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9.第1443章 文成武德

第1443章 文成武德

见着朱厚照激动的样子,方继藩禁不住想要感慨。

太子殿下,很多时候,还是很单纯的啊,像个孩子似的。

不过细细想来,似乎也有道理,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自己这般忧国忧民之人在身边,便是一条狼,也晓得改行吃素了。

朱厚照是个急性子,虽是每日趴在蚕室里嗷嗷叫,毕竟是伤筋动骨,这伤养好,没这般的容易。

可是……朱厚照还是将自己在研究所的一些得力干将们纷纷喊来,不断的授意。

何况方继藩的加入,给下头的人做一些指导。

当然最紧要的是,所有人都瞅准了一个方向,且还有银子,拼了命的开始疯狂实验。

只是……太子殿下受伤事,终究还是引起了波澜。

庙堂中议论纷纷。

好在,弘治皇帝却是不露声色。

只是在风头过去之后,将方继藩诏入宫中。

方继藩本以为,拜见之后,少不得要被弘治皇帝痛骂一番。

可谁料,弘治皇帝居然出奇的冷静,方继藩抵达时,弘治皇帝居于上首的位置,下头刘健,李东阳和谢迁以及吏部尚书欧阳志人等,正在讨论着关于选吏的事。

弘治皇帝忧心忡忡,见方继藩到了,便没有呵斥他,只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先和方继藩说话,而是看向欧阳志,淡淡道:“择选的吏员,立即外放至各州各府,是不是不够稳妥?”

欧阳志沉默……

倒是一旁的刘健颔首点头,插口道:“不错,是有些不稳妥。而今,各州府的旧官,多少对新吏,抱有防范之心,他们是上官,新吏为吏,官吏有别,到时候,还不知整出什么幺蛾子,说不准,是要闹出事来的。”

欧阳志入主吏部之后,一直都在新吏的问题上忙碌,前些日子,通过考试,择选出了一批新吏。

而至于新吏的任用,朝中却有争议。

最稳妥的方法,是依旧还是将他们放在京里和保定等地,可欧阳志却一直力主将他们放入各州府中去。

科举出身的知府和县令们,对于新吏,往往是抱之以敌意的,毕竟出身不同,这些新吏,怎么将来可能升迁为官,成为他们的竞争对手,再加上的守旧观念,怎么能容忍一群新吏在自己下头行事呢,正因如此,朝中对此,放心不下。

欧阳志沉默了片刻之后,便认真的说道:“陛下,天下各州府,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今日不改,明日不改,后日呢?”说着,他不由顿了顿,徐徐给众人分析。

“臣观察到,许多州府,也想尝试新政,却是无可用之人,于是乎,打着新政的名义,将这经,念歪了。现在,新吏们就绪,派遣至各州府,定会遇到重重的阻力,会遭遇许多的问题,可天下上百州府,上千的县,只要有一处,两处,三处成了,便是一个好的开始,不试,便永远无法知这水中的冷暖,遇到问题,去解决,总比永远不去做要好,臣和许多新吏谈过,他们知道若是分赴各州,会遇到什么困难,却也有不少,愿意主动请缨,想试一试,困难终究会有的,可这困难,比之三五年前,新政初开时,总还算好一些,保定敢为天下先,开创了局面,各州府不过是萧规曹随,总是容易一些,那么,何不尝试呢?”

弘治皇帝陷入深思。

刘健等人,也沉默了。

良久,弘治皇帝似乎想起了一旁的方继藩,不禁侧目看向他,淡淡开口道:“继藩啊,你来说说看。”

方继藩是看过邸报的,知道近来朝中的争议,想了想:“陛下,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弘治皇帝:“……”

方继藩自问自答道:“无非是官吏不和,滋生事端。可是……不派遣新吏,地方上就四海升平,一派祥和吗?既然如此……确实该试一试。只要最坏的结果,朝廷能够接受,那么,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弘治皇帝有些动容,不由轻轻点头。

方继藩随即加码:“何况,陛下乃是圣天子,在陛下的治理之下,天下已是渐安,天下大治,就在眼前,人们敬仰陛下,犹如敬仰自己的父亲,百姓们歌颂陛下,如歌颂自己的母亲。那么,陛下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方继藩说着音贝不由提高了几倍,一字一句的慷锵有力:“哪怕是滋生了事端,也不过是这太平盛世之中,小小的不谐,以陛下的圣明,断然不会动摇根基。陛下明察秋毫,选贤用能,视百姓如赤子,开万世之先河,首创新政,惠及天下军民百姓,此不朽之业也。可谓举世瞩目,万古之一帝,历代帝王,无处其右,汉武唐宗,亦不及陛下万一,千秋功业,就在眼前,陛下岂可此时动摇?”

弘治皇帝听罢,内心深处,升腾起了一股暖流。

听着……真的很舒服啊。

刘健三人,抬头看了方继藩一眼,不禁为之动容。

只有欧阳志依旧面无表情。

弘治皇帝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思考,不过他仅是稍稍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拍板。

“那么,不妨就试一试,此事,吏部主持,欧阳卿家,此事事关重大,既要胆大,却也需谨慎,尽力不要出什么乱子,成了,便是大功。”

欧阳志这时,突然微微动容。

此时他的内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忍不住的,他的心里,道出了一句近来京里盛行的国骂:“卧槽,恩师奏对,句句暗藏机锋,既讨陛下喜,又将自己的态度,说了个明明白白,这样的本事,我做弟子的,只怕一百年,也学不到万一。”

他微微动容之后,方才想起弘治皇帝的话,便道:“臣……遵旨。”

弘治皇帝和蔼可亲的朝他颔首微笑。

“朕盼你的好消息。”

对于欧阳志,他历来是信任的。

决断完了此事,弘治皇帝才看了方继藩一眼。

对于这个女婿,心思很复杂,留在身边,说话又好听,本事也有的,唯独一点不好,爱生事。

总是惹一些小麻烦,令人烦不胜烦。

弘治皇帝在琢磨着,是不是该敲打一下,于是乎,他便露出一番严肃之色,格外认真的问道。

“继藩,太子的伤势如何?”

方继藩道:“不过是小伤,陛下放心,并无大碍。”

弘治皇帝皱眉,有些不悦的说道。

“朕早就说过,太子和朕的孙儿,性子相冲,太子的行为偏激,不宜教子。”

方继藩却道:“陛下,太子殿下才高八斗,教授皇孙,绰绰有余,请陛下放心。”

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心里愁啊。

本来还差点信了方继藩的话。

可才几天,皇孙居然将太子打下马。

这还了得。

做儿子的,居然敢如此胆大妄为,这像话吗?

至于太子,受了伤,弘治皇帝瞒着后宫,自己却是焦虑的不得了,虽晓得无大碍,却也几宿没有睡好。

现在方继藩如此轻描淡写,这像话吗?

只是……子打父的手,已是引起了轩然大波,皇孙不孝,太子无礼,这还不够百官们沸腾的?

弘治皇帝偏偏不能继续过问,他希望事态赶紧平息下去。

弘治皇帝看了刘健一眼。

刘健却不作声。

一副此天子家事的样子,反正都是陛下的儿子和孙子还有女婿,老臣已经不想插口了,爱咋咋地吧,老夫什么世面没有见过,比这还骇人听闻的事,老夫也见的多了的模样。

弘治皇帝一时无言,绷着脸,朝方继藩一字一字的说道:“若再有差错,或是载墨再敢无礼,朕不饶他,不但不饶他,朕也决不轻饶你和太子。”

这算是发出了警告。

你们在惹是生非,朕就不客气了,这一次就饶了你们,但是决不允许有下一次了,不然收拾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方继藩感激涕零道:“陛下圣明,陛下所言,字字珠玑,时常提醒儿臣,令儿臣受益匪浅,儿臣受陛下教诲,感触良多,一定对皇孙之事,更为上心,万万不敢有负陛下的殷殷期望。”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弘治皇帝彻底的没词了,只是淡淡了看了他一眼,朝他一挥手。

“就议到此,朕乏了。”

方继藩如蒙大赦,这一次确实是有点小小的失误,错了要认,毕竟方继藩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孩子,不,是好青年。

自宫中出来,欧阳志尾随着方继藩亦步亦趋,等出了宫,方见礼。

方继藩挥挥手,朝欧阳志格外严肃的说道。

“陛下托付你大任,可见陛下对你的信任,为师是个赤胆忠心的人,自是希望你这大弟子,也是如此,好好干,干好了为师与有荣焉,若是干得不好,便和你断绝关系。”

欧阳志心里一阵感动,他知道恩师对待自己,如对亲儿子一般,怎么会断绝关系,这不过是勉励罢了,恩师真是太好了,几乎每回都这样勉力自己,生怕自己出错。

世上只有自己最亲近的人才会怕自己犯错,时常敲打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于是欧阳志红着眼眶,格外郑重其事道。

“学生谨遵恩师教诲。”

(本章完)

第1444章 王霸之资

朱厚照身子好转了一些,便开始泡在了研究室了。

在养病的日子里。

他绘画了许多炮弹的弹道图纸。

或是躺在床上,拿着一部关于算数的书,瞎琢磨。

数学的妙用,已让朱厚照越来越意识到,这才是一切的基础。

就如文字一般,当能熟练的运用文字,方才能写出各种妙笔生花的文章。

而对于其他学科,只有能够熟练的运用运算,方才可以继续深入研究,这是一个门槛,迈不过去,想要深入这至深的道理,便如空手进入了巨大的宝藏里,靠两只手,能取多少的宝藏呢?

得带着车啊。

数学就是车。

算学院里,已经对数学的研究更加深入了,一方面,是地理的发现,大量的佛朗机人,大食人,汇聚于此,交流的频繁,以至彼此吸收各自的营养,当然,主要是生员们吸收他们的营养。

而后,不少出类拔萃之人,发表了许多运算的论文,朱厚照本就对数学有极大的理解能力,当初蒸汽研究所,对于数学的要求很高。

而如今,当他意识到,数学竟和军事也是息息相关时,这兴趣就更加的浓厚了。

躺在病床的两个月,他废寝忘食,等能走动了,就开始精神奕奕的出现在了研究所。

朱载墨也只能跟着去。

事实上,朱载墨已在研究所里泡了很多天了。

是方继藩带去的。

方继藩在朱厚照不在时,主持了‘悬壶济世’项目的大局。

而如今,朱厚照抵达,这研究所上上下下,许多研究人员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朱载墨就沉浸在这氛围之中,这些日复一日,拿着各种试管还有器皿,干着许多枯燥工作的研究员,从来都是沉默寡言,哪怕知道他是皇孙,也极少会像其他人一般,上前讨好,乃至于陌生人和他们说话,他们也是面带羞红。

可当自己的爹出现的时候,他们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个个眼里放光。

朱厚照住着拐杖一出现,人们争先恐后的拜倒。

朱厚照大手一挥:“如何了?”

“殿下,我们在第三实验室里,有所发现,在师公的指导之下,我们……”

朱厚照左右张望,没见到方继藩,便不由开口追问道:“你们师公呢?”

这人一愣,想了想:“师公日理万机,想来这个时候,理应在处置家国大事吧。”

朱厚照看了看玻璃窗外的天色,天色还早,日头还没上三竿,他嘿嘿一笑:“是呢。”

朱厚照看都没有看朱载墨一眼。

这令朱载墨突然有一丁点心里凉凉的感觉。

很复杂的滋味。

从前他总是觉得,自己的亲爹最好别搭理自己最好,当自己是空气那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可今日,看着无数对自己不太理睬的研究人员们,对自己亲爹的热诚,就仿佛自己是局外人一般。

没有人因为自己是皇孙,或者是太子的独子,而过多的青睐自己一眼,虽然大家客客气气,可感觉上,不对。

他就像这个集体里,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在里头,被恩师吩咐着,做着最简单的事……此刻,他多渴望,自己的亲爹,过问一下自己。

可朱厚照此刻,却像凯旋的大将军,一大伙人簇拥着他。

此刻他似乎没有空闲,去和朱载墨絮叨什么。

朱厚照道:“去第三实验室,还有,所有的数据,统统送到本宫这儿来。”

研究人员们,个个欢天喜地的拥簇着朱厚照,到了一处研究室。

这个研究室的带头人,从前在研究所里,简直就是骄傲的小公鸡,可这一刻,似乎极希望得到朱厚照的认可,鞍前马后的,带着朱厚照看了成果,而后堆积如山的实验数据,送到了朱厚照的面前。

朱厚照坐下,不理会这些研究人员的头头和朱载墨,却是专心致志的看着数不清的数据,他极认真,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那些仿佛是天数的各种文字,朱厚照一目十行,却仿佛总能抓住重点,淡淡的开口说道。

“这个方向,应该没有问题,反应很激烈,看来我们走对了。”

下头的人,个个面带喜悦之色。

可没过多久,朱厚照接着开始咒骂:“老杨,你这狗东西的这一处实验数据怎么和其他的数据对不上?写错了,混账,拿回去重新试一试。”

朱厚照啪嗒一下,将一份数据摔在一个叫老杨的人面上。

那人一脸惶恐,忙是匆匆看了一眼,大汗淋漓,迭声说道:“学生万死,万死。”

朱厚照没理他,继续低头去看,神情专注而又认真,可没过一会他又道。

“第二实验室是怎么回事,是人手不够吗?”

有人拜下:“殿下,确实人手不够,学生正要禀告的,第二研究室主要负责化合物的催化,可人手太紧张了,实验的器皿,也总是不足……”

“哼。”朱厚照冷哼:“本宫就知道,看看你们的进度,本宫不在,你们就这般的懒散,人手,从西山书院里调拨,银子,找你们的师公要,不要不好意思,他晓得怎么做账的,西山药业,有钱。所有的实验,要推倒重来,你们的记录,太草率了,这些将来都要存档的……”

朱厚照开始发脾气,几乎将所有人都拎出来,痛骂一通。

朱载墨也是垂头聆听自己父亲的责骂,他心里一阵无语。

自己的亲爹……很粗野啊。

可说来也奇怪。

每一个被骂的人,非但没有不忿的样子,毕竟,朱载墨已经摸透了这个大楼里的人的性子了,他们是一群极少能掩饰自己情感的人,和外头圆滑的人不一样,若当真不忿,一眼便可看出来。

非但不是如此,他们竟还毕恭毕敬,若是挨了骂,反而眉飞色舞,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一个主心骨。

朱厚照一通乱骂之后,大家像是找到了感觉了。

个个竟是精神奕奕起来,面上带着红光。

朱厚照发完了脾气,英俊的面容里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随即便朝着众人一甩手。

“都给本宫滚出去,一群酒囊饭袋,”

众人纷纷行礼,大气不敢出,自是按着朱厚照的指导,重新开始忙碌起来。

朱载墨留在此,显得惭愧。

虽然那是自己亲爹的要求,自己不过是满足了他的合理要求而已,可无论如何,因为自己而将自己的亲爹摔伤,他还是惭愧无比。

朱厚照这才注意到了朱载墨,抬眸瞥了他一眼,便淡淡开口说道。

“这几日,在实验室里,给人添麻烦了吧。”

朱厚照想通了,似乎没有追究自己受伤的事。

朱载墨忙道:“是,儿子奉恩师之命,在此待了一些日子,只是,帮不上忙,只能做一些杂事。”

朱厚照摇头:“你不够聪明,不适合干这个。”

朱载墨:“……”

朱厚照见朱载墨一副老实巴交的样,便淡淡道:“不过,来都来了,以后,就跟在为父身后吧,说不准有用的上的地方。”

朱载墨竟突然有一种欣慰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他在研究所里,被人所冷落,极想证明自己,而跟着自己的父亲,能有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又或者是,方才朱厚照的颐指气使,那些素来眼高于顶且又冷漠的研究人员们却对他毕恭毕敬,让朱载墨意识到,自己的爹,并非是一无是处。

朱厚照道:“知道这次悬壶济世计划的目标是什么吗?”

朱载墨摇头:“说是研究新药,可具体研究什么新药,儿子还不知道。”

“蠢货,都叫悬壶济世了,这新药能干点啥,你还想不明白,哎……你不聪明啊。”

朱厚照开出感慨,他显得很无奈。

“你去,将下头的轮椅搬上来,以后就给我推车吧。”

“噢。”朱载墨轻轻颔首,一副任人宰割的神色。

朱厚照便没在乎自己儿子面上什么神色,而是很快,他便开始投入了疯狂的工作之中。

他极敏锐,似乎总能无数的实验数据里,找出错误,并且改正。同时否定掉某些错误的方向。有时,他被朱载墨推入进一个个实验室里,亲眼目睹各种实验。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极尊敬,时不时有人有了难题,拿着疑问寻上来,朱厚照总能做出解答。

朱载墨只负责推车。

偶尔,会在朱厚照的指导之下,也会进行一些简单的实验。

当然,日理万机的方继藩,总会午后匆匆赶来,询问进度,或者和朱厚照根据研究的进展,讨论新的进度。

朱厚照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人。

他精力充沛,一旦开始投入研究,便像是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有时,他会拿出一些书来,而这些书,依旧还如天书一般,书里的文字,朱载墨每一个都认识,可是凑在一起,朱载墨便两眼一抹黑了。

…………

要上飞机了,总算……明天可以开始恢复更新,并且……老虎会小小的爆发一下了,真的很惭愧,人在外面,感觉对不起大家,今天还会有一章,恩,灰机上写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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