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3章 尾声(2) 无名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根据大众点评榜,寻了家评价不错的双庆小面店,清晨苍蝇馆子般的店铺就挤满了人,大家都在热热闹闹的排队,嘈杂的声音在温热的空气中与麻辣鲜香的气味一同在两江的风中蒸腾。他端着搪瓷盆,坐在小马扎上,前面的路上车来车往,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把电动车开得飞快的外卖小哥,悠闲散步的老大爷,刚刚上完通宵下机的小年轻,穿着校服的学生.世界如此繁忙又清闲。他低头看着几片青翠的莴笋尖点缀在花椒红油上,闻着那扑鼻的辣椒味,感受到了久违的烟火气息,它是属于尘世的一种气味,夹杂和沉淀着人类最肤浅的欲念,它生机盎然蠢蠢欲动,仿似生命力蓬勃的花草在山野间肆意生长。

他想,也许他和他的同僚,就是为了捍卫这些平凡的安稳而浴血奋战。

一切牺牲是有价值的。

面有些辣,辣到人流泪。他又回房间休息了一会,然后洗澡。吹头发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面,斟酌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决定穿上制服,不过他没有把那些金灿灿的勋章戴上,只佩戴了他们队伍共同获得的那枚集体奖章金龙奖章。

出了酒店,他再次跟黄士麟的姐姐发了个微信,确认了地址,便叫车前往。

一百零三个愿望听起来有点多,实际上大部分都不需要他亲自去完成,一般只需要打个电话就能解决。像黄士麟这种需要亲赴的,也就十多件而已。

比如代表魏明轩魏哥参加一次家长会,从小到大魏哥女儿的家长会都是他老婆去的,魏哥没有去过一次,他代表魏哥去的时候,刚开始一些家长看到他还调侃魏珊绮是不是成绩不好,特意找了什么表哥堂哥来开家长会,但被班主任介绍了情况之后,整个班级的家长都哭了,窗外举着父亲遗像的魏珊绮和她妈妈更是哭成了泪人。

比如代替田瑞去现场看一次LPL决赛,2025年春季赛,因为不可抗力延期了大概一个月。五月份才在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举办,他花了大几千从黄牛手里买了位置最好的票,看自己不太懂的《英雄联盟》比赛。坐在人群中间,听欢呼声不断地在沸腾,最后一刻,当身旁的人全都跳了起来,他才知道结束了,掌声和叫喊声中他眼泪莫名其妙的往下掉。旁边的人也被他放肆的哭声给感染了,跟着激动的哭了,拥抱着他说:“终于IG又夺冠了!仁川人回来了!都回来了!”他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但哭的更厉害了。

不止是这两次,每次亲赴,对他而言都要一场残酷的修行,必须好几天才能缓过来。实际上,不光是亲赴,打电话告知别人某些事情,也同样难过到崩溃,就像给钟勇明钟队的老婆打电话,告诉她钟队在马桶水箱里藏了三千五百块私房钱,对面先是笑,紧接着哭到肝肠寸断,他举着发烫的手机,没办法挂电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试过了,任何安慰都没有意义,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陪着哭,这种过程有时候更煎熬

今天他也做好了准备大哭一场,包里带了眼药水、喉糖和安眠药,这三样药品如今是他必须常备的东西。

果然,当他出现在酒店宴会厅门口时,穿着红色中式礼裙的新娘还只是看见他,就开始抹眼泪。他幻想着自己是黄士麟应该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他抬头挺胸,迈着正步,像是傻逼一样走到新娘面前,敬了个礼说道:“姐姐,我回来了。”

效果很炸裂,一个胸前同样带着写着名字胸花的中年女人抱住了他,悲痛欲绝的喊道:“我的儿”

新娘也抱住了他,“弟弟!”

婚礼因为他推迟了半个多小时才开场,他戴上了写着“黄士麟”名字的胸花坐在了至亲那一桌,悲伤的眼泪在喜庆的席间无声流淌。黄士麟的妈妈一直握着他的手询问他有关黄士麟的事情,可他该怎么说呢?他不是记忆力差,而是那天,他是第一次见黄士麟,也是最后一次,唯一记得就是黄士麟的眼睛很大,仔细看跟姐姐有些像,蛮帅的一个大帅比。于是他编造了一些故事,将自己身上发生的张冠李戴,他低声讲述,却感觉没有比这更难过的了,他后悔自己没有好好找其他人了解一下黄士麟。

直到婚礼结束黄士麟的母亲都没有松开握着他的手,等他难以启齿的说“要走了”的时候,母亲流着眼泪抚摸他的头发,对他说:“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不管多远,我都要去。”

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情绪停在那里一会,笑了一下说“好”,然后又突然的哭泣。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情绪,也许是疲惫,也许是某种惯性,他以为自己应该是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人,应该很坚强,谁知道却如此脆弱不堪。

走出了酒店,江风灼热,他熟练的从包里掏出眼药水,仰头滴了好些,中午的阳光热辣刺眼,却让他感到温暖,他眯了会眼睛,又含了片喉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想要叫车。

软件显示还在搜寻中,一辆纯白色的阿维塔就停在了他的前面,车窗滑了下去,露出了一张戴着墨镜的姣美脸庞。

龚浩林还以为对方在等什么人,转身想要挪开,却听到对方取下了墨镜喊道:“喂~你要去哪里?”

他转身朝车里望去,看到的却是昨天在飞机遇到的空姐张伊桐,“啊!是你.”

“你去哪里?”张伊桐问。

“我准备去高铁站。”

张伊桐按开了车门,“上来,我送伱。”

龚浩林滚动了一下喉咙说道:“我自己打车,没关系。”

“你怎么这么胆小?坐个飞机怕,坐女生的车也怕!”张伊桐说,“快上来,这里不能停太久,要抄牌。”

龚浩林看了眼手机还在排队接单,犹豫了几秒,还是取消了等待,上了张伊桐的车。

“系上安全带。”

“哦。”龚浩林慌张的插上安全带,他也不知道紧张个什么。

车子迅捷的沿着江边疾行,烈日当空,张伊桐将空调开大了一些,寂静中,能听到嘶嘶的风声喷涌,闻到清新可人的香水味弥漫。车子很新,但后座有些乱,扔了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座椅上系着龙猫靠枕,车窗玻璃下方还有一行摇头晃脑的《千与千寻》摆件。

龚浩林不敢望张伊桐的侧脸,没话找话的说:“这里都能碰到你,还真巧。”

“是挺巧的,新郎是我表哥。”

“那确实巧。”

龚浩林抱着包,手指搓着背带,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好,他向来不擅长和女生聊天。

“你坐高铁去哪里?”

“去上饶。”

“去上饶你怎么不坐飞机?”张伊桐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说,“哦~你怕坐飞机~”

“你怎么知道我怕坐飞机?”

张伊桐笑了笑说:“昨天我都看到啦!没想到战斗英雄死都不怕,还怕坐飞机。”

龚浩林有些郁闷的说:“其实我挺怕死的。”

“那你这战斗英雄怎么来的?”

龚浩林叹了口气说:“没办法,被逼着捡来的。”

“哟!这么谦虚。”

“不是谦虚。”龚浩林苦笑了一声说,“你看我这国泰民安的长相也不像什么精兵干将吧?我就一技术员,赶鸭子上架,去完成了一项任务。”

“国泰民安?”张伊桐轻笑,侧头打量了一下龚浩林说,“看着是挺安逸的,像是那种比较容易举手投降的。”

龚浩林自我解嘲的说:“对,被抓了大概率第一时间招供,经不起考验的那种。幸好没被抓!”

张伊桐又笑,随意的说:“你和我嫂子的弟弟是同僚?你们到底是完成的什么任务啊?”

龚浩林摇头,“我是技术员,黄士麟是战斗人员,和我不一样,他是真正的英雄。”顿了一下他轻描淡写的说,“黄士麟他们是护送我去完成锁定,就是用激光照射器捕捉到星门舰队的信息。”

“听上去好像不怎么复杂。”

龚浩林点头,“我的工作确实挺容易的。所以我说,我是捡了些勋章戴。我算不上什么战斗英雄。他们才是。”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会,张伊桐说:“你去上饶做什么呀?方便说吗?”

“完成我另外一个同僚的心愿,给我他的父亲安装假肢。”

“难怪你会来双庆参加我嫂子的婚礼,是为了完成她弟弟的心愿吧?”

“嗯。”

“你你有多少个心愿要完成?”

“一百零三个。”

“啊!这这么多.”

龚浩林平静的说:“整个去完成任务的小队一共一百零四个人,除了我这个技术员,全都牺牲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异样的静默,直到抵达双庆高铁站,张伊桐才像是恍然惊醒,说道:“到了。”等车停下,她有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瞎问的。”

“没关系。”龚浩林没所谓的说,“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们值得被更多人知道。”

“那再见。”

龚浩林下了车,挥了下手,说了“再见”,便匆匆向车站小步跑去。

张伊桐注视着他的背影,几次微微张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眺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熙来攘往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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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23日,处暑。

这是秋季的第二个节气,也意味着时间到了“三暑”之“末暑”,酷热难熬的天气到了尾声。

即便是尾声,豫章大地仍处像是在酷暑,骄阳如火,悬在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水渠旁的河柳在燥热的风中摇摆,青色的稻田如地毯铺满山野间广袤的水田。几只白色的鹳雀在田间闲庭信步,远处几缕炊烟袅袅,一架黑色的农用无人机发出“呼呼”的声响,在天空盘旋。

龚浩林手中拿着无人机遥控器,在屋子里操纵无人机给屋后二十亩果园撒农药。他在朱家村已呆了快两个月,因为要经常跑省会,朱佳磊的父亲朱为民腿脚不方便,当年响应号召,只生了一个,没有人鞍前马后,他便留了下来,等待假肢到货。闲来无事,加上干农活实在是累的超乎想象,他便帮朱为民家还剩下的二十亩果园安装了自动化系统。

朱为民年轻的时候腿卷进了收割机,造成了左腿割断,右腿割伤,一直都是靠拐杖和轮椅生活。但他也没有混吃等死,一直都自食其力,行动不方便,木工活做得很好,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具,都是他亲手制作,也经常帮同乡的人做木工。还写得一手好字,热衷给同乡的写状子,时不时还给乡府、省府和国府写意见,算是远近闻名的刺头。

朱佳磊很早就想给父亲装假肢,但一是抽不出时间,二是父亲坚决不要,说假肢太贵,要他先存钱买房取媳妇。哪知道媳妇没等来,却等来了儿子牺牲的噩耗。

龚浩林刚到朱家村的时候,脾气倔强的老头并没有同意和他去省城定制机械假肢,说是果园走不开,即便是国家出钱也不去。后来龚浩林勤勤恳恳的在果园里干了一个星期的活,硬是双脚磨出了水泡,双手长出了新茧,人也晒成了煤炭,才感动了年近六十的老头,跟着他不情不愿的去了省城医院。

前两天假肢安装好了,朱为民学会了如何使用,龚浩林给果园的自动化改造也全基本全部完成。果园前的农具杂物间如今被他和朱为民重装成了监控室,老旧的窗户换成了高透光玻璃,屋顶铺了太阳能板,房间里装了空调和一台电脑两个屏幕。

龚浩林将无人机降在前坪,指着显示器说道:“朱伯伯,这就是通过操纵无人机进行喷洒作业的方式,很简单,这个指示器是控制智能水阀,这些数据是显示果园气象、环境测评和虫情监测的,它会自动收集环境、土壤湿度等进行数据采集分析,提供虫害发生、发展的空间分布信息,你看到这个指示器变橙色了,就可以打开紫光物理杀虫设备,它会自动对害虫进行杀灭.”

朱为民身材消瘦,穿着旧衬衣,戴着眼镜,有种乡村老教师的感觉。五十七岁的人在城市里也许还显得年轻,但在农村,过高的劳动强度在他的面容和肢体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沟壑般的皱纹、粗糙的肌肤和长满老茧的手。此时他站在龚浩林身边,像是个学生般拿笔记着笔记,等基本学会了操作,感叹道:“现在的孩子,真是了不得,把这么复杂的事情,搞得这么容易。想我们那个时候,什么机器都没有,插秧打谷,全靠人力,全家从早到晚,从暑到寒,歇不得气。哪像现在,机子一开,一天半天就干完咯。”

龚浩林“嘿嘿”一笑说道:“我就是喜欢偷懒而已。再说这些设备都是现成的,照着说明书安装就是。”

朱为民看了看变得又黑又瘦的龚浩林,“这些天真是为难你了,跑上跑下的,又要陪我安装假肢,又要给果园装这些设备。”

龚浩林笑,“我也是闲着无聊。其实搞这些东西挺好玩的,实际上我在华旸基地也是弄这些的,不过方向不太一样。”他意犹未尽的说道,“如果不是时间有限,我真想还装一个专门打鸟的自动弹弓系统”

朱为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有些鸟是可以吃掉害虫的,真打了保护动物还麻烦,用无人机和声波驱赶,已经很方便了。”

“也是。”龚浩林长舒了一口气说,“那我的任务就完成了。等会我就出发去市里了。”

“急什么。吃了晚饭再走,老妈子正在杀鸡,正宗散养的老母鸡,城里根本吃不到.”

“我怕赶不到班车。”

朱为民瞪了他一眼说:“你还怕没人送你?”

龚浩林盛情难却,只能留下吃晚饭。傍晚时分,霞光晕染了天际,燥热了一天的乡间禾风也凉快了下来,朱家两层小楼前的水泥坪上摆了四个大桌子。扣肉、剁椒炖鸡、排骨烧土豆琳琅满目的农家菜,一大碗一大碗放满了桌子。近两个月,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了他的存在。附近的邻居全部来为他送行,农村就是讲究一个热闹,情绪高涨的喧哗随风飘荡,在田埂蜿蜒的稻田,在篱笆斜疏的院落,像是一首满载着泥土和稻花芳香的诗歌。

吃过晚饭,朱为民和朱妈妈踩着最后残留的夕照,送龚浩林去村口乘车,几番推却,龚浩林仍拗不过朱为民和村民们,非要他带些土产走。而且朱为民非不让他提,亲自右手提着蛇皮袋,里面装满了桃子、李子一些新鲜水果,还有腊肉、腊鱼,左手抓着两只活的老母鸡,在狭窄的石板路上艰难行走。

龚浩林默默跟随,到了路口的水泥乡道,朱为民邻居家大儿子朱源的比亚迪已经等在那里。村口的菩提树郁郁葱葱,树底下还有村碑和一座小小的土地神龛。也不知道是谁,在神龛前面还摆放着一些水果当贡品。

见朱为民和龚浩林过来,朱源赶紧下了车,从朱为民手中接过蛇皮袋和老母鸡放进后备箱。

大概是此般情形似曾相识,朱妈妈又流了眼泪,朱为民没好气的斥责道:“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朱妈妈双手搓着围裙,背过身去,不停的抹着眼泪,低声说道:“我也不想哭,可我看着小龚,就想我的娃”

“打仗哪有不牺牲的,为国捐躯,就是好样的,死了也能快点投胎,找个好人家,有啥好哭的。”朱为民看向了长江的方向,“九八年,如果不是那些兵娃娃拼了命救你,你和你儿子早就死在洪水里了。你能好好活着,他能续二十几年,都是兵娃娃从阎王的生死簿上抢的,他参君是命,他牺牲,那也是命。”

朱妈妈耸动肩膀,轻声抽泣。

龚浩林想要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他站在车边,无言等待。

朱为民凝视着一旁的稻田,低声说道:“这片土地上千年前就有人在这里耕种,对于我们这些播种的人来说,稻田的生是耕作,死是收获。稻田的生死一轮又一轮,我们辛劳的耕种也一轮又一轮,人和稻谷没有两样。大概唯一的区别是,人能够感受到收获的幸福,可没有鲜血、牺牲和劳动,来守护、播种这片土地,又怎么能够看到万物生长,享受丰收时节?”

龚浩林听的似懂非懂,但觉得好像有些迷信和迂腐的朱伯伯还是有点思想的。他忽然又想起繁琐的选苗、育苗、护苗、肥土、修枝、护果等等一系列过程。在他刚到朱家村面对这些时,头大到不行,他从来没有想过一粒种子一颗果实从播种到发芽到成熟再到走上餐桌,会如此复杂,甚至不亚于编程。曾经他以为人要靠一片土地养活自己是很容易的事情,现在才明白,那一点都不容易,付出的劳动超乎寻常,是他这个城里人难以想象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两个月硬生生的减了三十多斤肉。

离别的气氛中,朱为民打开了车门,“上车吧。”他看向了驾驶座,“三娃,开车别开快了,安全第一。”

“叔,我办事您放心,保证把林子安全送到。”

龚浩林上了车,“朱伯伯,那些无人系统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发微信给我。”

“走吧!走吧!”朱为民把门关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转身头也不回的沿着田边的小路向家里走去。暮色霭霭,他和机械腿配合的还没那么完美,有点跛,但他走的很快,仿佛在追逐夕阳落山的阴影。

龚浩林从后视镜里看到朱妈妈的视线还在跟随着汽车,视野中成行的河柳飞速倒退,耳朵里响着马頔的《南山南》,黝黑的山形和波涛般起伏的稻田在残照中悄无声息的漂浮,像是有生命一般。窗外的乡间夏夜蜂鸣虫嘶,似乎这是一条通向荒芜、人迹罕至的路。

此刻,乡村展现出了与城市繁华便捷截然不同的面貌。

手机一响,他收到了朱为民的短信,说要将朱佳磊的抚恤金一半拿来为村里修路,一半捐赠给那些残疾的軍士。

他的眼眶又模糊了,想起刚到朱家村,白天在田间地头辛苦劳作,晚上在几乎没有装修没有电脑的房间里睡觉,外面没有霓虹,没有娱乐,只有乡野的星空。每天累到根本不会胡思乱想,更不会失眠,治好了痛苦的失眠,他突然稍微懂了点朱为民刚刚说的那些话。

曾经,他认为战斗和牺牲的意义,是守护这平凡的一切。现在,却觉得意义应该藏在他们那重若千钧的名字之中——解放,解放那些世世代代被种在土里的无名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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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7日。

龚浩林在休假结束前,于壶城完成了一百零三件事的最后一件。他在酒店用饼干盒封存了那沉甸甸的笔记本,便如释重负的动身前往白莲机场。作为华旸基地代表,他将前往金城,参加十月一日的大检阅。

到达大兴机场,行李提取大厅人头攒动,客流量比龚浩林上次乘坐飞机还要大不少。他等行李等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才拿到箱子。出了出站口,外面也是人潮汹涌,他拖着箱子刚刚走出玻璃门,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喂!龚浩林!?”

龚浩林停住脚步回头左顾右盼,喧嚣的人流中他一时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他以为他听错了,转身继续向打车排队的地方走。没走几步,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随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身,意外的看到了张伊桐,她穿着白衬衣,脖颈上的丝巾解开了,鼻尖缀着一点汗水,格外清丽可人。

“呼呼!”张伊桐抬手扇了扇风,上下打量了一下龚浩林说,“哇!你去干什么了?瘦了这么多,黑了这么多,差点没认出来你。”

龚浩林笑了下说道:“在农村呆了两个月,就成了这个样子。”顿了下,他说,“真巧。”

“嗯~~~~”张伊桐不置可否,她背着手,脚跟踩着地板,脚尖不停地摇晃,“我看了那部纪录片。”

“《黄昏礁石与染血之海》?”

“对。”张伊桐点头,“看了好几遍,我知道和平来之不易,但没想到来的这么不容易。”

“是挺不容易的。”龚浩林说,“幸好我们赢了。”

张伊桐咬了咬嘴唇,“我觉得你不是捡来的英雄,你和你的同僚们都是英雄,真正的英雄”

龚浩林挠了下头,“我不过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这还微不足道啊?躲在敌人的中间,完成了对庞大舰队的锁定。我要是你,我吓都吓死了。我有时候上班,遇到大一点的气流,都会被吓哭。”

“哈哈!那你还当空姐?”

“不上班,你养我啊?”

龚浩林大脑瞬时短路,语塞到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气氛逐渐尴尬时,恰好此时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又是老妈打来的电话,就觉得头疼脑涨。

“没关系,你先接电话。”

在张伊桐面前,龚浩林不想接都不能不接了,他无奈的按了接听,“喂,妈。”

“你现在事情都办完了怎么还不回家?”

“我不是说了十一还要参加检阅活动吗?”

“你都答应了我申请退役,还去参加什么检阅?有什么必要?参加了你还好意思退役?”

“我”

“别参加了。你给我回来相亲,我要你大姑都约好人了。”

“妈,你开什么玩笑?”

“我认真的,你要是不申请退役,我现在就跟你上级打电话。”

“妈,算我求你了,相亲和退役的事,我们明年再说好不好?你先让我养好心灵的创伤,再去面对更残酷的婚姻生活好不好?”

“你说些什么啊!?什么叫更残酷的婚姻生活?你非要逼死我这个老妈子是吧?我心脏病又要犯了!”

龚浩林满脸无奈,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伊桐冲龚浩林眨了眨眼睛,从他手中拿过手机,用温柔又不失甜腻的声音说道:“阿姨您好.”

龚浩林莫名惊诧的看着张伊桐。

一听到女孩的声音,母亲的语气一下就缓和了下来,“你是.”

“哦~我叫张伊桐,是浩林的朋友”

张伊桐瞥了龚浩林一眼示意他不要跟过来,她则走到了不远处,龚浩林听不到声音的地方,有说有笑的和他母亲沟通。

片刻之后,张伊桐走了回来,将手机递还给他,微笑着说道:“搞定。你妈暂时不会要求你回去相亲了。”

“你说了什么?”

“你猜?”

“这我怎么猜?答应给我介绍女朋友?”

张伊桐狡黠的笑了笑,“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吗?我同事里单身的漂亮姑娘可不少!”

龚浩林赶紧摇头,“就我这德行?伺候不来你们这些小公举。”

张伊桐抬手咬牙切齿的点了点龚浩林的胸口,“你把话说清楚,我们怎么就是小公举了?”

龚浩林苦笑道:“主要是我配不上。要长相没长相,要钱没钱的,又超级无聊的一个人,没必要害人。”

“我觉得你还不错啊!”

“那你一定是受了纪录片的影响。”

“那难道不是你?”

“是,也不全是。”

“行吧!”

“你到底跟我妈说了什么?”

“我说让你妈放心,国庆过完,你一定能领个女朋友回去。”

“啊?”龚浩林面如土色,“完了!完了!你这不是害我吗?就一个月了,我上哪找个女朋友带回去啊?”

“我可以帮你啊!”

“你帮我?怎么帮我?”

“你请我吃饭,我可以装作你女朋友啊!”

“别开玩笑了,我都快疯了,你是不知道我妈和我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我没开玩笑。”

龚浩林愣了一下,注视着张伊桐说:“不行,不行,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再说我找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谁信啊!?”

张伊桐低下了头,“其实你要有想法的话,也不是瞒不过一世.”

龚浩林呆住了,想了半天,结结巴巴的问:“什么.什么意思?”

“笨蛋!”张伊桐转身向着出站口走去,头也不回的说,“我已经加了你的微信,你自己好好想,要不要我帮忙吧!”

龚浩林凝视着张伊桐窈窕的背影,滚动了一下喉咙,鼓足勇气,大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你帮忙的话,那么,张伊桐,代价是什么呢??”

张伊桐向他竖起了中指,“为了艾泽拉斯!为了联盟!你必须先变成个人族!”

“我变!”

张伊桐停住脚步,转身对他笑,“你不是不想面对更残酷的婚姻生活吗?”

“我我.”龚浩林脸都涨红了,笨嘴拙舌到溢于言表。

张伊桐继续向前走,用银铃般的声音说道:“你注册完截图发给我。和我一起加入伟大的银色北伐軍!”

(本卷还有一章,明日更新)

(本章完)

第1374章 尾声(3) 无名

2025年10月1日。

秋天的金城恍如美人处在盛放的年华,天高气爽,瓦蓝瓦蓝的一片澄澈,明亮的阳光下,连绵的楼宇灿然一新,特别是在古老宫墙迂回跌宕的畛域,一砖一瓦拼凑的金瓦红墙,如漫长岁月溢彩流光。一花一木堆砌成的满城锦绣,如女人的华丽金器镶嵌于层楼街市,与丹色如火的宫墙、蔚蓝天幕相得益彰,美得令人心醉。

当雄壮威武的检阅队伍,不疾不徐的步过长街,又给这座富丽堂皇的城池,增添了几分萧杀峻拔的伟大气魄。他们迈着响彻寰宇的步履,仿佛推动着历史轰然向前。

付远卓迈着正步和顾非凡、杜冷都在天选者方阵的第一排。两侧全是观礼的人群,空气中流动着的《钢铁洪流进行曲》如同怒涛。威严瑰丽的建筑与各式各样的人类、器械组成了奇妙和谐的色彩、线条与图景,勾勒出了一曲正在行进的史诗。这震慑人心的史诗,通过机器传送到地球上数以亿万的终端之上,落进每个旁观者的瞳孔。

而作为参与者,付远卓和其他人一样心情激荡,这心情并非仅止于兴奋,还有骄傲、荣耀、昂扬,它几乎集齐了所有人类的正面情绪,仿佛此刻他们正行走在铺满光明的大道,这路径伟大且正确,他们脚步如雷霆,他们面容如神祇,他们手持正义,引领着全体人类走向辉煌。似乎从此往后,人类将远离暴戾的欲望,将永久的拥抱和平与爱。

行过王城,转头敬礼时,付远卓不仅望见了面色肃穆高雅雍容的白校长,还看到了在左侧有说有笑的拿破仑七世和假·雅典娜,以及在右侧的第三神将爱德华·罗铜財尔德和他的儿子约书亚·罗铜財尔德,他们处在最中心,其他组织的嘉宾如众星拱月,围绕着他们微笑鼓掌。

这一秒,付远卓的心情又微妙的有些失落,他有些分不清究竟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前些日子才打的天昏地暗你死我活的两方人,为什么这么快就能共聚一堂把酒言欢。那些墙头草般的旁观者,又是如何做到从事不关己到与有荣焉的情绪切换。而所有人,好像都忘记了不久前死在战场、死在火焰和死在灾难中的人们。

这里,和残垣断壁的城市,仿佛并不处在同一时空。

他目不转睛,走到快要改正步为齐步的区域时,又瞧见了颜亦童在犄角旮旯的地方对他做鬼脸,心中顿时生出穿过了血腥与幽暗,穿过了空旷与杀戮,终于到达了彼岸,恍如隔世之感。

这个刹那,他又有些明悟,世界其实一直是这样。曾经他们被侵略、被屠戮、被焚烧、被摧残的时候,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何曾真的在乎过仍身处苦难中的遥远国度?

历史是不断地轮换,只不过这一次形势转换,曾经那个孱弱的国度,已再度恢复了荣光,成长为东方巨龙。

这真是午夜梦回惊坐起,帝国竟是我自己。

付远卓一阵恍惚,方阵已转出了长街,到达了疏散区。所有人都松懈了下来,这些经历过残酷绝望的太极龙天选者,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大概是太久没有如此放空,能够松开紧绷的心弦,气氛非常热闹,大家勾肩搭背,互相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即便如此,每个人脸上能够浮现的,也只是浅笑。

但终究,NF之海的炮火与弹链,火焰与沉没,无声的死亡,无法排遣的愤怒与憎恨,随着时间流逝,在缓慢的淡化。也许它会更深的浸入了他们的灵魂,像是无法治愈的伤痕,永久的横亘在心脏之上,幻化成刻舟求剑的记号。也许它会渐渐痊愈,沉淀为小说、电影与偶尔的泪水,胜利会抹去伤痛,将牺牲改写为历久弥新的荣耀与骄傲。

直到走进南大门,付远卓看到宫墙内的蓝湖水平如镜,一阵不知道是萧瑟还是丰盈的秋风吹过,泛绿的水波褶痕涣散,沿着风的轨迹由远及近,形成了一道道金色波纹。这心旷神怡的景色令人心情愈发的舒缓、沉静,让人能够短暂的清空那些纷扰的思绪。

顾非凡松开了系得有些紧的黑色领带,抬手取下了帽子,长舒了口气,“MD,终于结束了。搞个检阅,感觉比打仗还累。”

“的确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杜冷也取下了帽子,不过他的姿势不像顾非凡那么随意,而是以标准动作将帽子夹在腋下。

顾非凡仰头望了望高阔天幕,“但一切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杜冷叹了口气,“今天仍像是幻觉。”

付远卓笑了下说:“哟!写诗是吧?”他斟酌了一下说,“那我不得来一句:憧憬还是怀念,明天方能知晓。”

“人总是一边憧憬明天,一边怀念昨天。”杜冷说。

“你这话不对。”顾非凡说,“应该是人总是在憧憬明天和怀念昨天之间摇摆,这取决于你今天过的好不好”

“伱这不和我说的是一个意思?”

“我不仅比你多了个指向性明显的动词,还比你多了一个现在进行时。”顾非凡得意洋洋的说,“这个很关键。”

“你那是修饰过度,完全就是土豪装修的审美灾难。”

“你懂个屁,我这是格言,是警句,是直指人心你那句就是无病呻吟.”

出乎意料的,杜冷没有反唇相讥,而是任由微醺的湖风在三人周围游荡了几个冗长的呼吸,才幽幽说道:“我倒是有点怀念以前无病呻吟的日子。”

顾非凡难得没有阴阳怪气,“不应该啊!按道理来说,你现在应该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高光时刻才对。”

杜冷苦笑道:“最初确实是有那么一些些的沾沾自喜,但跟着白宁署长去欧罗巴的这几个月,参与的事务多了,那点志得意满早被老狐狸们磨光了,如今只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一向从不放纵情绪,刻意塑造自己神秘威严形象的杜冷,竟破天荒说了些心里话,让顾非凡和付远卓都有些意外。一时间,两人都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无言漫步。好一会以后,付远卓才反应过来,开口问道:“那冷哥,你是决定跟随白宁署长留在欧罗巴大区了吗?”

杜冷点了点头,“和星门还有欧罗巴的精英们打交道确实很辛苦,但我也学习到了很多,所以我决定先在欧罗巴历练几年。”

“屁!”顾非凡冷笑,“我看你是看中了連合国会迁到芭黎,留驻欧罗巴的级别会大幅提升,你好建功立业吧!”

付远卓惊讶的说:“啊?已经确定連合国会迁到芭黎吗?不是说魔都方案呼声最高?就算不迁到魔都,东京也比芭黎合适吧?”

杜冷沉吟了一声说道:“确实迁到魔都和东京更符合我们的利益。但拿破仑七世很厉害,他说服了第三神将放弃红狮(因哥蓝),又和星门把屋科蓝彻头彻尾的卖给了恩诺思,以此为筹码,和我们交易。考虑到拿破仑七世在黄昏战役中没有选边,加上有必要和星门做一些妥协,以推动連合国改革,所以我们同意了迁到巴黎的方案。”

“推动連合国改革?你的意思是”顾非凡满腔意外,“红狮(因哥蓝)和太阳花旗帜(恩诺思)的五长给拿破仑七世给弄没了?”

杜冷点头,“对。”稍作停顿,他说,“当然拿破仑七世是摸准了星门和我们的心思,但即使是顺水推舟,他的能力也至关重要。说实话,这件事不是他居中调节,没有那么容易落实到《太和协议》里。”

“哟!”付远卓说,“这拿破仑七世继承了法兰西的光荣传统啊!虽然每次都第一个举白旗,但偏偏每次都是赢家!”

顾非凡摸了摸下巴,暧昧的笑着说:“相比之下,我更好奇,为什么他老带着个假雅典娜到处跑?他这么自欺欺人难道不怕别人笑话?”

“这个.”杜冷蹙着眉头,颇为严肃的说,“我有跟白宁署长一起接触过他几次,感觉他对那个假雅典娜的感情不像是演的。”

顾非凡压低声音说:“我觉得吧!拿破仑七世的心理已经被整得有点变态了。你想啊,未婚妻跟人跑了,那人曾经还是个远不如自己的小人物,但如今未婚妻已嫁做人妻,那人还成为了地球上最猛的男人。这什么牛马剧情?你说他每天夜里凝视着曾经深爱的未婚妻的人偶,会不会又种受虐的快感?”他啧啧有声的说,“想一想都觉得心理要扭曲了”

付远卓怪笑道:“非凡哥,你代入的有点深了啊!”

“呸!呸!呸!什么叫代入?我这是分析,分析懂吗!”

杜冷却面无表情一直没有说话。

顾非凡打量了一下杜冷说:“艹?我说老杜,你有点不对劲啊!你不会去欧罗巴大区是为了谢旻韫吧?”

付远卓霎时变了脸色,转头凝视着杜冷,欲言又止。

顾非凡也看着杜冷冷笑道:“我虽然看你不惯你,但还是得劝你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顿了一下他说,“你应该知道,12月25日,谢旻韫将在罗马登基,成为历史上第一任女性教宗。”

杜冷淡淡的说道:“这个消息有点过时了。庇护圣女不仅会继承教宗。这次連合国改革,还会给她设立一个特殊席位。”

听到杜冷称呼“谢旻韫”为“庇护圣女”,付远卓和顾非凡同时悄悄松了口气。

付远卓立即转移话题问:“那連合国究竟会怎么样改?”

“官方的说法是会根据地区平衡和世界各国的共同愿望出发,重置长任理事组织,太阳花旗帜(恩诺思)和红狮(因歌兰)被取消长任理事地位。这两个长任理事席位将由南美和非洲组织轮替,另外还设立一个特别观察员,那就是庇护圣女。”杜冷说,“她将有权否决长任理事的一票否决。这会极大的限制长任理事的权力。”

“这动作有点大啊!”付远卓面露讶异,“红狮和太阳花旗帜岂不是亏麻了?话说康斯坦丁(弗拉基米尔·马林科夫)大帝和亨利(查尔斯·阿尔伯特·蒙巴顿·温莎)国王能答应?”

“红狮是罪有应得,这次撺掇星门打的就是红狮,和红狮关系好的第一神将倒下,它就再也不能狐假虎威。而我们一直记着当年的仇,它们在97之后,疯狂的从香江抽血至少抽了一万多亿英镑不说,还埋了那么多雷,如今终于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亨利国王现在麻烦大了,估计联合王国将会解体,而他的国王之位未必能传到亚瑟王子的手中。”杜冷说,“至于太阳花旗帜,则是拿到了实际的好处,一是在《太和条约》中,星门会承诺解散苝约,二是屋科蓝全面停火,并不得不接受新边界。另外星门和鸢尾花还私下给了康斯坦丁大帝一些承诺,承诺具体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康斯坦丁想要左右逢源的心非常明显,毕竟以前他是没得选,现在他有选择了。”

“好像.”付远卓说,“没有预想中的赢麻了的感觉.”

杜冷叹息了一声说:“本来是可以攫取更多利益的,但白校长说我们坚决不搞霸权,不重蹈星门覆辙,接下来我们既不会接管星门留下的基地,也不会派遣队伍入驻其他地区。但是我们会提请連合国成立一支由各国天选者共同组成的部队,来接管部分基地,以打击犯罪,维持全球秩序。另外世界银行和全球金容稳定会会合并改组,还会成立一个由我国牵头的国际基建管理部门.这些内容,都已经拟在了《太和协议》里。等会下午,就会有世界各大组织的领袖在太和殿签定《太和协议》的全球同步直播”停顿了片刻,他转换音量,轻声说,“除此連合国改革,还有一个重磅消息要正式宣布”

“艹,别说了。”顾非凡像是知道杜冷要说什么,打断了他,“政治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肮脏了。”

付远卓也隐约猜到了是什么消息,他低下头,似乎步履又变得艰辛,如同在泥沼中缓步,他确信不久他将上岸,前方是一片光明,因为有人在高处取代了太阳正在燃烧。可惜他抬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色,那黑色,并非日食,而是无人可知的背影,那影子蕴藏着荒芜、深渊、反叛和伟大,让人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究竟是何人。

三个人在沉默中慢慢行走,很快就到达了临时休息处聚春阁,坐落在蓝湖边的聚春阁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宫殿建筑,在银杏与垂柳间,飞檐斗拱碧瓦朱甍的宫阙极为浓艳,巧妙的与碧波万顷的蓝湖融为一体,组成了赏心悦目的画卷。

随着道路变窄,三人不停的和其他人打着招呼,偶尔杜冷还会停下来闲聊几句。

顾非凡在通向聚春阁的汉白玉桥前停住了脚步,他眺望着里面乌泱泱的人群,不止是参加了检阅的天选者,还有不少观礼的天选者正在里面喝着茶吃着点心休息,等待午宴开始。

“等下怎么说?你们要参加午宴吗?”他侧身看向了付远卓和杜冷,“我不太想去,感觉没啥意思。”

付远卓耸了耸肩膀,“我无所谓。”

杜冷则想了一下回答道:“这种场合确实也没什么好去的。”

顾非凡挥了下手,“那走,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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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远卓和杜冷跟着顾非凡从华苑西大门出去,因为零时管制的缘故,府右街空无一人,老槐树从古旧的灰色砖墙中探出满枝翠绿,在镶嵌着黄铜狮子门环的红漆木门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静谧中,树叶摇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像是在倾诉着历经千年的往事。

顾非凡领着两人走到了府右消防队,他跟门口的守卫打了声招呼,便走进了院子,他的那辆全球只有十辆的机甲风卡尔曼国王停在消防车旁边,都显得像是个庞然大物。

“上车。”顾非凡打开车门上了车,等付远卓和杜冷上来,便将车开了出去。府右街不算宽阔,他的车几乎就占了大半车道。他轻车熟路的将车开到了西大街,向着东四十条开去。

“这是去哪?”付远卓忍不住问。

“SKP。”

“去哪里干嘛?”

“去接唐沐璇和叶筱薇她们。”顾非凡心不在焉的回答道,“我让她们给我安排了一些美女.”

“艹!非凡哥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付远卓打趣道,“不知道你跟嫂子写过申请没有?”

“MD,你们两个不许跟她说啊!”

付远卓惊了一下,“这能瞒得住?”他又急声问,“慕容予思应该不在吧?”

顾非凡摇头,“那我不清楚。”他说,“我就跟唐沐璇交代了别跟我老婆说。然后多喊点质量高的女生”

“非凡哥,你不对劲!”付远卓莫名惊诧,“这是要干嘛?”

顾非凡踩了脚油门,装甲车般的卡尔曼国王发出轰鸣,沿着长街如脱缰的野马般狂奔,“别废话了,去了你们就知道了。”

付远卓被加速度压在了座椅里,平日拥挤的西大街只有稀稀拉拉的几辆车在行驶,他抓紧了安全把手,看着两侧的街景飞速倒退。挂在路灯上的红色旗帜飘成了一线长长的锦缎,庆祝的彩灯和盆景随处可见,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汽车很快转进了东二环,然后从东二环又上了管制的外大街,很快付远卓就看到了在阳光下钻石般闪亮的SKP大楼菱形玻璃幕墙。

卡尔曼国王直接开到了LV的门口,前面已经停了几辆车,有库里南,也有兰博基尼Urus和法拉利的Purosangue,全是豪车。几个SKP的保安看到如此威猛的车和那吓人的车牌不仅不拦,还马上拿了几个雪糕筒将车围了起来。

顾非凡打开车门跳了下去,神秘兮兮的说道:“跟我来。”

付远卓和杜冷满头雾水的下了车,结果顾非凡并没有进LV,而是走进了一旁的SKP商场大门。

见顾非凡又找到步行电梯,下了负一楼,就连杜冷也忍不住了,皱着眉头问道:“你这到底是要干嘛?”

“到了~到了!”

顾非凡答非所问,指向了不远处的必胜客,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红绿CP服的小哥。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小哥胸口写着“必胜”,而穿着绿色运动服的小哥胸口则写着“璃月”,他们身旁还有夜兰、凝光、王小美、申鹤的立牌。见他们走了过来,两个服务员还微笑着说道:“旅行者,欢迎来到必胜客原神主题餐厅!”

付远卓嘴巴都张大了,“艹,非凡哥,你不会是来抢《原神》周边的吧?你不是不玩游戏吗?”

顾非凡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穿着胡桃cos服的姜宇桢就冲了出来,指着旁边的立牌喊道:“快!快!快!”

跟在她身后还有一群cos成《原神》角色的美少女,每个人不是手里提着“原披套餐”,就是抱着“原神周边”。

顾非凡低声道:“旁边的立牌,我拿左边两个,你们拿右边两个。”说完顾非凡就向着“必胜客”正门的左侧冲了过去。

付远卓愣了一下,但太极龙的纪律性驱使着他向右边跑,一边跑还一边转头大声问道:“到底是拿还是抢?”

顾非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钱,朝着门口扔去,红色的纸钞在两个服务员瞪大的震撼眼神中如雪花飘洒,“MD,老子给了钱,当然是拿!”

杜冷的震惊不亚于两个必胜客服务员,莫名其妙的问道:“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别废话!”顾非凡一马当先,蛟龙出水般冲过钞票雨,一手扛起凝光,一手提着夜兰,转身就往回跑,“抢立牌!”

付远卓“艹”了一声,奔向“申鹤”,双手抱着就跑,立牌比他想象的要重不少,那底座至少得有二三十斤。

杜冷迟疑了一下,也还是快速的跑到了“甘雨”身旁,拿起了立牌向着电梯的方向跑去。

两个服务员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喊道:“你们干什么?”

落在最后的杜冷回答道:“我也想知道我TM在干什么!”

付远卓大声说道:“冷哥,错了,你应该回答‘风起必胜,应约而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杜冷没好气的说。

服务员相当尽职尽责,没有管飘洒的钞票,而是向着三人追了过来,“这些东西是非卖品,你们不能拿走!”

穿着cos服的女生们立即将两个服务员团团围住,还不停的尖叫。败犬标配金色双马尾的皇女菲谢尔抓住服务员的胳膊喊:“非礼,我可是断罪之皇女,你岂敢冒犯我!”

扎着紫色长辫的雷电将军从胸口抽出长刀指着必胜客小哥大喊:“你们快跑!”

长相妖娆身材丰腴的凝光,双手抱着披萨盒,和夜兰将必胜客的门堵了起来,不让别的服务员出来,两个人一直在抖,“能走了吗?我快撑不住啦!”

本来安静异常的SKP负一层顿时乱做一团。其他店铺的员工全都跑出来看热闹,但没有人帮忙,而是嘻嘻哈哈的看着“必胜客”门口离谱的景象拍摄视频。

混乱中,穿着帝君cos服的唐沐璇将“必胜客”小哥身上的“璃月”员工制服给扒了下来,还兴奋的大喊:“红豆泥斯巴拉西。”看到顾非凡他们已上了电梯,她强行抢了衣服,挥手像是指挥官般喊道,“一库!一库!”

旁边正在扭腰拦着另外一个服务员的叶筱薇脸涨的通红,“疯了吧!这句日语是这么用的吗?”

“大家懂就行。”唐沐璇嘿嘿奸笑着,向电梯口跑去,“赶紧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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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远卓抱着“申鹤”和杜冷前后脚冲出了SKP的大门,此时顾非凡已经将两个立牌横放进了后座。他赶紧跑了过去,将“申鹤”递给等在门边的顾非凡。

顾非凡麻利的将立牌横放好,说道:“上车。”

三个人分头上了车,顾非凡启动车辆的时候,女生们也花枝招展的跑了出来,边跑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纷纷上了门口的豪车。

卡尔曼国王一马当先,撞开了雪糕筒,在保安们惊愕的眼神中掉头向路边驶去。

付远卓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的车也跟了上来,必胜客的工作人员则站在SKP门口跳脚,其中那个连衣服都被抢了的小哥,里面的衬衣,扣子扯掉了两颗,裸露着健壮的胸膛,眼中还饱含着委屈的泪水。

坐在后座的杜冷瞥了眼一旁的四个立牌,哭笑不得的说道:“就算是抢银行也用不上这么高的配置吧?要被人知道我们几个太极龙的玄曜级,干这种事,不得把牙都笑掉?”

付远卓叹了口气说:“肯定会被知道的,我感觉不出十分钟,我们就会上微博和抖音的热搜.”

“所以我没敢启动载体来抢。”顾非凡说,“就是担心影响不好。”

“你这还不如开载体来抢。”杜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现在你能说到底要干嘛了吧?”

顾非凡还没有回答杜冷,付远卓就轻声说:“是去看关博君吧?关博君是忠诚的米卫兵。”

“明天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不知道下次相聚是什么时候。我就想今天大家伙都在聚聚,虽然是在八圣山陵园,但我也不想搞的那么伤感,就想着让关关开心开心。能烧的手办都已经烧给他了,这次就请些coser给他表演些节目吧!顺便再给他烧点周边”

顾非凡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他一贯的高昂,总之这一刻他丢失了他固有的张狂又或者骄纵的特质。

付远卓脑海里泛起了关博君的面孔,关于整艘潜艇为什么只有顾非凡能活着,知道详细情况的人没几个。他是其中之一,整场战役,他的记忆都很混乱,分明的只有火焰和死亡,想要回忆某些具体的事情,总要用力思索好一会。

可奇怪的是,他对顾非凡讲述那段经历的语气和内容却印象极为深刻。他们坐在船陆边缘的吊臂上,电磁炮的火光晕染了尚处在幽暗中的海,飘荡着浓浓硝烟的空中飘荡着,几十个太极龙士兵拿算盘算出来的仰角与距离的精确数据,经由白神将传播给所有的炮手。

这声音坚定、不屈,仿佛许多年前在罗布泊宣告“邱小姐”即将投放的倒数计时,你即将见证历史的洪流,你被推着向前走,你看到了无与伦比的爆炸,在爆炸中有人在死去,有人获得新生,你奋力奔跑,成为一段辉煌与不朽的证明。这声音仿佛燃点的烽火,一缕又一缕从天的尽头燃到了脚下,唤醒了缄默一夜的太阳。

震耳欲聋的毁灭之光中,顾非凡热泪盈眶的喃喃的说:“听到这歌声了吗?听到这歌声了吗?没有比这更雄伟壮丽的凯旋了。”

付远卓从来没有见过顾非凡哭,如果太极龙要搞什么铁血硬汉大赛,他坚信顾非凡绝对能名列前茅。他没想到顾非凡能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完全不顾形象,就如同没有想到如此胆小惜命的关博君,会为了救人,不顾性命,还把最后生还的机会留给了顾非凡。

“非凡哥,其实你应该问问我的。”付远卓幽幽的说。

“怎么呢?”

“他喜欢的又不止是《原神》,再说《原神》现在不像两年前那么流行了,《崩坏星穹铁道》也很火,况且二刺猿喜欢也不止是游戏,更多的还有动漫里的一些其他角色.”

“艹,你们这些二刺猿还真是玩的花”顾非凡说,“没事,下次再安排,又不是不来了。”

“可你总不能每次来都叫一大群coser来吧?那未免也太羞耻了。”

“有什么好羞耻的”顾非凡不以为然的说,“以前挂了,不就是请戏班子唱戏,后来演变成了请些人表演节目,现在我们与时俱进,搞成coser唱跳RAP,有什么不对的?”

“你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付远卓哈哈一笑说,“MD,这样一想,我要是死了,整这么一出节目好像也不错”

(一个通宵写到现在还是没能写完,还差一点,只能先更了,剩下的一点,迟一些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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