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左手右手,都是魔王的枪

狮心骑士团的铁蹄来去如风,夕阳把格朗村外的天空染成了血一般的红。

食腐的乌鸦落在烧焦的栅栏上,对着尸体发出了兴奋的叫声。

用餐时间到了。

确认那钢铁洪流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格朗村的老村长这才颤颤巍巍地从屋里探出了头。

招呼了几个胆大的壮小伙,手里拎着铁锹和麻袋,哆嗦着走向了兵营。

那几个幸存的王国士兵也跟着狮心骑士团走了,海格默需要带他们去裁判庭上作证,证明莱恩人在面对邪恶势力的入侵时没有退缩。

他们只是没打赢。

如今这座兵营空无一人,里面还有些救世军挑剩下的东西,包括散落在地上的尸体。

他们身上的牛皮靴子、没烧坏的大衣,在乡下人眼里可都是能传家的宝贝。

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摸到几枚银币。

这并非对死者不敬,实在是世道艰难,而且放着不管很容易让他们变成亡灵。

又或者发生瘟疫。

老村长在胸口默默画着十字,念着尘归尘土归土,然后便给年轻人派活。

看着那横七竖八的尸体,一个小伙子有些犹豫,哆嗦着问道。

“村,村长……我们这么做没问题吗?”

村长看了他一眼。

“哪有那么多废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就是了。”

“是,是!”

小伙子咬了咬牙,也不再犹豫,将手伸向了一具相对完好的尸体。

那人生前似乎是个体面的小队长,脚上那双长筒战靴虽然沾了泥,但皮质却油光水滑的。

他正好还缺个靴子穿,于是抱住那靴子,憋足了劲往后拽。

然而也就在这时,那该死的尸体忽然抽动了一下,一脚把他蹬了出去。

那小伙子被踹得向后滚了一圈,脑子还没回过神来,便听见旁边传来尖叫。

“该死!”

“圣西斯在上,是亡灵!”

“快跑!!!”

亡灵?!

那小伙子全身一个激灵,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凉到了脚底。

睁大眼睛看着那个一脚将自己踹翻过去的人,竟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鲤鱼,一个翻身毫无征兆地挺身坐起。

“卧槽,吓死爹了!这npc咋还扒人衣服?是不是gay啊?”

“gay?啥是gay?”另一边的尸体也坐了起来,晃着耷拉半截的脑袋四处张望。

“……好冷,我是到北极了吗?”第三具尸体看着倒是冷静,然而那冷静的叽里咕噜声,听在周围村民的耳朵里却像是巫师的咒语。

会念咒语的亡灵,可不是一般的亡灵!

众人都被吓得够呛,惨绝人寰的尖叫此起彼伏。包括那个带人过来收尸的老村长,众村民们慌不择路地掉头向村庄的方向跑去。

“嘿,你们别跑啊?新手指引员呢?我特么是萌新啊,这又是什么开局?!”最先跳起来的那个尸鬼朝着村庄的方向嚷嚷了一声,沙哑的叫声把等着开饭的乌鸦都给吓跑了。

“看来我们还挺幸运……一出生就被卷进了主线剧情里。”那具看似冷静的尸体拍了拍裤腿,站在兵营门口冷静地分析着。

《天灾OL》有两种开局,一种是常规面板,直接出生在大墓地的新手广场,身份背景是侍僧召唤的亡灵。

通过积累功勋可以转职其他职业,据说攒够了积分还能变成魅魔。

不少玩家都是奔着这个来的。

怪也怪在这儿,有牛子的想体验没牛子的感觉,没牛子的想体验有牛子是什么感觉。

不过魅魔算是高阶恶魔之一,想要成为魅魔还是有点难度的。

而除了常规开局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开局——“非常规开局”。

这听起来像是废话,实则不然。

如果玩家在创建角色时勾选了“接受调剂”,就有微小的概率直接转生成亡灵之外的魔物,甚至是恶魔……并且沉浸式的参与到正在进行的剧情中!

初次死亡之后,非常规开局的玩家将转入常规开局,带着贡献点和冥币,以亡灵的身份重生在大墓地的新手广场。

目前来看他们都是幸运儿,唯一不幸的是调剂了个寂寞,尸鬼只比亡灵高一个等级。

【寂寞如血】:“……如果我对剧情的理解没错,我们应该是圣灵。”

【燃烧的皮炎】:“那是什么玩意儿?”

【寂寞如血】:“去年春天的资料片,自己去官网上翻。”

【燃烧的皮炎】:“我们现在咋整?”

【寂寞如血】:“不知道,也许救世军的人就在附近?先去森林里找找吧。”

转眼间,兵营门口已经站起来三十来个“圣灵”,都一脸好奇地瞧着周围。

有原地挥拳的,还有当场脱裤子的,又或者上蹿下跳的。

总之唯独没几个正常的。

正说话的时候,远处的森林似乎冒出来一道人影,正朝着他们这边招手。

众玩家眼睛一亮,新手指导员总算来了,都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也有人不只是跑了过去,还捡起了散落一地的铁锹和火枪。

老玩家肯定瞧不上这些破烂,但萌新可都是不挑食的。

手动拾取!

开启!

一名玩家抢到一把铁铲,拿在手中挥舞了两下,对于这件趁手的兵器十分满意。

远处的森林中,一名救世军的士兵茫然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头儿。

“队长……这些圣灵,真的没问题吗?”

救世军的随军牧师说,那些复活的尸体都是他们先祖的灵魂,被称为圣灵。

然而那副鬼样哪有一点神圣的样子,简直比诺维尔手下的怪物还抽象。

站在橡树下的队长面无表情,淡定说道。

“我们的祖先刚醒来,比较兴奋……等他们适应了就好。”

士兵:“……”

无语的不只是救世军的士兵,还有躲在村口瞭望塔下的老村长。

刚才跑得太匆忙,他把烟斗都给跑掉了,只默默祈祷这些怪物们别把他的烟斗给顺走。

所幸他们感兴趣的都是武器,对别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而且没过一会儿,村边的林子里似乎来了两个人,对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那些亡灵就跟着他们走了。

老村长被吓得双腿发软,不过到底也是活了一把年纪的人,很快从中看出了一丝不寻常的东西。

“……不对劲,这些家伙不像一般的亡灵。”他的嘴里默默念着,眼中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敬畏,就像见证了神迹。

站在周围的村民面面相觑。

他们手上拿着些草叉和火绳枪,正准备将那群亡灵赶走,却没想到老村长嘴里忽然蹦出了这么一句。

村里的铁匠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着问道。

“那,他们是……什么?”

“是圣灵!”

老村长回过了头,浑浊的瞳孔里燃烧着狂热,信誓旦旦的分析。

“你们没听说过吗?麦田村的奇迹!先祖的灵魂不满于孩子们在饥饿中哀嚎,于是恳请圣西斯让他们回到生活过的土地……他们用双手为麦田村创造了来年的丰收,还赶走了混沌的入侵!”

这时候村民们也想起来了这事儿,面面相觑着,眼中的恐惧还真散了些许。

格朗村在黄昏城的北边,就挨在雀木领的边上,这事儿他们当然不会陌生。

“圣西斯在上……”

“原来是先祖们!”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眼中都放出了光来,连仅剩的那点恐惧也变成了荣幸。

虽然他们没见过圣女,但污蔑她的裁判庭,他们可都是亲眼见过的。

要说恶魔,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才是!

还有那两个被吊死的神学家,虽然那两个来自圣城的小伙儿不像是坏人,但那鼻孔朝天的傲慢样肯定也不是好东西!

几乎所有暮色行省的莱恩人,对于国王和教廷都没有什么好印象,否则也不会有绿林军的起义,更不会有混沌的腐蚀。

而被国王和教廷敌视的圣女,自然就得到了他们天然的好感。

裁判庭的人越是将她描绘成张牙舞爪的恶魔,他们便越会觉得那些只说不做的家伙才是真正的恶魔。

而当这种想法形成了一股思潮,连亡灵都可以被解释成神圣的东西。

没想到格朗村也有圣灵的眷顾,一众村民们的脸上都洋溢着高兴。

只有一个不大聪明的傻大个挠了挠头,耿直地问了一句。

“可是……先祖们为什么要带走我们的铁锹?”

“那当然是因为冥界的兵器带不上来,”老村长很快给出了解释,言之凿凿地继续说道,“他们肯定是不满于裁判庭的胡作非为,于是借走我们的家伙,去对付那些污蔑圣女的家伙!”

可惜那两个被吊死的神学家不在这里,否则那两具尸体肯定得被气活过来。

冥界……

这帮野蛮人真是亵.渎极了。

河之精灵这种说法就算了,精灵本来也不是人类的仇人,现在居然连冥界这个亵.渎的词都跑出来了!

《圣言书》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人们已经消灭了死亡。

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冥界了!

……

圣女没写出来的《新约》,最终被国王的总督写了出来。

从莎拉那儿得到这条情报的罗炎,心中唯有一句感慨。

“……这也太亵.渎了。”

黄昏城的边缘地带,一处无人认领的仓库响起了轻盈的脚步。

破败的窗户被黑布封死,只留一盏煤油灯摆在木箱拼成的桌上,摇曳着昏黄的灯火。

在那灯火的旁边是一张铺开的地图,罗炎站在地图的旁边,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就像在欣赏着一本有趣的剧本。

那一支支蓝色的旗帜代表的是狮心骑士团的驻地,而红色的旗帜则代表由议会控制的补给站,以及直属于总督的王国兵营。

很明显,红旗将蓝旗团团包围,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而就在一个月前,莱恩王国在暮色行省的军力部署对于救世军来说还是一片空白。

至于现在,有了议会和坎贝尔人的支持,这些信仰虔诚的战士们已经能做到来去如风,指哪打哪。

罗炎对他们的行动很满意。

他必须得替爱德华大公说一句,这笔钱花得真是太值了。

坎贝尔人没花一兵一卒,就把“冬月政变”的仇给报了。

“……一切都如您计划中的那样。”

莎拉走到了罗炎的身后,就像他身后的影子,柔声说道。

“艾拉里克总督通过伪造的《新约》,说服了对国王失去耐心的希梅内斯裁判长。海格默虽然对艾拉里克男爵愤怒不已,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把那个男爵一剑砍了,只能隐忍在裁判庭的威严之下。”

“与此同时,救世军在新的‘神谕’的指引下展开了攻势。过去的一周时间里,他们在行省的七个不同地点同时发动进攻,专挑狮心骑士团的补给队,以及有王国卫兵和神学家驻扎的村庄下手。”

“目前,那些来自圣城的神学家已经不敢依赖于王国的卫兵,现在他们只敢在裁判官亲自驻扎的村庄布道,救世军一般不会进攻那里。”

罗炎饶有兴趣的问道。

“裁判庭没有怀疑艾拉里克吗?”

莎拉轻轻摇头。

“目前来看,没有这个迹象。毕竟贵族们的私兵并非没有作为,在议会的领导下他们也取得了几场胜利,还缴获了不少亵渎的证据……别说怀疑,裁判庭对他们满意极了,王国的骑士团爱惜羽毛,而圣光议会的人则不会。”

说着的同时,莎拉的食指轻轻点在了地图上,一处被红叉标记的交通要道。

“海格默引以为傲的重装骑兵,现在就像一头被蜂群戏耍的狮子,他们披着几十斤重的板甲在泥泞的乡间道路上疲于奔命,往往刚刚赶到一座被袭击的哨所,狼烟又从截然相反的方向飘起……而现在,被派驻行省边陲的他们还得面临补给短缺的窘境。”

“哦?艾拉里克断了他们的粮?”

“他没有那个胆量,”莎拉抿嘴微笑,轻声说道,“但他可以让救世军的游击队,把那些原定送往骑士团的补给劫走。”

经过在学邦以及暮色行省的锻炼,莎拉也成长了不少。

以前她只会用匕首,而现在她已经逐渐领悟,如何用匕首之外的东西将敌人玩弄于股掌。

阴谋,是看不见的匕首!

罗炎对她的进步很满意,看着她赞许的点了点头。

而得到表扬的莎拉,脸上也露出了腼腆的笑容。虽然她的开心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那一前一后轻轻晃动的猫耳,还是暴露了她心中的欢喜与自豪。

“不错,看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收网了。”

“一切都是您的指点。”莎拉谦逊地颔首。

罗炎的目光越过了地图上的红叉,瞧向了黄昏城的方向。

“我们的裁判长先生呢?他对国王派给他的骑士团有何表示吗?”

“裁判长很不满意,而且已经快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

莎拉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的光芒,就像看着落入陷阱的老鼠。

“根据特蕾莎打听到的情报,希梅内斯裁判长今早刚刚批准了一笔特别款项。这笔钱没有流向缺衣少食的狮心骑士团,而是直接拨给了‘艾拉里克’男爵的圣光议会,用于扩大私兵的规模。”

“裁判庭已经不信任骑士团,而导火索是最近发生的一件大事。小艾德·徒利伯爵带着议会的民兵,在灰沼泽伯爵领剿灭了一处救世军的据点,‘意外’搜出了好几车《新约》的印刷本。”

灰沼泽领是狮心骑士团的主要驻扎地,就在坎贝尔人驻扎的静水滩领的隔壁。

罗炎的脸上再次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地图上,果然在那灰沼泽伯爵领的地块上看到了一只耸立的蓝旗。

当然,在他的旁边还飘着一枚红色的旗帜,显然议会的影响力已经渗透了过去。

“那可真是太意外了。”

“是的。”

莎拉的脸上带着笑容,用柔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骑士团的玩忽职守,竟然让异端的印刷品在眼皮子底下堆成了山,如果这些新约送到了黄昏城或者其他地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是艾拉里克的原话,特蕾莎亲眼看见他在黄昏城中心大教堂,指着海格默副官的鼻子骂。”

“现在,圣光议会奉命前往灰沼泽领搜索印刷这些亵渎出版物的作坊,想来应该用不了太久就会有结果。”

罗炎笑了笑,对此深信不疑。

那些被视为异端之源的《新约》,根本不是什么地下作坊印出来的,而是出自南方的坎贝尔公国,由庞克控制的一家印刷厂。

顺便一提,这家印刷厂也正是为《雷鸣城日报》印刷报纸的供货商。

很少有人知道,《雷鸣城日报》其实也是庞克弄出来的东西。

该报社曾在科林集团上市事件中一战成名,在雷鸣城传媒业占据了相当大的份额。而在后来的“冬月政变”中,该报社作为爱德华的铁杆支持者,又团结了雷鸣城的改革派市民。

魔王的大手可不只是在经济上,在信息领域的渗透早就开始了。

圣光议会很快就能从灰沼泽领找到印刷报纸的“小作坊”。

因为被坎贝尔人打包送到暮色行省的可不只是《新约》印刷本,连北峰城出品的印刷机也一并送了过去。

到时候分一台给裁判庭就是了。

圣光议会将拿着魔王印制的异端书籍,去指控国王的骑士亵渎信仰,并以此来取悦神圣的裁判庭,从后者手中换取制衡王权的权力。

整个形成闭环的链条上只有一个输家,那便是莱恩王国的国王。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我们的国王陛下忽然掀桌子。虽然辉光骑士没有这个能力,但莱恩的国王还是有的。”

看着魔王大人的背影,莎拉恭敬说道。

“这个请您放心,总督府里有我们的眼睛,我们之所以对艾拉里克总督的行踪了如指掌,正是因为他在我们的保护之下。”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其实不只是我们的人,暮色行省的贵族和坎贝尔的大公也做了周密的准备……他们深知国王的手段,因此早在黄昏城部署了自己的棋子,时刻提防国王对他们出手。”

“那就好,”罗炎微笑着点了下头,语气温和地说道,“替我继续盯紧了狮心骑士团的动向,虽然海格默先生在政治上迟钝得像块石头,但他毕竟是半神级强者。别让他察觉到艾拉里克总督背后的提线,如果有任何意外,记得向我报告。”

“遵命,我的大人。”

莎拉深深鞠躬,右手贴在了胸口。

而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淡蓝色的蝴蝶翩翩飞过,消失在了这座陈旧仓库的阴影中……

……

科林庄园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无论是科林先生还是科林小姐都很忙。

只可惜,这次薇薇安又扑了一个空。

她满怀信心制造的“意外”,除了吓呆了走廊上巡夜的女仆和正在打呼噜的塔芙,便再没有对这座庄园里的任何人造成伤害。

后来,这个调皮的小鬼自然被教训了一番,跪在小圆凳上反省。

只是那倔强的眼神和咬紧在唇边的虎牙却预示着,这家伙下次还敢。

其实薇薇安也不想这样。

只是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她这次冒险前往人类世界想要达成的愿望清单一个都没实现。

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她还怎么和某个偷腥的魅魔炫耀?

眼看着帕特里奇家族对魔王的兴趣越来越大,她实在有些急了。

要不……

求一下爷爷?

薇薇安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只要凯撒亲王支持,罗克赛那家伙是不敢讲话的。

科林庄园的早晨,今天的早餐是鹅肝牛肠外加燕麦粥和面包。

外加米诺陶诺斯的血。

罗炎最终还是想办法从冒险者工会那边弄了一点米诺陶诺斯的血。

在魔王……哦不,科林亲王的重赏之下,雷鸣城有梦想的小伙子们纷纷杀到了漩涡海东南岸,去到了兽人活跃的地盘上,为钻研魔法学术的科林亲王寻找炼金素材。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恐魔是地狱生物,但牛头人却不是,而是属于兽人的分支。

在遥远的第一纪元,兽人和精灵、矮人、地精一样,也是奥斯大陆的主体种族,甚至一度控制着奥斯大陆最富庶的漩涡海北岸。

只不过随着人类与圣光的崛起,以及龙神时代的蜥蜴人对漩涡海沿岸的殖民,如今兽人已经从漩涡海的北岸销声匿迹,活动范围收缩到了相对贫瘠的南岸以及东岸。

区分兽人和魔人的方法很简单,看起来更像野兽的就是前者,譬如血刃魔将格拉克,而只有尾巴或者耳朵不同于人类的则是后者,譬如莎拉。

魔人在人类社会的地位大概类似于“不可接触者”,圣西斯既不反对他们,也不认可他们,属于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的状态。

兽人大抵也是一样。

而为了与真正邪恶的地狱恶魔做区分,也有人将那些不长角的魔人称之为亚魔人,或者对他们那些不显眼的生物特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干脆不提种族和信仰的事。

譬如当莎拉戴着兜帽或者头饰的时候,没人会关注她的耳朵,更不会有人向她投去异样的目光,最多是被她的黑发吸引。

在奥斯大陆,金色是圣洁的象征,银色是衰老,而黑色则象征着神秘与欲望。

顺便一提,由于薇薇安和南孚赖在这里不走了,罗炎也不大敢雇佣人类的仆人,于是从地狱弄了一批恶魔特征不大明显的魔人老乡过来。

昨晚被薇薇安吓到的女仆,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有着狐狸耳朵的姑娘。

他们大多是神殿的孤儿,背景干净,心思相对单纯,由罗炎的教父杰弗里教士介绍。

而对于能为“炙手可热”的罗炎议员干活,这些魔人小伙子和姑娘们也都非常兴奋,得知还有这好事儿之后,高高兴兴就带着行李来上班了。

在奥斯历1054年,无论是地狱还是地表,给贵族当仆人都属于妥妥的铁饭碗,尤其是给那些名声响亮的贵族当仆人。

毕竟在这个人文思想才刚刚萌发的旧时代,绝大多数人要么是农具,要么是碗里的饭。

从无依无靠的孤儿变成了饭碗,那可不是阶级跃迁了吗?

况且这个碗还是可以一代一代传下去的。

就这样,雷鸣城又多了一批行走在阳光之下的“恶魔”。

而且就在亲王的府邸,还是从魔都来的那种。

这些仆人平时几乎不与外界交流,甚至连物资的采购都是从更“邪恶”的银松镇乃至万仞山脉中的北峰城那边,由魔王的仆人直接送来。

因此,即便庄园五百米外就有一座圣西斯的教堂,也根本不存在穿帮的问题。

谁敢找亲王的茬?

亲王出手稍微晚一点,第二天皇家铁路集团的铁轨就从教堂门口开过去了。

耷拉着狐耳的女仆推着餐车,将餐盘摆上了铺着白布的餐桌。而另一位身形高挑的女仆则仔细地摆放着刀叉,若是忽略掉那裙撑下的羊尾,她的外貌几乎与人类没有不同。

包括站在门边的侍者,他的特质是脚踝处的鳞片。还有负责测量餐具间距的侍者,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那星星点点的瞳孔与常人不同。

看到自己最爱的食物,薇薇安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感动得眼睛都变成了湿润的桃心。

“兄长大人,这是特别为我准备的吗?叽……我的心跳好快!这,这就是成为大人的感觉吗?”

看着一大清早就开始犯病、并且伴随着哈呲哈呲喘气声的薇薇安,罗炎轻轻挥了挥魔杖,在她扑上来加餐之前,让她变得老实了一点。

“并非特别为你准备,也有南孚的那一份,你大可不必这么激动……还有,不要把食物弄得到处都是,吃完了记得漱口。”

无形的重力按在了薇薇安的肩头,让那深紫色绸缎包裹的小杏子,深深陷进了餐椅的天鹅绒靠垫。

“咕,咕叽……”

好可怕的魔力!

薇薇安越是不安分的扭动,便陷得越深。

而那双猩红色的瞳孔,也因为肩头的重压愈发陶醉,以至于连施法者都情不自禁地受到了反噬,感觉魔杖有点儿烫手。

这是什么“魔法反伤”?!

所幸罗炎的震惊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薇薇安的耳中听到某个多余的名字,那“自娱自乐”的眼神瞬间带上了一抹杀意。

感受到一旁飘来的莫名其妙的敌意,谨小慎微的南孚肩膀不自觉便是一抖,手中的汤勺差点儿掉在了盘子里。

他战战兢兢转过头。

“哥,大哥……要不我这一份给姐姐大人吧?我,我我其实……不大喜欢米诺陶诺斯的血。”

这年头居然有不喜欢血的血族,魔都的恶魔们真是越来越堕落了。

罗炎看了南孚一眼。

“南孚,你忘了我教你的东西吗?不要别人一个眼神,你就把什么都掏出来了。”

“可,可是……她是薇薇安。”

“不管她是谁,她怎么看你,你就怎么看回去。用你的勇气告诉她,这是你的东西,要么从你尸体上跨过去,要么拿东西来换。”

南孚:“???”

薇薇安的毛病有一半是她弱势的老爹惯出来的,还有一半就是懦弱的南孚惯出来的。

想要把薇薇安变得正常一点儿,光矫正她是不够的,连带着南孚也得调教正常了才行。

这也是为了南孚自己好。

他可不想自己的弟弟变成了舔狗,现在做点改变还来得及。

被恐怖的罗炎议员看着,南孚的肩膀微微颤抖,身子缩得更小了。

我?

瞪薇薇安?

以一个白银级血族的实力,挑战铂金级的天才血族少女,未来的吸血鬼亲王……

他觉得自己还是死一死比较轻松点。

南孚虽然胆小却不傻。

罗炎议员固然可怕,但不会真把他怎么样,而且这份威严是有时效期的。

等回了魔都,他和薇薇安见面的日子还长着,可不敢把这小祖宗给得罪了。

整个魔都的魔二代,就没有不怕她的。

恐惧的链条形成了闭环,在这仅有三人的餐桌上无声流淌。

看着胆小怕事的南孚和威严的兄长,薇薇安的脸颊不由浮起了一抹红晕。

啊……

就是这个味儿。

那无声的恐惧于鲜血中绽放,实在是太让人陶醉了!

如果再来点圣光作为佐料就很好了。

“哈哈哈哈……”悠悠笑得满地打滚,在空旷的餐厅格外放肆。

而这笑声只有罗炎能听得见。

他叹了口气,深刻体会到了神灵在面对M时的无奈。

当一切惩罚都被理解为奖励,就算是圣西斯和魔神也会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比起家务事儿,果然还是下棋比较容易……

‘魔,魔王大人,悠悠有一计可以使您的餐厅幽而复明——’

‘悠悠闭嘴。’

‘呜……魔王大人,您好歹先听悠悠把话说完吧?’

无视了满肚子委屈的悠悠,罗炎淡定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这时候,一名穿着执事装的仆人走进了餐厅,停在了长桌旁边。

“殿下,一位先生在庄园门口求见您,他自称是应您的邀请而来,但他没有邀请函。”

这种人天天都有,罗炎只是随口问了句。

“谁?”

那仆人恭敬回答。

“他叫凯因斯,自称是学邦的教授。”

(本章完)

第512章 第一个为“科学”牺牲之人

科林庄园的会客厅,稀薄的晨光透过窗户洒在羊绒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柑橘的香气。

坐在天鹅绒沙发的边缘,穿着晨礼服的凯因斯教授背脊挺得笔直,努力克服着这份令他不适的拘谨。

他目光局促地打量着这座彰显奢华的会客厅,却不知道该将目光安放在哪里,才不显得失礼。

和赫克托教授一样,他最不擅长的就是与人打交道,尤其是与身份高贵之人社交。

这些狡猾的贵族不同于他的学生,不只是不好拿捏,连喜怒哀乐都不会让他轻易知道。

凯因斯悄悄瞥了一眼站在墙角的女仆,目光落在了她的头顶,心中不住感慨年轻真好。

果然,说到享受这件事情,还得是世俗的贵族们更懂,学邦的答题小能手们还是差了点底蕴。

没想到肮脏的兽耳加上女仆装,竟能产生如此奇妙的魔法反应,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想到自己即将面见的亲王是一位如此有品位的高雅之人,凯因斯教授对接下来的会面不由多了一分期待。

科林家族的底蕴,直接决定了他的本领能卖出什么价钱来!

然而,这位来自学邦的教授并不知道,坎贝尔的贵族们其实并无雇佣魔人充当仆役的传统,他们还是更相信世代依附于家族的仆人,连那些不知根底的坎贝尔人都是不大乐意用。

雇佣这些“边缘人群”,完全是科林亲王自己的品味。毕竟他自己是个神殿孤儿,最擅长的就是团结这些边缘人。

就在凯因斯教授忐忑不安等待的时候,不远处的门廊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

他的右手下意识攥紧了贴在胸口的半旧礼帽,从沙发的边缘站了起来。

也就在同一时间,如沐春风的声音从门廊的入口处飘了进来。

“凯因斯教授,抱歉让您久等了。我这边处理家事,用了一点时间,还请多多包涵。”

来者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人,那张脸如传闻中一样英俊。深紫色的秀发胜过了这间彰显奢华的会客厅内的一切高贵,就连心高气傲的凯因斯教授都不由自惭形秽,这家伙确实比自己长得帅多了。

当然,他的紧张倒也不全是因为科林亲王的英俊,主要还是和他自己当前窘迫的处境有关。

凯因斯教授脸上挤出一个绅士的笑容,行了一个帝国贵族的礼节。

“哪里的事?殿下,倒是我冒昧登门拜访……希望我的唐突没有打搅您的早晨。”

“您太客气了,凯因斯教授,您带来的知识之风,只会让我的庄园蓬荜生辉。”

看着局促不安的凯因斯教授,罗炎点头回礼,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坐下说吧。”

两人在沙发上就坐。

等候在一旁的女仆上前,为科林亲王倒茶的同时,也为凯因斯教授的杯子里补充了茶水。

静谧的茶香弥漫在会客厅里,和那柑橘的清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看着凯因斯教授脸上的紧张缓和了些许,罗炎打开了话匣。

“我曾在学邦游学过一段时间,听说过您的传闻,看样子……您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探索中归来?”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凯因斯心中的痛点,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漫长……殿下,那可太漫长了。”

罗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能简短地和我说说吗?”

凯因斯点了点头,倒是没有隐瞒。

“我将我的意识深入了虚境,然而那里的索利普西人都过于蒙昧,他们根本感受不到我的存在。我就像一只飞虫,迷失在了不属于我的花海……直到好久我才找到了出口。”

“然后你接触了他们?”

“不,殿下,准确来说……是我成为了他们。”

看着露出惊讶表情的科林殿下,凯因斯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可能在那个世界经历了几次轮回。”

“……轮回?”

“是的,”凯因斯点了点头,表情一言难尽,“而且以索利普西人的身份,时而是魔法师,时而是水手,还有国王的厨子和大臣……那些记忆就像断片的梦,有时候一秒钟漫长得像一年,有时候几秒钟就是一生。”

罗炎脸上的惊讶愈发浓烈,随后那抹惊讶变成了饶有兴趣的神采。

这可真是个有趣的线索。

虽然他已经不在学邦做学问了,但并不妨碍他对“他的孩子们”感到好奇。

他将茶杯放下,开口问道。

“魔法师和水手,厨子和大臣……你认识这些身份的人吗?”

凯因斯愣了一下。

“您是说现实中吗?”

“当然。”

看着眼中写满好奇的亲王,凯因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

“有的,殿下……我的父亲是水手,厨子这个哪里都有,大贤者之塔外的工匠街上我认识不少手艺不错的老板。至于国王和大臣……在我风头正盛的时候,倒是偶尔能见到。罗德王国与学邦的交流很密切,我们和那里的贵族偶有往来。”

“那你还有梦到其他职业吗?更天马行空一点的,比如……驾驶穿越星海的船。”

那是什么东西?

凯因斯被这问题问得一头雾水,茫然了许久,摇摇头。

“没有的,殿下……这很重要吗?”

罗炎笑着摇了摇头。

“不重要,我只是好奇而已。”

A世界的灵魂进入B世界,参与了B世界的轮回。然而有趣的是,A世界的灵魂仍然轮回在自己的“框架”里,并没有真正进入到B世界的系统中。

它的存在类似于“玩家”,也就是“Player”,而非与之相对的“NPC”。

这其实是个很有趣的现象,并且与虚境的最基本原则暗合——

虚境只能回应人心中的共鸣,放大这份共鸣,并不能告诉某个人他原本不知道的东西。

而凯因斯教授的经历也显然符合这一点。

他在不清醒的梦中,可以成为他见过的厨子,当他当过的魔法师,以及他见过的国王和大臣,却成为不了科研舰的舰长,或者除此之外的其他东西。

因为奥斯大陆上并不存在这一职业。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能醒来,而不是彻底留在了那边。

而如果想要让“玩家”变成“NPC”,进入另一个世界的轮回系统,或许也可以从这个角度入手。

当然,这只是一条思路。

罗炎并没有想过让他的玩家永远留在自己的世界,他的控制欲没那么强,双方各取所需是最好的状态,如此能保留对彼此的滤镜。

除非有玩家主动申请,他倒是可以考虑把这当成游戏通关的奖品。

譬如——

让玩家根据自己上辈子攒的积分,来兑换下辈子的开局。

看着陷入沉思的亲王,凯因斯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殿下,我很理解您对440号虚境的兴趣,我听说您……做过关于那个虚境的研究。说来这件事情我还得感谢您,没有您的话,我肯定是醒不来的。”

罗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

凯因斯苦笑着说道。

“实不相瞒,我是在虚境通道彻底断开的时候醒来的。”

断了?

罗炎表情更惊讶。

他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440号虚境分明还留有一丝微弱的连接,没想到居然彻底断了。

他想说这太遗憾了,但又想到这位凯因斯先生正是因为连接断开才从那边回来,于是便收住了这声不合时宜的感慨。

停顿片刻,他开口问道。

“在离开那里之前,你有看见什么吗?”

凯因斯点了点头。

“有的,有个老家伙和我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还会再见面的……

罗炎细细品味着这句话。

如果这句话是对凯因斯说的,但他们的确再见面了,毕竟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正是“索利普西人之父”。

如果这句话是对奥斯大陆上的人类说的,那其中的意图就值得玩味了。

是提醒吗?

那来自虚空中的窥视……

看着再次陷入沉默的科林殿下,凯因斯继续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再后来,我从沉睡中苏醒,映入眼帘的是我的……咳,您的科林塔。米勒那家伙眼看着长大了,我刚睡着的时候他还没这么成熟,然后还有挂在法师塔里的那些什么黑板,以及写在上面的公式,全都是我没见过的玩意儿。”

“这可真是……让人遗憾。”罗炎的表情有些微妙,而更让他表情微妙的还在后面。

凯因斯教授叹了口气,碎碎念着继续说道。

“我的倒霉可不只是这些,殿下,我失去的不只是法师塔,还有我的实验室,以前的同僚看到我就像看到了瘟神,连和我交谈都不敢。”

“我琢磨着自己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唯一害的人也是自己,连贤者理事会都没说什么,他们在那自我感动个啥。”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在科林塔的履历,他们都把我当成了‘科学’学派的元老,而如今的贤者候补乌里耶尔教授将科学学派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噢,圣西斯在上,当时的我懵逼极了!我才刚从虚境中醒来,连科学这个单词怎么拼写都不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是科学学派的元老?也没人告诉我?”

说到这里,这位年过半百的中年魔法师眼睛都红了,嘴唇哆嗦着。

趁他睡着瓜分他的遗产他都忍了,这莫名其妙的一个大逼兜他是真忍不了。

他要真像詹姆斯·瓦力教授那样有人罩着就算了,可关键是他也没拿科林殿下的好处啊?

后来,还是他原来的学生米勒帮了他一把,给他写了一封推荐信。

他一番打听得知亲王殿下在南边的坎贝尔公国,于是一路旅行来到了这里。

罗炎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个……我很抱歉。”

虽然凯因斯的处境不是他的问题,但要说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那显然也是不负责任的。

“殿下,我并不怪您,您不必向我道歉。”

看着诚恳道歉的亲王殿下,凯因斯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我在学邦待了几十年,从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在那里,那里是什么德行我太清楚了。”

罗炎轻声安慰了他一句。

“乌里耶尔这事做得确实有点过分了。”

凯因斯摇了摇头。

“我甚至不怪乌里耶尔,他哪有功夫管我这个过气的倒霉蛋。就算他心眼再小,也是断然不可能亲手迫害我的……无非是他热心的下人们,他们宁可错杀一万,也绝不肯错漏了一个。”

这叫赌徒思维。

学邦的魔法师大多出身贫寒,没有退路的他们将自己全部的才学和一生的心血都押在了高塔上,那顶尖聪明的头脑必然是自私且冷血到了极点。

凯因斯教授很清楚,因为他知道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至少曾经是的。

乌里耶尔教授是风头正盛的他,而他则是失去一切的乌里耶尔。

虽然拿着不同的人生剧本,但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这并不能怪出生贫寒的他们,问题在于把他们逼上绝路的高塔,以及坐在塔顶俯视着他们的贤者。

罗炎惊讶地多看了他一眼,眼中带上了一丝赞许。

“你能这么想,我很惊讶……实不相瞒,这也正是我离开那里的原因。比起那些自称贤者的贤者,在我看来倒是你更配得上这个称号。”

“你说笑了,殿下,”凯因斯苦笑了一声,“我现在连教授都不是了。”

有人在踏入高塔之前就看透了这一切,也有人是在失去了一切之后才看懂。

他属于后者。

也正是因此,他感到了心灰意冷,于是产生了离开的想法。

然而,对于学邦的魔法师来说,脱掉法师袍并不是一个轻松的选择。

他们的能力和才学固然“稀有”,但在奥斯大陆上却并不“稀缺”。更没有第二个学邦,能让他继续像以前一样发光发热。

并不是所有贵族都愿意为了他的魔杖付款,他们的权柄并不来自于超凡,反而超凡只是附带的东西。

而魔法也并非是一种能够快速变现的技术,只是在普通大众的眼中看起来比较神秘。

凯因斯堂堂一个魔法教授,总不能靠画魔法卷轴为生,又或者和帝国的小伙子们一样到前线和恶魔拼去。

唯一能把魔法快速变现的方法,恐怕也只有打劫了。

然而大贵族他肯定打不赢,小贵族欺负一两次还行,最多第三次,他的名字就得在冒险者公会的名单上登顶了。

冒险者公会的背后可是教廷,多的是像冈特这种已经建立传奇或者正在建立传奇的英雄,就差他这点经验了。

第二纪元的超凡者不像第一纪元的超凡者,能够仗着超凡之力为所欲为。

一条路走到黑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最后混到了地狱,彻底不当人了。要么就是在杀戮中迷失了自己,成为了混沌的傀儡。

这也是为什么科林亲王招了招手,正在给贵族当家庭教师的詹姆斯教授立刻就收拾行李飞回去了,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

因为即便学邦存在着许多问题,它仍然是这片大陆上最适合魔法师的地方。

至少,目前是的。

“……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罗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从凯因斯局促的眼神中,他已经猜到了这位教授的心思。不过比起主动开口,他更希望听对方自己说出来。

凯因斯再次做了个深呼吸,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衣领,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轻轻递到了亲王殿下的面前。

“……这是米勒那孩子给我的,听说殿下您求贤若渴,我就厚着脸皮过来了。还请您原谅我初次拜访的失礼,我其实并没有收到您的邀请,只是……我真的希望能见您一面。”

“凯因斯教授,您太客气了,这种事情都不重要。而且,我确实嘱咐过我在学邦的朋友,让他们帮我物色真正的人才。毫无疑问,您正是我请来的客人。”

打消了凯因斯教授心中的忐忑,罗炎微笑着收下了桌上的那封信,拆开瞧了一眼。

信中的确是米勒的笔迹。

他的助教对这位曾经的教授多有推崇,称其无论是在虚境研究还是魔法研究领域,都属于顶尖的学者。

其实这些都是其次了。

罗炎更看重的反而是他身上蕴藏的其他特质。

一个挨过封建毒打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封建的弊病在哪里。

如果他不打算让雷鸣城的孩子们淋一次他淋过的雨,这位凯因斯先生一定能在雷鸣城建立一所真正的大学。

而不是建立一座“行会式”的学校,把学邦模式照搬过来,糊弄雷鸣城的市民们。

虽然学邦的模式是有可取之处的,但唯有加以改良才能适应新的时代。

看着似乎还在思考中的亲王殿下,凯因斯搓着那双因为长期握持法杖而布满老茧的手,眼中带着一丝希冀与忐忑。

“……殿下,我虽然落魄潦倒,但我毕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铂金级施法者,相信以您的眼光一定能看得出来。”

“不止如此,我在源法学派钻研已久,无论是源法理论还是炼金术,亦或者魔药的调配,我都有着几十年的造诣……还有虚境,呃,这个您也许瞧不上,但如果您或者您亲戚中有适龄的孩子!我可以适当地教他们一点。如果未来他们打算去学邦进修,这些知识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大有帮助的。”

此时此刻的他简直就像推销过季商品的杂货铺老板,语气卑微得简直不像魔法师。

他甚至忘记了,科林亲王的孩子哪轮得着赫克托教授来刁难,一封推荐信就解决了。

没本事才需要去猜虚境里有什么。

“我不奢求什么高位,一个家庭教师的职位就好,或者客座法师也行。”

“至于待遇……我只需要一座小型法师塔作为我的实验室,足以让我在人群聚集的高处冥想就可以了。这并非我的嗜好,只是源法理论的冥想术确实需要这样的环境。”

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竖起三根指头。

“另外……我个人不需要工资,但我需要一笔研究经费,每年大概在3000金币左右。我会告诉您这笔钱每一笔都花在了哪,以及产生了怎样的成果,您看可以吗?”

说完这番话的凯因斯,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三千金币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笔钱对普通人来说,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款!

不过他倒不是有意狮子大开口,而是研究魔法的确烧钱,并且这种烧钱与其他领域不是一个量级。

许多稀有的材料都得通过冒险者公会来采购,而冒险者们都是拿命去换的。

不止如此,许多像是魔晶这样的基础耗材,想要大规模的采购也是极其费钱的。

毕竟地表的魔晶储备并不多,开发度也不高。

学邦的魔晶大多都是从万仞山脉里的矮人那儿买来的,而那些矮人只认帝国的金币,连诸王国发行的银币都不怎么认。

不过他倒是听说坎贝尔公国好像有什么魔晶矿?据说在一个什么格斯男爵的手上,科林亲王有门路搞到。

如果真是如此,那倒是能省下不少。

事实上,这也是他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凯因斯心中如此想着,而科林亲王也终于将信看完,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看向了他。

“凯因斯先生,很遗憾我并没有子嗣,我的亲戚里面大概也没有需要启蒙的孩子。”

凯因斯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刚刚挺直的脊背也一下子垮了下来。

也是……

一位权势滔天的帝国亲王,怎么会缺人为他效力呢?

贵族的荣耀可不是一个家族的荣耀,而是一群依附于贵族的家族。在这些家族之中,诞生几个灵魂高贵的超凡者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哪怕是铂金级法师,对于这种顶级贵族来说,或许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我……我明白了。”凯因斯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伸手去拿那顶圆顶礼帽,准备起身告辞,“实在是抱歉,唐突打扰您。”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帽檐的那一刻,罗炎的声音却再次响起,优雅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愉快。

“您误会了,凯因斯先生。我并没有说您不适合为我工作,我只是想说……让一位曾经的学邦教授,堂堂铂金级的法师来给小孩子当保姆,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

凯因斯的动作顿住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位年轻的亲王,浑浊的瞳孔里似乎萌发了希冀的光芒。

罗炎身子微微前倾,从那天鹅绒沙发上坐正了起来,目光如炬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落魄的学者。

“凯因斯先生,如您来时所见的那样,这座城市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有了比圣城更快的马车,有了比圣克莱门大教廷更高的钟楼,但还缺一位能够让我们的年轻人真正站在高处的智者。”

“我们正在筹建一所世俗化的综合大学,它将向所有有天赋的年轻人敞开大门,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能够在那里接受平等的教育,只要他们能够向我们证明他们是这块料。”

“为了筹建这座大学,我需要一位能够从零开始搭建教学体系、且在特定研究领域拥有足够威望和学识的领路人。”

看着眼睛瞪大的凯因斯教授,罗炎脸上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容,语气却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凯因斯教授,作为未来的雷鸣城大学的首席董事兼荣誉校长,我正式邀请您担任雷鸣城大学的首任校长!至于薪水和实验室……”

他顿了顿,笑着说道。

“我们会按照学邦贤者的规格为您配置,只要您能把这所大学办起来,经费不设上限。”

他又不是没去学邦进修过,那里的研究经费贵无非两个原因,一个是帝国的印钞机兜底,一个是魔晶确实少。

来自地狱的罗炎议员会缺魔晶吗?

魔晶炮都是他的产业!

至于稀有的魔法素材?

魔王大人正愁玩家没活干,闲着无聊给他找事儿呢,直接印点儿冥币让玩家去弄就是了!

凯因斯彻底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科林亲王,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是来这儿求职当个家庭教师而已,没想到居然被委任了一所国家级大学的校长。

而且经费不设上限……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失语,仿佛从现实的泥潭,掉进了另一个不真实的虚境里。

足足过了半分钟,凯因斯才猛地回过神来,颤颤巍巍的从沙发上站起。那双眼睛里涌动着狂喜,更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激。

“殿下……”

他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法师礼。

“我愿为您,和这座城市,献上我所有的智慧!”

“我期待着您的表现。”罗炎欣然点头,为自己手下又多了一员铂金级的魔将而欣慰不已。

德拉贡家族还是太拉了,十八魔将折损得只剩那么几个,还怪人类太狡猾,领地离魔都太远。

什么叫为地狱开疆拓土?

这才叫为地狱开疆拓土好嘛!

与此同时,庄园会客厅的窗外,两只不安分的小脑袋叠在一起,眼中炯炯放光。

不愧是兄长大人——

几句话的工夫就将一位铂金级强者收入帐下!

简直深不可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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