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匈奴表忠

这两年随着甲胄换装,中军的战力愈加强势,征辽东之时也不过动用了两万中军。陛下是马上皇帝,将中军在手心里攥得愈来愈紧,也是常理。

不过按照枢密院六房的配置,似乎与尚书台的六部相同?那刘晔这个枢密右监,岂不与自己身上这个尚书右仆射的职司相仿?枢密院那些参军,岂不是要都借着这一股风直上云霄,跃为两千石了?

真是时也命也!

刘晔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臣第二问是问官职级别。敢问这六房枢密,都是何等级别?级别定则人心定,还望陛下示下。”

曹睿从容说道:“朕看过了,原本管着诸事的各参军都为千石,如今升为比二千石。”

二千石可以分为中二千石、二千石和比二千石,俸禄各有不同。按照现今大魏的职务分划来论,六部尚书与九卿相仿,都是中二千石。这般看来,六房枢密要比尚书们位置要低了?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事。毕竟此前都是一个个千石参军来管,如今统升为二千石,也算是皇恩浩荡了。陛下做事夙来大气,连改枢密院职司也是这般。

刘晔顿了一顿,开口问道:“臣还有最后一问。

“方才陛下说中军之事,由枢密院和兵部各自负责一处,其余之事由中领军、中护军来管。那么枢密院与兵部之间,又该如何划分清楚明白呢?”

曹睿笑着说道:“刘卿果然多智,朕今日就在此将你们两位枢密,还有司空、武尚书一并请来,为你们划分清楚的。”

“总而言之,凡是涉及指挥的事情,都由枢密院来管。上到临战指挥,下到防御部署,都是这般。而兵部,只管甲胄、马匹、选兵、军粮这些事情,不涉及指挥。”

“朕如此说法,你们四人能否听懂?”

司马懿和武周还没说话,刘晔也还在思索之中,王观却站起身来,朝着皇帝拱手:

“陛下,臣有一事不解,还望陛下训示。”

王观历来觐见的时候话语都少,今日主动表示有言要问,曹睿倒觉得有些新鲜:“王卿有何要问?”

王观说道:“按照此前的制度,枢密院内可管甲胄、可管马匹、可管军粮,莫非这些事务以后都要交由兵部来为吗?这样一来,关西、荆州、扬州、河北四房,岂不是处处要与兵部沟通,行事恐难如此前一般迅捷。”

王观话语一出,堂中的目光全都移到了他的身上。

司马懿此时心中冷哼一声,难如以前迅捷?要的就是四方军队处处受兵部限制!

反正中军由陛下直管,有事朝着兵部下旨即可,本质上并不由兵部把控。

没等曹睿亲自开口,站在众人面前的裴潜就开始为皇帝解释起来了:

“好让王左监知晓,枢密院设立之初衷,本就是为了替天子指挥四方军队,与兵部同为天子爪牙钳制四方。说到底,枢密院与兵部乃是一体,只不过在不同的地方处理公事,细节分划上略有差异罢了。枢密院只管指挥调度就好,其余诸事由兵部协作,似乎更高效些。”

裴潜话音落罢,曹睿看向裴潜的眼神也亮了起来。就连司马懿和刘晔二人,此时都觉得有些意外。

以前怎么不知道裴潜这么会说话呢?更关键的是,裴潜方才所说的这句话是为皇帝调和臣子,这是执政之臣的基本素质!

王观默然不语,不知是被裴潜的话怼回去了,还是站在原地自我纠结。总之愣了片刻后,王观这才说道:

“臣此问是出于公心。如今荆州正在交战,扬州、关西恐将临战,正是紧要关头。中枢如何去改,臣并无半点意见,只求莫要影响各处用兵就好。”

曹睿连忙说道:“朕明白王卿之意。王卿做事素来稳妥持重,无需向朕解释。”

“是。”王观微微低头。

此时武周也有些坐不住了,枢密院明显是精简了些,但这么一大摊事情都甩到兵部之上,他也难以管辖过来。

“臣有事想禀报陛下。”武周身形缓慢的从座位中站了起来,朝着皇帝拱手行礼。按照年龄来论,武周武尚书确实比堂中的司马懿、刘晔、王观等人都要更老。

曹睿点头:“武卿请说。”

武周拱手道:“若是军粮、甲胄、军马、征兵等事都由兵部负责,臣、臣恐怕兵部人少事多,实在有些顾不过来。”

曹睿倒是果断:“若有军粮事务,兵部发文找民部去做。甲胄之事,找将作大匠去要。朕让兵部来管,倒也不是让你们事事都亲力亲为的。”

“臣明白了。”武周微微点头。

“那好,若无异议,此事就这般定下了。”曹睿看了一圈,却发现司马懿一直都未说话,转而问道:

“司空意下如何?”

司马懿拱手:“陛下和裴侍中分划的极好,臣自然赞成。从臣的角度看来,太和年间,中枢各处职司都是在逐渐调整,以应对大魏各个方面的国事军事。”

“就拿方才的枢密院和兵部来说,中枢分划清楚,但关西的大将军府、荆州的赵都监处、扬州的陈司徒处、营州的王都督处,权责却不尽相同。待此番战后,几处都督和都监也应由朝廷统一规划一二。”

曹睿吸了口气:“司空所言有理,但眼下说这些,属实还有些早了。司空为朕记着,明年年初或者年中得空,将此事也提上日程来做。”

“臣遵旨。”司马懿点头应道。

……

与此同时,馆陶城外,率领征伐辽东全军归返的满宠,也在此处与卢毓分别。

满宠回军的路线,几乎是按照河北各处漕运的轨迹来走。而馆陶就在一个分叉点上。由此处向西,可以直达邺城。而从此处向南,可以直奔黄河左近的黎阳。而满宠此前得了军令,要领全军南下,经东郡、陈留郡来到许昌。

此处大军分为两支。

一支是由满宠所领,包括中军文钦部和五校尉营在内的一万五千骑。同时还有卑衍所领的五千辽东骑卒和五千辽东步卒,合兵两万五千众。

另一支就是归返家乡的匈奴骑兵了。按照陛下在幽州时的分派,卢毓是要监护着三千匈奴骑兵回太原郡的。

分别之后,卢毓在匈奴骑兵的簇拥下渐渐西行。方一离开大军,五名匈奴部帅就各自骑马围在卢毓身侧,或是请教或是吹捧,总之说尽了好话。

拍马屁的话,听一句、两句倒也舒服。可是当五名匈奴人在卢毓面前说上了半个时辰,纵然卢毓如此好的脾性修养,也终于忍耐不住,勒住马缰停在原地,看向众人:

“随在满将军身侧行军时,我怎么听不到你们这般多话?你们究竟何事有求于我,速速说来!”

五名匈奴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刘豹出来答话了。

“禀卢公,我们确有一事所请,还请卢公为我们禀明朝廷。”

“何事?为何不让满将军禀报?”卢毓看向刘豹的眼神愈加冷了。这些南匈奴人可与乌桓、鲜卑那些胡人不同,他们姓刘都姓了上百年了,口中汉话说得也都是太原口音,汉人的这些事情,匈奴人心里都明白着呢。

刘豹略有些委婉的说道:“禀卢公,满将军属实过于严厉了。而且、而且轲比能授首一事也让我等畏惧,实在是不敢与满将军禀告。”

“那就敢和我说了?”卢毓反问。

刘豹有些尴尬:“卢公的贤明与品行,我等在并州也是听过的。卢公,我等这些时日商议过了,愿从族中出兵三千,长久听从朝廷调遣!”

卢毓道:“此前陛下与诸位重臣曾经论过,将从鲜卑轲比能部、步度根部各自征调两千轻骑。至于乌桓和匈奴,并不在征调之列!”

“我等听说过此事。”刘豹小心说道:“可我等亦是大魏子民,也有报国之心!如今大魏在东南、在西边与吴蜀对峙,能多出一份力或许都是好的!所以我等才向卢公禀报,能不能这三千骑兵就不回去了,就由在下领着跟随卢公到陛下身边听用?”

卢毓沉声道:“你们能有这般想法,总是比乌桓、鲜卑要好些的……”

“我们当然比他们更好!”

“卢公说得对,鲜卑贼子如何能与我等相提并论?”

眼看几人表起功劳来,卢毓连忙示意这几个匈奴人停下:

“陛下现在许昌,我们此处荒郊野地,在此候着也不合适。这样吧,我现在将此事通报给满将军,再遣使禀报朝廷。你们和我先回头到馆陶城外候着,少则十日,多则十五日,朝廷定会给出答复。”

“多谢卢公!”

“谢卢公为我等进言!”

看着面前这些‘忠心’的匈奴人,卢毓一时搞不清楚他们是真心想报效大魏,还是畏惧轲比能之事,想与大魏绑定的更为紧些。

不过无论如何,多出三千匈奴轻骑都不是一件坏事。只不过这些匈奴骑兵可以用在何处呢?还是等朝廷回信吧。

卢毓暗暗想着。(本章完)

第522章 魏吴接战

荆州,邓县城外。

两万六千大军列阵于邓县之南。不同于前几日列阵后直接进发的情形,今日的气氛似乎格外严肃。

左侧的偏将军文岱和右侧的怀集将军申耽二人,也各自率着亲随,带着他们各自的将旗,在已经整肃列队的军阵中往来梭巡,不停的吼着、招呼着、挥着手,向着麾下的曲长、都伯们鼓舞士气。

依旧是徐庶领着六千外军居中,不过镇西将军牵招并没在后面他自己的军阵中,而是坐于马上、紧挨在徐庶的身侧,似乎没有要回到本阵的意思。

武卫营不比寻常军队,各两千石将领统兵足够妥善,并不需牵招操心半点。

“元直,时辰已到,大军可以进发了。”牵招抬眼看了看斜照下来的日光,轻声说了一句。

“是该进兵了。”徐庶应了一声,声音中似乎藏着许多感慨:“荆襄之地不愧为天下腹心,荆襄定则大魏安定,荆襄乱则大魏不安,凡三十年来皆是如此。昔日徐公明长驱直入击破关羽,今日要由牵兄的武卫营建功立业了。”

牵招却表情平淡的说道:“当年徐公明得武帝褒扬之时,我还在幽州管着乌桓人呢。彼时我在昌平城中听闻荆襄克复,当晚还与亲故多饮了几樽。时过境迁,此事竟轮到我来为之了。”

“是当年故地,却非当年情形。”徐庶笑了一声:“牵兄,徐晃攻破关羽之时,关羽兵少难为,而你我对面吴军兵力厚重。只不过,当年徐晃也不如你我兵多就是了,终究还是要在阵上看的。”

“传我将令!”徐庶扭过头来,从腰中拔出宝剑斜指向南,高声喝道:“全军进发,今日定解樊城之围!”

号角声从徐庶本部响起,各部也应着军令从容向南,行伍严整进军有度,一片肃然。

从邓县向南这不到十里的道路,徐庶已经率军走过数次了。樊城和邓县之间的地理就是如此,他们今日所走的道路,也与十一年前徐晃行军的方向如出一辙。

邓县别名偃城。昔日徐晃就是从关羽手中夺走了偃城之后,从邓县向樊城连营十余里,一路连营到了樊城城下的关羽军营前,这才迫使关羽交战,可那是关羽军兵少才能使用的计策。

今日吴军兵多,最适合徐庶的战法当是直接进攻,而非连营向前。

大军伴着金鼓声和旗帜的指挥,缓缓向南。徐庶也派出斥候先前探查着战场,左石所领的骑兵,甚至还与吴军斥候小规模的交战了一场。

直到到达樊城北面八里处,徐庶这才传令士卒驻足停下。休息了一刻钟后,复又下令继续向前推进,朝着南边三里处的吴军阵地缓缓逼近。

两万多魏军士卒步行向前压上,速度不快,却压迫性十足。用‘其徐如林’一词形容,恰当好处。

魏军今日举动,与前几日相比属实反常。吴军也已列阵完毕,阵中的全琮眯眼朝着北面眺望,迟迟没有说话。

身侧围着的亲卫都把目光投在了全琮身上,按照临战行军的安排,全琮此时似乎应该下令了。

过了好一会,全琮这才沉声说道:“魏军今日似要总攻了。传本将军令,命樊城城西偏将军蔡声所部,悉数出营,在步将军身后列阵。命樊城城东建义将军朱据所部,同样全军出营,在潘将军身后列阵。”

“命步、潘、吴三将各自准备与魏军接战!”

“遵命。”

传令兵四散行去,可还没过多久,右将军步骘却从西边阵中,轻骑来到了全琮阵中,在将旗下寻到了步骘本人。

“临战之时,右将军何故弃军来我阵中!”全琮板着一张面孔,隔着数丈远冷冷向着步骘喝道。

步骘也同样高声回应道:“我非弃军,乃是有话要亲来问你!两阵距离不过半里,去去就归,断不会误了事,何来弃军之理!”

“何事要问?”全琮依旧面无表情。

步骘打马上前,走到全琮身前不到一丈的地方,压低声音问道:“子璜为何改了主意?至尊不是令我们保全军队吗,你为何执意要战?”

全琮看向步骘:“你、我还有潘、吴二将,临阵兵力确实不多。不过我已下令,让你部留在营中的蔡声、和东面的朱据,在大军身后列阵了。”

“这……”步骘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那岂不是将营寨全弃了?”

“不弃营寨,又待如何?”全琮双眼圆睁,直直看向步骘:“守又不愿坚守,攻又不愿攻,还想着在樊城围城,如此畏首畏尾,岂是作战的样子?还不如全军与魏军一战,进退方能自如!”

“我已下令,还请步将军速速归营!”

“子璜,你,哎!”步骘重重的叹了口气。全琮乃是吴王下令统领汉水以北战事之人,他这个右将军也要受全琮节度。全琮已经下令,他还能做些什么?只能听命作战。

步骘转身拨马便走,没有一丝停留。步骘此人也是积年重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见魏军军阵愈来愈近,战事也正式开启。依照全琮的军令,左侧步骘部与右侧潘濬部各六千人,在齐射了两轮箭矢后,齐齐向北面的魏军进发而去。

而全琮与北面的徐庶,二人不约而同的把控着中军不动,观察着战场上的形势。士卒的喊杀声嘈杂的结合在一起,震耳欲聋,在旷野上向远处传播。等交战声传到樊城城头、传到城上的魏将逯式耳中之时,只变成一阵模糊的噪音。

“将军,中军要不要动?”参军秦晃立在全琮马前,小心问道。

全琮目光还在眺望着西北、东北两处战场,头也不回的说道:“蔡声、朱据二人列阵完毕了吗?”

“回将军,蔡、朱二将已经列好阵势了。”

全琮微微颔首:“我观潘将军处似乎优势些,让蔡声朝中军靠拢。命朱据去出发去援潘濬!能做至尊的女婿,也该到他建功的时候了。”

“是。”秦晃小声应道:“那吴将军所部又该如何分派?”

全琮道:“他不是在我南边吗?让他接着原地戒备,防着樊城内的魏军动弹。”

“遵令,属下这就安排下去。”秦晃拱手应道。东侧的潘濬所部更有优势,那就让身后的朱据继续压上扩大优势,这也是用兵的正理。

全琮在作出分派之时,北面魏军阵中的徐庶与牵招二人,也在镇定讨论着战局。

“文岱部有些不稳。”牵招看向徐庶说道。

徐庶微微摇头:“文仲业的儿子,领着四千中军,倒还不如申耽的六千郡兵得力。我看赵伯然和夏侯俊林给文岱的这个偏将军,都有些不值当了,给他个校尉就足够了。”

牵招叹了一声:“那还能如何,难道元直要撤了他的偏将军吗?虎父犬子,朝廷也只会看在文仲业这些年的功劳上,认下他这个军职的。”

徐庶与牵招二人是在阵前说话,文岱本人若是听到此语,只会为自己叫屈。

文岱在东,与他对面的吴将乃是潘濬。四千外军对阵六千吴国中军,微微下风已然不错了。

而西面的申耽足有六千州郡兵,与申耽接战的吴军步骘部,麾下所统的六千交州兵,与潘濬所部的战力还是有明显差距的。

只不过在单向透明的战场上,并没有人会体谅这些。哪一处战线不稳,就是哪位将领的责任。

徐庶点头:“朝廷大臣所求的恩荫,不就是为了用在这种子孙上吗?”

“传令!命卫先、赵固二将向东支援文岱。告诉他们两个,让赵固在文岱身后立住,卫先从西面侧翼帮文岱顶住吴军。”

“是!”

背插红旗的传令兵策马而出,朝着卫、赵二校尉的阵中驰去。而一旁骑马立在徐庶身后的校尉卫胜,却完全不敢插话半句。在这种级别的会战上,卫胜此刻的心脏已经悬到嗓子眼里了。

虽说卫胜也是中军出身,可他昔日在武卫营中,只是一名统领千人的司马,对临战之时的军略并不精通,转到文聘的江夏后,这才做了两千石校尉。而文聘的功劳,也多是在依托城池防御时取得的,野外会战的次数更是不多。

此刻在卫胜的眼中,镇定自若的徐庶与牵招二将似乎身形也更加伟岸了起来。

传令兵走后,牵招笑着看向徐庶:“怎么,元直这是要给吴军卖个破绽吗?”

徐庶不置可否的摊了摊手:“且试一试吧。吴军如何应对,就非我能预知的了。”

樊城以北五里之处,魏吴两军的东西两翼已然接战。而城头之上的逯式见状,也急忙朝着身旁的参军孙恪吩咐了起来:

“孙参军!速速将城中能战之兵都集结起来,除了城头上留着的,还能凑多少人出城逆战?”

“禀将军,应能凑出一千六百人来。”孙恪毫不迟疑的答道。

“一千六百人吗?足够了!”逯式喊道:“让他们到北面内候着,本将稍后率着他们突袭!与他们说清楚了,大魏的援军来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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