藏火器、逾制不敬等案并案处置。

还点了武定侯、抚宁侯、永康侯、丰城侯、定远侯、宁阳侯、新宁伯、怀宁侯、应城伯和南和伯十家侯伯名字,称之为主犯首恶。”

曾省吾问道:“老师,皇上这意思是?”

张居正笑道:“敲打勋贵世家,告一段落。这十家被点名的侯伯是骇猴的鸡,除爵抄家。”

曾省吾大惊,“老师,那日皇上在太极殿大发雷霆,怒斥神武社是结党谋逆,还说出高平陵之变,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当日太极殿皇上怒斥高平陵之变,是在敲打旧勋贵,威慑新勋贵,叫他们以后要安分守己,不可有非分之想。

皇上怎么会以谋逆罪名处置勋贵世家呢?世受皇恩、与国同体的勋贵们都谋逆了,皇上在青史上会留下什么名声?明炀帝吗?

三省,此前皇上处置宗室也是一样。被除藩和严惩的宗室,罪名都是不遵臣礼、逾制、残害百姓、肆意侵占良田等,有哪一个是谋逆?”

曾省吾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前几日勋贵们如丧考妣、手忙脚乱,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学生还真以为要出大事。”

“他们是当局者迷,不过很快就清醒过来,成国公诰命和镇远侯诰命给宋贵妃进献黄金鱼胶和金丝燕窝。定国公世子出首假银圆案。这两件事一办,他们在皇上那里过关了。”

“过关了?”

“皇上应该早就看某些勋贵们不顺眼了。京师地面上乌烟瘴气,跟他们无不关系。还有此前侵占卫所和百姓田地、私自开矿.种种劣迹,以为皇上不知道?

都记在心上,现在老账新账一起算。老夫猜测啊,皇上早就布好了这盘大棋,然后看谁醒目,谁冥顽不化。”

曾省吾摇了摇头:“圣意难测啊。”

“圣意难测?那是奸佞小人的苦恼,三省不要学。其实皇上的心意很好测!”

“请老师教诲。”

“只要你用心办事,办利国益民的实事,就算把天捅破了,皇上也会帮你撑着。”

曾省吾拱手道:“老师,学生受教了。”

张居正捋着胡须,继续说道:“这件事,你们知道了皇上的心计和手段,但老夫却看到另一人的心计和手段。”

“老师,是谁?”

张居正看了曾省吾一眼,悠然道:“潘凤梧。”

“他?老师为何这么说?”

“潘凤梧最先领悟到皇上的心思,开展了风雷行动,大力清查偷逃和漏税。由着这条线,把勋贵世家屁股底下的那些腌臜事全查出了,帮皇上搭好了戏台,还上台唱起了白脸。

刚才老夫说成国公镇远侯他们突然从当局者迷中醒悟过来,应该有人指点了他们。”

“老师说潘凤梧一边在台上唱白脸,一边在台下暗地里唱红脸?”

“一出戏,必须有白脸和红脸,才精彩,才唱得下去。”

“潘凤梧一人红脸白脸全唱了,着实厉害。”曾省吾想了想,提出自己的疑惑,“老师,你刚才说成国公镇远侯进献了鱼胶和燕窝,还出首了假银圆案,怎么就在皇上那里过关了?

学生不是很明白。”

“宋贵妃背后是谁?”

“回老师的话,宋贵妃背后是杨金水、少府监和东南一系,可勋贵们应该站在皇后那边,所以学生百思不得其解。”

“孙子兵法有云,‘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勋贵世家向贵妃进献鱼胶和燕窝,皇后再在皇上面前说几句,不就成了勋贵世家奉皇后的意思,向贵妃示好。

有时候示好,就是表明立场啊!”

对啊,示好是表示善意,为什么要表示善意?因为我们跟你不是一伙的,所以才需要表达善意。

曾省吾马上就全明白了,“勋贵们向贵妃表达善意,其实是向皇上表明,他们是站在皇后那边,愿意维护皇后和嫡皇子。”

“对。当初皇上还是太子时,选薛氏为太子妃,何尝不是这个意思?”

“定国公世子出首检举了假银圆案,表示他们与为非作歹的部分勋贵做了割裂。双管齐下,所以在皇上那里过了关。”

张居正含笑点头。

“老师,勋贵们做这些,可能是得了潘凤梧的点拨?”

“是的。”

“潘凤梧不是东南一脉的,为何不趁机”

“为何不趁机把勋贵一网打尽?”

“是的老师。”

“狡兔尽,走狗烹啊。

且胡汝贞、谭子理、戚元敬、俞志辅等人,出自东南,却都因军功封爵,你说他们是东南一系,还是勋贵一派?

聪明人都会给自己留后路。”

“学生受教了。”

张居正又说道:“顺天府办完偷逃和漏税案后,风雷行动升级,大力查办横行京师和京畿各县的地痞流氓和帮会势力,肃靖地方,让百姓安居乐业。

三省,你是通政使,有上禀下传、协调各方的职责,完全可以以通政司的名义,行文刑部、锦衣卫、兵部以及京营提督府,出力帮一帮顺天府的风雷行动。”

老师,你这话什么意思?

哦,有些明白了。

老师已经认为潘应龙有潜龙之势,总有一天会遨游九天,所以叫自己向他表示善意。

刚才老师还说了,表示善意,有时候是表明立场

曾省吾拱手道:“老师,学生记住了,回通政司马上就办。”

成国公府花厅里,朱希忠、朱希孝、顾寰、薛翰、汤世隆、宋世恩、吴继爵等人又聚在一起,除了“大功臣”卢镗之外,还多了一位定国公徐文璧。

他奉旨去永陵操办黄锦后事,现在回来了。

朱希忠捋着胡须说道:“司礼监已经下旨了,通政司转发各衙门,诸位都看到了吗?”

“看到了。”

徐文璧拱手道:“这次多亏了成国公和镇远侯居中调度,诸位同袍协力,这才免除了我们一次劫难。”

朱希忠摆了摆手,“现在回过神来看,这次是皇上在敲打我们。贵妃和皇后相继有喜,我们却一直无动于衷,迟迟没有表明立场,活该挨这顿打。”

吴继爵嘟囔着,“要我们表明立场,皇上支言一声,我们立马遵行,何必来这招。”

旁边的卢镗马上说道:“态度,这是态度问题!”

“什么态度问题?”吴继爵不明就里。

朱希忠和顾寰对视一眼。

对啊,卢镗在皇上做裕王世子时就跟着胡宗宪、谭纶一并从龙,属于嫡系中的嫡系。往来非常密切,时常收到皇上的“亲自教诲”。

听他嘴里念出的新词,就知道深受皇上的影响。

这些都是自己这些旧勋贵世家最缺的!

朱希忠和气地说道:“汝宁侯,你说的态度问题,不仅恭顺侯不明白,我们也不是很明白,还请给我们讲解一二。”

徐文璧和顾寰也笑呵呵地说道:“对,还请汝宁侯给我们讲解。”

看到三位老牌勋贵如此折节,卢镗心里乐开了花。

我在一群新勋贵里算是笨的,跑到这群老勋贵里,居然被恭敬请教!

老夫这虚荣心啊

满足了,极大地满足了。

卢镗捋着胡须,脸上的得意洋洋都快蹦到旁边吴继爵的脸上,嘴里却很谦虚,“我只是学人口舌,谈不上请教啊。”

“态度问题其实就是你有没有用心。一件事做没做好,暂且不说,首先是你有没有用心去做。

好比以前我们在东南剿倭,海贼倭寇到处袭扰,我们奔走应付,疲惫不堪,叫苦连连。

皇上就训斥我们,说我们态度不正。

剿倭为的什么?保家卫国,不让沿海百姓受刀兵之祸。我们只是累些辛苦些,百姓们遇到倭寇海贼,就是家破人亡。

训斥我们没有把百姓装在心里,忘记自己的职责…

皇上几次训斥教诲后,我们水陆全军上下,不问敌贼有多少,只问敌贼在哪里?”

嘶——!

素闻皇上治军严苛,想不到如此严苛,难怪我府上的臭小子去军中历练一番后,整个精气神都截然不同,原来是这样。

吴继爵突然开口:“讲了这么多,不就是不要多废话,干就完了。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这跟我们表明态度有什么关系?”

卢鏜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想跟这个木头多话。

徐文璧说道:“汝宁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凡事先论心,心诚则事正…”

吴继爵微张着嘴。

定国公,你一说我怎么更糊涂了!

薛翰开口了,“老卢的意思是你都没那个心,谁知道事到临头你会站哪边?”

吴继爵一拍大腿,“还是国丈说得通透,我一听就懂了。

这就是态度问题啊,跟我小时候读书时,念到的‘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是一个意思。”

越扯越远了。

卢鏜一挥手,随便了,你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我不管了。

薛翰继续说道:“此事还要怪我。此前贱内进宫,带了皇后的话出来。现在想来,皇后曾多少提醒我,要拉着老兄弟们去皇上那里表个态。

哎,都怪我愚钝,不解其意。

还有我这女儿,以前做姑娘时,多直爽的人。好了,成了皇后居然就不好好说话了,尽给我打哑谜。

她打哑谜没错,可她老父亲我也得有那个实力解得开谜。”

众人一起大笑。

老狐狸!

你闺女给你打的哑谜,你怎么会解不出来?

你闷着不说,就是不想做出头鸟,让别人以为你仗着国丈,准备领袖勋贵世家。

难怪这次大危机里,一向急性子的你反倒淡定得很。

原本以为你自诩国丈有恃无恐,感情你是早知道你女婿的打法啊!

害得我们提心吊胆这么多天。

必须在醉风楼请我们吃喝玩乐三天,才能消解我们心头之恨!

花厅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吴继爵猛地站起来,双掌合击,发出啪啪的声音。

“天下太平,南苑走起!”

宋世恩几人马上跳起来,大声响应。

“好啊,春萼馆据说来了一批波斯和奥斯曼佳丽,会跳肚皮舞。”

“什么舞?”

“肚皮舞,就是露着肚脐眼跳舞。”

“切,肚脐眼有啥好看的。”

“好,到时候你要是多看一眼,老子把你毒瞎算求!”

徐文璧有些惶然说道:“这样不妥吧。”

众人转头看着他,“怎么不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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