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亡秦者

“亡秦者黑?”

卢敖刚言罢,秦始皇却冷笑起来。

“十年前,朕令汝等方术士及儒生,推终始五德之传,以为周为火德,秦代周德, 无往不胜。方今水德之始,改年始,朝贺皆自十月朔,衣服旄旌节旗皆上黑。”

从此以后,从秦文公起便开始崇尚黑色的秦,正式将此色定为法律规定的正色。

如今卢敖说他所得的天书预言:亡秦者黑,听上去就好像“杀死我的是我”一样,有些荒谬。

难不成,亡秦者,乃秦自己不成?

卢敖知道,自己的这场赌博,生死存亡就在瞬息之间,连忙道:

“臣不敢,然此黑非大秦所尚之黑,据臣推测,或是指向一人,二那人,就是荧惑星!”

这一次,秦始皇没有打断卢敖,他坐在案后,随手拿了一份奏疏,慢慢翻着,好似卢敖是空气, 也不知这些话, 皇帝到底有没有在听。

卢敖倒是求生欲很强:“请臣为陛下释去年底的奇异天象, 臣从东郡过时,听人言,前一夜星陨如雨,而是夜亥时,陨星坠于东郡,次日官吏抵达,发现上有刻字……”

“此或为六国黔首所为,陛下将长生,大秦当传万世,岂有死而地分治说?然奇异天象,多是天帝对人间的警告,天文以东行、南行为顺,西行、北行为逆,臣以为,此乃天帝提醒陛下,有人欲作乱之兆也,不仅将出现何事有兆,何人所为亦有兆,臣遍查古人所述,总算找到了与这陨星符合的记载。”

卢敖被枷锁束缚着,无法靠秦始皇太近,只能大声道:“原来这种陨星,叫做天狗,状如大奔星,有声,其下止地,类狗。所堕及,望之如火光炎炎冲天。其下圜如数顷田处,上兑者则有黄色……”

“天狗?”

秦始皇这才抬起眼来:“召太史令胡毋敬。”

等胡毋敬匆匆来到后,一问之下,才道的确有一种流星,被称之为“天狗”,至于东郡陨星是否符合,尚待商榷。

但卢敖已当那陨星就是“天狗”了。

“说到天狗,陛下想起了谁?”

秦始皇不言,被留下的胡毋敬则感到心惊。

天狗的传说,起源于秦穆公时,其状如狸而白首,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关中骊山西有白鹿原,原上有狗枷堡。秦襄公时有天狗来下,但凡有贼,则天狗吠而护之,故一堡无患……

自此以后,便以天狗为御凶擒贼之兽,立于亭舍桓表,有时候,也以天狗作为亭长的代名词。

而朝中出身亭长,且因为常自诩“大秦天狗”,被秦始皇认为是梦中“黑犬”的人,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没错,黑夫……”

卢敖说出了其名,那个他数年来,无数次诅咒的名字:“统帅数十万军民的昌南侯,黑夫!他就是陨星所兆之人!其名中恰有黑字,臣唯恐,‘亡秦者黑’,那预言之子,那将乱朝廷社稷的,正是此君!”

“陛下再想想,数年前,因黑夫立大功,赐氏为尉时,陛下认为此名粗陋,不伦不类,令其改之,但黑夫却以‘不忘初心’为由,仍坚持用之。依我看,这不是什么不忘初心,而是心怀叵测吧!”

秦始皇似乎不打算接卢敖这罪人的任何话,示意胡毋敬代为问答。

胡毋敬不清楚皇帝的打算,只能硬着头皮问卢敖:“你是说,昌南侯早已知道你所见的天书预言?”

卢敖越说越玄乎:“不止知道,他还推波助澜!在各处擅自命名城邑,此乃地相堪舆之术,他在利用地名,画一个将大秦天命之脉围困的大阵。”

胡毋敬摇头,不太相信:“昌南侯出身黔首,岂会懂阴阳方术?”

卢敖急切地朝秦始皇作揖道:“陛下,世上最擅长地相堪舆之术的徐福,就在其身边啊!数年前陛下巡视胶东,徐福迟迟不按照约定,到成山角面见陛下,就是与黑夫勾结,欲构陷其余方术士,以阻挠陛下求得长生。”

好家伙,在这点上,他倒是跟徐福不谋而合。

卢敖信誓旦旦:“这命地名,通过换地脉来改天命的法子,或许就是徐福教之!更何况,这黑夫本是南郡愚笨黔首,从二十一年起,却无师自通,忽然变得聪慧非凡。非但精通行伍队列,又能对工、农指手画脚,甚至能指挥匠人,制出水椎、纸张、雕版印刷等精巧器物,陛下就不觉得奇怪么?”

不说还好,一说的确有些古怪,即便黑夫经常捧着书装作一副好学的样子,以掩盖他层出不穷的后世知识,但仍不能释慧者之疑,叶腾、墨者阿忠都提出过疑问,更何况差点被黑夫坑死的仇家卢敖呢?

铺垫到此,卢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据臣所测,当是荧惑妖星十余年前降临凡尘,夺黑夫之舍,方能开了天窍,奸诈而慧,又有气运庇护,方能从黔首一步步升到关内侯!”

……

“荒谬!”

这推测太过离谱,胡毋敬驳斥道:“全是空口白话,毫无证据……”

“罪臣有证据!”

卢敖大声道:“只要翻翻太史令的《秦记》便可知,从二十七年起,不论是西拓、北征、东讨、南伐,皆与黑夫有关。”

“随陛下西巡,引出西拓。就任北地郡尉,有了两次伐匈奴之役,去胶东做郡守,引发了诸田之乱,更有渡海攻海东,最后是南征百越。不管此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战争,这样的将军大臣,朝野上下,可还能找出第二个?荧惑星主征伐战乱,正好与此人符合!黑夫,他就是荧惑星!”

“巧合罢了。”胡毋敬依然不信,却偷眼看秦始皇,他至今仍没有表态。

“真的是巧合么?”

卢敖笑了:“荧惑向东行急,有兵聚于东;向西行急,有兵聚于西;向南北行急,有兵聚于南北。先前荧惑向南急行,恰恰对是黑夫在南方髡发收买人心,又安插旧部亲信,怨归于上,德归于己,想要将大秦之兵,变成他家黑兵私兵!发生守心天象,是因为黑夫心有叵测,有冒犯朝廷之思,手握军民数十万,欲为乱也。近来常有望气者称,南方有天子气,若置之不理,待他日南军挥师北上,恐将酿成大祸!”

这一次,胡毋敬不敢再接话了,而秦始皇则在久久缄默后道:“汝等方术士为黑夫所告发,与他有仇罢?”

卢敖跪下:“冤枉!臣虽逃亡罪人,但只是一心想为陛下求得长生,谁料为人所阻,此番冒死归来,非为抱怨,只为拆穿这贼子……”

方术士,除了那些当真相信自己能炼出不死仙药的人外,像卢敖这种人,是知道自己本质的。

他们就是骗子,是赌徒!无论多么仙风道骨,无论阴阳五行,都是包裹在外,为了让骗局更高大上的包装。

骗的是王侯权贵,骗的是无上富贵。

上一次,方术士的骗局被黑夫所搅,输得血本无归,大多数人被坑杀,卢敖流亡东胡,在北国寒冬里瑟瑟发抖。

直到一个叫“蒯彻”的燕人,在韩终带领下,找到了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策。

让方术士重返朝堂,让卢敖重新利用神仙方术,操控秦始皇的计划!

“若能功成,则君将再为陛下所信,若黑夫束手就擒,昔日大仇得报,若黑夫不从,则秦不久后亦将大乱!”

但这一切,需要卢敖赌上自己的性命。

卢敖当然不会立刻答应,他踌躇了整整两年,直到他潜回中原后,见近来各种奇异天象层出不穷,秦始皇更令御史召各地善相望气之士,才下定决心,侥幸一试!

他们这群人,赌的是胆大心细,赌的是君王贪生怕死,赌的是上位者对大臣子孙的疑心!

赌的是,坐在那个位子上的秦始皇帝,这位孤家寡人,只相信韩非子那一套:

主人雇用工人来播种耕耘,花费家财准备美食,挑选布匹去交换钱币以便给予报酬,并不是喜欢雇工,却说:“这样做,他们才肯卖力”。雇工卖力而快速地耘田耕田,使尽技巧整理畦埂,并不是因为爱主人,而是说:“这样做,饭菜才会丰美,钱币才容易得到。”

人与人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信任,一切都是利益纠葛!当一位人臣升至高位,手握重兵,脱离了君主操控后,不论过去如何,君王必会心生耿介!

卢敖笃定,秦始皇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才会杀韩非,所以他才会用王翦又收其权。

秦始皇敲着案几道:“按你的说法,荧惑妖星所化,无所不知无所不通,这就是黑夫从来未曾令朕失望的原因?往后,他还会尾大不掉,祸乱甚至灭亡大秦?”

卢敖道:“正是!大奸似忠啊陛下!”

“是啊,大奸似忠,君臣一日百战,此言不虚。”

秦始皇站起来,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朕绝不会姑息养奸!”

他指着卢敖,对众郎卫下令道:

“这罪人妖言惑众,真以为朕是糊涂的商纣,会因为一句离间之言,就妄杀功臣么?拖下去,投入沸鼎,烹了!”

……

“朕是个昏庸的皇帝么?”

当外面的卢敖停止了惨叫,沸腾的大鼎里浓汤四溢,只剩下一只煮熟的手伸着时,秦始皇忽然如此问胡毋敬。

胡毋敬连忙道:“陛下英明睿智。”

“睿智?”

秦始皇却笑道:“天下人,恐怕不这么认为了。”

除盼着他死外,暗暗密谋,为日后做打算的人,可真不少呢。

言罢,秦始皇不再多说什么,只告诉胡毋敬:“今天的这一切,一字不落,都记要记在史书上。”

“唯!”

胡毋敬崇敬地目送皇帝远去,他不知道,回到寝宫后,秦始皇屏蔽所有人,却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深色的血,染红了白绢!

皇帝的病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而每次来收拾的宫人宫女,被秘密处置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到了晚上,秦始皇总算缓过来后,招来了中车府令赵高觐见,下达了一项密令:

”改变出巡路线,原本经函谷关前往会稽,改成经武关道,期间要过南郡安陆县,然后至衡山郡邾城。”

“再拟一道制,发往番禺,就说昌南侯平百越,为大秦南尽北户,劳苦功高,今南海、桂林、象郡已立,令其带有功将吏,至邾城见御驾,设坛拜为彻侯!”

“朕要让黑夫,荣登人臣爵禄之极了!”

PS:

PS:回到家了,今晚只有一章,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天狗,状如大奔星,有声,其下止地,类狗。所堕及,望之如火光炎炎冲天。其下圜如数顷田处,上兑者则有黄色,千里破军杀将。——《史记·天官书》

(本章完)

第714章 言语就像风

(宣传需要,书的封面会换一下,一眼扫过去找不到书的别吓到)

“兴许是婢多疑,总感觉从昨日起,昌南侯府周边多了不少眼睛,就连婢出门买点菜蔬布料, 都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不管婢让车夫紧走慢走,都甩不掉。”

从外面回来,鸢忧心忡忡地向主母汇报了她发现的情况。

叶氏正在专心地织毛线衣,尽管昌南侯富贵,但每年冬天, 叶子衿还是习惯自己制作给丈夫和两个孩子的冬衣。

“婢还在市井,看到一群黔首家的无知孩童被官府抓了起来, 因为他们在传唱一句话……”

见主母只是嗯了一声, 无动于衷,鸢凑近低声道:“唱的是,‘亡秦者黑’!夫人,这是有奸人要害君侯啊!”

叶氏手里的针线终于停了,却笑道:“我早劝他改了这名,一直固执不愿,这下倒好,一说到黑,连你都第一想到昌南侯,何况别人?真是跳进大河也洗不清了。”

鸢急得直跺脚:“夫人,都这节骨眼了,还有工夫说笑呢?如今半个咸阳城都传遍了,府邸内也人心惶惶。”

“慌什么,良人常说一句话, 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 他将大军远在千里之外,就要做好谤书一筐的准备。”

叶氏非但未曾慌乱,却问道:“有兵卒将府邸围了么?”

鸢一愣:“不曾。”

“有官吏上门索人,要将吾等母子收监了么?”

“也没有。”

“汝等还能出入自由么?“

鸢颔首:“虽有监视,但并未阻止吾等出入,似乎想维持一切如常,那些人,甚至隐隐有保护之意,拦着听说谣言后来窥探的闲人。”

“咸阳城呢?还能出得去否?”

“婢已让人试过,却被拦在灞桥,中尉军说什么逮捕前段时日潜逃的,诅咒皇帝陛下的儒生,任何人不得出城!”

“是这样,看来陛下,并没有轻信这所谓的童谣预言啊。”

叶子衿思索片刻后,将已经开蒙的大儿子喊了过来,捧着他在暖和屋子里呆久了,红扑扑的小脸道:

“破虏,今日让鸢傅姆送你去张伯父府上习字,可好?”

“好!”

小破虏顿时眼睛一亮,他也喜欢甜食,但在家里,母亲管得严,说甜食吃多了,会长一口烂牙,许久才允许吃一块。

可去张苍张伯父家学字的时候却不同,伯父会让那几十个”伯母“端着各式各样的点心,让他吃到流鼻血……

等孩子欢天喜地出去后,叶氏暗暗嘱咐鸢。

“既然对汝等出入府邸不加阻挠,说明朝廷暂时不想动我家,但陛下态度不明,你且将此事告诉张苍,张苍自会想办法!”

……

“亡秦者黑?这种谣言,怎会在咸阳城内疯传?”

公子扶苏府邸,扶苏也刚听公子府邸从事邵平说了这件新鲜事,不由大惊。

邵平道:“那些传唱谣言的无知孩童及其父母、大父、大母已被缉捕,据说是城东有一群黑蚂蚁自动聚集,形成了这四个字,众人皆言,此乃天书预言。而这谣言的根源,或与前日陛下烹杀的潜逃方术士有关……”

卢生见到秦始皇后说了什么话,竟惹得皇帝烹杀了他,外人无从得知,但从有人暗中推波助澜的谣言来看,这两件事,或有关系。

董公沉吟道:“那方术士卢生纵然有党羽,也不可能混进函谷关,散播谣言,这说明,关中有其同党,朝中更有奸臣,推波助澜,欲害昌南侯啊!”

扶苏对此十分痛恨:“有人巴不得君臣离心,让天下乱起来!若我找出来是谁,必诛之!”

“公子不可妄动。“

董公依然是那个态度,他给扶苏量身定做的计划,是唯恭唯孝,以静待动,等待山陵崩塌。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不,前段时间的诡异天象才刚刚平息,如今又有人暗中构陷昌南侯了。

见卢敖入宫进言未果,其党羽索性在民间散播谣言,如此一来,当消息传遍天下时,就算秦始皇不信,就算昌南侯并无反意,但君臣关系,必将大不如前了。

“想出这计策的人,真是阴毒!”

好在,来自张苍的消息,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张苍已入宫为昌南侯辩解,而昌南侯府,虽有郎卫监视,但尚未派兵围困,府邸中家眷出入无阻。”

“看来,父皇并未轻信谣言。”

扶苏的心稍稍放下了。

但到了午后,当蒙恬派家人蒙天放过来给扶苏送话时,扶苏的心,再度悬了起来……

“恬虽归朝,然值此非常时刻,不能轻见公子,只赠一言:陛下或将有事于南方!但恬恳请公子,什么都不要管!”

……

蒙恬回朝,是近几日的事,自从秦始皇三十年筑亭障以逐戎人,经过数年修筑,依靠数十万军民之力,北方秦赵燕长城终于连到一起!

长城修好后,秦始皇令蒙恬押送二十万六国刑徒返回关中,让这群人加入骊山的工地,如此一来,骊山工程竟有七十万之众。多了这么多吃饭的嘴,使得李信西征后拔高的关中粮价再度攀升,已高至每石米两百钱!原本天府之国的关中,竟需要从关东输送粮秣补充了。

原本蒙恬向秦始皇禀报完长城防务,以及匈奴、东胡近况后就要北返,但秦始皇却留下了蒙恬,任命为“卫尉”,负责咸阳防务,反而令冯敬为副将,去上郡领兵。

同时,以王贲之子,武城侯王离为中郎将,宿卫宫室。

如果说,去年的换相是针对文官,那这一轮调动,就是针对武官,让人眼花缭乱,被冷落许久的王、冯突然得到重用,而蒙恬任卫尉,看似高升,但实际上呢?手握的兵卒,却整整少了十倍。

这一系列任命发生在荧惑、流星、陨石之后,并伴随着“亡秦者黑”的谣言,让人感到一丝不安。

就在这种不安中,秦始皇却令扶苏入宫。

在宫门边上,扶苏看到,守卫宫门的地方,换上了一批新面孔的郎卫,在陛下时,还瞥见一批尸体蒙着黑布,被运了下来。

“这是……”

扶苏看向中郎将王离,他已经在家闲居数载,如今重新得宠,意气风发。

“是可能泄露了宫中机密的宫人,被陛下处死……”

只这一句,王离不敢透露太多,但扶苏仍一阵心寒,从前年起,基本每个月,宫里都要处死数十人,如今,入秦宫为内侍,已被视为危险途,不得不将六国迁虏、刑徒的孩子作为新的宫人。

等走到殿前时,扶苏却发现,已半头白发的秦始皇,正负着双手,站在砖石上,晓有兴致地低头看着什么。

他远远下拜:“儿臣扶苏,拜见父皇!”

秦始皇回过头,让他起身,又招手道:“你过来看看。”

扶苏走上前去,不由大吃一惊!

光滑的地砖上,赫然有四个字:

亡秦者黑!

“父皇,这……”眼见为实,扶苏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别着急。”

秦始皇看上去心情不错,笑道:“张苍方来来觐见,说是找到了伪造天书预言的法子,于是便在殿前,用蜜糖写了这四字,果不其然,才一会功夫,蚂蚁就闻味而至,爬得密密麻麻。休说是亡秦者黑,就算是亡秦者胡,也能写出来……”

“这或许就是卢敖称他在北方胡天见到的天书真相,可笑朕已将其烹杀,其党羽还不死心,非要在城东重复这愚行,还蛊惑孩童造谣,真当朝中无人么?”

秦始皇大步走过去,对地上四字一脚踩下,不知碾死了多少虫蚁!

“区区蝼蚁,哪里懂什么天意!”

虽然秦始皇迷信,却不是傻子,天象这东西,造不了假,但人言可以。

秦始皇已经笃定,不论是始皇帝死而地分,乃至于所谓的今年祖龙死,亦或是这四字预言,多半是伪造的……

言语就像风,一会往西,一会往东,听听也就过了。

“张苍真是聪慧,不愧是天下第一博学,且不信鬼神之人!”

扶苏心中大定,这下昌南侯应该能洗刷冤屈了,一时间忘了蒙恬的忠告,拱手道:

“父皇英睿,自然能看清这是假的,昌南侯对大秦,忠心耿耿……”

却不料,秦始皇却打断了扶苏的话。

“扶苏,你还是这么非黑即白啊。”

他的虎目瞥了过来:

“这几个字,这整件事,是真是假,重要么?”

扶苏一愣,而接下来,秦始皇的话,更让他如坠冰窟!

“朕知道,你从八九年前,便与黑夫共事,在北地时,你是他的监军,在海东时,他是你的监军,可谓同甘苦共患难,将他说成是汝之师长,也不为过……”

“但是,扶苏,若有一天,你必须杀了黑夫,能下得去手么?”

……

PS:第二章在晚上,推荐一本历史小说:

《1907资本凶猛》

公元前4004年,上帝创造了世界。

1901年,摩根财阀,罗斯柴尔家族,古根海姆财团,洛克菲勒重新定义了世界。

1907年,一个不被摩根家族承认的私生子站在繁华的华尔街面前,凝视着象征资本巨鳄的23号大厦。

他将改变世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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