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核心竞争力

高方平接着说道:“若真的获得试行许可,纸币就是江州的合法通货,那么我要求你和江州的交易,以纸币进行。这就是条件。”

“仅仅是这样?”关七眯起眼睛道。

高方平笑道:“是的我就这意思。我不要求你全部的资产都兑换纸币。只要你不在江州用金银交易,破坏金融次序就行。与此同时遵守大宋律,不带铜钱离境内。所以呢,也就等于,你带来江州交易的金银要存入江州官府,换取交易凭证即纸币。“

关七松了口气道:“若只是这样当然没问题,事实上带铜钱离境也太难运输,我只问,在需要的时候,我能再用纸币从江州兑换金银离开吗?”

“废话当然不行。否则我吃饱撑了和你这么换手。”高方平拍桌子道。

“这……恐怕就不好了,那我只能携带纸币离开,那只是几张纸,并且只能在江州使用?”关七皱眉道。

高方平道:“我问你,要金银的目的在于什么地方?”

关七楞了楞道:“为了交易,为了买到我需要的商品。”

“很好,这要求没毛病。”高方平嘿嘿笑道:“那你觉得我江州有你需要的商品吗?”

关七明白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当然有,而且太多,许多东西独一无二。”

高方平一字一顿的道:“对,这就是我江州的竞争力,纸币要想不烂,就得看发型方的实力和生产力。有大宋户部担保,江州的纸币,当然可以买江州的东西。那么你唯一应该关注的是:江州有什么东西,能否支撑这些纸币。”

关七道:“小人明白了。江州目下有全世界最优质的近百万手工艺技术者,拥有最好的技术和生产工具。这就是大人的底气。行,没问题,只要宋国户部和江州州衙背书作保,承诺纸币可以一直在江州购买物品,那么在江州不缺物品的时候,纸币就可以被接受。保证我能用纸币兑换到江州的商品,其实和保证我能兑换到金银是一样的道理。”

高方平一拍手道:“你是明白人,我看好你。要说服别人明白这个道理,会费力许多,和你谈却简单十倍。”

关七却又疑惑的道:“既如此,仅仅以生产技术和商品为本位,就足以支撑江州的纸币含金量,大人还为何如此看重金银,要用金银参与担保呢?”

高方平眯起眼睛道:“因为这个世界有你这么聪明的人不多,许多人都不会懂这个道理。他们更加信任金银。所以为了吸引更多的胡商倭商宋商,来接受我江州的纸币,一开始,就必须以金银作为本位。”

关七道:“听起来您的意思是,迟早有一天,也会宣布废除金银铜本位?”

“是的,明白人的面前,我这么和你交底,金银铜有限,支撑不了太久,最终,纯粹的纸币才是王道。”高方平道。

关七道:“那样一来……虽然也可以运行,却似乎一切都建立在信心上了?”

“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无风险的,金银也并非一切,就算你关七在你们国度的庄园地窖中,把真金白银堆成山,它真的是就安全了吗?”高方平道。

关七想了想呵呵笑道:“有道理,还真不安全,帝国一纸命令,就能抄没我全部金银。这么看来大人说的对,金银它和纸币是一样的,都是当权者一句话的事,都只是一种信心符号。”

高方平点头道:“的确都是信心符号。我大宋是文明国度,在这个比烂的时代里,如果你必须找一个政权作为依靠,我建议是大宋。你也看到了,大宋只要有时间,商品物资就会爆发,那么金银是不能吃的,人们不论持有纸币还是金银,最终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换来商品,购买服务。我大宋有商品、有最朴实勤劳且超过一亿的服务人口。所以只要政权不完,大宋的纸币,它就是是信誉的符号,物资的符号,获得服务的符号。”

顿了顿,高方平道:“全部的风险在于政权的平稳性上面。那么我先不说大宋有多好,关七你阅历丰富,你直接告诉我,这个世界有比我大宋更平稳的政权,以及政治制度吗?”

关七苦笑摇头道:“我不想承认,但是还真没有。大宋面临的威胁是在外部。算好你们富裕,最强大的对手辽国被你们用钱摆平。心腹之患是西夏,不过西夏虽然凶猛,却不具备灭宋的能力。所以大宋只要能处理好和辽国的关系,就是这个时代最平稳的国度,没有之一。”

“那就再也别给老子废话,想和我做生意就赶紧的,把你的金银带着来存给我,换走我的纸币,然后你我一起联手做大做强,简不简单?”高方平道。

“行。”

关七为了能最先订购超级大船开着出去装逼也是拼了,答应了下来。

用真金白银进来换来一堆纸,手下武士们怎么看,都觉得关七老大被忽悠了,是脑子进水的表现。

其实,关于纸币要在江州试行的传言也早就有了,一些胡商,宋商,也认为是高方平脑子秀逗了,怎么可能有人那么傻,在大宋交子钱引失败的现在用真金白银来换纸?

原因是,这些棒槌没能看懂现在的江州是怎么回事。

仅仅只是早先的传闻,加上关七所见到的“别处没有的大型梯田”,别处没有的“水利工程”,别处没有的熟练又朴实耐劳的工人。其实这些在关七的眼睛里,足以让江州的纸币比金银更值得信任。

没有生产力的地区,有金银也无用。金银又不可以吃。真正的灾荒乱世一来,就算黄金也是没人要的,粮食和物资药品才是王道。可惜反过来说,有足够多的商品和粮食的时候,乱世是不会轻易来的,所以,生产能力其实就是一切,是核心竞争力。而金矿银矿是个符号,那在任何朝代都只是金融鲨鱼的游戏而已……

关于高方平打算和丝路上最为奸诈猥琐的名人关七合作,在官员圈子里,许多人是对此不看好的,譬如赵鼎,譬如听了赵鼎忽悠后的常维。

就算是这个时代,有些人和事他也不是秘密。关七真是个大名人,被他忽悠过的部族、势力,真不是一个两个那么少。

赵鼎为什么认识他呢?因为这个时代但凡有成就的生意人,绝对是离不开汴京贸易圈,以前赵鼎在汴京掌管司法口,关七以及关七手下的武士闹事,不止一次的被赵鼎请过去喝茶。

作为赵鼎和老常,他们的好处是可以不用关心其他,只要咬着不对规矩的理由,就可以开始反对大魔王。

至于高方平为什么要把生意份额交给关七,他们是不会明白、不会去管的。

高方平就算不知道关七那臭名昭著的口碑,但是其实和关七谈过一次之后,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这种人他真的没有属性和国籍,有奶就是娘,对于他的祖国,他真的是带路党买办。

但是这种人有个最大的好处是,他能把许多东西看明白看透彻。带头来吃螃蟹——纸币。

否则,其实高方平在江州推行纸币面临的最大阻力不是朝廷,也不是老百姓,而是这群最实际的商人资本。

关七这种精明的大鲨鱼如果带头接受纸币,那就是一个信号,能让其他来关注。那么在关七先于其他人取得取得利益之后,资本逐利特性,就会驱使有其他商人来跟进了。纸币,才有可能真正的快速打开局面。

赵鼎和常维不明白的在于,既然是高方平要搞江州的这套官营模式,为何又需要这些商人资本的参与?

高方平的回答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许多事情官府真的做不到,而恰好商人在这些事务上才具有强烈的攻击性,有人带头形成趋势后,他们就是一群丧心病狂的鲨鱼。

譬如用贸易作为攻击手段去洗劫其他政权,就算是高方平治下的官企单位,也没有那样的进取和攻击性。而官府参与这些事就非常敏感,操作不好是有可能带来国战的。

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覆灭一个帝国有时候靠军事是不行的,只能依靠他们自己的买办。譬如九百多年之后的美国要整倒苏联,派军队去是绝对做不到的,那相反立马解决苏联内部的矛盾,就开始整合一致对外了。

面对贸易上,高方平的方式仍旧是一个核心:武装防御,文弱进攻。

官府就是武装,于这事上采取保守防御政策。逐利攻击性强的商人是文,参与全面进攻和啃食。大方向就这个。官府自身管好吏治,捏死制造业的核心技术以及农业,那就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在吏治及格的情况下,有制造业又有军队的帝国时不会覆灭的。

相对来说,一带一路的生意还不是高方平最为担心的,真正面对的难题乃是对东瀛的攻略。

因为在高方平的情况来说,对东瀛贸易是杭州港最为便利。然而杭州知州是蔡卞。

除了此点外,同时也面临着下一步高方平要亲自去东瀛主持投资、选择合作方。最后派驻团队入驻,开采银矿。

那么面临这些事务的时候,最简单的一个要求是:日本国内的政治稳定。

(本章完)

第544章 哎呦我去

然而他们这个时代偏偏没有政治稳定,平氏和原氏的斗争只会日趋恶化和激烈。

这种情况理论上不应该介入。但是不介入就面临着另外的一个问题是:这个时代的倭人自己生产力太低,哪怕他们遍地是银矿,也开采不出多少来,他们现在还停留在非常落后的沙太法炼银。

大宋官方的炼银技术当然不会直接给他们,所以面对此的时候,又嫌弃他们自己太落后效率太低,那么通行的做法是高方平去投资,亲自派团队掌控技术环节,大幅提高他们的白银产出效率。日本方面出卖矿权和苦力就行。

不服气也没办法,这就是落后就要被剥削的意思。古往今来都如此。

并且他们会非常乐意接受这样的剥削。平啥不接受,能提高他们的白银产出效率,让他们用更多的白银从大宋换取物资,他们当然会接受。根据后世经验,这点永远也不会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

作为强势方的好处在于,大宋这头鲨鱼不论找原氏还是平氏合作,他们都会很乐意接受,因为斗争和打仗是需要钱、需要资源的。

但是所有的问题,最终又归结到了投资的安全性上来。目下面临日本自己内部的战乱,武家之崛起,治安等各方面极其糟糕到发指,政治的不确定性太大等等问题。

必须做到大宋有能力保护自身在日本的投资和技术,才能大张旗鼓的上马,否则,几乎等于是把自己的技术和资金送给东瀛。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内就是这个意思。

大宋可以尊重他们的主权,但必须有能力在投资受到伤害的时候强势介入。譬如找到借口,就直接对他们天皇说:“老子不管哪个势力捣乱,只要我的团队和采矿权受到威胁、而你们又处理不了,大宋就自己派舰队来处理。你维护不住治安很简单,交给我大宋,在本州岛成立‘宋租界’,宋租界内驻扎大宋皇家禁军,然后低价招收一群日本浪人做‘伪军’,如同后世的临时工一样的做脏活累活。然后老子们帮你日本平乱,指拿打哪。哪个跳就收拾哪个。只要你天皇下诏,从律法层面上解决大宋在日本军事行动的合法性就行。我才管你爱国青年那洪水滔天的游行抗议呢。”

历史从来也不会温柔,落后就要被侮辱就是说的这个。

所以在有能力对东瀛军事介入之前,对东瀛的贸易也不会轻松,也会是一段血泪之路。这些需要时间去慢慢的理顺和过度。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日本国内铺天盖地的爱国青年举着标语呐喊“打倒宋帝国主义”的时候,那不代表他们醒觉,那代表老子们大宋够猥琐,已经成功了。

那时候不用不好意思,直接回应“凭本事抢人和驻军为啥要撤离”?

这么说在道理上当然是错的,然而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自古以来外国的驻军靠喊是真喊不走的,人家真是凭本事驻军为啥不抢。驻军永远只能打出去,而不能用喊出去。

关于这些林林总总的YY,暂时只能在高方平的脑壳里推演,具体的,只有将来走一步看一步,嘿嘿……

大观三年元月,上元灯节成功过去了。

过节的时候大宋是没人干活的,普天同庆,当然江州例外。

江南造船厂、江州肥皂厂,江州水利工程局、冶金局、江州制药堂,纺织厂,农机产等等等,全部三班倒,昼夜开工。原因是高方平忽悠他们:“过节开工的,计算平时的一点五倍工资。”

于是大家嘴巴就笑歪了,除了小孩子,哪有人去过节啊。

江湖有传言,猪肉平已经全面性的丧心病狂了。目下对朝廷诉苦打报告的江南东路官员,不是一个两个那么少,理由是高方平开始凭本事抢人了。

一切得益于江南东路的战争状态,大权收归。所以整个江南东路的民政权和财权,全部在高方平手里。禁军包括厢军指挥权,在童贯的手里。司法权,在常维的手里。

以江州城外三十万流民为幌子进入的战争状态,理论上要持续到明年收成才能解除。任何人都不敢反驳,因为朝廷的任何相公都明白,这个时候反驳,高方平他就要扯犊子:“那你们带着粮食派重臣来解决三十万流民的吃饭问题”。

那么战争状态下,江南东路上的财税、唯一对皇帝负责的人就是高方平。所以就赶紧的,高方平直接抢劫他们其他州的府库,让他们把钱和粮食运来江州,不要运给户部。

这没毛病,战争状态下,战区内的一切物资当然是提交给钦命转运使,至于怎么对朝廷户部交代,是转运使的事,而不是他们那些主政。所以他们在跳都没用,老常也都拿高方平没有办法,除了扯犊子过过嘴瘾,并没有什么实质作用。

钱粮收缴上来后,就被高方平用于大江州基地的投资了,一毛钱也没有交给张叔夜。

张叔夜暂时也不好意思追着高方平咬,人家此番闹灾荒,朝廷没有强势反哺已经不对,如何还敢问高方平要钱。否则就连蔡京都担心,高方平会带着那三十万流民进京要求施粥。

根据高方平的猥琐程度和以往简历,他们真的怀疑高方平会这么干。真发生了,整个汴京就哭瞎了。

与此同时,高方平要求张叔夜于今年大观三年,仍旧免除江州提交户部的份额。这是关键的一年,高方平也承诺,过了今年一次性还给你户部,让你们吃个饱。

对此老张很有信心的,因为郓城的前车之鉴就摆着呢,那又不是假的。

与此同时,作为年度总结,作为一个负责人的户部当家掌柜,张叔夜是要亲自审核各地资产负债表的。审核江州的时候差点没被高方平给吓死了!

资产负债表显示:江州欠高方平近六百万贯。每年的利息钱,就是六十万。

“妈的猪肉平你这真的是要逆天了吗!不但一文钱没交上来,相反丧心病狂的给老夫寄了一堆账单?”

审核到江州资产表单的时候,张叔夜险些被茶水呛死,这次喷都喷不出来了。

上一任蔡倏的手里,好年景的时候,江州的整体财政收入最高也就四十六万贯。然而,现在高方平说江州欠他的钱庄四百万贯,每年需要支付的利息是四十万,几乎是全部财政用于支付利息。

这真的是日了狗了,要是三日后的大朝见,做政府工作报告的时候这么说,张叔夜怀疑:连我老张也会被他们拖去吊死在宣德门的。

在看见利益前,张叔夜已经被高方平给绑架了,看来只有瞒报一条路。

现在看来,江州工业基地的建设是高方平的一切。他进行了如此丧心病狂的投资,也就等于把他自己的身家都压上去了。他高氏钱庄愿意借钱给江州官府没问题,他钱庄里的确非常多的冗余资金。

但是钱庄的钱,是股东的,是储户的,是那些权贵的。高方平要真把人家的这几百万贯扔水里,人家是不会放过他的。

“小高啊,此番无数的人身家和性命,都被你小子撸去压大小了。你自己把握好,千万不要出幺蛾子,否则出事的时候老夫救不了你。因为我和你一样,我已经提前被他们吊死在宣德门了。”

这便是张叔夜感慨之下,写给高方平的一封简短回信。老张是真这么用词的,嘿嘿……

赵佶今个有兴致,在书堂之内提笔构思,回忆着他在宣德楼上所看到的情景,酝酿后就画几笔。然后又听着高俅老儿的鸟叫几声。

这是老常给他出的主意,让大皇帝陛下亲手为大宋画一幅传世的《清明上河图》。

某个时候,小太监跑进来慌张的道:“陛下快跑,张克公来了。”

“哎呦我去!”赵佶的鸟这么说道。

赵佶扔了笔就打算溜走,却是晚了,张商英和张克公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张克公名声已经烂了,没人听他说话,赵佶又不喜欢上朝,平时张克公自己进宫是见不到皇帝的。但张克公学聪明了,此番他提前埋伏,悄悄跟着张商英,张商英来见的时候他便跳出来,都到了门口才被发现,所以这次赵佶没能跑掉,只得念着短胡须道:“两位张卿有何要奏?”

两个老张就相互看着对方,意思是先等着对方先说,然后看情况再决定老子要不要说。

一看这形势,赵佶便有些郁闷,知道他们准是来说高方平坏话的。

赵佶已经习惯了小高不是个完美的人,是个不良少年,整天都有人说他坏话,这相反让赵佶很放心。前阵子蔡京制霸了朝堂,天下没有说蔡相公坏话的人,那才让赵佶觉得有些古怪。

于是赵佶便道:“两位张卿缘何又不说话呢,让朕猜着看,必然是和小高有关吧?”

张克公先说道:“官家,你不能在放任那个不良少年了,此番臣有消息,他搞的很大,江州官府欠了他的钱庄几百万巨资,这可如何还钱,最终还不是得有朝廷兜底、官家您来背锅”

“啊?”赵佶一听官府欠别人钱,要朕来背锅,于是就吓了一跳,于是急忙问张商英道:“果有这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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