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报仇报恩

赵离看了一小会儿,收回自己的视线,右手握着那把青铜刀,快步走向一旁的小木屋,那屋子修的比起铁西部的其他屋子要简陋很多,甚至于可以算只是勉强搭起来,不过是能够遮一下风的程度。

屋子外面一个石头围起来的柴火堆,上面架着个陶锅。

每天晚上,看守洞窟的人会分成两次,一批人守着前半夜,另外一批人守后半夜,这个时候月亮已经快要升上中间的天空,距离这些护卫交换的时间已经快了。

想要逃出去,必须尽可能拖延这里的情况被发现的时间。

木门没有关,赵离缓缓推开门,屋子里面打着几张地铺,里头躺着几个大汉,鼾声震天,其中有一个察觉到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咕哝着开口:

“还不到换人的时候吧……”

“这么早?”

还没有清醒过来,赵离已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左手前伸出,抓住了那护卫武士的头发,往上一提,武士才觉得刺痛,一下清醒过来,赵离已经手起刀落,将他捅了一个透心凉。青铜刀的刀锋从背后穿出来,死死抓住赵离手臂的手掌失去了力量。

赵离猛地后退一步,抽出刀来,那武士闷声不吭,伏在床铺上。

赵离压住呼吸,趁着剩下两人还没有全醒,抬手一刀贯入另外一人心口。

浓重的血腥味道将最后一人惊醒过来,他下意识抽出刀来,赵离已拧身劈落手中刀锋,一把刀干脆利落劈断那人手腕,然后顺势向前,猛地提起膝盖重重压在那人胸口,将他重新压回床铺上。

手里满是血腥气的刀口借助重力,压在那人喉咙上。

这名武士才刚苏醒,本就身体酥麻使不上劲。

又见到那刀上满是鲜血,眼前人一双眼睛倒像是比起那口刀更来的吓人,手脚已自软了八分,咬牙忍着痛不敢乱叫,只是道:“放,放我一命。”赵离压低了嗓子,道:“那个叫尤的祭品,住在哪里?”

这名武士这才认得眼前人身份,心中恐惧——这个闷声不吭,被那六兄弟足足折磨了快要一月时间的祭品,居然能做出这么恐怖的事情,心脏跳地飞快,顾不得想这个人怎么会他们的语言,不敢隐瞒,道:

“在部族西边儿。”

“那边全部都住着流民,她的屋子应该就在最后一排那里。”

“咦,这么清楚?你是不是在胡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那武士死死捂住了流血的手腕,咬着牙说:

“没,没有……”

“部族里面就她会在家前面种那种白色的花,所以我有印象。”

“要是骗你,就让我被天神抛弃,死在狩猎里。”

赵离默默记下,道:“可惜了,却绕不得你。”手起刀落,青铜刀的刀锋一下撕开那个武士的咽喉和气管,武士双眼瞪大,喉咙里发出咕嘟声,手脚颤动两下就没了生息。

赵离把刀收好,然后在这个屋子里翻找出一套干净的猎装,将他自己身上鲜血淋漓的衣服换了下去,匆匆找了些伤药和肉干塞到怀里,将那把已自杀了数人,刃口有些不快的刀扔下,重新捡了两把刀。

还有一把小巧的弩弓,有三根黑漆漆的弩矢,卡在槽上,别在后腰。

这一次是森白森白的钢刀,像是这些武士的私产,一把背在背上备用,一把握在手里,平复了下呼吸,悄悄推开门,一下闪身出去,将门关好,然后握了刀,沿着路快步往下走。

没有尤每天送吃的和草药,他大概会因为饥饿和伤势死在洞窟里吧。

是对自己有恩啊,至少要把她带离这里。

月色明亮,照人留影。

赵离按照弘方的记忆一路从小道快走,因为明天有祭祀的缘故,今天的部族远比往日还要更安静许多,空空荡荡,偶尔见到有巡逻的人,也因为赵离身上一身朴素的猎装,没有多想,一路来到了西边。

赵离看到了那一座前面种了白花的屋子。

那种花开得正盛,从土地的湿润程度来看,它的主人今天也给它浇了水。

赵离稍微松了口气,凑在门口,低声道:

“尤,尤……”

喊了一会儿,没有人回答。

赵离心中有些担忧,后面的路边儿恰好有人出来小解方便,他穿着显然比较粗糙且简陋的毛皮衣服,见到赵离,吃了一惊,下意识提高了嗓音,道:

“尤不是已经被你们带到巫祝那里看?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巫祝?!”

那个人脾气很不好地反呛了一句:“你不知道?”

“明天都要血祭了!”

然后骂骂咧咧进了屋子,赵离沉默了一会儿,心中已经推测出发生的事情,他遗漏了最大一个问题——明天早上,尤是第一个祭品。

她在今天与他告别,给花浇水,狼喂食之后,被人带走,准备等到明天早上,太阳初升的时候用青铜刀刺入她的心脏。

赵离深深吸了口气,心里面骂了一句老杂毛。

他看着仍旧还宁静的部族。

用力将手中刀插到刀鞘,绑在腰带一侧悬挂刀鞘的地方,抬手拍了拍脸,带来刺痛的感觉,精神一振,驱散那种下意识浮现的恐惧,然后悄悄爬到了一侧,绕开护卫。

赵离偷偷左右看了看,然后狗狗祟祟蹲在挡风的角落,双手稳定地从包囊里面掏出了火石,一手一个大宝贝,用力相撞。

咔擦,咔擦

黑夜中传来摩擦碰撞的声音。

最后草绒被火焰点着,变成火焰,赵离看着火焰,带着一丝危险的微笑。

“我老赵可是守法公民。”

草绒飞快燃烧,几乎要碰到他的手指。

这个时候他才一甩手,将草绒扔到了部族的草垛里面,那里有着牛羊需要的干草,是部族的命脉,也是极为干燥易燃的东西,那一点火焰慢慢越烧越旺,最后哗啦一下,直接剧烈燃烧起来。

赵离双眼倒映着火焰。

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满是惊慌神色,用受害者的,仿佛被一群大汉围着的小姑娘一样颤抖着的声音凄厉大喊——

“起火了!起火了啊!!”

赵离扯着嗓子大喊。

在惊起了许多部族人的同时,他不断故意引火,让火焰越着越大,而且是远离西面,部族流民的位置烧,最后他放下了最后一把火,看着彻底乱起来的铁西部,吐了一口唾沫,右手抽出钢刀。

刀锋上倒映着他的眼睛。

这种时候,他脑海中第一浮现出的是趁这机会逃跑,苟命要紧,但是马上浮现出的却是几句老话,如同几个大汉,在脑海中把说出这个打算的‘赵离’打得鼻青脸肿,轮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最后把那个念头彻底按死在他脑子里。

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些话平日不注意,这个时候才发现已经一代代烙印在了血脉和骨头里了,用立体环绕式的声音在脑壳儿里嗡嗡作响。

现在跑了的话,往后活着不得要再直不起腰了?

还是不是个带把儿的?

赵离顺着记忆中弘方的知识,往祭坛的方向跑去。

他随手从旁边墙上摘下了一根甜草根塞在嘴里,叼在左边儿。

后面火势越来越大。

赵离眼底冰冷沉静,如同猛虎,脸上神色唏嘘。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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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章 仇人相见(感谢龍loong的万赏)

巫祝的住处,在整个部族的最核心位置。

赵离脑海中有弘方的记忆,小孩子平日里没有什么事情,学武还稍微有些嫌早,又已经不是在家里带着的年纪,就结伴在部族里面到处疯跑着玩,他对这里的建筑布局风格无比熟悉。

其他人忙着救火,根本没人注意他。

赵离按着那些孩子往日里的路子,快步穿过了窄道,避开南宫岗的住处,以弘方对于南宫岗的直观印象,这个年轻的武士一定会亲自带人去灭火,这样就避免了遇到这个铁西部最危险的男人。

赵离直往部族中最中间那建筑奔去。

那里是部族最为高大的地方。

一层一层,足有十米高,青铜火盆里面整日整日烧着大火。

赵离靠近了这个建筑,放慢了脚步。

巫祝,还有尤,都在里面。

这个建筑的下面,每日都有武士在给巫祝充作守卫,一名武士牵着的野狼突然朝向了赵离的方向,口中低低嘶吼着,武士惊觉不对,一下抽出刀来,喝问道:“谁在那里?!”

赵离早已将刀收好,跌跌撞撞跑出来,口中大喊道:

“火,火!”

“着火了!”

那武士一双粗眉毛皱起来,呵斥道:“着火算是什么?那自然有其他人去处理,这种事情,你居然敢来打扰巫祝大人,快走,快走!”

见到那个低着头的人仍旧杵在原地不动弹,柏邑有些不耐烦,他们六兄弟为巫祝大人处理那个祭品,甚至跟南宫岗一派有了冲突,此刻已经自诩为巫祝心腹,气焰也大了不少。

牵着那匹足有两米来长,毛发如同钢铁的青狼靠近过来,伸手就要狠狠地推搡来人肩膀。

一推之下,居然没有推动。

柏邑微微愕然。

赵离抬起头,冲柏邑微微一笑,满脸的和气轻快:

“晚上好哟。”

“今天晚上,月色真美啊。”

“是你?!”

在柏邑大脑因为震惊而一片空白的时候,赵离手中的刀已经猛地刺出去,不是攻击柏邑,而是撕扯向那匹青狼,青狼是铁西部所驯服,最为猛烈的野兽,却因为被柏邑牵着,无法张开獠牙扑上去撕扯,只能仰着头怒视着赵离。

赵离手中森白一片的钢刀从狼嘴里贯进去。

手腕转动,赵离带着那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微笑。

钢刀的刀锋把青狼的内脏一瞬绞碎掉,那匹凶悍的青狼发出痛苦的呜咽,一下倒在旁边,柏邑瞬间反应过来,身子猛地后退,他的兄弟们也在同一时间凑过来,老二松开另一匹青狼的绳索。

这一头森林中凶悍的野兽露出了獠牙,和猩红色的牙龈。

爪子呈现一种略有琥珀质感的灰黑色。

一双苍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离,喉中发出低沉的吼声。

它是训练有素的猎手,此刻没有着急着扑击上去,甚至于隐隐和柏邑六人组成了一个合围为围杀的阵势,赵离从狼腹中缓缓抽出了那一把钢刀,冰冷森白的刀锋上,鲜血顺着刀锋流淌下来。

一切仿佛是他梦境空间所重现的场景。

只是多出一匹虎视眈眈的猛兽。

他们看到赵离没有拔出另一把刀,他只是握着那一把染着血红色的长刀,突然问了一个很无厘头的问题:

“一万七千五百二十一下。”

“九出十三归换算下来,是多少?你们知道吗?”

“大概不知道吧?”

“咦?真的不知道?你们数学老师会伤心的……”

“对了,你们没有数学老师?”

柏邑心中渐渐滋生出一种恐惧感,以及似被鄙视的不痛快,低沉地怒喝:

“你再说什么?!”

“一起上,将他捉住,带回去给巫祝大人处置!”

赵离遗憾道:

“听不懂啊。”

他手中刀锋抬起,另外一只手缓缓握住刀柄的尾端,视线顺着刀锋往前,呼吸,思维,归于沉静的河流,声音也变得沉静下去。

“我的意思是。”

他嘴角噙着笑,眼底冰冷。

“这件事儿,我们这里必须躺下六个人才算完。”

六个人?

柏邑怔了下,旋即大怒。

赵离眼底仿佛闪过一道寒光,猛地踏前一步。

手中刀以一记标准无比的直刺,狠狠刺出。

如同一道惨白色的光。

柏邑下意识将兵器横栏,挡住了这一招,但是那样庞大的力量,仍旧让他的手掌发麻,让他忍不住朝着后面退了一步,心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这个几乎被他们天天蹂躏的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他朝后一步,赵离猛地伏身,避开几乎是擦着他背后斩过的两把兵器,在梦中空间,这个时候对手是同时间出拳,但是整体的合围策略没有错。

他的心中无比沉静。

他没有想到会在找尤的时候,遇到这六个仇人。

手中的刀猛地竖起,与另外一柄刀碰撞,发出鸣啸。

赵离借助这个力量起身,刀光如同游鱼,在他身周闪动起伏。

钢刀的刀锋不断鸣啸,赵离身子微微一晃,竟已以精巧无比的步伐,仿佛卡着节奏和时间一样掠过刀锋,旋身,出现在了柏邑的背后,与此同时,左手已从柏邑腰间抽出一柄匕首。

并且趁着转身的同时,反手握着匕首,上抬。

这一动作的节点,匕首的刃口恰好卡在了柏邑的咽喉上。

没有给他恐惧的时间,赵离脚步踏出,趁势旋转,匕首瞬间将柏邑的咽喉割开,鲜血一下喷出去很高,而他右手的长刀也在同时,借助旋转的蓄势斩出,另外一名武士的脖子被撕扯开大半,捂着脖子上的狰狞伤口倒了下去。

赵离提一口气,手中刀的力量没有半点的衰弱,在熟练掌握了破敌的招数之后,剩下四名武士对于他而言几乎没有了威胁,这种层次的搏杀,靠的就是勇气,意志,力量和速度,不会持续太久。

短短几个呼吸,生死立判。

又有三人死在他刀下。

但是就在他即将斩落最后一刀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刺痛的寒意。

是那匹青狼。

它就像是阴影当中最狡猾,也最冷静的猎手,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暴起发难,赵离右手的刀才斩下去,已经来不及发力回防,只能抬起左手,挡在身侧,青狼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最后的武士也在濒死时候激发出了最后的怒勇。

他手中的青铜刀抬起来,想着赵离打算回防,刀上力量肯定会变弱,只要能够弹开这一刀,他就有活路,他心中在这个时候满是后悔,如果一开始就大声喊叫,敲动铜钟,虽然是失职,但是至少能够活命。

眼前的敌人仿佛知道他们的每一步动作,连进攻都像是送死。

他的刀和赵离的刀碰撞在一起。

庞大的力量将他的刀锋打得扬起,那样庞大的力量像是河流一样倾泄出来,武士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这个祭品不怕手腕被咬掉吗?

他没能够继续思考下去,钢刀就已经剁在他脖子上的大动脉位置。

最后的画面里,青狼怒张的獠牙已恶狠狠撕扯在了赵离左手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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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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