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商道之才

“糜子仲来了?”正在田间地头与耕种的百姓围坐一团倾心交谈的田泽,听闻此消息,心中略感欣喜。

将一应事务妥善布置之后,他再度清闲下来。除了定期召集会议进行调度之外,每日的工作便是四处游玩、露脸,顺便深入了解各地的实际状况。

田泽并未急于前去迎接,而是先将当日的工作完成,这才在典韦的护卫下踏上返回襄平城的路途。

如今的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县长,麾下谋士众多,无需再如往昔般行倒履相迎之事。

此次糜竺前来,是为生意之事,不过,更重要的是想要深入探究辽东的情形。

当下,中原地区的流民数量已达到相当规模,糜竺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潜藏的危险。

秉持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糜竺在多方详尽了解状况之后,才决定奔赴辽东这一趟,考察以决定是否将部分产业转移至辽东,当作一条后路。

虽然此时田泽掌控辽东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但辽东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糜竺一路的所见所闻,都令他深感震撼。

田泽发展至今,对于糜竺的财富已不太在意,但对于糜家的渠道及糜竺这个人却是颇有兴趣。

如果糜竺单纯只有商贾之能并不会被田泽看在眼中,便是几大富豪又能如何?天下豪商比比皆是。

但糜竺不仅精于商贾之道,还能以商贾之身对汉末三国历史产生深刻影响,资助成就了刘备的一方帝业,其智慧与远见,在当世堪称顶尖。

田泽极为重视商业。

若要彻底解决土地与生产力等问题,发展工商势在必行,商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凡事须得疏堵结合,伴随着时代的发展,世家豪强的再度兴盛是必然的。

田泽能做的就是保存最底层百姓的最基本利益,并尽力畅通自下而上的渠道,建立较为合理的社会资源分配模式。

可如此一来,必须要给世家豪强们一个新的目标,将他们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唯有工商能够做到这一点。

实际上田泽自己对于未来的路也不甚确定,毕竟即便是前世,他对于政治也不擅长。

他只能尽力去做,向自己觉得相对合理的方面去努力。起码将他知道的问题给解决掉,至于未来会不会产生新的问题,那就不是他能解决的了。

时过境迁,未来之事自有当代人操心。

商部虽暂时交由贾诩负责,但术业有专攻,贾诩智谋超群,对于商贾之事却并不擅长。虽然各项工作开展得井然有序,可与田泽的构想还是存在一定差距。

钱庄和“国商”的雏形对于辽东的发展至关重要,倘若能将商部交由深谙商业之道的糜竺来管理,那是再合适不过。

刚抵达襄平的糜竺,当晚便收到了田泽的邀请,邀他次日于悦来酒楼一聚。

糜竺又惊又喜,心中感慨万千。

实难想象,自己不过一介商贾,竟能得到辽东太守的看重。

这并非糜竺妄自菲薄,要知道在汉朝,商贾的地位颇为低下。虽然东汉末年还好一些,但是那是因为有的商人已经通过种种手段挤进了官吏豪强的队伍。

像糜竺这种祖上世代经营垦殖的,在官府中少有根基,尽管在百姓眼中风光无限,然而实际上,却不为世家豪强所看得起。

即便他已将生意经营得食客近万人、资产过亿,也只能让那些人稍加重视,从未得到过平等相待。

若无乱世,他的地位甚至比不上一些小地方的豪强。

极其郑重地熏香沐浴、更换衣物后,次日晌午,糜竺早早抵达了田泽提及的悦来酒楼。

望着高达五层、装饰豪华无比的悦来酒楼,糜竺目光微微一凝。

他曾在许多地方都见到过悦来酒楼,但如此规模宏大的,还是头一次得见,即便是洛阳的那间,也无法与之相媲美。

难道……

糜竺隐隐猜测,其背后之人便是田泽。

其实,田泽如今已无意隐瞒。

此前隐瞒是因为身份尚低,怕暴露了护不住这么多的产业,被人盯上。

现在已成一方太守,再无需太多顾忌了。

而且,随着他的势力日益壮大,麾下产业动作频频,即便再如何隐藏,也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黄巾之乱将起,这些产业也已在逐步出售、收拢。

在侍者的引导下,糜竺来到了酒楼的最顶层。

此处仅有一座小亭,亭内摆放一桌四凳,四周开阔,襄平城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糜竺未敢贸然就座,而是站立于亭内,四处眺望,看着城中各处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景象,不禁感慨襄平城的繁华。

因他来得过早,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田泽才抵达。

田泽施展望气术看了一眼糜竺,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又是一颗被埋没的明珠,像糜竺这般才华,在刘备麾下着实有些可惜。

虽然投资收获了丰厚回报,但糜竺一生几乎无所建树,白白浪费了一身才华。

“东海糜子仲,拜见太守!”

“请起!请起!”田泽双手将糜竺扶起。

“真没想到,名动天下的糜半城竟然能够亲自前来我辽东,看来我辽东发展的确实不错。”

糜家乃徐州首富,据说拥有徐州近半财富,因此被世人戏称为“糜半城”。

“不敢当!不敢当!太守过奖了,糜竺不过区区一介商贾,实在担不起此等名号!”糜竺赶忙摆手,面露苦涩。

树大招风。

这个名号于糜竺而言,绝非好事,反而极易招来他人的觊觎,为此他没少搭钱。每次听到他人以此打趣,他都胆战心惊,感觉又要被打劫一样。

“哈哈!子仲果真是妙人!”田泽大笑道。

他很欣赏糜竺,因为二人的性格作风有相似之处,都喜好低调行事、藏而不露,都能够清晰地认知自己的位置。

糜竺在刘备麾下不争功、不夺权,安安心心当个散财童子和吉祥物。

田泽也是如此。

他深知自己的能力,穿越了、成长了、修真了也没有改变自己资质平庸的本质。

军略不沾手、军权把在手,政务不沾手、方向把在手,平时摸鱼刷脸,多招几个“管仲”“乐毅”,安心当个齐桓公就可以了。

糜竺也微微一笑。

他识人无数,仅在这寥寥数语之间,结合田泽的表现,他便已洞悉了田泽的性格。

是个仁厚洒脱的可交之人。

二人就座后,田泽指向东西两座市场所在的方向,问道:

“子仲,你见多识广,觉得这襄平城的商业状况如何?”

糜竺由衷说道:“与中原一些大郡的郡城相比,也不遑多让,而且更具活力。田使君实乃治世之能臣,又具武略雄才,有您这样的英雄在此,实乃辽东百姓之幸!”

“子仲过誉了,都是手下谋臣献策得当、将士勇猛过人,我自己不过挂个虚名罢了。”

听到糜竺的夸赞,即便知晓其中有吹捧成分,田泽仍是喜不自禁。

难怪领导都喜欢能说会道之人,同样有才能,糜竺看起来就是比那脾气又臭又硬的田丰顺眼得多。

当然,田泽心里也清楚田丰的价值,嫌弃归嫌弃,但对他的欣赏与钦佩也是实实在在的。这种执拗脾气的人也是难得,就应该让他去负责纪部,将那些毒瘤清理干净。

“子仲,你我一见如故,我便直说了。”田泽看了一眼“小地图”上代表糜竺的绿色小点,说道。

“你的才华我很清楚,商贾的重要性我更清楚。天下皆重农抑商,我麾下重农亦重工商。,商业方面,需要一位能力出众之人来掌管,术业有专攻,我认为你是最佳人选。你不妨考虑一下。”

“虽然目前只能授予你金曹之职,但辽东的所有商贸、商户等都交由你管理。日后,倘若我能更进一步,无论何职,商业总管方面,你都是第一人选。”

画大饼这种事情,做得多了,自然就熟练了,不知不觉中,田泽也变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模样。

不过,他还算有些操守,画出的大饼基本都能够兑现。

至于官职。虽然如今对辽东的政务进行了重新处理与规划,分设了十二政部,但对于官职,田泽并未加以调整。

毕竟大汉尚未灭亡,他可不想因这点小事而遭人攻讦。无非是个表面上的官职罢了,辽东官员的薪俸都由田泽发放,而非朝廷,官职大小根本无人在意。

所以,辽东的官吏,表面上的官职还是原有的那一套,但实际上,彼此称呼与地位待遇,都已自成一套体系。

士为知己者死!

田泽这番话,若是对一名世家士子而言,或许不会有太大的冲击力,但对于糜竺而言,却是如同平地一声雷。

所有人都觊觎他的财富,想要的是他的家财,唯有田泽,看重的是他的才能!作为商人的才能!

回想自幼以来,面对各地官吏时所遭受的白眼、讥讽以及那些如饿狼般贪婪的目光,糜竺望着田泽那诚挚的眼神,双眼微微泛红,神情严肃,郑重下拜。

“承蒙主公信任与厚爱,竺敢不从命!愿为主公鞠躬尽瘁、效犬马之劳!”

(本章完)

第53章 轻重之道

身份不同,一举一动的力度自然不同。

倘若田泽仅是个县长,糜竺大概只会心生感动,而后婉言拒绝。

然而,如今的田泽已然是一郡太守,并且是一位年轻有为、才华出众、前途无可限量的太守。

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以田泽如今的位置和表现,至少位列九卿不成问题。

这一番话,已经足以令常人为之效死了。

在皇权尚未动摇的这个时候,田泽与糜竺的身份差距犹如云泥之差。正常情况下,糜竺别说上桌,连门都难进。

毕竟在汉朝,商人若无世家作为倚仗,就如同待宰的肥羊,任人欺凌宰割。

田泽双手将糜竺扶起,沉声道:“子仲请起,你可别高兴的太早,这副担子可不轻啊!”

在田泽麾下做官可没那么简单。

这个时代的行政效率极为低下,过多强调无为而治,使得官员的工作相对宽松。

田泽怎么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存在,要想加强对于麾下的统治,就必须要增加工作量。

将人手配足、薪俸给够后,果断将后世管理那一套结合实际情况简化了下后用了起来,布置下各项任务和考核指标。

定期总结调度,先进分享经验,后进表态发言,成绩优异者升官奖励,空谈无为者惩戒贬斥。

不少自恃才高的儒生士子,在田泽好不容易招来到辽东后因此愤而弃官,以至于田泽在外的名声更差了。

不过,田泽已然虱多不痒,不再在意自己的恶名远扬,只求能够取得治理成效,让辽东蒸蒸日上。

如今一郡之地,再加上辽东属国,17个县。

各地任务都极为繁重,尤其现在各部刚开始起步,问题不断、困难重重,各县县令、县长几乎都忙得脚不沾地。

仅是会务方面,他们每月都得花费两三天的时间前来襄平开会,还要再开会将任务布置下去,花费数日调度下属各司、各村。

起初,陈宫也不太愿意如此折腾下面的官员,但经过田泽的提点以及实际验证后,他很快便意识到开会和总结调度的必要性。

此后,都不用田泽多说,陈宫果断将开会的频率提升到了极致。

由于这个时代交通不便,为了提高效率,陈宫直接在各县安排了一些退伍士卒,成立了专门的车马司,其中一项重要的工作便是专门负责接送各县村的官员前来参加会务。。

因为各县路途遥远,开会颇为不易,所以每次开会都是干货满满,一开就是一整天。

田泽有幸参加过一次会议,无数的数据、问题、地名、术语,听得他头痛欲裂、昏昏欲睡。

陈宫等人却是极为认真,每每都能全盘吸收领会,直指要害的发现问题、提出对策,对于各县的情况如数家珍。

只是经历过几次之后,田泽便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为官从政,尤其是主政一方,那真不是他能干的了的。下面数十个司局、十多个县、数百个村落,光是听会就听的他头皮发麻、昏昏欲睡。

他还是出去随便走走看看,想一出是一出的提些想法来的实际。

糜竺可不在乎这些,对他而言,能有这样的机会,简直是天赐良机,糜家祖坟怕是冒了青烟。

哪怕就是累死在任上,他也愿意。

尤其是管理商业方面,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在当世的几大豪商之中,他虽不是规模最大的,但也是顶尖行列之一。并且,他还是少有的背后没有世家支持的豪商。

若不是担忧招人觊觎,他全力以赴的话,成为最大的豪商也并非难事。

如今终于有一展才华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主公放心,竺定竭力而为,死而后已!”糜竺目光坚定道。

田泽能够理解糜竺的心情,不动声色地拍了拍糜竺的肩膀,一道灵气悄然无声地没入其脑海。

糜竺只觉得轻微的清凉之感传遍全身,顿时精神一振,但又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作为修真之人,田泽的手段不止润土术之类的法术。只是受到此界天道的限制,许多法术难以施展。

不过,对于真心投入自己麾下之人,此界天道会放宽一定界限,允许田泽在其身上注入些许灵气。

对于文臣而言,这些灵气最大的作用在于能够令他们保持头脑清明的良好状态,且有益身体健康。

对于武将而言,这些灵气能够激发他们的力量、修复暗伤,同时减轻暴躁的情绪。

对于田泽而言,这些灵气不但能够更好的感知这些重臣,关键之时以此还能作为后手。

所以,田泽对于麾下的文武官员十分信任,丝毫不担心出现背叛的情况。

在确定糜竺成为自己人后,田泽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

糜竺看着书上的“轻重学”三字,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商道之源便是轻重学,世代经商的糜竺自然听闻过其大名。

“主公您竟然有轻重学的典籍!”

田泽淡然一笑。

无终田氏,乃是战国时期田齐之后,祖上也曾阔过,在世家相对稀少的幽州也是排得上号的顶尖世家。

曾经稷下学宫百家争鸣,珍贵典籍数不胜数,尽管历经诸多变乱,但其中一部分仍被田氏暗中保存了下来。

当代田氏族长对田泽极为看重,在田泽出任辽东太守之后,更是加大了支持力度,将大量的典籍对田泽全面开放,其中便包括这本“轻重学”。

田泽曾经看过,其中的内容应当是田氏后人凭借记忆记录下来的,并不完整且不成体系。

但是,其中思想的先进性却令他目瞪口呆,竟然与后世的诸多思想颇为相似。

尤其是管仲的那部分内容,让田泽简直惊为天人。

货币战、商业富国、以工代赈、通货膨胀、国家调控、市场调节、经济分流、平抑物价、对外贸易……

田泽一度怀疑其是后世的哪位大佬穿越了。

而且,这还仅仅是其才华的冰山一角,其以民为本、德法兼治的核心思想,在行政改革、人事任命、政治主张、军事外交等方面的成就,无不让人惊叹。

科举制、唯物论、盐铁官营、尊王攘夷、可持续发展等一系列制度思想,都能在管仲的身上看到雏形。

田泽在研读其所著书籍之后,不禁感慨。

怪不得齐桓公能够称霸,有这么一位大佬带飞,只要听话,换谁都能躺赢。

有如此珠玉在前,田泽自然不敢班门弄斧,只是在其后补充了经济论、钱庄等一些想法,整合形成了这本“轻重学”。

“子仲,此书至关重要,你要好好研读,尤其是后面的钱庄的内容。”田泽郑重道。

“此前,我在汶县及徐州、青州附近的招引流民的几个县设置了钱庄,极大的方便了商贾贸易,这些年来也一点一滴的积累起了信誉。”

“现如今,辽东一些百姓已经习惯了辽东币这种纸币的存在,不少经常往来辽东的商人,因为铜钱携带不便,也开始选择将钱存于钱庄,使用支票。”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不过,现在还不是推广纸币的时候,朝廷尚不允许,但你也要做好准备。”

“接下来,你要尽快将支票推广至整个辽东。同时,对于辽东的隐户村落,要让辽东币能够完全与铜钱等价,不断积累,形成公信力……”

“此外,要开始筹划和鲜卑的边贸及辽商之事……”

田泽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构想向糜竺讲述。

此前,他也曾向贾诩提及这些,只是贾诩对于商贾之事并不精通,虽然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思想观念仍然难以转变。

而出身商贾的糜竺则一点就通,很快便领会了田泽的意图,并迅速推陈出新,提出了自己的一些设想。

二人畅聊了整整半日,阳光逐渐西斜,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又收获了一名忠实追随者的同时,田泽不禁感慨此行不虚。

糜竺确实是负责商部的最佳人选,有天赋、有能力、有资本、有风骨。

随后,田泽便带着糜竺返回了太守府,与贾诩进行交接。

贾诩早已得知此事,确定落地后,如释重负。

终于能只干老本行了。

他本就谨慎懒散,不喜揽权,这些年来被田泽画个大饼吊着,一直在当牛作马,早已身心俱疲。

如今田泽画的大饼总算实现了,彻底甩下了他最后一个包袱。

迎着贾诩复杂无比的目光,田泽有些心虚的挠了挠头。

自己可不是压榨下属,而是用心良苦的重用培养,贾诩应该能理解的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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