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神仙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我演法海,那法海演什么?

导演你再考虑一下,我这张小白脸,演书生、妇科圣手很有代入感的。

向远看着白月居士手中的剧本,一时无言,陷入长久沉默。

那可是他心心念着的蛇精,还是蛇精界的顶流白素贞,他来演法海,一千年前哪有牧童什么事,他自己就把蛇救了。

话说回来,这是哪个版本的白蛇传?

向远拿过剧本,逐行看了起来:“师姐,从哪里弄来的志怪小说,天帝旨意吗?”

天帝懂得真多,从西游到白蛇,仿佛就没他不知道的。

话说回来,西游在唐朝,白蛇传大约在南宋时期,西游还没开拍,把白蛇传搞出来合适吗?

哦,天神界还有几个下界韭菜园,随时都能割一茬回血。

那没问题了。

“并非天帝……”

经白月居士解释,向远才明白,白蛇传的剧本并非来自天帝,或者说,天帝交与静云,后者无心参与,转手到了白月居士手中。

这版的白蛇传中,白素贞是黎山老母弟子,在峨眉山修行,受观音大士点化,方得仙道褪去妖身。

黎山老母是静云,观音大士是白月居士,对上了。

“师弟,意下如何?”

白月居士嫣然淡笑看着向远,因为是自己人,并不担心向远会拒绝她。

意下不如何,导演你选角的眼光太差了!

向远心下拒绝,坚持认为自己更适合出演许仙,没有正面回答白月居士的问题,转而道:“师姐,此界有灵山,亦有佛祖,高驴一抓一大把,随便拉一头过来客串一下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找我?”

白月居士微微一笑,给出两个答案。

正确答案,灵山也忙,各有各的剧本,无暇分身。

错误答案,静云有言,观音大士和如来佛祖同为五方五老,地位等同,些许小事,无须借灵山之手欠下人情。

向远闻言点头,天神界处处虚妄,佛祖是天帝捏出来的替身,静云师父不希望白月居士和灵山走太近。

如此说来,这个忙确实要帮一下。

但话又说回来,帮都帮了,不如一帮到底,他向某人不怕苦,可以分饰两角,顺便把许仙也演了。

“师姐,白素贞、小青、许仙这三位谁来演,总不能真等上千年吧?”向远疑惑发问。

或许天帝可以修改时间线,在千年前安排演员,可真是如此,天帝自己就能包圆白蛇传剧组,既是导演编剧,也是主角配角,哪用得着外包白蛇传的剧本,让静云看着安排。

臭不要脸的天帝正忙着公司上市,没那么多闲工夫。

什么都大领导一把抓,点上一千盏七星灯也遭不住!

既然天帝没有安排,静云又不管事,只能是白月居士这个观音大士忙前忙后,置办白蛇传的剧组了。

“这三人,我准备在紫竹林挑选……”

白月居士给出答复,白素贞作为女主角,也是戏份最多的主角,可由季慕青出演,小青和许仙,择优挑选两个心思通透的女弟子。

“不合适吧,白素贞和许仙可是要成婚洞房的,演都演了,女扮男装的许仙太敷衍了。”向远连连摇头,为观众发声,大伙儿不想看这个。

白月居士微微一愣,笑容更盛:“师弟的意思是,你来演许仙,慕青为白素贞?”

“也不是不行!”

向远眉头一挑,乐呵呵对白月居士呲牙:“倘若我来演许仙,慕青饰演白娘子定然格外上心,二十年后都不用另找演员饰演许仕林,慕青自己就能生一个。”

说完,拍手称快,直说就该这么演。

明知他故意气人,白月居士仍不免泛起一丝酸意,只觉眼前这张眉飞色舞的小白脸分外讨嫌。

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白月居士白了向远一眼:“师弟,只是走个过场,不必如此费心,雷峰塔下不会真压着白素贞,二十年后如何,一笔带过即可。”

“原来只是走个过场,师姐不早说,害我想多了。”

向远抬手将白月居士揽在怀中,摸着良心道:“师姐这番布置大费周章,我这里有一个更省时省力的方案。”

“计将安出?”

白月居士好奇问道。

显然,她对白蛇传的剧本也不怎么上心,若非静云有言,她也想当个甩手掌柜。

“你演白素贞,慕青饰演小青,我李仙缘来演许仙,刚好对应我们三人的名讳,师姐觉得呢?”向远献计道。

“……”

我觉得你没安好心,我若是同意,大抵不是走个过场那么简单了。

白月居士一脸警惕。

“师姐总是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前我对你敬而远之,你说我废物,现在我刚有点动作,你就严防死守……”向远嘀嘀咕咕,说着做人太难了。

见白月居士依旧警惕,他撇撇嘴道:“放心好了,师弟没那种心思,就是觉得吧,咱们都神仙了,演戏这档子事,分身即可解决,不用太多人搭戏。”

神仙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向远可是知道的,拿西游记来举例,某些人看起来是沙僧,实则镜头一转,还是太上老君、牛魔王、西海龙王等等,一人就能撑起半个剧组。

以此类推,白月居士本色出演观音大士,分身饰演白素贞,他向某人易容假扮法海,分身饰演许仙,合情合理还符合逻辑。

总而言之,不接受任何反驳,他做主,就这么定了。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用几乎,已经明牌了。

白月居士叹了口气,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将静云外包给她的剧本,外包给了向远。

导演换人,演员重选,只等一个黄道吉日便可开机。

“师姐,你第一次当女主角,有很多地方不太懂,没关系,我来给你讲讲戏……”

向远揽着白月居士,讲戏的第一步,假设白月居士还没定下女主角,如何说服导演,证明自己有这个实力。

白月居士虽然日常话不多,但一开口就让人觉得很舒服,很快便打消了向导的疑虑,拿到了女主角的戏份。

确定了男女主角、大反派、背景板,向远着手和白月居士双修,元神进入对方体内,一看之下,发现白月居士不知何时突破了先天期,已有化神修为。

“师姐好高明的悟性,确实和观音大士有缘……”

向远皱了皱眉,元神归位,好奇道:“天神界的天地法理尽归天帝所有,旁人修习不得,你在此界修炼恐怕难有成效。”

化神之前,白月居士在天神界尚可修炼,到了化神期,需要天地法理凝聚法宝,继续待在天神界修行,怕是一辈子也难有成效。

白月居士微微一笑,她得向远传授的佛门功法‘菩提一叶经’,明心见性,莲花自开,得白莲之相,超脱世俗,领悟一套符合自身的修行功法。

她无须借助天地法理,于虚妄之中窥探真实,凭一个‘悟’字,便有修为一日千里。

佛门修士是这样子的,给一棵菩提树,面壁也行,不动如钟三五十年,立地成佛不在少数。

至于化神期所修的法宝,白月居士映照观音大士,已经找到了出路。

“对了师弟,此法我已授予慕青,她的修行速度几乎不弱于我,你还记得答应过她什么吗?”

“……”

向远默默点头,记得很清楚,答应过季慕青,只要修为赶超师叔,随她如何,师叔绝不反抗。

原本是画个大饼,没想到这个大饼真有成功的可能。

妙啊!

向远心下窃喜,面露忧色:“此事说来说去都要怪师姐,若非你当初乱点鸳鸯谱,点完又后悔了,还不肯如实相告,慕青这么孝顺的徒弟,岂会对师叔起了心思。”

说完,连连摇头:“届时她非要,我该如何是好?”

她非要,你就给?

“算了,不说这些,以我的资质和毅力,慕青追不上来,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向远盘膝坐在白月居士身后,跳过盖饭的话题,直言道:“师姐,你用上观音大士的神力,你我再元神双修一次,我得六字箴言佛法,相互参悟,或有所得。”

“……”

“别乱想,正经修炼,真是交流佛法。”

向远说道:“再说了,即便师弟别有用心,你为观音大士,慈悲为怀,指点我两下又能如何?”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一次次得寸进尺,多少有些过分了。

白月居士心头埋怨,向远步步紧逼,她一退再退,眼瞅着立在悬崖边上,已无退路可言。暗暗告诫自己,身上这件白衣不能有染,今天说什么都不能同意。

最后还是答应了。

向远得白衣莲台状态下的白月居士,在对方的默许中,元神涌入,近距离观摩莲台、金身、净瓶、功德金轮等物件。

以此为参照,重立六字箴言,于虚妄之中推演本相。

天神界的观音大士固然是假的,但静云也说了,天帝于虚假之中求得真实,天庭确有成真的可能。且白月居士修行的佛法讲究一个‘悟’字,也可看透虚妄得本质,在虚假中修出真实。

他们行,我也行。

此前大闹天宫的时候,向远抄过从天而降的大逼兜、大圣和小圣的法天象地,乾渊界得功德金轮加持,将这两门神通逐一施展。

由此可见,虚妄确有成真的可能。

至少对目前的向远而言,这些虚妄的道理不是假大空,模仿借鉴也有不俗威能。

想要转化为真,一来靠自己领悟修炼,二来,还有观身宝玉矫正,进度条是慢了一些,但只要持之以恒,总有修成正果的一天。

在白月居士沉默的目光中,向远挨个摸索莲台、净瓶、金身等物,几乎把观音大士里里外外看了个清楚。

“师姐,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观音大士还有引导天魔向善的传说故事,师弟不才,愿为域外天魔,和你演上这出戏。”

“没听过,不想听,出去。”

“哦。”

————

宝华界。

天神界所属的下界之一。

此界天地法理尚可,比降龙界高出一个档次,修士修为至化神期便可飞升。迈过了先天期的门槛,又有诸多上界仙神传承,不乏高来高去,飘在天上降妖伏魔的世外高人。

有多高,向远不甚在意,反正没他高就完事了。

即便不动用真武大帝的神力,他在宝华界也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因为是走过场,向导除了挑选女主角的时候非常用心,连夜为其讲剧本,其余都非常敷衍,诸如时代背景、场景布置,很多地方都对应不上。

白蛇传设定背景是南宋,核心场景为杭州西湖畔,宝华界没有南宋,也无西湖畔,向导随手一点,找了个江南风格的‘衣水城’,选址作为拍摄地点。

好处最后都归臭不要脸的天帝,想到这,向远就淦劲满满,提不起多少干劲。

说白了,就是冲着女主角来的。

白蛇青蛇没有,白月居士和季慕青的师徒组合有一对,两人以神力分身,化作白青两色蛇妖。

衣水城原名依水城,取意依山傍水,城中多有河道,水巷石桥,青瓦垂柳,渔舟唱晚,笔墨韵浓,极具江南水乡情调。

这么好的一处地方,不听曲儿,呸,不拿来演白蛇传,简直暴殄天物。

向远以真武大帝的神力笼罩衣水城,心念一动,便成了本地人许仙。图省事,立了个自幼父母双亡的人设,守着家中祖地收租,外号‘许半城’,清贫如水,小日子就很枯燥。

人设包括但不限于饱读诗书、略懂医术、不近女色、人品远扬,因略有家资,加上娘亲死得早,在相亲市场上备受瞩目,家里的门槛都被媒婆踏平了。

一言以蔽之,钱多事少人老实,蛇妖速来!

这一天,向远在府中见得天空灰蒙,抬手掐算,有感大雨连绵三日,当即撇开家仆,带上雨伞出门泛舟。

向远卜算的本领一般,时不灵时非常不灵,但真武大帝的卜算能力一流,说下三天大雨,必有三天大雨,一滴不少,一分不差。

屁股搁这摆着了,宝华界的天地法理必须给面子。

湖边,向远驻足远眺,礼貌拒绝了四五个揽客的船夫,看着满满当当的渡口,愁眉苦脸道:“一艘船都没有,这该如何是好,难不成今天要败兴而归?”

“……”xN

一众船夫愕然无语,许半城睁着眼睛说瞎话,莫不是患了眼疾。

还有,不坐他们的船也就罢了,小庙容不下大佛,渡口位置最大的那艘楼船就是许半城的资产,自家船也不坐?

一时间,船夫们也不招揽生意了,凑在一起,三三两两接头接耳,想看看向远欲意何为。

很快,船夫们就得知了真相。

一艘乌篷船缓缓驶来,船中坐着两位女子,一袭白衣长裙,一袭素雅青衫,船身轻盈地划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宛若从画中走出。

见到船中两位女子,船夫们眼中满是惊艳,正好奇这两位是谁家女眷,就看到向远拿着雨伞走了过去。

乌篷靠岸,向远眼带笑意道:“天将降雨,许某欲往湖心观雨,四周一条游船都没有,望两位女菩萨行个方便,许某愿予重金租售此船。”

“公子湖心观雨当真雅兴,可雨势说来就来,我二人未带雨伞……”

“巧了,我这里刚好有一把雨伞,可借给二位。”

“既如此,公子且上船,租金就免了,相借雨伞便可。”

船夫们听到二人对话,皆是不明所以,白衣女子担心下雨,把船留下,直接回家便是。许半城也是,乌篷船看着不甚宽敞,挤进去必有左拥右抱,哪还有观雨的心思。

想着想着,船夫们便沉默了。

乌篷船驶离渡口后,不知是谁开口打破了平静。

“郎情妾意,这般偶遇怕不是巧合。”

“那叫一见钟情!”

“话说回来,那位白衣女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吧……感觉年岁有些大,至少比许半城大上不少。”

“怪不得这么多媒婆都没说成,敢情是找错路子了。”

船上,向远听到后方的窃窃私语,挑眉看了白月居士,不,白素贞一眼,传音道:“师姐,他们说你老牛吃嫩草。”

白月居士只当没听见,并警告向远不许乱加戏,许仙凡人一个,没有半点修为,传音多少有些出戏了。

季慕青:[]

最出戏的是季女侠,看着师父和师叔眉来眼去,整个人都方了。

师父,你不是戒了吗,好端端地怎么又续上了?

还有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压根就没用神力分身!

季慕青一脸幽怨看着面前的狗男女,脑门有点沉,责怪师父不该吃回头草,说好了师叔交给她照顾,双双换了个身份,又把前缘续上,这是一点道理都不讲了。

岂有此理,观音大士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

察觉到身旁满满的怨气,白月居士身躯一僵,将柔荑从向远手中抽了出来,冷眉道:“公子,只是看个手相,你此举略显轻薄,太失礼了。”

“姑娘莫怪,实在是见得姑娘仙颜,思绪大乱,恍惚之间,竟是见到了前世,那时我的娘子便与夫人容颜一般无二。”

“……”

白月居士听得心头一喜,新瓶装旧酒,换了个身份,假装不认识,小酌一口,竟有韵味悠长,缠绵缱绻的新奇感。

上头,还想再来一口。

边上,怨气更浓!

“这位姑娘,尚未请教芳名?”

“小!青!”

季慕青扁着嘴,一脸闷闷不乐,但牙缝里吐字,格外清晰。

“在下许仙,善观相卜卦,不知能否有幸给小青姑娘看看手相?”

“嗯。”

瞬间,怨气尽散。

季慕青喜滋滋伸出手,挤开白月居士,一脸初入江湖的懵懂无知,让向远帮忙看看爱情线。

白月居士眼角一抽,传音向远,让他别乱加戏,白蛇传里可没有这一茬。

“白蛇传里,许仙和白素贞初见的时候,也没传音呀,师姐不也传了?”

向远不以为意,说道:“师姐放心,我心里有数,慕青也不是小孩子了,都是分身,虚幻而已,做最坏的考虑,不会闹出人命的。”

“……”

真的假的,你确定自己现在是神力分身,看着不像啊!

(本章完)

第328章 佛祖不重要,佛法才重要

天色朦胧落雨,阴沉沉压下,雨点骤降湖心,乌篷船外氤氲雾气。

神力,真武大帝加了神力。

画风仙气有余,妖媚更盛,考虑到船上有两条蛇妖,倒也应景。

摆渡的船夫不知何时离去,乌篷船于湖心位置静止不动,按白月居士的意思,既然四下无人,也就没必要演戏,喝杯茶,赶紧进入借伞的剧情。

向远不这么认为,拿出演员的自我修养反驳,女主角因为没有观众就懈怠,这样是没法磨炼演技的。

说着,便和女二号亲近了起来。

白月居士:(_)

要不我走,慕青来演白素贞,好给你们两个腾出地方?

“师弟,收敛一下,看手相就看手相,别抓着慕青的手不放,不像演的。”

“师姐你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分明是慕青抓着我的手不放!”

向远一脸委屈,当即争辩起来,什么剧本之外,演员的发挥空间,感情仅限于戏内,接连又是一些推卸责任的话,说得跟真的一样,听得白月居士又好气又好笑。

因为季慕青过于主动,已经坐在了向远怀里,且向远仗着分身的借口没有推辞,故而白月居士根本笑不出来。

根据笑容守恒定律,笑容转移到了季慕青和向远脸上。

季慕青试着和向远亲近,见师叔没有拒绝,芳心大喜,见师父没有阻止,懊恼刚才误会了师父,芳心更喜。

向远笑就更简单了,一是察觉到白月居士翻滚的醋意,二来,季慕青按剧本,时不时称呼白月居士一声姐姐,别提有多刺激了。

就该这么演!

片刻后,眼瞅着这场戏差不多了,向远拍了拍季慕青的肩膀,传音道:“莫要胡闹,白蛇传事关重大,搞砸了,黎山老母责怪下来,你师父指定没好果汁吃。”

季慕青轻轻点头,直言不讳传音道:“师叔,你为许仙的话,会娶小青为妾吗?”

这恐怕不行,许仙的身体受不了。

向远眉头一挑,正欲拒绝,见季慕青神色认真,话到嘴边张不开口,传音让小青问问白素贞的意见,顺便把这个问题转述给了白月居士。

看你当初做的好事,若非你胡说八道,还拉不下脸反悔,向某好好的师侄,岂会变成这个样子!

乌篷船靠岸,向远挽着白月居士走下船,顺势接过季慕青,三人共撑一把伞,在雨幕朦胧中离去。

船夫们未散,继续交头接耳,声音很小,主打一个窃窃私语,背后偷偷吃瓜。

向远三人听得一清二楚,闻言或是欣喜,或是郁闷。

郁闷的是白月居士,三人都是本来面貌出演,她身姿丰腴,气质成熟,纵有神力微调,依旧免不了老牛吃嫩草的评价。

欣喜的是向远,仗着导演+男主角的身份左拥右抱,对自己的选角非常满意。

季慕青一半欣喜,一半郁闷。

欣喜是船夫们很有眼光,说她和年纪相当,可比金童玉女,十分相配;郁闷由来已久,很早之前她就吐槽过,别家女侠被英雄救美,都是以身相许,到了她这里,明明是她先来的,结果师父和少侠走到了一起,她只能站在旁边干瞪眼。

就很费解。

……

时间一晃就是两月,衣水城的景色依旧如诗如画,但城中却因一桩盛事而热闹非凡。

许府大婚!

许家是衣水城中的名门望族,世代居住于此,家族显赫,声名远播,唯一的男丁独苗大婚,自然是有多少钱花多少钱,狠狠操办了一场。

此次大婚,许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喜气洋洋,就连门前的石狮子也系着红绸,显得格外喜庆。

新郎官‘许仙’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身红袍,眉开眼笑,乐得合不拢嘴,对谁都是呲着个大牙。

听府中仆人说,从昨天开始,老爷就一直在笑,一晚上都没停下来。

花轿至许府,两个身披凤冠霞帔,戴红盖头的身影走下,虽看不见面容,但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想来定是温婉贤淑,容貌秀丽的好女子。

导演修改剧本,娶一送一,今天大婚得一发妻,再添一平妻。

演戏嘛,就该求真,剧本这种东西,按照合理的剧情往下推演,临时修改在所难免。

问就是收视率,不要和观众对着干。

白月居士深感不妥,拜堂成亲的时候是真身,送入洞房之后,直接以神力分身示人。

季慕青……

呃,来之前,真以为走个过场,信了师父的话,以神力分身降临宝华界,现在颇为后悔。

按向远的意思,大家都是神力分身,别说闹出人命了,真有洞房花烛也办不成事,所以问题不大,随便演演就行了。

顺便警告白月居士和季慕青,演戏是演戏,生活是生活,回了天神界,切不可入戏太深走不出来。

他一天一个说法,仗着自己是导演就胡作非为,看得白月居士颇为懊恼,早知如此,一开始就不找他帮忙了。

现在好了,明知道是演戏,可每每听着季慕青唤她姐姐,都忍不住想将孽徒逐出师门的想法。

听得出来,季慕青是认真的。

————

洞房花烛没什么好聊的,因为是分身,人生大事也好,生人大事也罢,都只能停留在幻想层面。

顶多搂搂抱抱,交换进口酒水,左拥右抱,同榻而眠。

没意思!

来说说法海这边。

向远抵达宝华界的时候,本体位于衣水城,一道神力分身化作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法号‘法海’,披着袈裟四处游历,降妖伏魔闯出莫大名声。

关于法海的形象,向远此前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敲定了老和尚的版本。

过江龙那个版本太超前了,没经历过信息时代的轰炸洗礼,一般人接受不了,会认为这个法海有毒。

且说法海闯出名声之后,走到哪都不缺主持级别的师弟,挂单衣水城附近的一家寺院,凭借以德服人,成功说服主持师弟,改名金山寺,成了寺中众口称赞的有德高僧。

法海为向远神力分身,捏人设的时候,参照了沉稳的性子,故而降妖伏魔从不含糊,修行时刻未曾放下,每天认真研究佛法,对六字箴言的领悟又有精进。

再有,对沉迷美色的本体非常不满。

什么,美色是观音大士?

那更不行了啊!

金山寺面积不大,香火一般,虽为佛门修行之地,但和尚们只修佛法,未曾踏上修行之路,对智勇双拳的法海,都是非常信服的。

这不,主持师弟连夜跑路,去了别家寺庙挂单,直接把金山寺让给了法海。

人怕出名猪怕壮,以前的金山寺要大鱼没大鱼,要小虾没小虾,日子过得倒也安稳,法海来了之后,寺内香火有所好转,找麻烦的人也随之增多。

“法海师伯,外面有一位香客点名道姓要您解惑。”一沙弥愁眉苦脸走进禅房。

法海盘膝万佛墙前,闻言起身,手握一串念珠走出,很快便在大雄宝殿前,见到了前来挑刺的香客。

此人细眼鼠须,身材矮瘦,牙尖嘴利穿着一袭华丽衣袍,满身生意人的市侩气,见法海到来,眼珠子一转,带着几分奸猾笑意上前。

“在下秦顾,南来北往的生意人,见过法师。”

法海上下打量了一眼,看向秦顾身旁的护卫,人高马大,络腮胡须,腰间挎着佩刀,虎目瞪圆,气势颇为彪悍。

看清二人相貌,法海淡淡回礼:“秦施主有何疑虑?”

“敢问法师,你们佛门中人都说心诚则灵,为何我向佛祖许愿,还买了香火钱,佛祖却没有给我一个万贯家财?”

秦顾怪笑两声:“有劳法师解释一下,何为心诚,标准是什么?佛祖若真是慈悲,不妨把话说个清楚,免得秦某诚心向佛,却始终不得佛法。”

话音落下,几个香客闻声看来,这个问题同样困惑他们很久了。

法海转过身,看了眼香炉,连连摇头道:“秦施主,你的心还不够诚,而且,佛祖确实很慈悲。”

“此话怎讲?”

“你看。”

法海指着香炉,声音洪亮道:“你对佛祖许愿要万贯家财,却只上了一炷香火钱,佛祖没亲自下凡打你,这难道不是慈悲吗?”

“……”xN

听闻此言,别说挑刺的秦顾,金山寺的和尚都愣住了。

“法师说得对,求佛不如求己,烧香拜佛确实无用。”秦顾反应过来,对着边上的香客哈哈大笑。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非是求佛无用,而是我佛不度穷鬼,秦施主给得太少了。”法海双手合十道。

听闻此言,秦顾乐不可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闻金山寺来了个厉害和尚,名叫法海,法力无边,海裂山崩,今日一见,的确是个肯说实话的大和尚。”

“施主又何尝不是,贫僧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相由心生,命由心造,你为老鼠精,化形为人也是个老鼠模样。”

“和尚,你莫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秦顾嗓音尖锐,对几名香客道:“看这秃驴,说不出禅机,讲不出道理,就在这里栽赃陷害,他在诽谤我啊!”

“施主,贫僧还有一句话要送给你,境随心转,福自我求。你虽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为妖便行妖魔之举,执迷不悟,枉走一遭,累及自身祸及他人,着实有些不该。”

“你这妖僧,还敢口舌招摇,说是谁妖怪呢!”

秦顾大怒,一步退至护卫身后,叫嚣着要拿法海前去问官。

护卫双目一凛,抽出长刀朝着法海劈去。

刀光如电,凝聚五行之金,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又有御风之势,声势颇为不俗。

法海双手合十,不为所动,周身散开淡淡金辉,金光流转,宛若一尊不坏金身,威严肃穆。

叮!

一声脆响,长刀与金辉相撞,片片崩碎。

护卫只觉一股强大力道反震传回,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双臂颤抖连连,不得不连连退后。

法海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与其说执迷不悟,倒不如说挨的毒打太少,也罢,和你们这些妖怪讲佛门,你们听不懂,贫僧便略施拳脚,换成你们能听懂的说法。”

“这和尚本领不凡,速走。”

护卫大喝一声,声如虎啸,咆哮滚滚音波巨浪。

“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

法海一指点出,金光压下来袭的音波巨浪,一字一句,震得两只妖怪口鼻溢血。

护卫离得近,直面佛门大法,重重压力之下,现出斑斓猛虎之相。

啪叽!

被一巴掌拍在地上,四肢打颤,软趴趴没了动静。

秦顾大骇不已,知道法海厉害,降妖伏魔,除了不少道上兄弟,但也没谁告诉他,法海降妖伏魔的时候,一巴掌就能拍死一个。

早说,他疯了才会来金山寺找晦气。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当务之急是留得青山在。

秦顾周身妖气翻滚,一根根牛毛细针攒射而出,无差别攻击,将吓傻的几位香客一并笼罩在内,打算趁着法海施救的间隙逃命。

想法很好,但实力相差太多了。

半空中,金光大手印遥遥罩下,牛毛细针与之接触,不见半点涟漪,直接崩碎。大手印余势不止,将夺路而逃的秦顾捏在掌心,五指一压,便听吱一声惨叫,露出黄皮老鼠的妖身本貌。

秦顾被大手印一捏,只觉五脏六腑位移,疼得险些死过去,留下一道假身,断尾求生,本体落地后,挖洞逃离了金山寺。

法海也不急着追赶,挥手一扫,将虎妖的尸身打出殿外,对几名痴痴傻傻的香客道:“几位施主,妖物已除,佛门清净之地,还请莫要大声喧哗。”

得他提醒,几个香客这才反应过来,惊声尖叫,肺活量惊人。

没有慧根啊这是!

法海连连摇头,让边上的小和尚将猛虎拖去后院,等他回来之后亲自料理,今晚大家加餐。

“咕嘟!”

小和尚连连点头,反应过来之后连连摇头:“法海师伯,佛门面前岂能胡言乱语,莫要说了,您老赶紧追妖怪去吧!”

“佛祖不重要,佛法才重要。”

法海留下一句话,身化金光,放慢脚步,追赶夺路而逃的秦顾。

胆敢上门挑衅的嚣张妖怪,必然是有组织有团伙的,放长线钓大鱼,来个一网打尽。

钓不着就抽水,总之,团伙作案就该整整齐齐,一个都不能少。

且说秦顾断尾逃得一命,吓得魂不附体,使出全身力气逃命,唯恐和尚追上来,路上连一口血都不敢吐,全咽了回去。

逃出三百里地,他已是筋疲力尽,衣衫破烂,满身泥土。

秦顾不敢停歇,一路狂奔,直至入了一片深山老林,脚程才放慢不少。

林中古树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淡淡妖气弥漫,无虫鸣鸟叫,阴气森森,大白天也有挥之不去的刺骨寒意。

秦顾沿着长满杂草的石阶上前,石阶两旁,灌木密林,掩盖了不少枯黄骸骨。

有的是山中野兽,有的是掳掠而来的人族。

石阶尽头,破败道观年久失修,院墙坍塌,匾额不知遗落何处,也不知是谁的道场。

道观院内,杂草丛生,几株古树歪斜着生长,枝叶几乎遮住了整个院落。正殿屋顶坍塌,露出几根腐朽横梁,梁上还挂着零星残破瓦片。

秦顾一头扎进正殿,推开面容模糊,只剩半截身子的泥像,钻入地道之中。

“不好啦,祸事啦!”

“金山寺的那个法海果然厉害,我和王猛兄去试试他的手段,只一个照面,王猛兄就走了……”

“若不是我机警,今天就回不来了。”

地道尽头,是一处挖空的地宫,十来头妖怪闻声走出,男妖凶神恶煞,女妖穷凶极恶,闻言皆是大为不满。

“秦顾,你没事跑金山寺作甚,万一招惹了和尚,我们岂不跟着倒霉?”

“血别溅老娘身上!”

“你怎么回来的,没把和尚引过来吧?”

“什么混账话,我秦顾的本事虽不如法海,但我想逃命,自问宝华界无人能及,丢下假身便把法海骗了过去。”

见群情激愤,秦顾怒声止住,怕自己被赶出地宫,便壮胆道:“再说了,我等占据此地多年,立下重重机关阵法,法海不来还好,来了就留下当个血食。”

“也是,定叫他有来无回。”

“是极,他还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

“阿弥陀佛,出家人心善,既然施主有求,贫僧成全你又有何妨。”

一道金光晕开,凭空出现在地宫之中,使得场中为之一静,针落可闻。

接下来,更安静了。

镜头一转,法海从地道中缓缓走出。

见四下残破,他连连摇头,先是将泥像归位,没找到供桌和香炉,抬手一握,以土遁之法塑形,捏了个新香炉,挥手引燃三炷香,给不知名的倒霉神仙续上香火。

“有劳小友慈悲……”

法海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惊得他身躯一滞,不可思议转身看了过去。

虽是神力分身,但几乎和真武大帝一般无二,宝华界能瞒过他感知的,只有动用神力的观音大士,放在上界天神界,敢说神力稳超北方真武的,一双手也数得过来。

谁啊,说话这么嚣张!

法海转身的瞬间,心念切换,变成了向远看向泥塑神像。

一看之下,是手持拂尘,面带淡笑的太上老君。

原来是您老,那没事了,您接着嚣张。

向远憨厚一笑,想起静云的交代,暗道算计味太浓,行了一礼,扭头就走。

听师父的话不会有错,今天就是太上老君来了,他也说走就走,绝不回头。

“贫道掐指一算,小友与静云有段姻缘……”

老君也不阻止,淡笑捋着长须:“此时离去,姻缘可就断了。”

向远:(一`一)

岂有此理,向某尊师重道,我师父冰清玉洁,试问三界谁人不知,你这老道怎敢在此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信口开河、一派胡言!

向远停下脚步,稳稳转身,瞪圆了眼睛看向老君。

姻缘什么的,他不稀罕,留下来是因为静云师父的清誉不可败坏,他倒要听听看,糟老头子今天能讲出什么歪理邪说。

若不把话说个清楚,真武大帝手中长剑未尝不利!

“小友请坐。”老君挥手点出桌案。

“……”

“小友喝茶。”

“……”

“静云听不到。”

“老君赐茶,何等荣幸,不敢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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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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