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张安平:我教你们做事!(上)

在原时空中的军统有一次行动,尽管这次行动称得上成功,但最终的结果依然是让人遗憾不已。

那便是南京毒酒案。

行动异常的成功,但结果呢?

毒倒数十人,但死掉的却只有两个!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毒性超强的氰化钾被稀释过于严重所致。

这也是张安平格外惦记的原故,前不久听到清水留三郎抵沪转南京,就知道让人抱憾不已的毒酒案要开启序幕了,本来他对南京是鞭长莫及,以为这个失控遗憾依旧,没想到老戴来了,正好忽悠老戴“溜达”一圈后去南京,顺便名正言顺的插手这件事。

见到张安平出来,专门等候他的李维恭上前:

“老弟,这一次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哥哥我这一次难喽。”

李维恭本是不知道张晓便是张安平新马甲的,但张安平来南京这边后和南京总队建立联系的过程并不顺利,习惯了保守的南京总队听到张安平要打江宁,差点把张安平当内奸给处理了。

张安平无奈之下只能以本来面目跟李维恭联系,见到张安平后,李维恭亲自出面,南京总队马上老实了,接受了张安平的调遣,成功的拿下了江宁不说,还以“增灶计”吓得南京城内的敌人惶惶不可终日。

“老哥这是哪里话。”张安平倒是没有居功自傲,笑笑后道:“老哥,对付清水留三郎你心里有底吗?”

“需不需要小弟从中帮忙?”

李维恭闻言眼前一亮:“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他鬼鬼祟祟的望了眼左右,压低声音:“安平老弟啊,老实跟你说啊,我这心里可没底了,你能来帮老哥,老哥感激不尽啊!”

张安平笑笑没说话,别看李维恭这家伙说的好听,但也就听听罢了。

“走,咱们去商量下怎么干这一票!有老弟托底,老哥我啊总算是不用提心吊胆了。”

……

江宁县在日军援军回援后的第二天就被主动放弃了,南京总队又恢复了游击状态,而张安平则跟随李维恭进了南京城。

至于老戴,他还是不会将自身的安保交予当地军统,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方式“消失”了。

南京。

张安平跟着李维恭来到了一处南京区的秘密据点,这处据点是城内的一处民房,周围虽然都是民房,但杂草横生的样子却在诉说着这片大地上难以愈合的创伤。

张安平轻轻叹了一口气,南京啊。

跟着李维恭进了民房,来到了一间精装的屋子,看着屋子内精装的陈设,张安平突然明白为什么南京区几乎没有建立寸功的原因了。

进到屋内后,李维恭拿出一叠文件,略带发愁的道:

“安平老弟,这事不好搞啊!”

“清水留三郎住在日本人所谓的大使馆里,我们无法确定他的行程,想要刺杀,难度……堪比登天啊!”

日本人位于南京的“大使馆”,并没有获得国民政府的承认,虽然日方称其为大使馆,但中方坚称为“总领事馆”。

张安平接过文件细看了起来,李维恭则继续说:“实在不行,我压上南京区的全部力量,我就不信找不出机会干掉这老小子!”

看文件的张安平抬起头撇了眼李维恭后继续埋头看了起来,李维恭见状也息声不语了,他知道张安平做事在乎手下生死,所以才故意如此——如果没有张安平插手,他其实也不介意压上整个南京区去完成任务。

看完材料的张安平摇摇头:

“只可智取,不可强行。”

李维恭询问:“安平老弟你有头绪吗?”

张安平不答,闭目沉思一阵后突然睁眼问:“从材料上看,清水留三郎来南京日子不短了,按照接待流程来说,南京这边应该接待一番,可我看材料上没有接待记录,怎么回事?”

“南京这边有接待的打算,不过因为江宁丢失的缘故,接待宴会提前取消了。”

“马上查一查有没有准备接待宴席的准备!”

李维恭无奈道:

“老弟,你是想在接待宴席中动心思?这怕是很难,日本人在南京这边举行大规模宴席,安保通常是由南京保安处和日本特务一齐负责的,我在保安处里有人,但日本人那边根本过不去。”

张安平拿出一份资料:“你不是在总领事馆有钉子吗?”

资料上自然没有写南京区在总领事馆有钉子这回事,但资料上却详细记录了总领事馆的多次宴会记录,其中包括宴会事后的食材采购——这显然是在总领事馆有钉子才能做到的。

经张安平这么一说,李维恭马上反应过来:

“老弟不愧是党国虎贲啊!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马上去查!”

李维恭兴冲冲的下去安排了起来。

因为事关他的帽子,李维恭撂下了狠话,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他答案,在高压下仅仅一个小时,他就收到了消息。

“老弟,真让你给说中了!明晚日本人还真要在总领事馆举行大型宴会,这一次参会的不仅有维新政府的这帮混蛋,听说华中派遣军和特务本部都会有高官出席!”

“好机会!真的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啊!”

李维恭兴奋的向张安平通告了这个消息。

南渡之战让华中日军丢尽了脸,又恰逢外务省次长清水留三郎在南京目睹了江宁丢失的囧事,南京方面自然要好好在清水留三郎面前表现一番。

“老弟,走,我带你开个会,商讨下怎么在宴会中痛下杀手!”

李维恭的话让张安平又一次见到了官僚本色。

没有这个消息之前,李维恭:安平老弟,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有了这个消息后,李维恭:走,我带你开个会,商讨下怎么动手。

前者是让张安平主导,后者嘛,商讨!

张安平心中好笑,这也是他不想总督三省情报事务的原因——和这些资历老的老狐狸斗来斗去,自己能有多少时间去干正事?

要是第三战区靠谱,自己为了大局也不是不可以,可第三战区在抗战时期,干的最出名的事可不是歼灭了多少日军,而是令人心痛的皖南事变!

自己何故趟污水?

……

在李维恭的主持下,军统南京区于当夜召开了一次组长会议,南京区的六名组长全都参与了这一次的会议。

张安平自然是列席其中。

其实他很反感这种会议——敌后情报工作,脑子进水了才把手下的骨干拉到一起开个狗屁会议。

敌后工作,他更推崇那种长官负责制,有行动各情报组受命负责即可,一群骨干聚到一起,除了危险系数大增外,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显摆”下自个——毫无疑问,李维恭开这个会的目的便是“显摆”自己。

【他大概是心里有数了,所以才这般吧。】

张安平虽然没有流露出情绪来,但内心是很厌恶李维恭这种行为的。

他能忍李维恭将自己用的时候当金疙瘩用不到时候擦屁股的行为,但忍不了李维恭将大事、正事当做立威途径的行为,决议给李维恭一点颜色瞧瞧。

这老小子,怕是还一直将自己当做关王庙时候的张安平吧!

会议开始,李维恭就直入主题:

“诸位,日本总领事馆将于明晚举行迎接清水留三郎的宴会,我意于明晚设局刺杀此獠,不知各位有何计较?”

列席的张安平恍若不存在似的,只有眼睛偶尔动一下。

而被问到的六名组长,却全都陷入了为难中。

李维恭见状道:

“这是开会商讨,大家畅所欲言嘛!都说三个臭皮匠塞过诸葛亮,我们这一群党国精英,再不济也顶半个诸葛亮吧!”

有了这句话,六名组长倒是全都商讨了起来。

张安平是随着李维恭来的,但这些组长没见过张安平,并不知道张安平的身份,见张安平一直沉默不语,也就没人跟他商量。

六人商讨许久后却没有眉目,只能让其中资历最低的组长出面。

“区座,时间太紧了,真的来不及布置。”

这自然是李维恭要的效果,他从获知了日军将于明晚进行宴会后心里就有了计较——因为埋在总领事馆的钉子是接受他直接领导的,他的法子这些手下自然想不出来。

而他之所以这般,也是借机立威,让这帮手下看看他的手段,免得这帮人一个二个的目无他这个长官。

李维恭清清嗓子就要开口,这时候张安平却敲了敲桌子:

“行动,就由我负责吧。”

声音很轻,但在说完话的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再也不是仿若不存在的看客,莫名的气势让南京区的六名组长发怔,他们似是有种直面戴老板的错觉。

李维恭要被气炸了,他刚要向手下卖弄自己的方案借以立威,没想到张安平却不识好歹的出声了,他不由怒视,但充满恼火的目光在接触到张安平冷冽的目光后,一瞬间就仿佛雪花遇到了火焰山。

从张安平前段时间找上他,张安平对他的态度和过去没有区别,就仿佛是在关王庙时候一样,这让李维恭慢慢的放下了警惕。

但这一瞬间,他知道自己错了,眼前的人,早已不是过去关王庙时候初入特务处的新人,而是上海区副区长,将自己的老友吴敬中打压、一次逼回南京、一次逼回重庆的张世豪!

六名组长中的一人这时候回过神来,他应该是李维恭的嫡系,所以带着质问的口吻道:“你是?”

张安平漠然的望向李维恭:“李区长?”

换做平时,他当然不会反客为主,但现在老戴在南京,李维恭就是不满也得憋着!

更何况李维恭这一次贸然聚集手下开会的举动已经彻底的惹恼了他,他打算向老戴告黑状——之前他向李维恭抛去善意,是因为他觉得李维恭好歹是元老,未来跑东北去送人头了,保持友谊说不准有用。

但现在,他不认可了!

张安平漠然的样子让李维恭极度的不满,但一想到老戴就在南京,他怒气终究是咽了下去,介绍了张安平的身份:

“这位是上海区张晓张副区长。”

上海区?

张晓?

上海区是军通最优秀的一个区,独领风骚的优秀。

至于张晓之名,虽然比不过张世豪,但最近指挥的多次行动,依然有种“你大爷还是你大爷”的赶脚。

在重庆根脚深厚的,更是知晓张晓之大名。

“张长官!”

六名组长急忙起身问候。

姿态都偏低——有的人是出于忌惮,有的人则是出于敬佩。

而这态度,更是让李维恭不满。

他,才是南京区的老大!

可惜这时候的张安平根本不在乎他,只简单的回应了一个字:

“坐。”

待六名组长坐下后,张安平沉声道:

“李区长手里有一枚埋藏在总领事馆的钉子,应该是在厨房效命——我意于以下毒的方式刺杀,李区长以为如何?”

李维恭心中大怒,这本就是他的想法啊!

他本来就想借此机会让手下看看自己的手段,没想到张安平这混蛋居然抢了他风头。

故意的!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愤怒的李维恭想将张安平赶走,但他知道要是赶走张安平,他怕是要遭,只能强忍愤怒。

张安平有不讲武德的资格,他……没有。

“倒真的是英雄所见略同!”李维恭不得不将自己的计划道出来,免得被张安平出尽风头让手下人小觑自己。

他顾不得手下们那种古怪的眼神,直接讲起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中华路有一家【老万全酒家】,日本领事馆的用酒便是他家的绍兴老酒!只要事先准备一小瓶酒将毒药融化,宴前将酒倒入日本人准备的酒坛中,这一次参会的日本军官和汉奸,必然会一个不剩!”

说完他拿出了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药瓶,激动的道:

“这一瓶氰化钾足足三克之重!50到100毫克氰化钾便足以让一名壮硕的成年人短时间内死亡!这一瓶最少能让30个人短时间内死去!”

“一旦成功,我南京区必受领袖重赏!”

李维恭的话让六名组长激动万分。

虽然他们对李维恭这种行为不齿,但对这个计划却赞同不已。

一名四十余岁的情报组长主动请缨道:“区座,这件事交我负责吧!”

张安平知道此人。

此人名为革正,之前在北平任职,去年年底调入了南京,目前负责着一个情通报组。

李维恭得意的瞥了眼张安平,让你坏我的事!

他慢吞吞道:“既然革组长……”

“等下。”张安平却突兀的打断了李维恭的话:

“诸位看。”

说着他自顾自将一点水倒入了茶杯盖中,在众人不解的神色中将些许灰尘混入杯盖中的水内,搅动后又将水倒入了茶杯。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张安平这是演示下毒的过程。

但紧接着他们就迷惑了,这是要干什么?

张安平也不解释,而是端起茶杯往桌上滴了几滩水,随后面无表情的将茶杯放在桌上,静静的看着众人。

李维恭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六名组长此时也一脸的恍然,随后不由纷纷叹气。

很简单,张安平演示了下毒的全过程,易溶于水的氰化钾溶于一坛酒、这坛酒又灌入壶中再倒入酒杯,每杯酒中能含有多少毫克的毒物?

氰化钾致死量是50到100毫克,可几杯酒水中,又能有多少毫克的毒物?

看着脸色难看的李维恭,看着失望不已的各情报组组长,张安平突然开口:

“行动,我指挥,可行?”

六名组长都是人精,早已明白了二人之间的“龌龊”,此时见张安平开口,纷纷望向了李维恭,满眼的期盼之色。

面对六双期盼的目光,李维恭突然笑了起来:

“张晓老弟大名鼎鼎,正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既然屈尊愿意帮忙,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本章完)

第432章 张安平:我教你们做事!(下)

张安平没理会李维恭的阴阳怪气,而是像在上海区一样开始了发号施令:

“革正,下毒照旧由你的情报组负责,如果这方面出了问题,杀无赦!”

革正先是看了李维恭一眼,见李维恭一言不发,便起身道:

“是!”

张安平看了眼手表后继续道:

“现在是下午五点十分,十一点钟,我需要见到你交出的行动方案,没问题吧?”

“没问题。”

他这才示意革正现在可以离开准备方案了。

革正又不得不看一眼李维恭,这才告退后从屋子里出去。

“你们四个先出去,我喊到谁谁进来!”

被张安平指到的四个组长犹豫了下,随后立刻迎来了张安平冷冽的目光,被张安平的目光扫到后,他们立刻起身鱼贯出去——连用目光请示李维恭都没有做。

待他们出去后,张安平沉声对屋内惟一一名情报组组长下令:

“你现在立刻去调查一件事,日军中高级军官经常就医的是哪个医院,从领事馆到该医院最快的路径有哪几条,另外秘密调查该医院医药仓库的信息,明白吗?”

“是!”

“记得保密,不要告诉他们。另外,我需要在明天下午两点前获得这些信息,如有延误,家法从事!”

“是!”

“出去的时候再叫一个人进来。”

张安平开始有条不紊的做起了布置,剩下的四个情报组都被他单独安排了各种任务,如秘密接应南京总队成员入城的、如负责秘密运输武器进城的,还有对既定区域进行侦查的、对既定区域进行布置接应通道的。

在张安平的一番安排下,整个南京区进入了行动状态,除了潜伏人员外,南京区所有在京人员全都行动了起来。

就连李维恭也不得闲,开始转移在南京城内的所有文件——南京区不像上海区一样根深蒂固,一旦毒杀成功,日寇必然疯狂报复,以南京区松散的管理方式,一旦六大情报组中有一个高层被捕,整个南京区高层就会全部暴露。

所以南京区要提前进行转移。

……

夜。

张安平见到了神龙不见尾的老戴。

见到张安平,老戴便直接笑着道:

“我听说你今天落了李维恭的面子?”

很明显,南京区也有人能直达天听,下午发生的事没有保留的告诉了老戴。

“自找的。”张安平摇头:“表舅,我真的想不清楚,李维恭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坐到南京区区长的位子上!”

“你啊,眼高过顶啊!”老戴无奈的批评张安平。

整个军统,就一个张安平好不好!

就以郑耀先为例,之前他在上海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能收到报功的电报,但现在郑耀先去了河南,将近十个月了,才报了几次功?

“南京区这样不行!”张安平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六个情报组的组长相互间过于熟识,若是一人叛变,很容易连累到其他人!”

“这是个问题,”老戴点头认可张安平的意见,“这次过后我会叮嘱李维恭的——你今天准备了大动作,你觉得能搞大吗?”

“尽人事听天命吧。”张安平没有打包票,说完后笑着说:

“表舅,想不想再干一票大的?”

老戴眼露喜意,他最喜欢张安平这个时候神色飞扬的样子,一旦外甥如此神态,往往意味着要有大动作。

他笑问:“多大?”

张安平答:“能吃多少算多少的大!”

“细说!”

“如果明晚的行动成功,日伪就得瘫痪了,您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么?”

老戴满眼发光,别人这么说,他信三成,外甥这么说,他信三十成!

“具体怎么做?”

“您明天秘密去接手南京总队,到时候打哪个我在下午三点之前通知您,您看呢?”

“好!一言为定!”

……

夜晚的南京静的可怕,结束了和老戴碰头的张安平走在死寂的南京城内,感受着城内幽幽的气息,内心的杀机凝重了三分。

日本人竭尽全力想要让世界看到一个繁盛的南京,但曾经泯灭人性的兽行,却难以在短时间内从根除影响。

这城市,犹如鬼城般让人窒息。

【你们……都在看着吧。】

【放心,你们会看到那一天的。】

行进中的张安平在心中轻喃后加快了脚步,走到了一处静谧的巷子前。

巷口位置有家店铺,此时早已关门,但张安平还是从呼吸声中“听”到了来自二楼的监视,压了压帽子,他缓步走进了这条小巷。

他停在了一处中药铺前,猛的扭头后看到了巷口位置急忙收回的脑袋。

革正的人么?

张安平有节奏的敲响了药铺的门,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门被打开,革正和一个年轻的女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张安平问:“巷口是你的安排的观察哨?”

革正错愕后回答:“是。”

张安平这才跨步迈入了药铺,在昏暗的油灯的照亮下他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看着在眼前恭敬待命的中年人,轻语:

“说说你的行动方案吧。”

革正的资历很老,是十人团时期第一波加入的元老。

他此时的官职,其实才是绝大多数元老真实的写照——如果不能像李维恭、吴敬中之流一样在最初阶段接触到丰富的人脉,那时候的元老,正好是军统这个时期的中层骨干。

革正倒也没有凭借自己的老资历作妖,面对张安平的询问,他轻声道:

“长官,我今天下午秘密跟詹长岭(麟)和詹长斌(炳)见面了,投毒的事宜会由詹长岭负责,詹长斌负责配合,具体的行动事宜由詹长岭自己决定。”

“他们的家人会在明天下午由我的人秘密送走。”

张安平听完后皱眉问:“没了?”

撤退呢?

革正听出了张安平的潜意思,说道:“詹家兄弟也会在事后饮下毒酒就义。”

他说完又特意解释:“因为清水留三郎身份特殊,若是詹家兄弟能和对方同归于尽,这样日本人便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也不会牵连到其他人,更不会给日本人抨击我方的口实。”

张安平差点气笑了,他看着革正寒声道:“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哪里了?”

这里是南京,是国民政府的首都!

但现在却被日寇盘踞!

怕落口实?

多少人死在了战场上,南京的上空飘荡着多少不能瞑目的亡魂?!

张安平的诘问让革正一时语塞,这本是南京区做事的风格,以尽量不引起日方报复为原则。

“你们李区长给我看过詹家兄弟的资料,我知道他们不是专业的特工,所以你不心疼对吧?”张安平身子微倾靠近革正:

“但还请你记住,不能寒了人心!哪怕我们搞的是见不得光的活计,但绝对不能寒了人心,更不能以家属为要挟让别人去赴死——非必要情况下,我不希望放弃任何一个抗日杀敌的兄弟,明白吗?”

“革、属下明白。”革正本想自称革某的,但张安平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不由用上了属下的自称。

张安平这才收回身子,继续说:“明天把毒药送过去,顺便布置该怎么接应、撤离。至于投毒,就按最初设想的方式进行,不要去考虑毒不死会怎么样,明白吗?”

“属下明白。”

“还是那句话,你这边是最重要的,我希望你做妥善些,不要伤了为国效死之士的心,也不要因小失大。”

和革正交代一通后,张安平才离开了中药味浓重的药铺,随后在无人的地方脱下了衣服,将香水喷在了身上遮掩了气味以后才回到了旅店。

……

次日。

在日本兵和汉奸特务双重的警备下,日本人在总领事馆补上了为清水留三郎的接风宴。

这一次的接风宴,华中派遣军司令部要员、特务机构要员还有维新政府大大小小叫得上号的汉奸,悉数参加了。

此时的总领事馆宴会厅内,中日仆从都在忙忙碌碌的准备着。

詹长岭混在其中忙碌,看到有人抬着一坛绍兴老酒过来后忙过去帮忙,配合着两人将硕大的酒坛放到了后厅的架子上,一名仆从正要给酒坛开封,却被詹长岭阻止:

“先等等。”

他朝负责后厅安全的日本特务喊道:“太君,酒送来了,现在要拆封灌瓶,您检查下。”

被喊来的日本特务夸奖詹长岭:“呦西!快快滴拆,我滴,检查滴干活!”

见詹长岭这般主动,另外两名仆从主动退后,交由詹长岭开启泥封,随着泥封的开启,浓浓的酒香便飘溢四散。

日本特务指着詹长岭:“你滴,喝两口。”

“太君,我这今天肚子疼,可能是阑尾炎,我打算忙完去医院,您……”

“废话滴干活!快喝!”

詹长岭只好舀出一勺品尝,饮下后露出沉迷之色,自语道:“老万全的老酒,味道真好。”

日本特务见詹长岭亲自喝下了酒,自然要将其置于眼前看有没有中毒反应,便道:

“你们两个滴去做别的干活,你滴,在这里灌酒滴干活,明白?”

詹长岭点头,应下了灌酒的任务后就申请去取酒壶,日本特务也不怀疑,便让詹长岭快去快回。

他离开后厅到后院去取酒壶,途中将一个藏起来的小药瓶拿了出来,小药瓶里装的便是毒药,这毒药早已注入了黄酒,趁着带酒壶的功夫,他将小药瓶中的毒液倒入了一个酒壶中,成功将其带入了后厅。

灌酒的时候,酒壶中的毒液被他倒入了酒坛内,用木勺搅动均匀后詹长岭才开始了灌酒。

就这样,在日本特务的眼皮子底下,他完成了投毒,且因为自己已经喝过了坛子内的黄酒,日本特务见他没事也由此在酒液检验书上画上了对号。

一瓶瓶含有氰化钾的酒水,稍后也被仆从端到了宴会厅内,毒杀,进入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状态!

此时的詹家兄弟,因为早早就请过病假的缘故,在布置结束后便被批准去医院看病,成功从总领事馆逃离。

宴会厅,随着总领事堀公一简短的致辞,宴会正式开始。

侍从们端着酒壶,为一个个服务的对象倒下了夺命的黄酒,随着主角清水留三郎端起酒杯用日语喊出了“共饮”,夺命的黄酒便进了参会所有人之口。

斛光交错,满堂马屁,一杯杯的毒酒进了参会者们的肚子。

突然,有杯子从某个贪杯者的手上滑落,随着他抱紧肚子在地上打滚,某个“见多识广”的汉奸惊呼:

“不好,酒里有毒!”

这一喊,整个宴会厅乱套了。

所有的参会者都倒在了地上,喝酒较少的开始挖自己的咽喉催吐,贪杯的则已经失去了意识、口吐白沫,个别人不知道咋想的,抱着肚子就往跄跄踉踉的外跑,但没跑几步就瘫倒在地。

因为这是一场补偿性质的宴会,参会者哪怕是平日里不喝酒,这时候都得喝几杯,以至于集体中毒以后,现场居然没有话事之人。

关键时候一名领事馆的秘书挺身而出,慌忙的安排各种事宜。

中毒者当然要往医院送了,日本兵将负责伺候的仆从全部扣下后便招呼在外面的参会者侍从,让他们各自负责将自己的老爷带上车往医院送,一些结队而来的军官则被领事馆的车子带上,庞大的车队冲向了最近的陆军医院。

……

民房中,张安平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却一直没有点燃。

香烟叼了很久了——那是革正发信号说詹家兄弟成功撤离的时候他叼嘴里的。

他在等一个让自己点烟的消息。

终于,负责监视总领事馆的探子传来了消息:

“出发了!”

张安平打着火机,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香烟后,将燃烧的煤油打火机置于桌前,淡然的看着燃烧的火焰,开始了最后的等待。

烟还没有抽完,一名南京区的情报组长陈明楚冲了进来:“张长官!鬼子的车队来了!”

张安平丢下烟头:

“动手!阻击!”

陈明楚吞了口口水:“张长官,我方……就十三个人啊!”

张安平目光变冷:“我说阻击!”

陈明楚一惊,忙道:“是!”

说罢便冲了出去,转瞬间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枪响。

枪声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停了,陈明楚又冲了进来,惊喜道:

“张长官,鬼子车队掉头跑了!”

张安平拿起燃烧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盖住后灭火,起身:“撤离!跟我去隔壁街接应!”

“是!”

陈明楚其实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眼前这个“张长官”在整什么幺蛾子,带着十几个人就敢堵日本人的车队,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至少三十辆轿车、四五辆卡车的车队,被攻击以后车队扭头就跑,只留下十来个日本兵断后。

而且断后的日本兵也不恋战,车队撤完就撤了。

最让他纳闷的是一行人绕到隔壁街道的时候,这里的枪声已经停止了,跟他这边一样,枪响了两分钟就没动静了,他过去的时候,这边的友军跟他一样,也是一头的雾水。

但这个张长官却是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两支人马汇合后没有带队撤离,反而往陆军医院方向转移。

转移的途中,时不时的能听到阵阵的枪声,让陈明楚和谭文质这两个组长满头的雾水,今晚的日本人中邪了么?

……

日本人没中邪,但快要疯了!

他们现在是火烧眉毛!

但是让他们快气炸的是去陆军医院的他们,不管走哪条街都会遇到阻击的抵抗分子,关键是抵抗分子的火力极强,照面就仿佛是有几十、几百支步枪咆哮一样,能做主的日军大尉看着车队内臭气熏天的中毒者们,只能下令一次次的避让。

从总领事馆到陆军医院,明明就是不到十分钟的车程,可眼见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冲到医院,又急又怒的日军大尉,咬牙让一辆卡车和四辆死了“主角”的汽车当头车,碰到阻击后不管不顾的前冲。

这一次,他们总算冲破了抵抗分子的阻击,虽然因此有三辆轿车被留了下来,但总算冲出来了,冲到了陆军医院附近。

眼看着就要冲进陆军医院了,不成想又杀出来了一支火力强盛的抵抗分子,日军大尉咬牙,命令头车和死了“主角”的轿车们顶住,让其他轿车先往陆军医院冲。

他以为能冲过去,没想到这一次抵抗分子数量更多,无奈之下他只能命令拉着维新政府官员的车也往前顶——不顶就枪毙!

如此总算冲破了阻击线,但前前后后却有十几辆轿车“砸”在了这里,而这十几辆轿车中,拉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啊!

车队终于冲进了陆军医院,日军大尉带队建立防线,并命令早就待命的军医速速救命。

但关键时候,轰的一声,陆军医院的药品仓库……炸了!

仅靠各科室备着的一丁点药品,面对超过六十名中毒者完全就是杯水车薪啊。

这种情况下,日本军医只能捡重要的人物救治,如总领事、清水留三郎、派遣军司令山田乙三等人受到了优先救治,其他人……那就等药品来了再说。

几名军医忙碌着检查等死者的状态,判定是什么中毒,一阵研究后,他们有了答案后,一个个脸色阴沉的快要滴水了。

氰化钾!

而他们的结论是:

“他们……没希望了。”

如果是中毒的第一时间,射入量不能当即致死的中毒者还有生还的可能,但已经拖延了一个多小时了,再加上药品的拖延,两个小时以后,这些人中,顶多有两成的幸运儿活下来,其他人,难救!

……

“起码得两个小时,”张安平悠然的道:“即便摄入量不能当即致死,两个小时过去,这些人里面没几个能活下来的!”

此时的五名南京区情报组长,都快要跪下来了。

之前他们以为眼前这个“张长官”是在瞎胡闹,一个个还在心里诽谤,哪有压上整个区的力量来搞事情的?

他们是情报单位,不是行动单位啊!

但现在,他们只想跪着舔眼前这尊大神。

过瘾,太过瘾了有木有!

李维恭看着手下们目光中藏不住的崇拜,心里酸的厉害。

自己当了一年半的南京区长了,这些人表明上尊敬自己,但实际上呢?

自己想搞动作,一个个这不行那不行,就没有一个人无条件的服从过自己!

但现在看这些人的眼神,这时候张安平要是带他们去打日本人的司令部,估计他们都不带眨眼的!

真他妈……

此时的张安平自然不可能去打司令部。

一个多小时,足够日本人反应过来了,再待下去,小心包饺子。

“准备撤退吧!”下令之后,他朝五名组长说道:“未来一段时间,低调做事,尽量不要抛头露面,日本人这一次得疯!”

“是,长官!”

“撤吧!”

随着张安平一声令下,南京区参与行动的两百多名成员,开始按照早就准备好的撤离道路进行撤离。

但今夜的战斗,还没结束!

……

城外。

老戴身先士卒,拿着望远镜观察着黑幕笼罩下的物资中心。

这个物资中心,是这几天建立起来的,囤积了无数的物资——前不久的南渡之战及之后的佘家渡伏击,彻底惹恼了华中日军。

所以华中日军从前线调兵,准备在苏南展开一场大扫荡。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些物资便是为这一次扫荡准备的。

两个旅团外加两个伪军师近三万人数月扫荡所需的物资,悉数屯在这里。

这么多物资,日本人当然是非常重视的,除了一个大队看守外,还有一个团的伪军看守,就这兵力,别说暴涨到千人的南京总队了,就是将整个苏南的忠救军拉过来,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拿下。

而只要第一时间拿不下,源源不断的日军和伪军就会赶来——所以,日本人对这里非常非常的放心。

“身先士卒”的戴老板,仗着有张安平这个杀手锏,带着南京总队将目标锁定在了这里。

自不量力吗?

“身先士卒”的老戴对此呵呵一笑,走着瞧!

动了!

日军大队的营地动了,整个营地仿佛诈尸一样,无数的日本兵开始快速的集结起来,十分钟后,在无数卡车的搭载下,这个大队的日军冲向了南京城。

要知道这一次在总领事馆招待清水留三郎,华中派遣军司令山田乙三也是出席的,不止是他,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重要军官几乎都出息了。

而现在,这些人全都在车里躺尸,在前往陆军医院的路上被张安平指挥阻击着,这种情况下,周围的日军只有一个念头:

冲进南京城,救援长官!

而偏偏协防的伪军团长,也参加了这一次的宴会。

日军一走,守卫物资中心的只有伪军的一个团,还是没有团长的一个团,双方在人数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没有团长指挥协调的魏军团,面对蓄谋的南京总队,会是个什么情况?

碾压!

“身先士卒”的老戴深信一定是这个结局,在日军离开半个小时后,按捺不住的他终于下令:

“进攻!炸掉这里!”

随着“身先士卒”的老戴下令,潜伏的南京总队冲向了物资中心。

而此时的伪军,才在睡梦中醒来,在长官的带领下正在赶往接管的防区。

睡眼惺忪的他们,在遭到攻击后的第一反应是:

妈呀,国军又又又杀来了,快跑!

经过了南渡之战后信心被蹂躏成负数的老戴,看着南京总队如猛虎群入羊群的表现,信心开始暴涨,居然真的想来一把“身先士卒”。

好在关键时候被王天风给拦下了,一番说辞后老戴打消了冲过去的冲动。

半个小时不到,伪军团就溃不成军,被南京总队轻易的拿下了物资中心。

可惜国军没有能力动员周围的百姓,否则老戴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不为苏南的物资发愁了——这些无法被搬走的物资,被南京总队快速的布置起了爆破网,就地取材的爆破网很快就准备妥善。

南京总队的指挥官也是个会拍马屁的,特意将引爆机交给了老戴,请求老戴亲手操纵引爆。

随着老戴用力摁下了引爆器的T型开关,老戴亲历的第二场大爆炸、仅次于陆家桥军火库群的爆炸,在黑夜里绽放出了优雅的蘑菇云。

在气浪席卷之后,老戴淡然的直面爆炸后的无尽火光。

镁光灯闪过,将老戴的背影和冲天燃烧的火焰定格。

于是,老戴又有了一张纪念意义深厚的照片可供收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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