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不断升级

以徐璠在本地的名望,开口招呼一声,自然就有一批人站了出来。

而且还都是具备一定地位的有力人士,一般人根本没资格与徐璠一起去府衙施压。

徐璠正准备走时,看到冯时可站着不动,诧异的问:“冯老弟!为何不与我同去府衙?”

虽然你冯时可刚才一直在指责林太仆,但这属于本地内部矛盾。

可是你冯时可如果不愿意付出实际行动,一起向府衙施压,那可就等于是自绝于本地人了!

冯时可兴趣缺缺的答道:“你们之前没有与林九元直接打过交道.我敢肯定,去府衙也是白费工夫,所以还去干什么?”

众人:“.”

虽然林太仆可能犯了左倾盲动主义错误,但老冯你这右倾投降主义也要不得好不好?

冯时可无奈的长叹道:“罢了罢了!虽然明知是无用功,但还是跟着你们走一遭吧!”

此后这些乡宦缙绅离开府学前往府衙,很快就见到了知府徐贞明。

对地方官而言,这种一堆本地士绅上门施压算是最让人头疼的事情之一了。

徐璠对徐知府痛心疾首的说:“一名农妇辛苦织布,每年积累所得不过三十匹。

全仰仗秋冬出售,改善家用,此为关系全境百姓之生计也!

如今强邻在侧,断绝我郡交通,外地客商不得入,本地船只不得出。

致使上千万布匹积压在境内,百姓一年辛苦付诸东流,府君无动于衷否?”

徐贞明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一样问道:“为什么苏州人会截断航道?”

徐璠尽力解释说:“只是发生了一点误会.但不能因为些许误会,就影响百万百姓的福祉啊。”

“太常公所言极是!”徐知府非常赞同徐璠的话,然后非常有行动力的说:“本官立即移文函告苏州府,请苏州府衙着力解决这个问题!”

徐璠也不吝啬溢美之词,“府君待百姓慈惠如父母,为本郡乡亲多谢府君了!”

徐知府再次让仆役上茶,然后率先端起茶盅,这是想结束谈话的意思了。

众人:“?”

这就完事了?只给苏州发个文就结束了?下面呢?

大家都是做过官的,谁不知道只说“发文”那就是糊弄人!

徐知府看着大家,莫名其妙的问道:“还要本官做什么?”

徐璠不得不说:“只发文给苏州,远远不足以解决问题,还需要多拿出些举措。”

徐知府忍俊不禁的轻笑道:“你们说的这个事情,是商业方面的事情,那不妨在商言商。

本官就问一句,如此繁庶的松江府所缴纳的商税全加起来,能有二万两吗?

本就是区区末业,又只交这么点银子,还指望府衙能为末业做多少事情?”

面对知府的歪理,众人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全府每年几百万的商业流水,衙门商业税还不到两万,玩什么命啊!

在大明,商业税收就是这么可怜!不说比例很低,那也是可有可无吧。

然后徐知府又适当的表示出了为难说:“就算是一群强梁盗匪占据水路,截断航道,那也是在苏州府境内啊。

我们松江府组织了民壮又怎样,也无权跨境剿灭,这是体制问题,本官也毫无办法。”

徐璠答话说:“那就上告给巡抚”

徐知府拍案道:“说得对!本官同时也给巡抚发文!等待上官处置吧!”

面对一個官僚的辗转腾挪连消带打,众乡绅居然没有更好办法。

从府衙出来后,有人愤然道:“我就不信,苏州那边真敢一直封锁水路!耗下去谁也讨不了好!”

冯时可幽幽的说:“你别不信,他们真敢。如果耗下去,也是我们松江府先熬不住。”

那人便不满的说:“你怎么又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冯时可选择用事实说话:“伱难道没听说,苏州府的棉布价格涨了一倍?

虽然苏州府棉布产量远不如松江府,但也有几百万匹外销,售价翻倍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听说连苏州府主打产品丝绸的价格,也莫名其妙的被带动上涨。

那些携款来松江府采购棉布的外地客商,如果不想白跑一趟,就只能在苏州府花钱采购了!

所以你说他们和我们之间,到底谁先熬不住?”

众人:“.”

松江府天下雄郡,经济上傲视海内!

男耕女织,每年产粮一千五百万石!棉布四千万匹!

总量吊打老三常州!人均超过老大苏州!他们对此发自内心的引以自豪!

怎么今天才发现,还能被人随随便便就拿捏制裁了?

徐璠对其他人说:“看来正如冯时可所言,最简单省事的法子,确实就是让林太仆低头了。

让全郡百姓陪着林太仆死磕到底,似乎也不妥当。”

就像他爹徐阶当年遇到严嵩时,该服软就服软。

看别人沉默着不说话,徐璠又对冯时可问道:“林九元可曾有什么条件?”

冯时可答道:“林九元说,新吴会社刚开张,计划主营的吴淞江航运业务还开展不了,所以目前什么业务都没有,急需打开局面的业务。

所以林太仆家所有佃户产出的棉布,从今年开始,全部归新吴会社统购统销。”

这时代的棉布生产和丝织品生产看似都是纺织业,其实完全是两种模式。

丝织品是工场模式,一台大丝织机往往需要三五人操作。

而棉布生产则是地地道道的“小农经济”,一台纺车单人就能操作,织布都是家庭妇女在家干。

所以棉布生产某种程度上,仍然是依附于土地,算是农户的主要副业。

林泰来这个“统购统销”条件,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

众人便又来到城郊素园,对林太仆进行劝说。

此时林太仆比刚受伤那时还憔悴了许多,大概是这几天完全睡不好的缘故。

因为林太仆无法理事,所以林家的事务就暂时由弟弟主持。

“不可能!”林二爷想也不想的拒绝了谈和的条件。

他们林家名下佃户一年出产二十万匹棉布,这么大的生意怎能白给别人?

徐璠问道:“那你说此事怎么解决?”

林二爷咬牙道:“你们不用管了!我们林家自然有老办法!”

徐璠没有再细问,起身就走。别的人同样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纷纷准备离开。

林太仆你要是能摆平林九元,大家乐见其成,你要是摆不平,那就再说。

对于林二爷所说的“老办法”,大家都能猜出几分,毕竟都是地方大户豪强,有很多共同思维。

现在可是农闲时候,聚集起一两千、两三千依附于本家的佃户庄丁,并不是什么难事。

砸个衙门,攻打县狱,也不是什么不能做的事情。

激起民愤引发民变,这不是新鲜事,隔壁苏州府近几年都发生过很多次了!

只有宅心仁厚的冯时可劝了几句,但林二爷并没有领情,反而对冯时可说:

“知道冯兄你与那林九元交情好,但我们的动作并不怕被林九元知晓!

如果林九元不想失控,就主动从县狱离开,别在那装着受委屈了,回苏州府去!”

林二爷的算盘大致就是这样,如果林九元害怕,主动跑了,那就戳破了受屈坐牢的谎言。

如果林九元胆子大还不走,那就直接绑了当人质。

被激怒的乱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连巡抚都敢围攻,更别说一个林九元了!

毕竟这里是松江府,不是苏州府,利用主场优势是每一个豪强都必备的素养!

冯时可并不愿意看到林泰来和本地乡亲冲突升级,便把林太仆家召集人手的消息告知了林泰来。

他本意是想着,劝林泰来“暂避锋芒”,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但他没想到,林泰来依然住在县狱里不出来,仿佛完全不认为县狱是客场死地。

熟悉江南地区的都知道,由于人口太稠密,很多地方城里城外连为一体,城防变得几乎没有。

数日后,出现了两三千人聚集在县衙左近的街道上,高喊着驱逐九元贼的口号。

不知道是谁发了号令,这两三千人一起冲向了县衙西边的县狱。

在大明的地方生态中,一般情况下那些隶属于官府的衙役、民壮,亦或是本地的卫所驻兵,是不敢当场对这样的“乱民”动手的。

除非得到了来自上级的死命令,必须严厉镇压。

乱民并不可怕,能组织起起乱民的人才让衙役、民壮、驻兵害怕的。

这次也没例外,两三千乱民一口气冲过了县衙前院,来到了西边县狱大门外。

因为性质的特殊,县狱的外墙比普通墙壁更高更坚韧,防御力更强。

乱民冲过来后,一时间无法翻墙,也没能破开大门,攻势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随即在有心人的指挥下,开始有人抬着准备好的梯子,往外墙上架起。

就在这时候,只听到县狱里面一通鼓响,然后墙头上出现了一排身穿红胖袄的军士。

每名军士手里都举着弓弩,然后毫不留情的射向外面。

因为外面人群太密集了,根本不用瞄准,一时间乱箭飞舞,中箭人此起彼伏。

这些乱民本就是由农闲的农民聚集起来的,对这种情况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在大多数人心里,就是跟着大伙过来闹一闹,真没想到会被毫不留情的痛下杀手。

当第一批人中箭后,虽然也就十几个人受伤或者倒地,但人群瞬间就炸窝了!

在这时候,又从县衙外面传来了大喊声,“官军在此”的声音隐约传了过来。

于是乱民全部消失,就地变成了良民,所有人都扭头夺路而逃。

已经在县衙里面的,急忙往外跑;在县衙外面的,更能看清巷口来了大批官军,直接从另一端巷口往城外跑!

县衙外聚集的官军却没有着急动手,只是不远不近的跟在乱民的后面。

有一批主力乱民下意识的想去寻找主心骨,结果跑到了城墙外不远处林家的素园。

而后大约有数百到一千名官军也追着过来了,然后尾随着乱民冲进了素园.

今天这场乱民以及镇压闹剧,直接震惊了所有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

最糟糕的是,镇压乱民的官军居然冲进了林家素园!

这让所有本地大户缙绅都感到了巨大的惊恐,失去了安全感!

所有人都在追问,怎么会有这样的官军?这还是太平盛世么?

几位本地头面人物知道关键人物在哪里,得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齐齐来到了县狱。

林大官人搂着个美人,对众人解释说:“巡抚听说两府之间发生了纠纷,担心我在松江府受害,会引发更不可测的后果。

所以特意从苏州卫调了一千五百名官军,以及从苏州府征发了三百名民壮,前两日来到松江府这里保护我。

本来我以为这是多此一举,没想到竟然真会有人想要加害我,连攻打县狱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所幸有官军保护,还能通过追击乱民找到老巢,抓住元凶!

这可真是善莫大焉!我若遇害,两府之间的血海深仇就很难化解了!”

松江府众人:“.”

从未如此深刻体会到成王败寇的道理,谁赢了谁说话声音就大。

本来大家有很多话想指责林泰来,但这时候说不出口了,因为没有意义了!

在旁边的徐知府似乎心有余悸的说:“亏得巡抚有先见之明,否则本府罪过就大了!

我看松江府城这里的守卫力量实在欠缺,应该向巡抚申请,仿照苏州设置守备职务,并组建守备营。”

林泰来答道:“确实应该加强守备了,随便就能让人聚集两三千人攻打衙门,实在不应该。

正好现在有苏州卫一千五百军兵在这里,可以暂时借给松江府,充当守备力量。”

松江府众人:“.”

松江府的府城让苏州卫官军来驻守,这是什么展开?以后本地还有主权可言吗!

难道从你林泰来打人开始,就筹划这些了?

你是不是一直在故意挑逗着别人,故意把事态不断升级?

仿佛有无数信息冲击着松江府众缙绅的大脑,让他们的思维运转不过来了。

(本章完)

第533章 最关键的一年

林泰来和徐知府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松江府从苏州卫借兵守备的事情似乎马上就要板上钉钉了。

这把周围的本地缙绅们吓得不轻,这种事不是没有前车之鉴。

比如在扬州,自从数百苏州卫官军进驻扬州水次仓后,扬州城的权力格局几年就大变天了!

其实正常来说,一千五百大头兵对豪强乡绅而言并不可怕,松江府境内的金山卫、金山总兵官手下兵马更多,也没被太当回事。

但如果这一千五百官军背后有林泰来这样的人在政治上撑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使不得!”徐璠连忙插话说,“守备之事干系重大,须从长计议!”

林大官人嚼着怀里美人喂的干果,眼皮也不抬的说:

“我一个九元真仙、翰苑清华、文坛第一副盟主在贵宝地被坑坐牢,又险些被围杀!

当然,我受苦受难也无所谓,全当在人间修行了,但我只希望能借此给贵宝地的风气带来改善啊!

如果贵宝地前后一点改善都没有,那我不就白遭罪了么?”

众人:“.”

在你林九元说自己受苦受难和遭罪之前,能不能先把怀里的美人放开?

徐璠给冯时可使了个眼色,让冯时可出面打个圆场,但冯时可装着没看见。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他冯时可从一开始就各种劝,有人听吗?这时候已经不可收拾了,又想起他来了?

徐璠无可奈何,无论作为林太仆的亲家,还是作为本地头面人物,他都不得不亲自站出来直面林泰来。

其实他很不喜欢这样被动的谈判,所有优势都在对方手里拿捏着,自己这边几乎没有反制能力,怎么谈?

主要是节奏变化太快,他们还以为林泰来会继续坐牢然后拖延,毕竟多拖一天就能让苏州多挣一天当钱。

可没想到忽然就雷霆万钧,形势急转直下,他们本地人根本就没有反应时间。

徐璠做好了心理建设,对林泰来说:“先前你说,新吴会社要包揽林太仆家全部佃户所产棉布?现在可以定下了。”

林大官人诧异的说:“这不是几天之前就定下的事情吗?太常公又拿出来重复说,是何道理?”

久经训练的徐璠很有耐心的问道:“那现在又有什么新章程?”

林大官人终于松开了美人,伸出了手,朝着众人比划了一个圈子,好似把众人都圈了进去。

然后说:“不只是林太仆家,你们几家有佃户产出的棉布,新吴会社都包揽了!统购统销!”

在场缙绅默算了下,他们各家的佃户所能拿出来外销的棉布总量,大概在百万匹左右。

徐璠下意识的说:“太多了吧?”

林大官人嗤笑一声,“这很多吗?你们各家族占地当有几十万亩了吧?依附于你们的佃户几万户总该有吧?

这么多佃户,每年却只能生产出百万匹商品布,小农经济就是小农经济。”

徐璠强调说:“百万匹算不算多是另一回事,但你这全部包揽的胃口,确实有点大。”

林大官人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徐璠,“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是我一個人全部包揽吗?新吴会社是不是也有伱甚至你们的股份?”

徐璠:“.”

非常可以,这个条件没有问题了!

只要不“驻军”,能谈成这样也行了。

林泰来趁机得寸进尺的说:“听说郡城东南海塘年久失修,等疏浚吴淞江下游故道之后,可以考虑重修海塘。

我们林氏集团内部有工程总局,又下属两个工程大队,可以负责总包、设计、预算、公关.”

徐璠和其他几人商量了几句后说:“重修海塘可以启动,但必须以新吴会社为主体进行,不要你那工程总局进松江府!”

“也行吧。”林泰来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坚持。

徐璠只觉得心累,上次这么心累还是被高拱发配的时候,感觉可以结束谈判了,便试探道:“就这样?”

然后林大官人仿佛对徐璠的态度非常满意,“很好,我体会到了贵宝地改善风气的诚意。

所以苏州卫派驻守备兵可以从一千五百削减到一千了,已经不需要那么多人了!”

众人:“.”

主持谈判的徐璠感觉自己如果再年轻四十岁,再高个一两尺,就该冲上去直接掐死林泰来!

连坚持右倾投降主义的冯时可也看不下去了,开口道:“九元君!做个人吧!”

林泰来质问道:“不驻兵,如何保障约定得到执行?若以后我再来松江府,又如何保障我的安全?

那林太仆终究是徐家的亲家,我不可能把重注押在林太仆的人品上。”

冯时可不得不在中间打圆场,将徐璠拉到一边去,低声道:“林九元嫡子未来难定,但他还有两个外室庶子。

其中一个已经与申相次子的女儿约为婚姻,另一个还没有婚配,可以立即而定。”

徐璠考虑了一会儿后,点头道:“如果林九元同意,我也没意见。

我那长孙徐有庆有个女儿,与之年岁相当。”

冯时可又回到林泰来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大官人稍加思索后,也点了头,“可以!”

嫡子娶徐家女有点可惜,但如果是庶子,那就没毛病了。

讲数终于接近尾声了,林大官人忽然又像是刚想起什么,“对了,林家煽动佃户围攻我,该罚田地一万亩,赔偿给我!”

徐璠除了“草泥马”不想再说话了,就直直的看着冯时可。

而冯时可忍无可忍的说:“减半为五千亩!这是最后的条件!”

林大官人大声嘀咕说:“五千亩就五千亩吧,真拿你们这些互相保护的本地人没办法。”

艰苦卓绝的谈判终于落下了帷幕,松江府的主权危机被化解了。

松江府华亭县缙绅为此付出的代价只是区区百万匹商品棉布的购销权,未来百里海塘工程的总包权,五千亩田地的所有权,以及“嫁女和亲”。

从县衙里出来,回过神来的徐璠对冯时可叹道:“真不知道谈了个什么,谈完之后似乎更亏?”

冯时可答道:“起码买了林太仆一条命,你认为林太仆的命值多少钱?”

徐璠:“.”

冯时可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林某人了?

危机结束后,林大官人就痛快的搬出了县狱,赔偿了林太仆五十六石米。

然后他继续在松江府进行睦邻友好访问,又对冯家进行拜访,并小住了两日。

随后他就去了上海县,象征性在工地上转了一圈,然后继续会见各路乡绅。

期间陈继儒领了个叫徐光启的科举扑街过来,请林大官人帮忙谋份差事。

徐光启和陈继儒、董其昌等人当年都是一起去挑战乡试的,算是“同期生”,但徐光启和陈继儒两人连续扑街到现在,未免同病相怜。

陈继儒已经断了科举的想法,但徐光启还想继续挑战功名之路。

林大官人想了想后,就让徐光启暂时帮自己管理新到手的华亭县五千亩地,顺便读书备考。

在上海县访问完毕后,林大官人的东巡正式结束,回归忠诚的苏州府。

沿着水路进入苏州府境的时候,却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有数百社团伙计和百姓在岸上热烈欢迎林坐馆平安归来。

几个月前,林大官人刚回苏州并在集团内部视察的时候,就发出了“向东方进军、向水路进军”的指示,积极为控制新吴淞江航道做准备。

前段时间封锁通往松江府航道,在林大官人眼里相当于练兵,也相当于用实战进行检验。

对于检验的结果,林大官人还是比较满意的,效果是喜人的。

当林大官人回到沧浪亭林府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的事情了。

眼看万历十七年就要过去了,林大官人两世为人,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忙碌过,并经历过如此多的事情。

在林大官人的事业中,今年可能是最为关键的一年。

所幸该做的大事都比较顺利的做完了,临近年底终于可以稍微松快些,有精力操心一些小事情了。

比如林大官人去了趟申府,对申二爷说:“先前你我约定儿女婚姻,但迟迟不能定下是哪个,现在你可以选了!”

申二爷吐槽说:“是你一直定不下来吧?怎么今天又可以确定了?”

林大官人答道:“我这人治家有方,讲究的是一碗水端平。

我那范氏、黄氏两房的儿子,无论谁娶了你们首辅家的孙女,另一个肯定心里不平衡啊,所以不能轻易决定。

现如今我和隔壁徐太师家谈妥了,他们也是首辅门庭。

正好两房一边一个首辅,谁也不吃亏,不存在不平衡的事情了!

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允许你挑选,我两个儿子里面任选一个!”

申二爷想着想着,忽然就开始纠结起来,半天也没有回话。

“怎么了?”林大官人问道。

申二爷长叹一口气,无奈道:“太难选啊!你这个一碗水端平,实在太可恶了!”

如果林泰来心有偏私,肯定无脑选林泰来更偏心的那个就是了。

但现在这两房都很有能量,一个掌控了鱼、盐、水运、走私,未来还有海贸;

另一个是掌控着诸多堂口,还有税关河快,以及未来的吴淞江黄金航道。

申二爷看看这边觉得好,看看另一边也不错,深深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要不,我出两个女儿,全都要了?”申二爷试探道。

林大官人断然拒绝了申二爷的非分之想,“不可能!另一个还要娶徐太师家的女儿!”

然后又说:“如果你决定不下来,我就让她们两房自己决定了!看她们谁愿意娶申家女!”

“行!行!我都行!”拿不出决定的申二爷只能说。

回到家里,林大官人把这件事对正房夫人王十五说了。

王十五笑道:“夫君真大气,两个庶子都安排了宰相门庭这样的姻亲。

那对于咱们的双喜,将来又有何打算?”

面对这道主观题,林大官人很机智的答道:“我们的双喜将来娶妻必定是宰相夫人,或者是宰相母亲!”

休息消遣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真正的腊月年底。

万历十七年剩不下几天了,年前的聚会宴饮也进入了一个小高潮。

林大官人第一场年终宴会是在沧浪亭面水轩办的,把官员、或者官员圈子的亲友都请了过来。

参会人员有周巡抚、府尊王舅哥、县尊袁宏道、首辅次子申二爷、立过汗马功劳的府衙刘通判、郭推官,还有部分苏州籍在外官员的家属。

从权力场角度来看,这算是苏州城最高端的聚会了。

今年过的都不错,大家都很放松,酒过三巡后就闲聊起来了。

周巡抚对林泰来问道:“九元君假期何时结束?”

林大官人答道:“现在朝堂不是什么好去处,能在家乡里停留多久,就停留多久吧!”

这是林大官人的真心话,国本大劫这么激烈,谁想去朝廷渡劫啊?在老家当作威作福的土霸王不爽吗?

有句戏词里怎么唱的来着?万历皇帝坐京师,俺就是苏州的二朝廷

这时候,忽然有个申府仆役走了进来,送了封家书给申二爷。

这很正常,毕竟到年底了,也是收寄家书的高峰期。

申二爷看完家书后,抬头就对林泰来说:“家父让我转告,我们苏州同乡、礼部侍郎徐显卿没扛住攻讦,被罢官了!”

“关我屁事?”林泰来疑惑的说。

在座都是真正自己人,申二爷也不避讳什么,又道:“家父的意思是,现在形势吃紧,让你早点回京师啊!”

众人:“.”

忽然又看到个王家仆役,同样塞了一封家书给府尊王之猷。

王府尊看完后,也抬头对林泰来说:“妹夫!我那司徒二哥说,清流势力的孙鑨被廷推为户部左侍郎,他挡不住!

以后户部的事务就有掣肘了,过完年后,你还是赶紧回京师稳一稳形势!”

众人:“.”

厅内沉寂了片刻后,便听到林大官人长长地一声叹息。

“这朝廷怎么就离不开我林泰来呢?我才离开半年,局势就开始败坏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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