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玉怀之事

不过这时候,计缘看着魏元生惧怕的样子,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思索一下后将椅子拉得离魏无畏近一些,就低下头看着魏元生。

“小元生,你想不想去玉怀山?想不想修仙?”

“我?”

魏元生愣愣的问了一个字,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父亲抱着自己的手势都变得用力了不少。

“呃呵呵,计先生……元生才四岁,哪有什么判断能力,哪知道什么好歹……”

计缘看了一眼魏无畏,后者就像是突然感觉到了莫大压力,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也渐渐放松了手。

“不错,我问你自己想不想修仙,之前应该都是你爹你娘你家里长辈一直告诉你要准备什么,那么你自己呢?”

计缘脸上再次浮现笑意,属于那种让魏元生一看就放松下去的面容。

魏元生虽然小,却有种感觉,此刻只要自己说“不想,不愿意”,那么这一切都会离自己远去。

魏家在场的几个长辈额头都隐隐见汗,只有魏元生的母亲目光中有一些期待。

魏元生看看自己娘亲,又抬头看看自己父亲,最后才再看着计缘。

这位计先生是谁魏元生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他犹豫着向计缘问了一句。

“计先生,仙人都和您一样吗?”

计缘侧颜想了下。

“和我差不多的肯定也有,但是很少。”

这会计缘也不纠结自己心中的仙人标准了,反正在常人看来这种高来高去有法力的修仙之人就是仙人。

“那要是到像您一样的地步,需要多大本事?”

计缘本想想说也要不了多大本事,可是突然间细思了一下,自己干得那些事虽然有很多意外,但还真就不是寻常修仙之辈能兜得住的。

而且光是游戏红尘虽然并不需要多强的法力多高的道行,其实久了却也容易迷失,敢于红尘修心的修仙之辈通常也是道行不低的。

“细究起来,需要挺大本事才行的。”

计缘才回答,魏元生就鼓足了勇气又问了一句。

“您真不收我当徒弟啊?大家都说我可聪明了,不是因为我是魏家少爷才夸的。”

计缘笑着摇头,只说了一个词。

“不收。”

“哦……虽然对仙山还是有些怕,但我还是想去的,我知道凡人一辈子遇上这么一次机会非常难得,不抓住的话一定会后悔的。”

说到这魏元生小脸一阵纠结,小拳头攥紧了恨恨道。

“再说如果我不去,这一年多我读书的苦头就白吃了,太不甘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妙极妙极,那你可想通了,这不光是为了你魏家,也是为了小元生你自己,别整天苦着张小脸,你这不是很清楚嘛,千载难逢的机会哦!”

计缘大笑几声,随后还不忘调侃孩子一句。

计缘这一笑,厅室内气氛顿时轻松了,魏元生也像是没了刚才的畏惧,叽里呱啦的问计缘关于仙府的事情。

“计先生,玉怀山大不大啊?”

“不清楚啊,我还想你去了告诉我呢!”

“你没去过吗?”

“没有啊。”

“那我要是去了被关起来了,我怎么告诉你啊!”

计缘故作威胁。

“他们敢!”

“我爹真的也能去吗?”

“应该是没问题。”

“那我娘呢,我乳娘也能去吗?还有小翠!”

计缘揉揉脑袋。

“这怕是不行的……”

……

这状况也是令魏无畏和其他人心下大宽,很多时候魏无畏只有必要的时候才插嘴,尽量让计先生和儿子多聊聊。

计缘一直陪着这个思维跳跃的孩子聊到半夜,算是彻底缓解了小元生对仙府的恐惧感,到后面魏元生忍不住困意在魏无畏怀中睡着了才消停。

等魏夫人将魏元生抱下去睡觉,计缘才从袖中取出一个奇怪的东西,以魏无畏的眼光看怎么都像一只摊平的纸鸟。

“呃,计先生,这是给元生的?”

“非也,这是给你的。”

计缘将纸鹤放在桌上,转头对着魏无畏道。

“看好了,到了玉怀山,若见到那位裘风仙长,便直接交给他,并且教他把纸鹤翅膀这么折下来,然后中间这么拉开。”

计缘边说边折,纸鹤最后两步完成之后,居然这么在桌上飞了起来,绕着计缘转了两圈又绕着魏无畏转了两圈,这才飞回到桌面。

像一只真正的鸟儿一样,竟还会扭动纸头啄一啄下角,将计缘没拉展彻底的边沿扯得更完美一些。

在场诸多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来,哪怕曾经见过老龟御水,看到神奇的仙法心中也是难免震撼。

计缘笑了笑,对于自己鼓捣得越发完善的“纸鹤法”也是挺满意的,拿过纸鹤,再一次将其压平,那神异的纸鸟顿时恢复了成了一张折叠纸。

“看清楚了吗?到时候若是见不到裘风仙长,也可以私下将纸鹤展开,它会自己去找那位裘仙长。”

“记下了记下了!”

计缘点点头站起来,离开座位朝外走去,魏无畏也赶忙站起来。

“计先生,我我带您去客舍休息啊!”

计缘脚步一顿,转头道。

“不用了,替我向小元生带句话。”

“您请吩咐!”

魏无畏恭敬回答,他隐约觉得计先生又要离开了。

“嗯,看他之前的样子,对我的为人处世也有所了解,想必是魏家主告诉他的吧?”

“正是!先生不会怪罪吧?”

“不怪不怪,如此也好,代我转告小元生,他说想成为如我这般的仙人,计某可是当真了,算是与我立下约定可不能忘哦!”

“一定一定,魏某一定会转告元生并敦促他的!”

计缘点点头,冲着室内都起身的魏家众人拱拱手。

“那计某就告辞了,诸位不必相送。”

说完这句话计缘就打开厅门一步跨出,魏无畏等人赶忙也追出去,说不让送哪能真不送的。

只是众人出门却没发现外头廊道和院子里有计缘的影子,反倒是留守在门口的几名侍女下人赶忙向出来的众人行礼,异口同声问候。

“家主!”

魏无畏看看左右。

“看到刚刚出来的那位大先生怎么离开的了吗?是不是飞天了?”

边上四个下人相互看看,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略带犹豫的回答。

“家主,刚刚门是突然开了,但片刻后只有你们走出来了啊。”

魏无畏闻言愣了一下,同自己三叔和老管家等人面面相觑。

在魏家人这个注定激动难眠的夜晚,计缘则已经飞往宁安县,多年未归,还挺想念当初那个宁静的小院的。

听说尹夫子去了他州当了知府,那尹家人想必都去了,也不知道居安小阁现在是什么情况,灰尘是不是得三寸厚了,枣树是不是开花了呢?

。。。

距离德胜府大约八九百里开外有一座玉翠山,其山势有险有缓延绵五百多里,其中有一片山脉常年云雾缭绕,便是老山客也经常迷路返回原处,这云雾山脉正是大贞有名的仙府玉怀山所在。

只是此时的翠云山脉并非如同往日那般宁静,正有两只仙鹤铩羽而归,明显看到羽毛的杂乱和其上斑驳的血迹。

一只仙鹤背上还坐着一个修仙之人,此时也是神色萎靡。

“咯~~~~咯~~~~”

两只仙鹤先后飞入云雾缭绕之处,声声长鸣在其中响起,云雾纷纷自动分开。

飞过一阵阵雾气之后,中心处却白雾顿消,在夜色中都更显明亮起来,有零星楼宇耸立在看似险峻的山巅峭壁之间,也有小桥流水隐藏于幽静深谷之中。

“咯~~~~咯~~~~”

两只仙鹤速度飞快,或者更像是缓不下速度,冲势巨大的滑落在一处于矮山平顶,翅膀扇动中落地时鹤足不稳,纷纷趴倒在地,背上的修士也滚落到地面。

“唳~~~~”

山中守山仙鹤在挥翅如风中率先赶到,落在一人两鹤旁化为一个羽衣女子。

“怎么会?”

惊愕见赶忙调度周遭灵气汇聚,她能看出两鹤一人都法力耗尽。

仙鹤的鸣叫声早已惊动了玉怀山仙人,在其降落于矮山平顶处时,已经有四人御风赶来,同时降落在平顶山之上。

“赵师弟!”“鹤姑可知怎么回事?”

“我也才到,赵仙长与两位鹤道友依然昏迷。”

“法力耗尽了。”

“裴师叔呢,他们不是一起去天机阁了吗?”

“稍安勿躁,将赵师弟和仙鹤带去舒云楼疗伤看顾。”

几位修士和仙鹤一道施法,驾云一同飞向前方一处高峰上的楼宇,挥袖间有流光自楼宇中闪现分开,随后一众人才飞入其中。

(本章完)

第178章 一如当初

玉怀山中的这点波澜至少暂时还影响不到其他人,甚至连玉怀山中部分修仙之人也都尚不清楚情况,自然也暂时影响不到计缘。

在天上不用绕来绕去,德胜府府城距离宁安县所在的一百五十多里直线距离,对于如今能腾云驾雾的计缘而言就算不上多远了。

即便是计缘这种习惯了慢悠悠飞行的人,脚踏云雾裹挟清风之下,也不过用去不到两刻钟就飞到了宁安县上空。

在天上远远就能看到宁安县天牛坊的角落有一股淡淡的灵气汇聚,计缘睁开法眼甚至能看到一抹不算显眼的荧绿之光隐藏在灵气之中。

‘枣树?’

计缘稍显惊异,清风吹拂着衣衫发丝,计缘缓缓驾云下落,最终降落在居安小阁的院中。

“沙沙沙…沙沙沙……”

院中好似风大了一些,整棵大枣树的枝叶都摇摆起来,其上一粒粒赤红的大枣此刻晶莹剔透,纷纷亮起红色荧光。

嗖…嗖…嗖…..

一下子就好几粒大枣落下。

“且住!”

计缘伸手一引,将落下的一共五粒枣子接到手上,左手则一抬止住大枣树还欲继续落枣的冲动。

“尝个鲜就行了,要是一下子全落光了就过了。”

大枣树的枝叶摇曳这才缓和下来。

计缘将肩上的包袱和其中四粒枣子放在石桌上,然后取了其中一粒凑到鼻尖嗅了嗅,张嘴啃了一口。

“滋溜~”声间,果肉入口汁液绽放,鲜甜的芬芳在口腔中弥漫。

“好吃,好吃,比以前的枣子更好吃了!呵呵呵……”

计缘满面笑意,顺势在石桌前坐下,以放松的姿态继续享用鲜美果实,而青藤剑悬浮背后,时不时换一个角度,好似也在观察着居安小阁。

等吃完五个枣子,计缘才抬头看看这颗院中枣树,心中也是十分感慨,如今的枣树在他眼中不再模糊,也能看到脉络的活力,更难得的是这股子汇聚灵气的能耐。

“很不错,恬淡悠然无妖邪气,也算是修行有成了!”

计缘轻声的一句赞叹,令枣树所有枝叶都有规律摇摆起来,好似一种代表着欣喜愉悦的枝叶韵律。

不过计缘赞叹间实现也在细细搜寻枝叶间的缝隙,许久也没看到什么。

‘今年没开花啊,有些可惜……’

计缘在院中坐了一会,就走向正房位置,看到上面挂着的一把锁,愣了一下才一挥袖取出钱袋,在里头翻找着取出钥匙。

“还好当初钥匙一直放钱袋,没随着老包袱一起丢,否则就少了份仪式感了哈哈!”

笑语间,计缘将钥匙捅入锁孔之后“咔嚓”一声,门锁就开了。

“吱呀~”

木门枢的声响依然如此熟悉,室内也并无任何霉腐味道。

计缘入室后随手在其内桌面上以手指快速一划,从指间迅速滑落的灰尘并不多,看起来是近期才打扫过。

床榻那边虽然只有木板并无铺盖,但柜子里却放着还残留阳光气息的被子等物。

“看来小尹青似乎并未一同去婉州啊!”

挥袖一甩,将床榻上本就没多少的灰尘拂去,随后再取出铺盖被褥摊好,计缘将青藤剑在床边摆好,就躺回了久违的自家床榻上。

“还是家里舒服啊!”

轻叹一声,闭眼的计缘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青藤剑在床头静置片刻,慢慢悬浮而起,飞到正房门前,将之前计缘没关密实的房门给推紧后才飞回床边。

尹家老宅院内,在刚刚居安小阁大枣树枝叶摆动得厉害的时候,睡在尹青边上的赤狐耳朵一动,抬起头倾听。

在听了一会后觉得可能是风大,便继续趴倒睡去。

虽然计缘并未说出心中那句话,但这一晚,居安小阁院中的大枣树于后半夜抽出花苞,黄绿色的枣花纷纷绽放挂满枝头,天明之前已有暗香飘溢天牛坊。

。。。

这是宁安县一个寻常的清晨,但这个清晨似乎又不同于平常。

天牛坊乃至邻近坊市的乡人才起床,就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

天牛坊双井浦这,大清早已经有人挑水有人洗衣洗菜,拍打衣物的声响和乡人妇女议论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今早起来突然就好香啊!”

“是啊是啊,这香气真好闻,是来自哪的啊?”

“你们呐,这就忘了,一定是居安小阁的枣树花的花香,以前夜里闻着都睡得更舒坦的!”

“对对对,想起来了!”

“哇,那枣树好久没发出这么浓的香味了呢!”

“真好,呵呵呵呵……”“那今年是不是有枣子吃了哈哈哈哈……”

“哎呀你就想着吃!”

……

双金浦这女子清脆如铃的笑声嬉闹声不断,也有来挑水的人附和着聊两句,整个天牛坊的街坊早晨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尹青大清早起床就带着胡云一起往学塾方向赶,如今要上学的可不止尹青一人,这赤狐也跟着一起到学塾偷听,教书的本事毕竟还是夫子强些。

只是早上闻到香味,一人一狐特意往居安小阁方向经过看了看,果然见到枣树花开得茂盛,也很是惊喜了一番,但也没多想,加上上学匆忙,自然不可能开锁进门去细瞧,直接就往学塾跑了。

这赤狐仗着一点悟出障眼法神通趴在尹青背上穿越大街小巷,不过实则是因为城隍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这点伎俩哪瞒得过日夜游神。

也就是在尹青和赤狐胡云一同去学塾之后的大半个时辰后,计缘才舒服得伸个懒腰从屋内出来,睡到日上三竿一直是当初他在居安小阁的习惯,一回来就自然而然的回归了作息。

抬头看了看花开满枝的枣树,计缘就像是对待一个修士一样冲其拱了拱手,随后才整理一下髻发插上墨玉簪子,然后出门而去。

天牛坊外的一条街道上,孙氏面摊依旧在开张营业,岁月仿佛对老年人格外不公,仅仅是六年左右,孙老头已经苍老了不少。

不过今天摊位车推到这边的时候就能闻到一股股提振精神的清香,手脚都利索了很多,不论是孙老头还是食客都心情不错。

刚刚收拾完客人用餐的餐具,孙老头就用摊位后面的水缸舀水冲洗一下碗筷刷一刷,然后放到炉边烘烤一阵。

“老孙头,今日可还有卤面和杂碎啊?”

一声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的声音在摊位上响起,孙老头一下站起来朝那边看看,原本一处空座上,正坐着一个宽袖白衫斯文和善的大先生,样貌是那么熟悉。

“您是……您,您是计先生?”

孙老头的表情从疑惑皱眉着思虑到绽放惊喜之色。

“计先生您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哦哦哦对,您说卤面和杂碎,有的有的,都有都有,杂碎只有羊杂,赶明个我走几个周边村子去问问有没有牛杂!”

“不必不必,羊杂就好,老样子,一碗卤面一碗杂碎!老孙头还是这么精神啊!”

计缘笑着冲孙老头拱了拱手。

孙老头在围裙上擦擦手,也拱手回礼,看到计缘心情就更好了。

“计先生您才是呢,这么多年了都没变!请稍等片刻,我马上给您下面条!”

在孙老头手脚麻利的为计缘准备好餐食,小心的为其端到桌前。

看着计缘拿起筷子吃上一口后抬头称赞一句“味道还是那么好!”,就心满意足的回到木车摊前整理器具了。

孙老头不时就会和计缘聊一聊这些年的事情,主要讲的是家中小孙子上学塾之类的家长里短,也问问计缘在外过得如何。

计缘除了倾听,多数只是笑着回答一句“挺好的”。

这期间也有乡人经过或者到摊位中就餐,偶尔有人也能如孙老头那样猛然认出计缘,但大多数却并不相识,只是大家都难免会讨论一下今日飘来的花香。

以前计缘虽是乡人茶余饭后的“奇人”,但其实真正同他相识能一眼认出的人本就不多,六年左右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事,年幼的长大了,年长的老去了。

可说到底,宁安县这份给予计缘的宁静感却没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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