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冷脸

空城计是智慧的顶点,单骑入敌营是勇气的顶峰,无论智慧还是勇气,哪一样到了顶点,都将无敌于天下。

王贤既没有诸葛亮的智慧, 也没霍去病那份胆魄,但富阳大户也不是司马懿,更不是匈奴王!在浦江经历过残酷洗礼的王贤,不论智慧还是胆魄,都已经凌驾于县里众人之上,自可以随心所欲, 百无禁忌。

归根结底, 这些人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船只靠上码头,还没停稳, 岸上便燃放其爆竹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火红的碎屑,白色的硝烟中,码头工人接过船上抛下的缆绳,熟练的将船两头拴好。待踏板放下,在四个昂首腆肚的家丁护持下,王兴业夫妻俩缓缓下得船来。

这时候鞭炮声停,锣鼓声却又响起来,两边的狮子开始卖力的舞动缠斗,都想将贵客的目光吸引过来,直到鼓声急促,才各自分开。在越来越密的鼓声中,两边的狮子都缓缓人立起来。

待其站直的一瞬, 鼓声戛然而止,几息之后,鼓手奋力敲了又重又脆的两下,两边狮子同时张嘴, 各吐出一条红色的竖幅来!

待卷轴展开,只见左边的竖幅上写着‘归宁乃邦’,右边的竖幅上写着‘与有荣焉’!

虽然不太懂是何意,王兴业和王大娘还是使劲的鼓掌。士绅富商忙凑上前,争相躬身拜年,满嘴‘大吉大利’,可一双双眼却净往两人身后飘——在那里,身披大氅的王贤,正抱着小侄女,不紧不慢的走下来。

“大人!恭贺新禧!”“恭贺新禧啊大人!”果然,待王贤下得船来,官绅富商们的声音陡然提高了数倍。尽管他们都不想让他爹看出差别来,但有些情绪是装不出来的。

“呵呵,诸位过年好。”王贤微笑点点头,逗弄着怀里的侄女道:“新儿,快跟爷爷伯伯们拜年。”一路上,他净教新儿这一手去了,小丫头倒也听话,乖乖深处粉嫩的小拳头,抱在一起使劲摇晃。

“这孩子真乖!”众士绅笑逐颜开道,富商们却掏出早准备好的红包,塞到新儿怀里。士绅们没想到还有小孩儿,现在再准备也来不及了,束手立在一旁,登时就尴尬了……商人们又赢了一局。

替新儿收好压岁钱,王贤看一眼在那儿和众人客套的老爹,朝众人点点头,便一猫腰,登上了二黑的马车,也不等家人一道,就要扬长而去。

乡绅们哪能让他这么走了,几位员外拉住门框,恬着脸道:“大人,我们在醉仙楼摆好了筵席,请务必赏光。”

“……”王贤坐在车厢里,看不清表情,声音低沉而令人心悸:“我有些累了,好意心领了,咱们改天再叙。”说着对车夫道:“开车。”

‘驾!’车夫挥动马鞭,二黑缓缓驶出码头。

“王大人这是咋了?”士绅们有些傻眼。

“别见怪,他这几天都是这样,大过年的臭着个脸。”王兴业替王贤解释道:“跟谁都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

士绅们心里咯噔一声,王贤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啊……

“我等备了接风筵,”士绅们只好转而求其次道:“还请王老爷和大爷赏光。”

“哎呀,我刚答应李员外和陆员外。”王兴业一脸抱歉道:“你们不是一起的么?”

“不是……”士绅们见连王贤他爹都请不着,不禁沮丧坏了。

“这让吧,我还去李员外那边,让王贵到你们那边,怎么样?”王兴业倒是很有主意。

“这个么……”士绅们哭笑不得道,心说我们请王大吃个屁饭!但转念一想,要是连王大都请不到,今天这趟可就糗大了。就算为了下台阶,也得赶紧答应:“好主意……”

于是王兴业跟着商会的人去周家酒楼,王贵跟着士绅们去醉仙楼,女眷们被送往王贵家,自有侯家人在那儿伺候。

王贤却没住在王贵家,而是在陆员外的一处别业下榻。为了迎接他的到来,陆员外年前刚刚收拾一新,制备了家具用度,还派了八个丫鬟仆妇伺候着。

后院书房里,王贤已经除下了大氅和厚靴,穿一身九成新的湖蓝缎面薄棉袍,极挺括的扎脚裤,白布袜、黑缎鞋,舒服的坐在椅上。脚下是个雪白铜的火盆,燃着无烟的细丝炭。手边八仙桌上,摆着八个高脚盘子,盛着水果点心。

王贤吃了两块点心,便轻呷着上好的碧螺春,一身的轻松潇洒。

帅辉立在一旁,虽然明年就要当官,但在王贤面前,他仍以听差自居,不肯坐下。但他的脸上写满兴奋,眉飞色舞的讲述,自己这些日子的风光:

“刚回来几天倒还平静,也就是和衙门几个相好的走动走动,谁知打腊月初十开始,我家的客人就没断过。起先还是那些大户家的管家、子侄之类的过来送点年货。后来听说我已经有了告身,那帮员外就彻底放开了,整天过来串门子,我爷爷开始还很提气,后来也招呼烦了……”帅辉笑道:“这么说吧,这都半个多月了,除了年夜饭,我就没在家吃过一顿。”

“还没在家睡过一宿。”二黑端着个热腾腾的方托盘进来。“这家伙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

“我就好这口。”帅辉忙把果盘端着,让二黑把托盘搁下,笑道:“人各有所好,就跟你好吃一样。我也没咒你撑死。”

“得了得了,大人还得吃饭呢。”二黑白他一眼,笑道:“大人不去坐席也是对的,陆员外从京城请了大厨来,不是县里酒楼能比的。”说着垂涎三尺道:“正宗金陵烤鸭!别处可吃不到!”

王贤没想到,托盘上竟是一只才出炉的烤鸭,枣红色、油淋淋,热腾腾,还附带蒸荷叶饼葱酱之类。这跟后世的北京烤鸭有啥区别,为啥叫金陵烤鸭?

转念一想,他才想起来,再过几年,大明朝的都城就要从南京迁到北京了,估计烤鸭也是那时候传过去的吧。管他呢,正宗好吃才是王道!

王贤娴熟的拿起一片荷叶饼,铺上蘸酱的葱白,再夹一片烤鸭。厨子的手艺确实了得,片得很薄,每一片都有皮有油有肉,卷起来咬一口,感动的王贤险些流泪,就是这个味!几百年都没变过!

招呼二人一起下手,风卷残云干掉整只鸭子,三人吃得是满面红光,大呼过瘾。兴起之处,王贤请大厨过来相见,只见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人家,清瘦清瘦,身上收拾的干净利索,混不似那些油腻腻、圆乎乎,活像一个狮子头的厨子。

“这位老丈高姓大名,原先在哪高就?”王贤笑道:“这烤鸭可不是一般店面的手艺。”

“大人谬赞了。”大厨呵呵一笑道:“老朽姓董,您叫我老董就成,我干过的店铺多了,手艺也算不上太好。”

“好,我说好就是好!”王贤一如既往的霸气道:“看赏!”

帅辉便端了两吊钱,大厨接过来,礼貌道了谢,端了托盘就下去了。

“这厨子,还挺有范。”帅辉摸头笑道。

“一人一个性格,”王贤摇头笑笑,并不在意。

然而不一会儿,厨子又端着托盘回来,原来他将烤鸭时递出的一碗鸭油蒸了蛋羹,又将鸭架煮了汤。蛋羹金黄,鸭汤奶白,让人垂涎欲滴。原来这董大厨,是用行动表示感谢,而不是嘴皮子。

这让王贤几个对他好感大增。再一尝蛋羹和鸭汤都是从没唱过的鲜嫩和鲜美,让人觉着董大厨有点个性也是应该的。

撤掉吃食,清茶上桌,王贤才开口问道:“他们找你干啥,不会是拉家常吧?”

“其实就是套我话。”帅辉笑道:“问大人在浦江的经过,问大人和什么人交好,问大人真认识藩台臬台钦差?”说着嘿嘿一笑道:“最重要的,是旁敲侧击,问大人准备怎么对付他们。”

“你怎么说的?”王贤问道。

“按照大人的吩咐,我当然支吾着不肯说,但也不小心抖了点猛料给他们了。”帅辉笑道:“我说大人离开浦江前,周臬台曾专门和你谈了半个时辰,似乎是要你回富阳,查个什么案子。把他们急得呦,直问我什么案子,我说我也不知道,但周臬台亲自吩咐的,肯定不是小事儿。”

“后来他们好像还打听了,知道这段谈话果真存在。”二黑也道:“然后就开始猜了,有人猜是秋后算账……当初他们让盐运使扣了粮船,让藩台臬台都落了面子,这会儿周臬台倒出手来,想收拾他们;还有人猜是魏大人给周臬台捎话,请他帮着对付他们……总之是猜什么的都有,简直自个把自个吓死。”

“唉,最怕这种半真半假的瞎话,谁都不敢不信。”帅辉笑道:“加上李员外那老货临阵倒戈,他们是彻底没心气了,昨晚半夜三更找到我,想让我跟大人带个话。”

“什么话?”

“此事有些误会,他们绝对不敢和大人对着干,请大人放他们条生路。”帅辉道。

“……”王贤咂咂嘴,摸着下巴道:“我怎么觉着,自己在他们心里,跟索命无常差不多呢?”

“嗯,差不多。”二黑点点头。

发晚了,赶紧继续写。

(本章完)

第197章 大嘴

三人正说话呢,外面响起脚步声,二黑出去一看,回来禀报道:“蒋知县的长随来了,请大人过府一叙。”说完将一份请柬递上。

王贤扫一眼道:“现在不是见他的时候, 回了那人吧。”

“怎么说?”二黑问。

“随便找个理由。”王贤不在意道:“说我今天不太舒服,改天一定登门拜访吧。”

“好。”二黑便出去回话,回来说了会儿话,外面又有人来,二黑再出去一看,回禀道:“赵县丞来了。”

“有请。”王贤一点都不怕露馅道:“算了,我还是迎一迎吧。”

赵县丞就是当初的赵巡检,因为赈灾的功劳,升为本县八品县丞。怎么说也是上官,而且也没参与到那些烂事儿里,于情于理王贤都要出去迎一迎。

两人在前院碰见,王贤深深一揖道:“赵大哥。”

赵县丞丝毫不敢托大,快步走上前,用力扶住王贤,大笑道:“兄弟少作怪,该我给你行礼。”

“这不乱了尊卑?”赵县丞毕竟是巡检出身,孔武有力,王贤轻易就被他扶起来。

“什么尊卑,不说兄弟如今是藩台臬台跟前的红人,哥哥还盼着你提携呢。”赵县丞笑道:“单说当年兄弟我可是跟着你混出来的。”这是实话,他虽然是九品巡检,但王贤那个代理典史,却是魏知县的代言人, 以小驭大也就不稀奇了。

“我那是狐假虎威罢了。”王贤笑着摸摸鼻子道:“外头冷, 咱别戳着了, 进屋说。”

两人亲热的把臂进屋, 帅辉重新上了茶, 赵县丞知道他很快就要当官了,很是局促道:“使不得,这是下人的活计。”

“有什么使不得的?”帅辉嬉皮笑脸道:“咱读书少,也知道不能忘本。吃水不忘挖井人,咱永远都是我家大人的跟班。”

赵县丞知道,这话显然是说给自己听的,忙表态道:“就该这样,我也是这样的人,一刻都没忘了魏大人的栽培之恩,还有王兄弟的提携之情。”

“赵大哥言重了。”王贤笑道:“我早知道你是个仁义汉子,不像有些人,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

听王贤说得这么重,赵县丞心里也是咯噔一声,忙和那人划清界限道:“确实没想到蒋大人是那样的人,但愚兄向老天爷保证,我是没和他们掺和的。”说着还叹口气道:“可兄弟你也知道,县丞这二老爷是什么都管,又什么都说了不算,当初吴为兄弟被排挤出衙门,我很是生气,替他说了几句话,非但没管用,还被羞辱一番……”那么大的汉子,眼圈说红就红道:“这县丞真不如当巡检自在啊!”

虽然到杭州后没回富阳,王贤对县里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他知道那些大户记恨当初赵巡检当魏知县的走狗,封锁水陆交通,不让他们把粮食运出去,还抓人扣船,让几位员外蒙受奇耻大辱。大户们奈何不了魏知县和王贤,就拿他出气,他这二老爷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知道赵大哥不容易啊,”王贤温声安慰道:“不过咱们熬到头了,好日子就要来了!”

“怎么?”赵县丞眼泪倏地收起,巴望着王贤道:“兄弟有什么消息?”

“呵呵,有是有,但得保密。”王贤神秘兮兮的笑道。

“兄弟不是大嘴之人……”赵县丞道。

“知道,”王贤点点头道:“可我也不是。”

“……”赵县丞无语了:“好吧。”

“别失望,总之是好事。”王贤笑着强调道:“大好事!”

“那感情好……”赵县丞看王贤老神在在的样子,想起当年他铁索横江,把富阳大户玩弄于鼓掌的英姿,顿时信心大增,主动请缨道:“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兄弟千万不要见外!”

“这个么……”王贤沉吟一下道:“还真有件事要赵大哥帮忙!”

“请讲!”赵县丞来了精神。

“我需要本县的赈灾账目。”王贤道:“赵大哥应该可以接触到。”

赵县丞心一沉,结舌道:“干,干什么?”

“我自有用处。”王贤淡淡道:“怎么,赵大哥不方便?”

“方,方便。”赵县丞立马想起王贤查账搬倒李晟的事儿,口舌发干道:“莫、莫非里头有什么猫腻?”

“呵呵……”王贤笑笑不说话。但已经跟说没啥两样了……赵县丞几乎断定,衙门里有人向王贤告密了。

其实也没什么惊人内幕,只是官绅们对前任政策的一次纠正。魏知县这官儿,当得实在太清了,不仅对自己高标准,对别人也是严要求,弄得下面人苦不堪言。

后来王贤出现,这种情况才好些,一些陋规常例又恢复了,大家的日子才能过下去。但开始赈灾后,在巨大的压力之下,魏知县又故态复萌,要求每一文钱都花在灾民身上,这次连王贤说都没用了。

人家别的县,甭管灾民死活,官吏们都赚的盆满钵满,像富阳县这样,灾民都吃的饱饱的,住的好好的,官吏们却要穷死的,还真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官吏们不敢明着抱怨,私下里早就郁闷极了。

好在魏知县中途被调走了,官吏们马上故态复萌,他们要把损失的捞回来!而且因为富阳的粮价下降,让他们有了操纵的空间——官吏们以平价购入粮食,却仍按照原先的高价卖给以工代赈的灾民。

另一方面,失血严重的大户们也急于回本,他们让蒋知县把以工代赈的对象,转到他们的茶园、作坊里,大肆压榨这些廉价的劳动力。灾民们比原先还要辛苦,回报却只有原先的一小半……虽然还是那么多粮食,但粮价跌了大半啊!

这里头的差价,就全被官绅们收入囊中了。他们自认为这法子十分巧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但如何能瞒过知根知底的王贤?

哪有猫儿不偷腥?换成别的县,其实这也没啥,毕竟没饿死灾民么。可富阳是朝廷和省里大力宣传的典型,一旦上头积极推广的以工代赈成了大笑话,你说朝廷和省里会不会生气?!

再想到周臬台和王贤的密谈,八成是有灾民把状告到省里了。预感到来自朝廷和省里的怒火,赵县丞不禁满头大汗,毕竟他知情而且也有分赃,逃脱不了干系……赵县丞是越想越害怕,脸都发白了。

“赵大哥不必忧心,我不会让你受牵连,相反,还会让你立这个大功!”王贤看出这家伙吓坏了,出言安慰道:“事情办成了,说不定你又能高升……”

‘看来是要我揭发他们。”赵县丞暂且安下心来,艰难笑道:“县丞还没坐稳,我是不指望升官的。不过兄弟有命,我肯定照做。”

“好极了。”王贤颔首赞道:“待兄弟扫平妖氛之时,就是赵大哥扬眉吐气之日了!”

赵县丞恍然大悟,原来王贤是这个意思——他要揪出官绅们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的罪行,来干掉蒋知县他们!不管怎样,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是正办,想了好久,他终究还是答应下来。

“另外这件事,可能是个谁也不愿看到的丑闻。”王贤缓缓道:“具体会如何处理,还得看上头的,所以赵大哥千万不要声张。”不说不说,还是啥都说了……

“当然。”赵县丞连连点头道:“我知道分寸。”

“好,兄弟我等你的好消息了!”王贤给他打气道:“不用有后顾之忧,咱们的靠山硬得很!”

赵县丞点头如啄米,又说了会儿话,便告辞回衙了。

后世人都以为,县衙的后衙里,只住着知县全家,其实是不对的。就像前衙里也有县丞衙和主簿衙,后衙里也有县丞和主簿的宅子。三家其实是邻居,有时候蒋知县在家里,被他老婆殴打,赵县丞和季主薄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县丞这边刚回家,那边蒋知县的长随便过来请,他对此并不意外,也不用换衣服,跟着长随到了隔壁知县宅。

自打知道王贤不赴自己的约,却立刻见了赵县丞,蒋知县就一直心神不宁,见他进来劈头便问道:“王贤跟你说什么了?”说完也自觉欠妥,讪讪道:“我现在忧心如焚,你就别跟我计较了。”

“这事儿我没法说……”赵县丞和蒋知县的关系,显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样糟糕,至少还能受其指使。这趟造访王贤就是受蒋县丞之托。但赵县丞回来后,态度明显冷淡不少:“大老爷还是亲自去一趟,好好求求情,或许还有条生路。”

赵县丞对王贤的话深信不疑,蒋知县又对他的话深信不疑,闻言老脸煞白道:“你就明说吧!”

“他不让我说,你还是自己去见他吧。”赵县丞板着脸道:“要尽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蒋知县被吓得一愣一愣,终究也没问出个丁卯,回去后丢了魂儿似的坐卧不宁,好容易捱到天黑,赶紧换了便装,坐了顶便轿,亲自去拜会那煞星去了。

第二更,继续写,但别等了……谁知道会不会又睡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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