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圣上亲临

“芸管家,那人真不像是胡诌的模样,小褂上还沾着脚印呢。”

“竟有此事?”

刚见了大场面的贾芸,此时都不禁犹豫起来,他最初还以为是有人故意来捣乱呢。

往殿前望了眼,座位渐渐就快坐满,良辰也将到,自然不能让自家老爷亲自出门去寻了,若是空跑一趟,那才是出了糗事。

“也罢,这会儿也无宾客再进门了,让倪管家来顶班,我出门去随着他们看看。在扬州城时,我还是见过林家老爷几次的,是与不是一认便知。”

带着一行定国公的护院家丁,贾芸匆匆忙忙的赶了出去。

夏家,

林如海被贾宝玉这软性子彻底点燃,非但不知礼义廉耻,更全无男儿的阳刚之气。

本来贾敏早丧,林如海并不该管这些内事,可如此大逆不道的入赘女方,着实是令林如海大动肝火。

曾几何时,荣国公贾代善是何等的威名,满京城尽皆传唱着他的英雄事迹,不比如今的岳凌,却也不会逊色太过。

更何况,林如海自己本身就是被贾代善榜下捉婿,正可谓是翁婿之间,关系匪浅。

有了贾代善的暗中提携,林如海在官场如履平川,更是很快受到了当今圣上的赏识,以兰台寺大夫之身,出任两淮巡盐御史这等要职,也正有一番作为。

林如海对贾代善有感激之情,更有愧意,没能好生照看贾敏。

今日见了贾府这等不肖儿郎,竟是恬不知耻的做出入赘这等被人戳脊梁的事,林如海怎还会坐事不理。

一时都忘了去寻定国公府,当即就一个耳光招呼了上去,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贾宝玉脸上。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贾宝玉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被扇的耳鸣。

不过,贾宝玉挨打的经验实在丰富,不管是旧时在府内被亲爹贾政打,还是近来被夏金桂打,在挨打之后,便迅速回过神来。

捂着滚滚发烫的侧脸,当即跳开一步,绕着庭院寻路而逃。

见这厮不站定受罚,还敢逃,林如海更是气急,紧追不舍。

二人就在廊道之间你追我赶,将为数不多的宾客吓得不轻,尽皆外出躲避。

“姑父,我知错了,你莫要打了。入赘是无可奈何,荣国府已然被抄家了,我又能怎么办呢?”

林如海显然没被贾宝玉说服,一面追,一面骂道:“你这酒囊饭袋,走出荣国府便成了上街的叫花子,只能乞饭吃?旧时学的经史典籍,都学进狗肚子里去了。”

“你哪怕真当叫花子,我还同情你几分。竟是自甘下贱,不顾祖宗门楣入赘于此,企图再享着荣华富贵,你的尊严在何处?还有没有脸再见贾家的列祖列宗?荣老国公的脸,都被你这畜生丢尽了!”

叫骂着,林如海也不禁想起些旧事。

在贾敏新丧之时,贾母曾多次来信说,劝说他将玉儿送进京城,还夸赞府内有非凡的子弟。

其中之意,自然就是想要亲上加亲了。

也幸好他当时做主,将玉儿托付给了岳凌,比起岳凌那厮,眼前这败类更是泥猪癞狗一样。

“诶?”

林如海忽得站定在原地,脸色骤然难看了几分,“我怎得就和他纠缠起来了,这没出息的东西,哪怕再打,也长不了志气。不好,要误了我的大事!”

褪下了衣袖,林如海面沉如水,徐徐走出廊道来。

贾宝玉躲在不远处的廊柱之后,捂着挨打的侧脸,呲牙咧嘴的喘着粗气,同时小心谨慎的观察着远处。

见林如海好似收敛了脾气,在远处观望的夏金桂才敢走上前,打个照面,“民女夏金桂,见过林大人,让林大人见笑了,我夫君他……”

林如海停住脚步,斜睨了眼,嗔怒道:“本官向来不与女子计较,今日也需得提醒你几句,莫要以为你敲那算盘旁人看不出来,日后若是惹祸上身,自有你的苦头吃!”

“勿谓言之不预也!”

夏金桂垂下头来,连连称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再抬眼看远处那不成器的东西,林如海咒骂道:“荣国府二房的嫡脉倒也没断,顶多算是个不肖后辈败坏门楣,自不能指望你能做出什么成业来。”

“两代国公都是从战场上刀山箭雨里闯出来的,怎么就有你这么个东西?瞧瞧你那样子,柔柔弱弱的无半点男子气概,成什么样子?”

贾宝玉脸上是涕泗横流,若作女子计,那便是梨花带雨了。

污秽之言进了贾宝玉的耳朵,他却也委屈的很。

“林妹妹那等圣洁之人,怎会有如此粗鄙的爹。柔柔弱弱犹如女子,又有什么不好,怎就偏要像那粗鄙的武夫了?”

正念着,夏金桂快着步子走来,一把将他从廊柱后拉起,怒道:“还不给林大人致歉?”

即便心里不服气,但贾宝玉还是懂得好女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作揖歉意道:“姑父所言极是,晚辈受用了,这就和娘子再议婚事。”

但看他那被夏金桂挟持的模样,林如海便断定,这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

冷哼一声,林如海快步走出门外,心底默念道:“难怪荣国府会没落至此,老太太将这等腌物视作珍宝,荣国府怎会有兴盛之日?”

才要牵马离去,远处飞也似的赶来一群人。

“可是林家老爷,老爷和夫人的婚事很快就要开始了,还请老爷随我们走。”

当先一人林如海很是眼熟,是在扬州府上见过的。

方才大发雷霆,如今也不必收敛脾气,林如海延续着怒意道:“尽快带路!”

目送林如海的背影远去,夏府上下终于能缓出一口气来。

闹成了这副模样,是连夏金桂都不知道婚事该不该继续了。

看向一旁的贾宝玉,蹲在地上抹着眼泪,脸上却傻傻笑着。

夏金桂自是怒不可遏,“你竟还笑得出来,以为林大人来过,你便能改命了?你真当林大人会管你的死活不成?”

贾宝玉被吓得打起了寒颤,林如海只能打他一次,可夏金桂能天天打。

起身忙来到夏金桂身边,为自己辩解道:“娘子,你误会我了。我笑是笑林妹妹有这般暴躁的爹爹,那想必岳凌府上的婚宴也不得安生了。”

“也是,林妹妹那等仙子,终究不能嫁给岳凌那等粗鄙之人!”

“哈哈哈,我没输,岳凌也没赢!”

夏金桂嘴角抽搐,越发觉得眼前这个腌物已经疯魔了。

……

柴朴,水溶,忠顺亲王,再包括三位皇子,如今朝堂上,权力巅峰的人物,算作是齐聚一堂了。

同坐一处,他们彼此之间,却有些尴尬。

三位皇子也并没有挨着坐下,而是同几位大臣分开坐着。

大皇子刘安挨着柴朴坐下,借此时机继续讨论着先前曾与柴朴探讨过的学业。

而二皇子刘毅自然寻着忠顺亲王坐下,议论着战事,听忠顺亲王讲述着故事。

忠顺亲王对于这个尚武的子侄也颇为喜爱,以为脾性对自己的胃口,讲起来也是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两人与皇子间的交际,俨然好似是夺嫡站队了一般。

三皇子刘昀便只能同北静王落座,空出两个相邻的位置,给或许会到的泰山林大人,以及岳凌。

桌上的六个人,唯独北静王这边是沉默着,听另外两边对话,却又因场间嘈杂听得也是只言片语,北静王便不再留意了。

转而望向身旁的三皇子刘昀。

刘昀面容清俊,身材消瘦,是三个皇子之间最没有皇子贵气的一个了,又不善言辞。

近来隆祐帝称病辍朝愈发频繁,百官以为隆祐帝应当是在战场上留下了什么暗疮,又是经年忙于政务,身体得不到安养,遂积劳成疾,不得不让皇子们出宫开府,建立自己的班底辅助朝政。

但如此以来,立储便显得是迫在眉睫了。

可每当百官议论立储之事时,三皇子刘昀从来不在选项之中。

今天也是水溶初次在私下里见到刘昀,他只知刘昀出宫以后,便谢绝外客,也从未出过门。

如此孤僻的作风,换一种理解,或许就是滴水不漏了。

作为同样老于谋算的水溶,便自然而然提起了几分意趣,打探起口风。

目光柔和几分,水溶温声开口,道:“殿下近来清减了些。想是出宫开府,诸事繁杂,未能安养?”

刘昀似乎很是意外水溶会来攀谈,落下手中茶盏,微微欠身,道:“有劳王爷挂心。府中诸事,皆有旧例可循,倒也尚算安稳。只不过,习惯宫中清静,一时未能适应外间喧嚣。”

水溶微微一笑,“清静难得,殿下安于静怡也是难得。但今日来参加定国公的婚事,恐怕更是难得了。”

刘昀很是平静,脸上未有喜怒,“定国公有为师之恩,按理该来庆贺。”

话锋一转,水溶转而问道:“说来,圣躬近来违和,已是辍朝日多。殿下侍奉汤药,想必亦是劳心劳力。”

刘昀眼帘微垂似作哀思,声音低了几分,“我每日问安,唯恐扰了父皇静养,不敢久留。”

水溶目光扫过大皇子和二皇子,又转回来,道:“殿下至纯至孝,这份恬淡守静之心,也是难得。如今开府建牙,百僚翘首,殿下却能独善其身,亦是福气。”

刘昀回应道:“王爷此言,实愧不敢当。我自知愚钝,才疏学浅,于国于家,难当大任。唯愿父皇早日康泰,两位皇兄各展其才,便是社稷之福。”

水溶眉头微皱,问道:“如今边关告急,女真陈兵数十万,难道殿下没什么念头?”

刘昀依旧滴水不漏的道:“于边关战事,我便更是知之甚少了。而且有王叔在,有王爷您在,还有定国公在,定能保江山无虞了。”

水溶嘴角微勾,映出意味深沉的笑容来,“殿下实在通透。”

交谈一番下来,虽什么意向都没得到,水溶还是察觉出来些有用的信息。

刘昀并非传言的那般愚钝,也并非不善言辞,反而是措辞极为谨慎,处事圆滑镇定,实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话。

愚钝的人表情不会如此平静,他也并非生性孤僻,至少岳凌的婚事他躲不过。

这便让水溶觉得有趣了。

柴朴和文官集团押宝大皇子刘安,宗亲以及一些秦王府的旧将欲要再立功勋都是押宝二皇子刘毅,只有全无支持的刘昀显得那么不起眼,但其实他并非庸才。

这一趟婚宴还真不白来。

“水王爷,方才提点皇弟什么了?也说来给本宫听听。”

水溶抬起头来,见是二皇子刘毅问话,笑着说道,“闲话家常罢了。”

忠顺亲王忽而大笑,“你看,我就说吧?这人娘们唧唧的,说什么话都拐着弯。”

嘁了一声,忠顺亲王又鄙夷道:“身为四王八公之首,未曾上过战场,不知战场的血腥,就变成了他这副模样,跟他能学得到什么?”

水溶额前生出几道竖纹来,冷声讥讽道:“当初若不是定国公及时赶到,你不早就摆在宗祠里了,还在这边吹嘘?”

“囚攮的,你!”

首宴再掀起血雨腥风,无人敢劝说,毕竟在朝堂上,吵急了大打出手都是有可能的。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正门再次洞开,众人抬头看去,尽皆惊愕起身,伏地行跪拜大礼。

“吾皇龙体康泰,万岁长安……”

隆祐帝一身玄色常服手挽着宫装华丽的皇后,徐步入殿,笑容满面。

此时人们才发现,庭院中满是宫人,每四人守着一个大红的檀木箱子。

径直走向首宴,在那两处空位上恰好落座,隆祐帝笑道:“众爱卿平身。”

“今日是定国公大喜之事不必拘束。”

环视周遭,隆祐帝又道:“不过,朕倒是想说,朝会上都多久没见得来人来的这般齐全了。你说是不是,忠顺王?”

忠顺王讪讪一笑,拱手道:“臣惭愧。定国公与臣有救命之恩,不得不来。”

“好好好,见你们情深义重,朕倒是宽心了。”

夏守忠在隆祐帝身边耳语几句,隆祐帝轻轻笑着,忽而皱眉轻咳几声,舒缓了脸色,再道:“看来朕并未晚到。既然时辰不早,便就设礼迎新人吧?”

(本章完)

第495章 礼成

定国府,内帏,

红绸随风摇曳,处处张贴着精巧的“囍”字剪花,廊道里小丫鬟们排成行,踮脚翘首,试图瞧见里面新娘的模样。

“好了好了,都别堵在这边了,今日的林妹妹自不是能给你们先看第一眼的。内帏里宴请着各家女眷呢,都去帮帮忙,莫要再偷闲了。”

薛宝钗今日同样穿了一身红色长裙,引着簪花的喜娘,在小丫鬟们中间走过,左右又呼唤叮嘱着。

“是啦,宝姑娘,那我们去了。”

小丫鬟们嬉笑着,又如同燕子一般飞走了,让出一片空地来给抬花轿的健妇通行。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上轿。”

喜娘唱定一句,正门便在里面推了个对开,左右两个紫鹃,雪雁扶着已是披好了盖头的林黛玉,缓步走了出来。

在众人的搀扶下,林黛玉登上花轿。

随着花轿轻微摇晃起来,林黛玉的内心也随之愈发局促,不免紧紧攥住了红手帕。

虽然说,她等这一日已经太久了,脑海中曾不知排演过多少遍今日的场景,可等这一日真的来临,她依然是紧张的喉咙发紧,手脚发软。

“门前定是有着许多宾客,一会儿定要不能出了差错……”

心底暗暗揣度着,林黛玉又不禁嘴角微勾,难掩喜意。

当花轿经过了垂花门,忽而鼓声齐鸣,鞭炮震天,气氛猛然推至高潮。

而在此处恭候多时的岳凌,着了一身大红喜袍,在众人的簇拥下,前来迎亲。

此时的岳凌也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了。

两世为人,他第一次有过成婚的经历,又是朝夕相处的林妹妹,岳凌只得目光灼灼的看着花轿,痴痴移不开眼神。

喜娘笑着摆手道:“国公爷,还不上来背你的新娘出来?”

周遭起哄声四起,岳凌憨憨笑着,挑起一边轿帘,抬起一只手,“玉儿,我来接你了。”

跟在花轿后的小丫鬟双手圈成个喇叭状,扬声道:“声音太小啦,新娘子听不见!”

岳凌闭眼高声唤道:“玉儿,我来接你了!和我走吧?!”

随后,一双冰凉却又微微濡湿的手搭在了岳凌的手掌心。

岳凌睁开眼,眉飞喜色,双手将林黛玉扶过来,背在了身上。

看客纷纷开路,一路送新人到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下。

林黛玉盈盈落地,和岳凌之间牵起了一段红绸。

忽而,殿门对开,里间嘈杂的说话声骤然停止,即便林黛玉盖着头盖呢,似乎也能察觉到有数不清的视线射过来。

不自然的抖动手臂,扯得拉花微颤,岳凌心细如发,低声安慰道:“玉儿,别怕,我一直在呢。”

林黛玉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已似火烧一般。

“迎新人!”

里间高声喊出一句,四方奏乐,岳凌和林黛玉脚踏在红毯上,徐步入场。

宾客尽皆起身鼓掌相贺。

是连隆祐帝也携着皇后站起,十分满意的指点着道:“他缺了朕的登基大典,朕不缺他的婚宴大事,不错。”

皇后捂嘴轻笑道:“岳凌不及弱冠便在秦王府做事,也算是陛下看着长大的,多年来劳苦功高,就算陛下没有,我也早将其当做子侄一般看待了。”

“玉儿又是我新收的义女,哪有不来的道理?”

隆祐帝连连点头,不置可否。

待一对新人登台,又眼神示意着夏守忠,登台宣旨。

夏守忠轻咳几声,四周又再沉寂下来。

取出黄澄澄的圣旨,平整展开,除了台上新人和隆祐帝,皇后四人,其余人尽皆跪伏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皇后义女,姑苏县主林氏黛玉,钟灵毓秀,温良敦厚,才情冠绝群芳,孝思纯笃,深慰朕心。”

“尔父林公,清流砥柱,功在社稷;尔母贾氏,淑德流芳,惜乎早逝。朕与皇后每念及,未尝不深为悯恻。”

“得幸,年六岁有余后,入京城受定国公善待,多年以来,臂助得力。”

“今特沛殊恩,晋封林氏黛玉为‘潇湘郡主’,锡之金册宝绶,彰其德馨,光耀门楣。”

“念潇湘郡主年已及笄,为适婚之龄。定国公岳凌,忠勤素著,英姿勃发,勋绩彪炳于朝堂,乃国之栋梁,社稷干城。二人品貌相当,情意匪浅,实乃天作之合。”

“朕躬承宗庙社稷之重,乐见良缘。”

“特旨:赐婚潇湘郡主林黛玉于定国公岳凌为妻。”

“朕与皇后共期,尔二人宜室宜家,琴瑟和鸣。望定国公克尽夫义,珍之重之,潇湘郡主谨守妇道,相夫教子。同心同德,永固家邦。上承先祖之德,下启百世之祥。”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众人起身言隆祐帝之圣明,夏守忠再开启一册,高声念道:“皇后慈德广被,母仪天下。念潇湘郡主早年失恃,深悯其孤弱。”

“皇后视郡主如若己出,以养母之慈怀,特下懿旨:原备郡主妆奁六十台,今由中宫恩典,增补妆资,加赐丰厚,添至整一百零八台,务求丰备周全,俾显天家体面,慰逝者之心,全慈母之爱。

“此乃皇后拳拳慈悯之意,亦彰我皇家重功臣之至诚。”

话音方落,四周便掀起喧哗之声。

贾敏所留嫁妆,乃是当年荣国府贾代善所筹备,也是风光大嫁,在京城引起了一时轰动。

如今皇后大手一挥,更是增添了六十台,其中价值定然不菲。

而皇后更是以节俭治宫著称,如此看来皇家对于岳凌的眷顾,恐怕比他们所有人预料的都要更深。

是连首宴坐着的柴朴,水溶,乃至三位皇子脸上都有惊愕之色。

察觉到拉花又轻轻摇晃起来,岳凌笑着说道:“林妹妹,旁人猜不到,你还能猜不得。我都说了会给你一场最宏伟盛大的婚事,便就不会食言。”

此时的林黛玉,是连嗯一声都说不出口了,只是绷紧了身子,以示回应。

眼角已不知不觉挂起了热泪。

隆祐帝笑着说道:“不错,待林如海入京以后,得知朕让她的女儿如此风光的嫁给了岳凌,定然也会欣慰了。自比给他怎般奖赏都更能让他满意。”

皇后蹙眉道:“我怎得听闻林御史并不愿促成这一门婚事,三番五次的阻挠?”

隆祐帝笑道:“他那点心思,朕还猜不得?定然是想要避嫌了。他一开始将林丫头交给岳凌,肯定是有攀交的心思,但是没想到岳凌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朕却乐得见良缘,助他心想成真,他难道会有不满?除非他脑子坏了。”

皇后微微颔首,而后又猛地抬头,问道:“这成礼,林御史还没赶来,该当如何?”

隆祐帝一拍大腿,念道:“是呀,朕怎得将此事都疏忽了,竟忘了林如海还未到,难怪朕总以为是少了些什么似的。”

“这林如海也是毛病,儿女大事视作儿戏,经不早些赶来京城,生生错过这大礼。”

“高堂之位不能空着,正好你收了林家丫头为义女,你我去那椅子上坐吧。”

皇后盈盈一笑,十分满意道:“好,妾身正有此意。”

隆祐帝与皇后携手登台,在岳凌和林黛玉面前走过,满脸笑意的入座,更是震惊了四方来客。

礼部侍郎忽得起身,将欲要登台的司仪官赶了下来,自己登台说礼道:“良辰已至,一拜天地!”

应声,两人齐齐下拜。

盖头下的林黛玉默默闭眼,记起早丧的娘亲,心底念道:“娘的在天之灵若能看见,望能祝福我和岳大哥,如那日坟前祭拜一样。”

忽而,台下响起惊呼声。

仍是早春竟有一大群蝴蝶从四处窗台飞入,直扑台上,在林黛玉的身边盘旋。

“林妹妹,你身边……”

林黛玉缓缓点头,即便盖着盖头,她也能感受到周遭正围绕着不少蝴蝶在飞,眼泪不争气的滑了下来。

心想事成,定是有娘亲的在天之灵保佑。

林黛玉再次默念道:“多谢娘亲见证,女儿会万般珍惜的走下去。”

蝴蝶似是真能听见林黛玉的心声一般,在林黛玉情绪渐渐稳定之后,便再次成群结队,飞往窗外。

皇后惊叹道:“多有灵气的女孩子。”

隆祐帝也默然点头,惊于方才的那一幕。

半晌,礼部侍郎才回过神来。

轻咳一声,再道:“二拜高堂!”

岳凌先行跪拜,用红绸拉花牵引着林黛玉慢慢伏地。

红裙坠地,真如同大红蝴蝶那般美艳,美得不可方物。

小夫妻行大礼,隆祐帝和皇后相视一眼,尽皆杨溢起笑脸。

可就在此刻,场间竟然又生出了意外,正门忽得在外被人推开。

一人发丝杂乱,衣冠不整的冲进殿内来。

“岳凌,你!”

话还没说完整,待重新审视了一遍四周境况,林如海的话音戛然而止。

内阁首辅柴朴,北静郡王水溶,忠顺亲王做的首宴,身边跟着三个年龄较轻的小哥,那自然不能是他们的子侄了,只能是地位同样尊崇的皇子。

即便林如海未有谋面,他也能推测的到。

连其余内阁辅臣,几部尚书都不够格坐在首宴上。

台上主持婚礼的,更是礼部尚书。

高堂正位坐着的,是隆祐帝和皇后。

林如海原本带着的满腔怒火,顷刻间烟消云散。

如此喧哗,不成礼数,隆祐帝面有不喜,起身问道:“林大人,朕这位子让你来座?你正是赶得巧。”

岳凌和林黛玉齐齐回头。

尽管林黛玉盖着盖头看不见,也难忍住不转过去。

岳凌也满心尴尬,被林如海盯了一眼,耸耸肩又转了回来,将场面交出去了。

林如海哪敢和隆祐帝争位子,拉皇帝下来,伏地行礼道:“陛下说笑了,臣寻个位子坐便是。”

隆祐帝瞪起的眼睛渐渐收拢,冷哼一声道:“算你还有几分知趣,自己女儿大婚之日竟是迟到至此才赶来,你当不该坐在此处,根本没尽到为人父母的本分。”

“无端闯婚宴,罚你一年俸禄。”

林如海苦笑着,连连称是。

可怜他本该坐高堂之位,竟是最终不得不在宴席末尾将就观礼。

手抚上茶盏时,恨得要将牙根咬碎,将杯盏捏碎。

造成这一切的不还是要怪岳凌吗?

在林如海眼中,岳凌肯定是将这一切都算计在内了,有点小心思,尽是用在他身上了。

林如海倒是也未曾想过,多日辍朝的隆祐帝,竟然会亲至,对这婚事的排场还算满意。

但也无法弥补,他对岳凌厌恶。

“夫妻对拜!”

岳凌和林黛玉一同转身,面对面无比郑重地拜了下来。

当林黛玉弯下腰的瞬间,头盖晃动,似是能感受到对面炽热的目光。

林黛玉嘴角含笑,再将腰弯得更深了几分。

“礼成!”

台下掌声雷动,宾客起身欢呼祝福。

岳凌终于牵着红绸,最后慢慢牵上林黛玉的手。

林黛玉熟络的挽上岳凌的手臂,信任着他,随着他的步伐移动。

穿过弄堂,往洞房的方向而去。

“恭喜林大人!”

“恭喜恭喜!”

小夫妻离场之后,林如海便是身处这旋涡中央了。

各司同僚,排队似的前来祝贺他,讨喜的话说了一箩筐。

“林大人连行头都未来得及换,定是星夜兼程的赶来京城,最终没错过这成礼,属实是好事。”

林如海嘴角一抽,笑不出来。

另有人道:“在下实是羡慕林大人能有如定国公这般的佳婿,怕是整个大昌家中育有姑娘的,都会羡慕林大人,大昌再寻不出第二个有如定国公这般的人物了。”

林如海默默听着,依旧笑不出来。

“嗐,此言差矣。”有人纠正道:“还是林大人高瞻远瞩,你能将以幼齿之年的女儿,托付给别人照看吗?”

“有心羡慕,也没人有林大人这个本事!”

林如海更是笑不出来了。

旁人完全没留意林如海黑成木炭的脸色,继续自说自话。

“林大人,这回回京,恐怕也是要升官了,今日便一同庆贺了。”

林如海婉言谢道:“不敢当,不敢当。”

“诶,有定国公在,升官还是难事不成?”

林如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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