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邓林之险

“果不出我所料,王贲死矣。”

三月下旬,北伐军控制下的邓邑(襄樊市襄城区西北),在觉察北军有异动后,黑夫已将指挥所北移至此。

在南阳郡守的使者陈恢告退后,黑夫看向室内几个幕僚, 捋须微笑,一副早就猜到的样子。

但在心中,黑夫却默默念叨:“通武侯啊通武侯,之前什么同去的话,当小子没说过,那九泉之下, 还是王老将军您自己去罢,我还要继始皇帝之业,从头收拾这支离破碎的旧河山呢, 就不同行了……”

他之前想得太复杂了,原来北军撤兵,并非关中有变,而是单纯地因为王贲病逝。

不过季婴仍有些疑虑:“亭长,近来派去中原的暗间传回消息,说王贲让三川、颍川之兵故意作撤兵状,使楚盗西进,又以敖仓为饵,使楚人冒进,结果在荥阳埋下伏兵,大破楚盗,杀项籍之弟项声。”

“王贲善兵,今见我久不出战,会不会故技重施, 故以此术诈死, 诱我出耳?今若贸然追击,万一中了其计策。”

退兵诱敌王贲才施展过,至于诈死、诈降, 则是黑夫故智,让季婴印象深刻……

“不错,会动脑子了。”

黑夫夸了夸老伙计,季婴治民、领兵的确不行,不过搞情报还不错,毕竟许多年前,季婴就当过邮人,拆信是一把好手,还顺带打探消息,更替黑夫去咸阳接过家眷……

“王贲诈死诱我冒进,不是没这种可能,但代价太大了……”

据那那宛人陈恢说,目前王贲军还在封锁消息,秘不发丧,这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王贲乃南阳十余万大军主心骨,一旦士卒得知他已死,必然军心大乱,士气降至冰点。

“再者,纵王贲派人诈降,也不该找吕齮,此人曾任临淄守,与我有过节,若是平日他来降,我都会起疑心,不过现在嘛……”

黑夫指了指陈恢献上的吕齮书信,以及南阳郡所掌握的北军撤退计划,布防地图。

这些看上去不似作伪,是真是假,派前锋过去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不过小心是没错的,我自将三军集合北上,你则多派哨骑,去北边哨探消息!”

季婴奉命而去后,黑夫再度回味这“喜讯”,却只觉百味杂陈,不知该喜该悲。

他感慨道:“虽然在兵势上始终未曾赢过王贲,被其阻于南阳长达半年之久,这意味着,天下人要多流半载血汗,这是一件很遗憾的事,但是,我并不觉得羞耻!”

“只因为,对手是王贲,是通武侯!”

王贲强起领兵,让黑夫难进一步,敲得韩信满头包,让项籍也吃了闷亏,但王将军,终归敌不过时间啊。

廉颇,终究还是老了,可悲,可叹。

敬重归敬重,但既已确定王贲之死,这时候黑夫若不乘火打劫……

他就不姓黑!

……

“王贲军二十余万,撇去在汉中、三川、颍川的,南阳便有十五万之众,先前十万在穰、新野、宛城防御我军,五万在丹阳、析县守护驰道。”

事不宜迟,是日,黑夫立刻召开军议,让季婴将共尉、陈婴、垣柏等都尉司马喊来,商议追击之事。

季婴奉命陈述所获情报:“但据南阳守告知,宛城的五万之兵,大半已开始撤离,只剩下少许留守者,以及许多空营,其余人皆携带甲兵粮食,离开南阳,沿着驰道,往丹阳而去,司马鞅在那接应……”

“此外更有三万兵留守穰县(河南邓县),两万兵留守新野(河南新野),以阻碍我军发觉后北上追击。”

在守襄阳时立下大功的共敖之子共尉,点着地图道:“如此说来,若要去接收宛城,当走新野,那儿平地阔野,且有南阳守答应的内应。而若想迅速追击,则要走穰县,敌军三万人,且依邓林之险!”

从穰县到郦县(河南南召县),其间相去六百里,南北虽无基筑,皆连山相接,又因穰县过去是邓国之墟,故曰邓林之险。西控商、洛,南当荆、楚,山高水深,舟车辏泊,称之为襄汉之藩篱,秦楚之喉嗌,亦不为过。

被安排断后的三万人以穰县为基地,背靠邓林,没有绝对兵力优势的话,胜负绝不是三五天能决出的……

而黑夫手里的兵,较去年有所增加,但五万兵在汉中,由韩信指挥,两万在东门豹处,此刻在襄樊的,只有八万……

黑夫思索后到:“我自将兵五万临穰县,共尉、陈婴、季婴,汝三人带三万人去新野,待夺取当地后,陈婴继续北上接收宛城,共尉则向西,击邓林之后,如此,则穰县三万人可擒也!”

东海郡东阳县人陈婴问道:“那退往武关的十万敌兵怎么办?”

黑夫自有主意:“我会让骑兵司马老五带三千车骑,沿汉水往北,去丹水、均水之交处,与东门豹汇合。”

“东门豹带着两万人在丹阴,我已派人去告知他,有他与老五在,敌军决不能顺利撤往武关。”

共尉有些可惜:“东门叔父虽勇,但毕竟兵少,等吾等夺取穰县赶到丹阳,敌军恐已入关了……”

黑夫教训他道:“孺子,贪多嚼不烂,先吃完碗里的,再看釜中的!”

黑夫何尝不想毕其功于一役?只可惜南军什么都好,就是机动能力堪忧,远不如拥有大量车骑的北军,这是天然劣势。

众将尉领命离去,已经升官做了都尉的陈婴却又来询问:

“大帅,若南阳守反悔,新野内应未曾发难,下吏与共敖虽有信心击破新野,但却无法夺取宛城……”

“这便是我任你为主将,而共尉为副的原因,陈婴,你考虑得很周到。”

黑夫点头:“用兵时,不可将胜负寄于他人,这便是我宁可稳扎稳打,也不愿带大军冒险,越过穰县、新野去追击敌军的原因了,就是在担心南阳守是否会有变数啊!”

“若其有变,你便率军至育阳,以阻南下之敌,共尉仍依策行事,不管南阳守投降是真是假,我军都能将断后的五万敌兵吃掉!”

五万是保底,至于能否拦下更多,得看天意……

这天意不是指运气,而是气候。

眼下三月将尽,按照南阳往年的气候,春夏之交,往往骤雨密集,邓林以西道路不算好,一旦遇上大雨,泥泞不堪,日行二三十里是常事。北军选这月份撤军,想全须全尾地走,还真得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陈婴颔首:“那若无变,宛城如约投降,大帅,下吏要如何处置吕齮?”

黑夫露出了笑:“收其兵权,好生宽慰,以礼待之。”

吕齮是送上门的马骨,黑夫要将他裹上绸缎,装饰金玉,举高高,摇晃给世人,尤其是李斯看,让他安心!

“看啊,老仓鼠。”

“吕齮这家伙我都如此优待,何况是您老人家呢?”

……

三月二十五这天,陈恢风尘仆仆,总算回到了宛城,他发现宛城外的军营,空的更多了,过去还只是小鸟三两只往下落,如今却是成群结队,好不热闹!

“也不知南军能不能赶上撤离的北军,又能拦下多少?”

他傍晚进城,连夜进入郡府,面见吕齮……

“子复可算回来了!”

吕齮火急火燎,拉着他的手道:“孔氏的冶铁工匠,已全部被迁走,今日甘棠又亲自来催我烧粮,子复,这事恐怕是再拖不下去了!”

“不必再拖了!”

陈恢道:“眼下北军已撤得差不多了,南阳本地人组成的郡兵,愿意听从郡君调遣,随时可以举事响应南方!恭喜郡君,武忠侯听闻郡君弃暗投明,大喜过望!”

吕齮有些紧张,搓着手道:“黑夫……嗯,武忠侯他如何说?”

陈恢笑道:“武忠侯是这样说的,‘君若真欲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北伐成功后,仍不失封侯之位。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第859章 三呼

四月初一,春夏之交,南阳常有骤雨,换了往常,农夫黔首都得扶着农具,裂开豁了牙的嘴, 为雨水滋润万物而欣喜。

但均水之畔的析县(河南西峡县),奉王贲之命,代其为将的司马鞅却忧虑地抬起头,看着天上密布的乌云皱眉。

在他身后,北军拉成长蛇,沿着驰道缓缓向西进发,在析县休憩, 再跨越浮桥到对岸的丹阳地区,进而返回武关。

邓林之西,乃楚之右壤,皆广谷大川,山林溪谷不食之地,交通道路本就不好,这场雨若是下来,道路泥泞不堪,三军向武关撤离的进度,恐怕又要慢上几分了。

南阳十五万之众,现在大半已撤至丹阳、析县,还剩下的,便是在穰县、新野断后,以及在宛城善后烧粮的那部分了。

从司马鞅身边陆续走过的部队,军官和士卒精神气明显不同,将尉们得知要撤兵至武关, 皆满腹狐疑, 此刻目光不断在大旗下搜寻,司马鞅知道他,他们在找通武侯,君侯已逝的消息,他们依然对中下层军官三缄其口。

士兵倒是高兴,休息时说说笑笑,憧憬入关后的日子——本来就没人想打这场仗,半年多下来,众人都乏了,皆欲归家。

武关就在西面两百里外,快的话五日可至,但坏消息依然连续不断:

前日,司马鞅安排在析县南边的车骑来报,说叛军斥候出没频繁,恐已察觉北军撤兵之事,虽然北军车骑精良,已将其击退,但那两三千叛军骑从仍不死心,在丹均之交渡河,去了丹阳。

而昨日,丹水县又匆匆来禀:原本退回丹阴的叛军东门豹部,再次悍然渡水,至司马鞅接到消息时,丹水已陷。司马鞅知道,东门豹定会猛攻驰道,竭尽全力阻拦他们入关。

更糟的是,今日早些时候,穰县方面来报,说叛军集结了四五万人,兵临邓林,他们已难以抵挡,请求支援!

司马鞅并没有打算去援,他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黑夫那块硬骨头,连王贲都没啃下来,何况是他?此刻返回去,非但救不了穰县,连已撤离危地的部队也要搭进去。

司马鞅让人回复穰县的三名都尉:“放弃穰县后撤,能撤多少,是多少罢……”

他留在这里,只为等最后一批从宛城撤离的军队,长史甘棠也在其中。

天更阴了,一群燕子从低空飞过,黑色的翅膀,带来黑色的消息。

司马鞅等来的,是一群狼狈的残兵败卒,以及神情沮丧的甘棠,身上满是烟灰尘土,脸也擦了一大块皮,马还没停下,甘棠就摔了下来。

“长史,出了何事?”司马鞅上前扶起甘棠。

“宛城叛了!”

甘棠红着眼道:“吕齮,降黑了!”

……

王贲毕竟不是诸葛,没法算无遗策,更不能留一锦囊给司马鞅、甘棠说:“我死之后,XX必反。待其反时,汝与临阵,方开此囊……”

自然,也更不可能有人忽然跳出来,斩吕齮之首。

倒是司马黑夫,此时已将大军五万,旌旗招展,大出江汉,兵临穰县(河南邓州市)——自从江陵之战后,黑夫怂了大半年,好久没这么意气风发过了。

为人主君的好处就是,你自己其实不必事事皆知,每当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自然有文士谋臣站出来,为你科普。

此刻,随何便指着远处被北伐军重兵包围的穰县侃侃而谈:

“穰县本是古邓国之都,邓国曼姓也,公女邓曼嫁与楚武王,生楚文王,鲁庄公六年(前688年),楚文王伐申经过邓国,受到了邓侯的招待,邓国大夫曰,亡邓国者,必此人也,何不早图?邓侯不听,以为楚文王乃妹子,不会对邓国不利。但第二年,楚文王已灭申,遂伐邓,将其灭亡。”

这是南方版的假虞伐虢,不过邓国灭亡不冤,这里是宛城与襄阳的中点,又是前往武关的捷径,楚国当然要夺取了。

黑夫立于戎车之上,眺望穰县西方,能瞧见隐隐约约的山丘,那便是所谓的“邓林之险”。

于是渐渐地,到百年前,汝颖以为险,江汉以为池,限之以邓林,缘之以方城,再加上宛城的优良铁器,就成了楚国北方防线。

“而如今,随着宛城投降,共敖绕后,助我包围穰县,邓林也唾手可得,昔日全楚时的北方五地,除了汝颖外,都已握于我手了……”

黑夫没有骄傲,旁边那大半年前就曾劝黑夫“称楚王”的老儒随何,却莫名其妙感慨起来。

“此地确实是南北必争之地,但并不富庶,赋税远不及泾阳、新城,当年穰侯封食邑于此,是想要为国守要害之地么?”

穰侯便是魏冉,秦昭襄王时秦相。

黑夫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或许,那时候的穰侯尚且忠诚吧。”

“但到了晚年,就只想着为自己广陶丘之封了。”

随何却不依不饶,叹息道:“但老臣以为,魏冉援立秦昭王,除其灾害,荐白起为将,南取鄢、郢,东属地于齐,而秦所以东益地,弱诸侯,使天下稽首而事秦,魏冉之功也。其功,远高于范雎,不亚于商鞅!”

“故以魏冉之勋,一个陶丘,何足道哉。然秦昭襄王而竟逐之,两弟泾阳君、华阳君无罪而再夺之国,这下场,着实有些不公平。”

随何笑道:“老朽曾闻,夫擅国之谓王,能专利害之谓王,制杀生之威之谓王。”

“秦昭襄王未曾亲政时,可以这么说,穰侯一家,便是秦国真正的王!无怪天下人闻秦之有太后、穰侯,不闻其有王。”

“然纵然穰侯立有大功,贵极富溢,一夫开说,身折势夺而以忧死,身为王舅尚且如此,何况是普通的羁旅之臣呢?”

黑夫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老朽只是以为,纵位极人臣,擅国、专利害、制杀生之威,但只要不是王,便名不正言不顺,总有势衰的一天,到那时退有不能,如穰侯般悲愤而死,已是幸运,更多的是,实是落了崔杼、春申的下场。”

随何道:“我在想,当年穰侯若能自立为王,效仿三晋、田恒,取秦而代之,会如何呢?”

好吧,这老逼崽子,又开始疯狂暗示了,黑夫却只一笑:

“我不知道穰侯下场会是被国人愤怒杀死的子之,还是顺利完成代齐事业的田恒。”

“我只知道,就算穰侯等四贵顺利代秦,他们也走不远。”

“魏冉脑子里,还是亲戚帮持,门客政治那一套,他能发掘一个白起,却忽略了范雎,能战胜一时,却难以维持两代人。更别提像商君那样,树立一项持之以恒的制度。”

“而秦昭王,他对百姓法不容情,对亲信却大肆纵容,他有英明的时候,也有昏庸的时候。但纵然杀了白起,铸成让秦人遗恨的大错,秦仍能力敌六国。”

“何也?”

“因为制度的基石已落成,兵家天才虽亡,却有成百上千个秦吏秦尉,他们像一颗颗钉子,一根根楔子,默不作声地维持大秦的运转,是他们,为秦昭王守住山河,等待下一位雄主:秦始皇帝出现!”

随何是有心再度劝进,但却没想到黑夫竟如此回答,这里面信息量有点大,他一时间未能消化,愣在当场。

黑夫却止住了话题,指着前方道:“不过话说回来,如若,制度已尽数践踏,而能强撑大局的英才已死,又会怎样呢?”

“城中三万北兵,是继续为二世而战,抵抗到死,还是稍加编个故事游说一番,便土崩瓦解?”

随何向前望去,却见黑夫安排的那位神秘人物,正在季婴等人的陪同下骑行向前。

那人四十许,走到两箭距离外,上百名体型壮大的军汉一字排开,在那人到来前,他们已经喊了好一会:

“宛城已降,汝等已被司马鞅、甘棠所弃,奈何不降!?”

那人下马停住,数人持盾挡在他前面,仔细护住,他深吸一口气,酝酿许久后,大声道:

“吾乃通武侯之从弟,骑司马王翳!”

……

这人,却是在一年前江陵之战里,被黑夫俘虏的骑司马王翳!

王翳本是冯毋择部将,当时辛夷倒戈,老冯战死,杨熊遭戮,黑夫见王翳求死的态度没那么坚决,又知他是王翦之侄,遂留其一条性命,在江陵好生招待着。

被软禁大半年后,天下形势已发生了巨大逆转,南方渐渐占据上风,如今连王贲也亡故了……

当黑夫让人将王翳带道前线劝降,看中的就是他“王贲从弟”的身份。

“关于王贲的事,他说出来,更容易取信普通士卒。”

站在穰县城下,被身前身后数万双眼睛盯着,王翳脸色有些难看,心中暗道:

“兄长,千万别怪我,我只是想让频阳王氏,不至于绝了血食。”

于是他闭了眼,大声喊道:“今日王翳至此,是要告诉二三子一件事。”

“是关于,我从兄,通武侯的死讯!”

“大秦的太尉,通武侯,王氏的家主,吾兄王贲,已经不在了!”

上百名大汉将复述此言,声音震天,传入城内。

“什么!?”

在穰县城头坚守的北军小卒们一时间石化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奉命留守穰县,就是相信通武侯,相信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更不会抛弃麾下兵卒。

可现在,若通武侯真的没了,他们哪来的勇气,在此抵御两倍于己的叛军呢?

众人回过头看向都尉,三名都尉面面相觑,让放箭,但箭射程不够,就算一二支顺风飞过去,也被挡住了。

最后最年长的那位一咬牙,对自己的亲卫下令:

“喊回去,大骂叛军,定要将那些胡言乱语盖住!”

但很可惜,围城的有七万,真喊起来,远比城内要大……

不多时,更让人心乱如麻的声音再度传入。

“通武侯最初为奸臣逆子所误,不知武忠侯乃奉遗诏,北伐靖难,故带着汝等,在南阳与义兵为敌。”

“但近来,通武侯见咸阳杀冯去疾,戮公子高,此皆伪帝胡亥,奸臣赵高残害忠良。”

“通武侯上书请诛赵高,反被赵贼所谗,胡亥发十二道金牌,召通武侯还朝,欲以莫须有罪名,杀害王氏全族。”

“通武侯方知义在南方,然为时已晚,他旧伤复发,竟气极而亡,死前只来得及留书与南阳郡守。”

“今南阳守已奉通武侯之命反正,宛城已降,王翳方知,从兄在临死前,无一语及家事,只说‘吾错与武忠为敌,积愤至此,汝等若能反正,则我死无恨’……”

“薨前,通武侯更瞠目怒指着西方,大声三呼……”

三呼何事?

纵然三名都尉让亲卫勒令众人不可听信,但士卒们仍忍不住抬起头,凝神以待。

随着北伐军三军齐呼,一卷白绢也在城下展开,上面写着六个斗大的墨字!

“入关!”

“入关!”

“入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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