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九亿?

地砖如镜子一般明亮,反射着耀眼的光。窗帘半敞,清风徐徐,水晶灯的吊坠来回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

齐英穿一身素衣,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毛笔,专心致志的往纸上抄着佛经。字如其人,端庄淡雅,落落大方。

抄到一半,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阿姨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齐姐,林总来了!”

“请他进来!”

“好的!”

话音落下,林子贤出现在门口,欠了一下腰:“嫂子!”

“进来,坐!”

齐英放下毛笔,又伸了一下腰,仪态娴静优雅,语气温柔悦耳:“东西带来了吧?”

“带来了!”

林子贤坐到书桌对面,拿出一只雕花的漆盒,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是工艺品,但品相不错,古色古香。

打开盒盖,赫然就是那本宋版书。

“既便是伪本,也是难得一见的明代手抄,还是仪礼注疏,正好附合嫂子的气质。”

不要钱似的说着恭维话,林子贤转着眼珠,轻轻往前一推,书到了齐英面前。

“睹物思人罢了,毕竟你哥留下来的东西已不多!”

怅然一叹,纤长的手指拂过封面:“开个价吧!”

林子贤想了想,伸出手掌摊开了五指:“五千万!”

哈,多少?

你也真敢要,还是觉得,我长的像白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既便再活四十年,林子贤依旧改不了这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性格。

“那你留着吧!”她轻轻一笑:“不过能不能让我看几天?嗯……半个月,到时原封不动的还给伱!”

刚还说睹物思人,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嫌贵……那你倒是还个价啊?

“嫂子,也不是不能商量……”

“没必要……另外,我会给银行打电话,再宽限你半个月,你如果同意,就先放这?”

依然是征询的口吻,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但林子贤很明白:行就行,不行你就拿东西走人。

他顿时就傻了眼:说翻脸就翻脸,十年了都没变?

一时气结,却又无计可施:自己也是利令智昏,敲闷棍敲到了齐英头上……她又不傻?

早知道就要一千万了……

也别看只是半个月,林子贤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如果运气好,说不准就能从大哥留下的那些东西里找出一两件宝贝,这身不就翻过来了?

“好吧……”

犹豫了好长时间,林子贤才点了一下头,然后起身,“那嫂子你忙!”

“好!”

齐英也站了起来,又笑了笑,脚下却没挪动半分。

已经不错了,搁十年前他大哥还活着的时候,她能有个好脸色,林子贤都得感动半天。

物是人非,人去楼空,齐英风采依旧,他却越活越回去了。

暗暗感慨,林子贤转身离开,还轻轻的关上了门。

齐英翻开封面,眉头微皱,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以前,只要是老林带回来的古籍就收藏在这座房间,不算多,从宋到清五六十本,自己虽然没有一一翻过,但至少记得书名。

记忆中也有这本书的印象,好像摆在第二座书架的中间一层。具体是哪一年带回来的,又是哪一年消失的,是送人了还是卖出去了,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但怎么想,也不应该是伪本?

李定安却言之凿凿……

沉思了好久,她拿起手机点了几下。

屏幕一亮,视频开始播放:视角有点高,密密麻麻尽是人头,李定安被围在中间。

“说点公开的秘密:故宫也有赝品!”

……

“这一本,应该就是项墨林的手笔!”

……

“宋代的纸、宋代的墨、宋代的丝线,甚至是宋代的印泥……”

……

“一家之藏,半座故宫……”

声音不疾不徐,清脆洪亮,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浅的笑,目光温和却又坚定。

视频很长,但大多数时间都是藏友们在讨论,齐英不停的点着屏幕,只看李定安说话的部分。

也就两分钟,进度条就到了底,李定安一锤定音:“虽然是伪本,但应该就是从故宫流出来的……”

声音不大,却格外笃定,更是充满了自信。

但为什么?

从故宫流出来的好理解,因为有乾隆的印章,对顶尖的字画鉴定师而言,识别真伪并不算困难。

但他为什么敢这么肯定,就是万历年间仿的,甚至连谁仿的都敢确定:项墨林?

李定安没有讲,甚至是如何推断的也没有提到,但古怪的是,不论是孙明方还是丁立成,都认同他这个结论?

渐渐的,脑海中浮现出久远的画面,她好像看到了当年的林子良:一倡百应,字字千金。

但老林到这一步已近不惑之年,而李定安才多大?

疑惑渐深,手指轻轻一划,屏幕中又跳出第二段视频:

视角依旧很高,依旧有好多人,但这一次被围在中间的不再是李定安,而是一位须发皆白,眉慈目善的老人。

原国美副院长项志清。

再近一点是一座展台,上面摆着一幅画:少女只披着一件薄纱,身材玲珑有致,肌肤欺霜赛雪,双目脉脉含情,欲拒还羞,却又尽显媚态。

张大千的《喜子出浴图》!

长案一边,孙明方眉头紧皱,另一边,李定安侃侃而谈:

“这一句,‘昭和二十九年赠恋人喜子’,虽然是日语,却是独具大千风格的风帆体……”

“次年,张大千离开日本,旅居巴西,建‘八德园’,自号八德山人……对,就是印鉴上这四个字……”

“看这两截头发:右眼中横一根,左眼中竖一根,是不是就成了‘大千’?”

拉近镜头再看,左“千”右“大”,不差分毫。

众人愕然,孙明方目瞪口呆,项志清双眼微亮,目露欣赏。

明明看的是视频,却如身临其境,齐英也跟着点了两下头:心细如发,慧眼如炬!

从这段视频中就能看出,李定安的眼力、鉴赏水平,早已超过了孙明方。

而那时候的他才崭露头角,初显锋芒,而孙明方早已成名多年,是国内一流的字画鉴定专家。

就感觉……挺不可思议?

眼波流转,疑惑变成了惊讶,齐英继续往下翻。

张爱玲的英文手稿《色与戒》……

林徽因代笔,梁思成写给胡适的信,以及,封面上的那两张邮票……

再翻,是任伯年的《水浒人物图》,再一翻,则是王翚仿王时敏仿黄公望的《富春山大岭图》。

再往前,是陆小曼箱子:上面是陆小曼亲自画的《游鱼图》,以及徐志摩亲自写的《雪花的快乐》。

再再往前,是民国名家丁辅之的《瓜梨图》。

这些,基本上覆盖了李定安从踏入这一行到现在,捡漏捡到的所有的字画类作品。齐英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说,孙明方和丁立成就怎么信,没有半点质疑。

更明白了那女人把视频发给好友的用意:不要侥幸,李定安说是伪本,那就是伪本……

再看时间,《瓜梨图》最早,前几天的那幅油画最晚,过程大同小异,没有太大的差别。

乍一想,觉得这么长时间,他就没怎么长进?

稍一顿,齐英忽的一愣:想什么呢?

不是没长进,而是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相当高的鉴赏能力,所以感觉前后没什么区别。

每次都是又快又准,不但能把“真在哪”、“别的专家为什么会看漏”讲的明明白白,更是能把来历也讲的清清楚楚。

这已不单单是眼力高的问题,而是所需要的知识储备量已经真达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刹那,齐英想起了一句网络流行词:出道既是巅峰!

那之前呢,为什么会默默无闻?

惊疑间,她又拿起了手机,原本准备打电话,手指无意触了一下屏幕,又跳出了另一段视频。

还有?

定睛再看,视频底部备注着两个小字:鉴定!

好像除了这次的展览会,他再没有帮别人看过字画?

可能是其它品项……

转着念头,她顺手点了一下:这次不是监控录像,而是直播,但与以往只能看到脚不同:李定安全身出镜。

背景很常见,像是在酒店的套房,五六张会议桌,上面摆满了东西。

李定安的声音依旧清晰:

“看这一幅,清代宫廷名家冷枚的《仕女图》,画的好不好,笔力有多强,意境高不高,这些都不说了,就说材料:但凡涉及到彩色,全是用现代工业颜料画的……”

“再看这一幅,文徵明曾孙,明末清初知名画家文从简的《云山雾罩》,这一幅是水墨丹青,设色的地方不多,但与前一幅大同小异:墨水里的稳定剂、渗透剂、湿润剂、防腐剂、芳香剂……等等等等,一样都没少……”

速度极快,前后也就三四分钟,他就看完了两幅。齐英正在仔细辩认,他是怎么看出的化学颜料和现代墨水,镜头又一闪:

“接下来我们再看这一家,沈阳良品坊……”

他去过良品坊,我怎么不知道?

狐疑间,齐英的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字画类一百六十一件,真品五十二件,剩余全为高仿。

再然后,视频中出现一幅巨大的地图:《皇舆全览图》五个字格外吸睛。

而旁边,则是许多小字,标题是“关于院藏《皇舆全览图》真伪声名”,署名是沈阳故宫,还盖有公章。再看内容:仿品,人造丝?

通告不长,两百多个字,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包括另外几家的道歉声名。

然后,就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

不仅仅是这一幅地图,也不仅仅是一级博览机构首次公开向个人道歉。而是两百多幅画,四百多件瓷器,数不清的杂项……以及,整整一座故宫。

时间,三天!

别说用眼睛看,就是用机器扫描,有没有这么快?

这已经超出了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感觉不是一般的荒谬。如果不是那枚红彤彤的印章,齐英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假新闻。

愕然许久,她才如久梦乍回,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下,电话被接通,里面传出一个干炼的声音:“喂!”

“沈阳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时正好在国外,当然看不到。你还没回来,热搜就被压没了……不止是故宫,但凡和这次事件相关的视频全部下架,包括李定安自己账号下的直播录屏,也删的干干净净!”

“为什么?”

“知不知道辽省有多少人靠着这座故宫、靠着文玩旅游吃饭?”

齐英默然,又想起了找李定安鉴定这本书的情形:李老师,我认识你!

现在想想,就挺可笑……

“之前为什么不把这些视频发给我?”

“不为什么,你自己体会!”

齐英被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反驳:不亲自见识一下,既便看一百段这样的视频,她也只会以为包装、炒作。

太不真实了……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东西到手了!”

“这么快,你买的?”

“本来想买的,但他要价太高!”

“多少?”

“五千万!”

“呵呵,狗改不了吃屎!”

“你准备怎么做?”

“很简单……嗯,你先等一等……”

声音小了许多,像是让谁出去,随便又传来关门的响动。

“很简单,交给警察就行……这次可不是失信、限制出镜,而是他得进去坐几年的问题。等林子贤走投无路,除了求你、求我,他还能求谁?”

“就没有其它办法?”齐英怔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一团:“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走捷径,而且……还这么暴烈?”

“我循规蹈矩,温恭良善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

齐英再次语塞,仍旧说不出话来。

“就这么决定了,东西在哪?”

“在家!”

“我让雅南去拿!”

“你等会……与其交给警察,为什么不请李定安帮忙?”

“李定安?”

对面长长的叹了一声,“你猜一猜我为了请他帮忙,准备了多少钱?”

“多少?”

“呵呵,九亿!所以,请不动的……不过放心,交给警察,和请他没什么区别……”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齐英仍然盯着手机出神:九亿?

李定安捡了这么多的漏,有没有赚到这么多?

(本章完)

第253章 林思齐的妈

雨下了一夜,城市焕然一新。天边飘着鱼鳞状的云朵,金光斑斓,层层密密,像是从巨龙身上扯下来了一块皮。

李定安步履轻盈的下了楼,刚刚洗过脸,皮肤反射着细润的光泽。

这会儿才六点,围着燕园跑一圈,再去学校,时间刚刚好……

他做着扩胸,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刚下了台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李老师!”

“老王?”

不远,就在池塘一旁,停着一辆霸道,王成功就站在车边。

“不是不用来了吗?”

准确来说是十天前,他从展览会专家组退出的第二天,王成功和孙怀玉就不再当他的专职司机和秘书。

费了挺大的劲,其中有一条:仿真瓷走私案没破之前,张汉光随时叫,他随时到。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毕竟小命也挺要紧……

“临时出了点情况,但您电话关机,处长就让我来接一下您,请您到故宫去一下……”

其实不是关机,而是设置了,除了爷爷奶奶、老爸老妈,小陈、小于,阿珍、吴教授,其他人在工作时间外就甭想打进来。

不设置不行,电话忒多,而且尽是不相干的人……

“等久了吧?”

“没,知道您有晨跑的习惯,我也刚刚到……”

“出了什么情况?”

“有件东西想请您给鉴定一下!”

“现在吗?”李定安看了看表,“正好,看完了你再送我一下,还不耽误上课……”

这么快吗?

王成功欲言又止: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差不多半天又一夜,故宫那几位老师都还没个定论……

不过他就是在心里想了想:要是时间不够,领导肯定会提醒李定安请假。

转着念头的功夫,李定安就上了车,瞅了瞅烟缸里被拧下来的海绵头:“呵,你们张处长档次挺高啊,都能抽得起中华了?”

这车是局里的办案专用车辆,张汉光也就是偶尔征用一下。但他有个习惯:太绵的烟都会拧掉烟头再抽。

所以说,就凭李定安这份细心,也活该他当专家……

王成功笑笑,再没说话,麻利的发动了汽车。

这会还早,街上车很少,差不多半小时就到了长安街。过了天安门,又往北一拐,驶过筒子河,霸道停在了文华门外。

李定安一看就知道鉴定的是什么东西了:不是书就是字画。

因为故宫的书画馆就在文华殿,包括书画类的研究室也都在这一块。

经常来,熟门熟路,还离着十来步,门控就认出了他:“李老师,今天来这么早?”

“有点事,值夜班?”

“对!”

“您先忙着!”

先走边打招呼,进了宫门往右一拐,就是字画研究室。

楼里静悄悄,脚步踩着石砖的声音格外清晰。窗帘基本都是拉着的,光线比较暗,像是走在墓道里一样。

上了二楼,没走几步,听到“吱呀”一声。一扇门被推开,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头发乱的跟鸡窝一样,面色腊黄,眼睛里充满血丝,摆明就是好几天都没怎么睡觉。

李定安吓了一跳:“你媳妇跟人跑了?”

“扯什么蛋?伱跑了她都不跑……”

张汉光一扯李定安,“赶快进来!”

踏过门槛,李定安又愣了一下:杨丽川、丁立成、故宫的两位字画类的老研究员,以及三四个档案员和资料员。

个个蓬头垢面,没比张汉光好到哪里,包括杨丽川和一位女资料员,眼皮都摞成了三层。

嗯,角落的沙发里还靠着一位,正打着呼噜……马献明,他来凑什么热闹?

“你们这是怎么了?”

“你先过来看!”

张汉光把成堆的资料推到两边,清理了一下桌面,又指了指桌子中间的一本书,“认不认识?”

哈?

不要太眼熟:一个多星期前才见过,差点就和林子贤干一仗!

李定安拿起《仪礼注疏》,翻开了封面。

没错,就是那一本:满满一页全是印章,狗眼都能闪瞎。

“哪来的?”

“冯攸然送来的!”

见面不如闻名,人没见过,但李定安对这女人的印象不要太深刻。

“她买的?”

“不是,借的……”

“林子贤是美国人吧,她这路子挺野……”

“你先别管这个,好好看一下:这本书,是不是从故宫出去的?”

“当然!”李定安指了指靠下的那几方印鉴,“天禄琳琅,以及乾隆的几方印都是真的,说明确实被清廷内府收藏过……”

“李老师,张处长说的不是以前……”杨丽川组织了下措词,“是这样的,能不能请你推断一下,这本书流出故宫的大致时间?”

李定安不假思索:“晚清,清光绪二十六年,准确点就是1900年!”

张汉光稍稍回忆了一下:“八国联军?”

李定安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好像不敢相信一样。

“有什么不对?”

肯定不会是自己说错了:系统给出的结论就从来都没出过问题。

“意思就是当年就到了国外?”

“差不多!”

“那什么时候进来的?”

李定安没说话,扑棱着眼睛看着丁立成:你把我当万能机了?

知道倒是知道,甚至能精确到天:2008年11月10日。

但不能说。

因为没办法解释。

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丁立成讪讪一笑,又怅然一叹:“怪不得对不上?”

杨丽川也皱起了眉头,想了想,推了一下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李老师你看!”

什么东西……《故宫博物院古籍收藏目录》?

我去……又是《仪礼注疏》?

收藏时间:1979年。

捐赠人……嗯,不认识。

收藏地点:文化殿国史藏书馆。

再看详细备注:南宋元符元年,周邦彦任秘书省正字,雠校典籍,刊正文章……手抄东汉郑玄注解《仪礼注疏》……

如果按备注,这本书是1979年捐的,但系统却说在日本,怎么可能到故宫?

看到这里,李定安的眼皮止不住的一跳:系统出BUG了?

不可能,要出问题早出了……

正惊疑不定,李定安的瞳孔又“倏”的缩了一下:下面还有几组照片,有正面、背面、侧面,以及封页、册缝、前副页、后副页、正文等等。

黑白底色,一看就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拍的,清晰度不是太高。不过猛一看,好像都一模一样:字迹、封皮,丝线,都没什么区别。

包括正副页上的那十几方印,一方都没少,也一方都不错,唯独有一点:《清真居士》和《校书郎朱记》之间的缝隙,稍稍有点窄。

差的不是太多,也就一毫米,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就李定安这堪比电脑一样的记忆,肯定不会记错。

而且东西就在手边……他顺手拿起书,比对照片量了一下:可不就差着一毫米?

就说系统绝不会出问题!

心下稍定,他吐了一口气:“这不是一本书!”

众人默然。

知道他眼力强,鉴赏水平高,也足够细心,但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书是张汉光昨天下午四点左右送过来的,然后七八个人研究了半天,快到天黑的时候才发现,笔迹有一点细微的差别。

倒不是他们不专业,而是留存的资料太少,就只有这几张照片,关键是就不怎么清晰。

还有一点,他们只顾着研究这本书当年失窃,是不是和正在故宫中任所长的林子良有关系,压根就没有人意识到:这玩意竟然不是同一本?

李定安比他们还好奇:难不成,当年项墨林伪造了两本?

晚清时期都流出了故宫,然后一本流到了海外,一本留在了国内?

一时天马行空,他翻开封面,又滚了两下鼠标,把照片放大到几乎失真的状态,一张一张的对比。

同样是上好的青檀熟宣,同样是雪花笺……

同样是缉里湖白丝……

印鉴痕迹也很像,无论是尺寸大小,还是篆刻手法……

墨迹……照片是黑白底色,这个真看不出来……

字迹倒是很像……但只是“很像”,而非“一模一样”!

仔细看,同样是颜体,书里的字体笔划稍显生硬,呆板,但照片中的笔划流畅有力,颇有几分飘逸潇洒的韵味。

再一想:伪本中的字,会不会就是照着照片中的字体临摹的?

好家伙,什么项墨林伪造了两本?搞不好,这本真就是周邦彦手抄的《仪礼注疏》……

也绝非李定安马后炮:看字画先看纸,再看墨,之后又是轴或是线。这些看完了才是署款、印鉴、题跋。

都没问题,才会看笔迹、风格等等。

鉴定的那天,他一看:连印章都不对,剩下的当然没有必要再看,就把书还给了林子贤。

何况,他哪知道周邦彦的字写啥样,真本又长什么样?

但反过来再说,这一本如果是真迹,那除了字迹,印鉴也绝对有区别。一比对就知道了……

他“咻”的吸了口凉气:“书呢,我是说电脑上这一本!”

杨丽川叹了口气:“丢了!”

“啊,什么时候?”

“2011年!”

李定安一下就想了起来:建国后故宫先后失窃五次,最近的就是2011年这一次。

罪犯是个偷窃惯犯,提前三天踩点,第四天以游客的身份进入故宫,闭馆前藏到了树后面。等到半夜安保最为松懈的时候,他先是剪断了监控室的电源,然后开干。

方法简单粗暴:挖洞,撬锁,背东西走人。

比较奇怪的是:他断电之前就被巡逻的保安发现,甚至抓住了他,却又被他逃了。之后保安赶紧打电话给领报上报。

之后领导怎么处理的,不知道,有没有报警,或是有没有组织人在故宫搜过,更不知道。但结果就是:他砸开了诚肃殿的石墙,撬开了锁,包括金镶玉梳妆盒在内的文物,背走了整整一麻袋。

就挺神奇。

还有更神奇的:之前发通告说是七件,之后又成了九件,再之后,通告中再没有提过文物失窃的具体数量。

案子倒是破的挺快,前后只用了三天。但抓到他的时候,东西已经被他卖了一大半。但卖给了谁:不知道。

初夏时节,买主却捂的严严实实,他只知道是个男的。而且还是人家主动找到的他……

摇摇头,李定安吐了口气,指了指照片:“这一本是不是真迹?”

“不确定!”杨丽川摇了摇头,“因为这是孤本,迄今为止没有发现过任何周邦彦的作品留存,没办法对比,所以就只能从纸张、丝线、印鉴等方面鉴定。但你也知道,一是当时几乎没有任何的科技手段,二则是,故宫之中类似的藏品不少……”

明白了:当时还是七十年代末,技术手段不是一般的落后,能用的没几样,就只能眼力和经验判断。而项氏收藏之中的仿品太多,又仿的太像,而且又经历了数百年,新的也成老的了。

估计当时,故宫里的老专家们研究的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没有百分之一百分的把握,只能当做“存疑”归档。

但李定安却有一种直觉:照片上这一本,十有八九是真迹。

啧啧,这可是好几亿的东西,也不知道现在藏在哪个角落里……

感慨了一下,他又开起了玩笑:“怎么,张处长不抓走私,改行破陈年旧案了?”

“我倒是挺想改行的,要不你帮我向部里申请一下?”

“要不我再顺便帮你升个官?”

“说你胖你喘上了……还升个屁?海外仿真瓷的案子再不破,我就得被撤职……”

“你破不破案和这本书有什么关系?”

张汉光“呵”的一声,“李专家,李老师,我问你,这书谁的?”

“林子贤的!”

“仿真瓷呢?”

你都没查到,我怎么知道是谁的?

就知道用的是林子良的技术……唉,林子良?

林子贤……林子良……贤良,这俩是亲兄弟?

李定安恍然大悟:怪不得冯攸然说借就借,这么一算,她岂不就是林子贤的嫂子?

唏……那天一起去鉴定的那女的,给了自己一张名片,好像叫齐英,林子贤也喊他嫂子?

他有两个哥?

不对,林子良娶过俩老婆……

嗯……林子良、齐英—林思齐……哈哈,那位是林思齐的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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