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若我也能如他(求订阅)

方子业穿好无菌手术衣,戴好无菌手套靠近手术台时,秦葛罗与李源培、刘海华三人一筹莫展。

方子业看清楚患者的诊断后低声问:“这是韩主任打电话示意要收进来手术的?”

这是真怪不得王元奇破防了,这个患者的骨折分型都不在传统的分型范围内,也不在方子业对骨折进行重新分型的新定义内。

多发开放性粉碎性骨折的描述性诊断,是最恰当的诠释。

“事实是韩主任只知道这是一个骨折,并不清楚这是一台什么性质的骨折。”秦葛罗算是不偏不倚地回。

上级一张嘴,下级跑断腿。

如果是简单的开放性骨折,王元奇是能处理。再复杂一点的,秦葛罗也就干了。

可超复杂的骨折,手术就很难摸到头绪。

“子业,你能解决不?你要是觉得为难的话,我就让邓教授call韩主任了。”秦葛罗犹豫了一会儿再问。

王元奇也不想直接和韩元晓闹得太僵,不然的话,早就打邓勇电话了。

而按照邓勇的护犊子脾气,这件事韩元晓恐怕会吃点亏。

“做吧,处理起来也不是很难。”

“没有必要在这样特殊的时候给老师添麻烦,手术的资料是固定的,年中学术会议结束后再给邓教授说一声。”方子业转头开始找着手术刀。

找到了弯盘所在方向后,道:“源培,你和我先做清创……”

李源培和刘海华二人闻声马上开始行动起来。

秦葛罗暂时得空后,就再转身走到阅片器前,以自己的知识储备尝试去理解这样的骨折类型,并以自己的角度去推敲可行的手术方式。

然后再与方子业的治疗思维与手术逻辑进行印证。

……

创伤中心急诊诊室里,王元奇眉头紧皱着坐诊之际,听到推门声的第一时间就挤出了职业化笑脸,仿佛一瞬间就完成了情绪转展。

抬头看到是聂明贤后,王元奇的表情才轻轻一僵:“贤哥。”

聂明贤今年三十二,比王元奇大得多,而且职称也高,能力也强,背景更强,科室里的秦葛罗等人都是以贤哥尊称,王元奇也不例外。

聂明贤的三角眼泛圆,圆头鸢脑的他此刻老气横秋:“奇哥,你怎么来这里了呢?子业呢?”

聂明贤长眉略展后,拉开椅子就在王元奇的身侧坐下。

聂明贤这闲庭信步的架势,反而让王元奇这个本院医师都觉得格外不自在,仿佛主客易位。

“子业去手术了,我过来顶他一会儿。”王元奇并不知道方子业来手术室前在哪里。

来到创伤中心诊室时,发现聂明贤并不在,就猜测自己与方子业电话的内容暂时不被聂明贤所知。

“这可奇了怪啊,韩主任这个月安排的就是子业坐诊创伤中心,怎么他还跑到手术台上去了呢?”

“现在这個点,科室里应该没有主任回来开台啊。”聂明贤故意看了一眼时间问。

此刻面相普通的聂明贤,看起来一脸单纯,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王元奇黝黑的皮肤稍泛白几分,嘴角狠狠地纠扯了几下后,自行撕开了外纱:“是我让子业顶我去手术的。”

而后泛出笑容,语气酸涩:“能力不够,还是干不了住院总这活儿。”

聂明贤把手机收回后,背往后一靠,小声问:“奇哥,到底是你能力不够干不了急诊手术的活儿,还是干不了韩主任给你安排的活儿?”

“或者说,韩主任给你安排的活儿,你完成得他并不满意?”

聂明贤也是真够坏的。

王元奇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晴不定,才‘白’了几分的脸色,比黝黑更黑,变得黢黑,老实巴交:“子业给贤哥伱都说过了啊?”

“什么子业给我说过?”

“还有什么说的?”

“难道不是韩主任觉得你没有帮他把爱徒带好么?难道还有其他事情?”聂明贤长眉一囧,若有所思地倒吸了一口气,脸色显得迟疑。

王元奇闻言沉默下来,眼皮一眨不眨,眼珠子也一动不动。

足足僵硬了十几秒,才轻轻地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声音泛出。

忠言逆耳。

聂明贤所说的问题只是表现,归根结底,还是王元奇的综合能力比不过方子业,达不到韩元晓的预期。

无论是带不好熊锦环,让熊锦环没有长进,还是完成不了韩元晓交代下来的手术任务,两者现象的根本原因都相同。

“或许是吧。”

“是!”王元奇的心里已经不抱期待。

跟着别的上级混,跟着别人的老师混,终究不可能那么舒服。

袁威宏能够跟着自己的老师混得风生水起,那是威哥个人能力突出,是自己的师父脾气好。

并不是每个主任都是邓勇这样的脾气,也不是每个‘王元奇’,都可以成功地进化为‘袁威宏’。

聂明贤这边得到答案后,也就不继续刺激王元奇了。

耷拉身子于一侧旁若无人地开始玩手机。

王元奇略凌乱的心情空留在心里,没人帮忙收拾,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

下午,七点四十七分,手术计时面板上的时间才推进01:01:02时,方子业就放下了电动螺丝刀。

拧起了外固定支架装置将整个下肢都抬起后,方子业转头笑道:“罗哥,这应该差不多了!”

“再透视一下,确定一下骨折的对位情况?”

秦葛罗茫然又无奈的表情闪烁几下后点头的画面传回后,方子业就往台下一捧拳:“巡回老师,能不能帮忙推一下C臂机啊?”

“这几天我们骨科在开会,科室里很多人都去了会场,人手着实不够。”

“没问题的小帅锅。”本就没有坐下的巡回护士此刻笑靥如花,大大的眼睛里泛出星星般亮光。

手术没开始前,秦葛罗和王元奇两人在手术台上一筹莫展的表情,可让她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很少在手术室里遇到过这种事情,手术未开始,主刀先迷茫起来,这手术还怎么进行?

不过,自从方子业到后,手术就进展得格外顺利。

手术将结束的时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并非急诊班,只是普班在未下班前被护士长临时拉来值急诊班的。

看了秦葛罗与王元奇两个人纠结的表情后,她心里都快绝望了,以为今天至少也要十点左右才能下班回家。

可现在下班的时间至少提前了四个小时,这岂能不是意外之喜呢?

毕竟护士长说过,这台手术接完后,自己就能下班了。

“这个角度可以吗?”小型C臂机并不重,有滚轮的情况下,巡回护士也将其推得颇为轻快。

“再往头的方向移动一点,大概四厘米,荧光交点的位置比在我食指这里。”方子业伸出食指给巡回护士比划。

并非所有的巡回都是骨科的专科护士,能够理解主刀在术中的透视需要观察哪个截面。

“OK啦。”巡回护士将点对正后,将荧光标记线一关,踩下了C臂机滚轮的固定装置,而后轻快地往外跑了几步。

背着手的她,在手术室的铅板门关闭后,摁下了遥控器的拍摄按钮。

而后目不转睛地将视野框定在了方子业身上。

方子业带血的手套单手负胸,右手则是给秦葛罗比划指点着透视后的复位情况。

具体在说什么,巡回护士听得并不懂,只是方子业此刻认真工作和教学的样子就很有魅力。

这份魅力与颜值没半毛钱关系,此刻方子业露出的只有侧脸,可看过方子业正脸的巡回护士,这会儿内心跳动的速度略加快了几分。

“罗哥,我个人还是认为,这个患者的粉碎性骨折,可以被归类为AOC1类型的骨折范畴内。”

“虽然AO分型的C1类型的描述并不包含这种骨折类型,只是它的复位原理和处理时要遵循的细则,与长骨C1类型的骨折相似。”

“C1型它……”

秦葛罗在侧频频点头,偶尔说:对对对,是这样,很不错。

李源培和刘海华二人则是连搭话都不敢。

涉及到了知识盲区的内容,你随便搭话就有可能被问为什么。

因为接触得久了,你到底是什么水平,与你亲近的人都一目了然。

你可以不懂,但绝不能不懂装懂。

几个人再进入到了手术间后,氛围就变得和谐起来,秦葛罗终于也是开朗了几分。

因为手术进展到了他能掌控的熟悉领域,转头道:“子业,你要不先去创伤中心诊室吧,等会儿我带人过来和你一起宵夜。”

“这里剩下来的操作,你罗哥还能搞得定,你也正好休息一下。”

“你从会场里出来就一直在手术,人是铁饭是钢,休息是保养……”秦葛罗多加了一句话,也就立刻劝服了方子业。

真正关心你的人,从来不需要你没日没夜地卖命,而是希望你劳逸结合。

就如同大部分人的父母,最希望的就是孩子们身体健康,而不是‘病’黄腾达。

方子业也不客气地说:“也行,罗哥,那我就先下台了。”

“的确稍微有点累了。”

说话间,方子业抓握着手套,松弛着指间关节。

其实不是外科医生,很难难以理解主刀的手累,但其实每个认真读过高中的人都能理解。

不提你做多久的手术,你连续抄几个小时的作业试试?

……

“方医生,能不能加个微信啊?”方子业脱掉了无菌手术衣和无菌手套后,在置物台上取自己的手机时,听到一声非常轻微的柔声在耳旁泛开。

方子业轻轻偏头,一边捡着自己的手机和新买的“蓝牙”耳机,一边开着玩笑说:“加个微信可以的,不过有时候可能是我的女朋友在和你聊天哦。”

方子业并未自恋地说自己有女朋友这样直白的话,这样会有点太过自恋。

要表达自己有女朋友,可以有很多很多种方式。

像这样的回答,就很好用。

巡回护士扫了方子业的二维码后,“如获至宝”地笑着,只是声音有点太‘自然’了:“没关系呀,和嫂子聊天也很开心的。”

“方医生你是骨科高手,以后就有资源可以求您帮忙了。”

巡回护士的转移话题速度也颇快。

“会一点骨科倒是,高手谈不上。”

“你可别当着我哥的面给我拉仇恨啊。”方子业笑着回头指了指小姑娘,点醒一句后,就踩开了手术室的脚踏式感应气压铅板门而出。

方子业走后,李源培看向秦葛罗笑着道:“罗哥,业哥现在越来越有上级风范了。说话也越来越中听。”

“是吧?所以说,你们还是得多学啊。”秦葛罗继续带队操作,不再有其余的废话。

……

方子业从手术室走向创伤中心急诊诊室的路上,心情颇为烦乱。

路过骨科大楼时,方子业又是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值班医生,也就是韩元晓硕士一年级的学生周尧发来的信息。

“方师兄,你们组的那个19床病人家属来了医生办公室说,她昨天做梦,梦到了菩萨显灵,给她梦中传话,说你对菩萨不尊敬。”

“让你最好去寺庙烧点香和纸,还个愿,赔个礼。”

“说得是煞有其事。”

“然后她还和隔壁床的家属在说一些‘造谣’的话…师兄,这个要怎么处理啊?”

方子业看完就麻了。有心想要去科室里和她理论一二,但仔细地想一想,如果自己真去了的话,就真的信了她的话。

至少因为她的话而生气了。

你要说不去吧,方子业又觉得,让她在科室里大放厥词,心里又不舒服。

“冷处理吧。明天查房的时候,我让我们组的管床医生和她沟通一下。你也别搭话。”

“她有信仰是她的自由,我不信仰是我的自由。”

“只要她不带其他方面的节奏,就任她吧,如果她带其他方面的节奏,就直接录下来,传给我然后我报警处理。”方子业也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子。

还是那句话,信仰什么是她的自由,国家支持每个人信仰自由,但她在科室里传谣的话,那就不是她的自由了。

方子业就还不信了,自己不随她的意同意是菩萨显灵,还就犯了法。

……

方子业放弃了奔入创伤外科的念头后,就直接来到了急诊科。

急诊科创伤中心诊室里,方子业发现摆了好几个果盘。

西瓜、荔枝、樱桃。

“这谁送的啊?奇哥,你们怎么不动呢?”方子业进诊室时,整理着胸牌,问。

聂明贤把手机一收,王元奇则是从震惊中逐渐舒缓:“子业,那台手术,你这就做完了?”

方子业能做自己做不了的手术,这很正常,因为方子业的天赋好。

但方子业一个多小时就做完了自己做不了的手术,这多多少少有点降维打击。

“还有一些操作是罗哥在操作。”方子业回完又看向了水果果盘。

方子业有点渴了,如果这果盘方便吃的话,他好歹得来几块。

刚在休息室换衣服时喝过水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方子业喝惯了咖啡这样的饮料,反而觉得水不太解渴。

“肝胆外科钟业伟大哥送的,特意给你留着开封,我和奇哥都不敢动。”聂明贤似乎看出了方子业的心思,回道。

但聂明贤并未用破膜的梗,他似乎并不喜欢这种往下三路攻去的文字游戏。

“那就是可以吃啦。”方子业笑了起来,走到旁边,一连撕破了三盒保鲜膜。

这只是几盒果盘,如果钟业伟作为同事,送几盒果盘后再自己去举报了的话,那方子业也就先‘认栽’了!

然后钟业伟最好祈祷自己到副教授的这一路,从来没有过“经济问题”吧。

方子业抱着西瓜果盘,将其他两份果盘推到了聂明贤和王元奇二人身前。

而后问聂明贤:“贤哥,你吃饭了吧?”

“刚和奇哥一起吃完,你如果没吃的话,就自己点吧。”聂明贤也一边抓起一颗樱桃,说完咬了一口,紧接着脸皮就紧皱起来。

“呸呸呸。嘶!~”聂明贤接着看向方子业和王元奇,发现两人都吃得喷香。

不信邪的聂明贤扔掉手里的樱桃后再咬了一颗。

而后果断地把另一颗樱桃也扔掉。

方子业则把自己的果盘送到了聂明贤的身前,并且在患者坐着的位置坐下。

“如果不是这西瓜的口感非常好,我都怀疑这是肝胆外科的那个钟业伟在故意当刺客。”

“应该是他也被坑了。”聂明贤道。

方子业和王元奇都没说话,王元奇则是吃了两口后,站了起来:“子业,贤哥,我先去值班了啊。”

“谢谢子业。”王元奇双手十指交叉,捏得非常紧,道谢的声音也是非常沉重。

无论如何,这个月的病房内住院总,他王元奇就着血吞碎牙也得坚持完。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可以觉得委屈,但是你答应了的任务,就必须跪着也坚持完,即便是再和方子业交换,也要是下个月的事情。

医院里的制度就是原则上以每月为时间单位进行一次人事安排和调动,但更多的情况下,都是半年甚至一年。

“奇哥,都是自家兄弟。”方子业这会儿坐着,说了上次王元奇从这里离开时说的话。

方子业是拿王元奇当自家兄弟的,王元奇吧,不说他如今对方子业有多好,但至少没有对方子业进行任何背刺。

这就不易了,毕竟王元奇现在是在隔壁组‘混’的。

……

王元奇离开后,方子业发现聂明贤对自己是左看右看,当面做了一个左手挠右耳的奇怪姿势后,他张开了嘴:“子业,你看起来不是蛮开心啊?”

“嗯,感觉后背被人刺了,哇凉哇凉的。我有时候做手术都没时间,现在有人想要让我当一个虔诚的信佛人,去烧香给菩萨道歉。”

“我也不知道信佛人算不算正式的称呼啊,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方子业吐槽着。

可以这么说,如果昨天不是王元奇说隔壁的钟业伟的妹夫签字不干人事儿!

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后面的那个中年就该截肢了!

结果保住了他的腿,现在反而惹了这一身骚。

这也是方子业第一次遇到类似的事情。

聂明贤闻言眉头一皱:“这样的事情很难处理,小心点,不要被人恶意剪辑发网上去了。”

“我建议吧,你最好先让邓老师和安全办以及宣传科沟通一下,有备无患。”

“你所说的这个家属未必会上网挂你,但是其他的无关吃瓜群众,可能非常热心地当一个虔诚的‘护道者’,甚至可能为了博流量而断章取义。”

“反正也就是打个电话的事情。”

方子业闻言就道:“如果是给安全办和宣传科打电话的话,那就不用劳烦我师父了。我担任住院总这么些时间,和安全办的人有过几面之缘,我可以尝试着卖卖自己的面子。”

“至于宣传科的话,前段时间正好有宣传科的同事找到过我,让我给他家属做骨折手术……”

方子业说着就翻了起来。

人脉是需要慢慢累积的。

正好方子业就是医院里的职工,正好就是创伤外科比较牛的人,因此啊,即便只是短短几个月,多少还是积累了一些人脉。

这些人脉之所以在学生阶段积累不到,一是因方子业是学生,二是方子业也没有什么家世,如果方子业叫‘邓子业’的话,现在方子业的关系人脉网至少有十个不同科室的主任医师和教授了。

且这不需要邓勇特意在临床上带着方子业去拜访,小时候带着方子业到处窜门,关系网就自然而然地建立了。

方子业短短地编辑了几条客气的短信后,就得到了一个好,一个ok的回复。

“搞定了!”方子业抬头,有些高兴。

但聂明贤却见怪不怪。

如果这里是恩市中心医院,聂明贤比方子业混得开得多。一个副主任医师的人脉,强行都能制造人脉。

不认识的人看到了你的副主任医师这个胸牌,都会或多或少卖你的情面,这就是底蕴。

当然,在中南医院,聂明贤这个副主任医师就是假的“副主任医师”。

“贤哥我吃完了外卖,先稍微眯一会儿啊?”

“你昨天晚上休息了一觉,顶我一下。”方子业双手捧着。

聂明贤还真的站起来顶了方子业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调皮,让方子业的嘴角揪扯了起来。

“换个位置啊?你坐在主诊位置上眯着眼,你是不怕上热搜啊?”聂明贤一本正经地道,仿佛刚刚的玩笑就不是玩笑。

方子业:“……”

的确,如果是助手的话,你爱怎么睡怎么睡,拍到了也无所谓,不是还有白大褂在那里精神奕奕么?你还管别人的助手、学生睡不睡啊?

但如果反过来的话?

方子业不是谢晋元副教授,托不起这么大的谱。

……

王元奇离开了急诊科后,来到了手术室,而后没有进手术间,而是在手术间隔壁的隔离室站定,双目直勾勾地看着C臂显示屏里的X线成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葛罗出门时随便时偏头发现了王元奇,便走了过去。

“元奇,你什么时候又来了?”秦葛罗问。

“罗哥,我过来学习一下。”王元奇的入神被打断后,微微偏身,然后带笑走出。

秦葛罗拍了拍王元奇的肩膀,学着当初威哥说过的话:“好了好了奥,不伤心了,你罗哥都陪着你一起在受伤。”

“你一个人并不孤单。”

秦葛罗笑得很开心,在这一刻,他兴许是理解到了袁威宏当初的感受,人生也完成了又一轮的闭环。

王元奇:“……”

“可是罗哥,你说,子业会不会让住院总这个位置乱了套啊?让以后的住院总都没办法混?”王元奇很担心。

如果以后,韩元晓要求所有的住院总能力都堪比方子业的话,那么本院医师基本就没办法为继。

“那应该不会。”

“韩主任又不傻。”秦葛罗安慰道。

王元奇闻言愣了愣,眉毛再度狠狠一皱,眉间皱成‘川’字:“那是我哪里惹到韩主任么?”

秦葛罗又摇头,眼神也略迷茫。

秦葛罗的直觉就是韩元晓并不傻。

……

……

某个小区的地下车库中,一个半地中海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

车窗下,烟蒂已经堆积了足足六十多根,还有四个烟盒,其中一个烟盒格外皱巴巴,应该是带来此地时,残余的烟支就不算太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半地中海青年的电话响了起来。

接通了电话后,里面传来老婆的温柔声音:“今天还是在外面有应酬么?小七说想你了,要和你开视频,你什么时候方便。”

“爸爸爸爸!”小女孩的声音由远及近。

“老婆~我在。”中年回话时。

对面传回生气的声音:“我不是你老婆,你是不是只认识你老婆呀?”

中年脸上的褶皱被填满,愁容一瞬间被治愈:“小七,乖不乖啊?你怎么还和你妈妈吃醋呢?”

“我这几天都在外面开会,马上回来。”

“爸爸你骗人,你前天就说马上回来,昨天还马上,今天你要怎么马上?”小七虽然不爱学习,但逻辑清晰。

“你让你妈妈下来接我,我就能马上回来。你信不信啊小七?”中年回。

“我才不信,我不许妈妈走,你们想丢下我去吃好吃的啊?”

“不可能!~”小七的心思非常敏锐。

……

等中年在地下车库看到自己的妻子女儿时,女人也看到了车旁的堆集烟蒂,本能的愠怒只是充斥了三秒钟就被理智冲散。

“哒哒哒”地敲响了车窗:“你怎么了?”

小七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爸爸的严肃脸,也是不敢作怪了。

“老婆。我得辞职了!”中年说。

“好,没关系,辞职就辞职,你抽这么多烟干嘛?身体都不要了吗?”女人蕙质兰心,并不在中年上火之际反驳。

具体的原因等会儿再问。

中年拉开了车门,看了看地上的烟蒂。

“走吧,我们回家,这里熏得很。”中年说。

一个温暖的家庭,是中年男人的“避难所”。

一个糟糕的妻子,是中年男人的想要逃离的‘枷锁’。

“爸爸,你真的马上就回来了啊?你不是要开会吗?”小七到了中年的怀里,抬头说。

她只高兴自己又看到了爸爸,用声音萌化自己的爸爸。

“开会开完了就要回家啊,明天爸爸还得去开会,只是想小七了就回来。”

“小七,你给你妈妈说,小七和爸爸都饿了,我们要吃面条。”袁威宏对着怀里的小七说。

“你自己饿了就自己饿了,还得找女儿给你背锅。”

“我这就去厨房给你下碗面条,你陪一下女儿,很快就能好……”

……

当天晚上十点半,袁威宏夫妇终于是把小棉袄哄睡着放进了儿童房后,妻子才问:“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喝点?”

“看得出来,你心里很难受。”

“到底怎么了?”

“其实没怎么!”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现在再去细说,没有任何意义。”袁威宏回。

妻子问:“那喝点不?”

男人回:“喝一点点吧。”

“……”

十分钟后,女人下了小半杯红酒时,男人已经下了三两。连花生米都没配。

“你这还叫没怎么啊?说吧,我又不是你的同事,我甚至都不是你的同行!~”女人道。

“如果说,你的一个前辈,明明在知道你老师非常非常疲惫,连续熬了几个夜的情况下,再以‘大义凌然’的名义,再安排他熬夜。最后把你的老师熬走了,你该恨他么?”袁威宏问。

女人眉头一皱。

紧接着,袁威宏用左手掐住自己的双眼,右手捏住了右耳前缘,盖住了耳道,自言自语说:“其实我早就该想明白的,或者说早就该往这个方向想的。”

“邓勇老师,那么护犊子的一个人,偏偏在我这里的时候,正义凌然,把我收了进去。我以为单纯只是因为我的能力打败了我的同学!”

“但最近,我们科室的韩主任,非常生动地给我上了一课!”

“若我也能如他?倒是有可能。”袁威宏眯着眼。

“你是说子业么?”女人问。

“但终究不是他也不如他。”

“有些事情我现在才明白,我TM却还自认不凡!!!!”袁威宏说完,用右手扇了自己一嘴巴。

(本章完)

第437章 乐极!(求订阅)

六月十七日,周日下午,也是鄂省年中学术会议以及青年医师技能大比武的结束日。

“师兄,同济医院的吴轩奇夺得了特等奖。同济医院的陈泰临、省人医的曾泰、我们医院的张子曦哥、协和医院的邢芳、省人医的张文尚等还是一等奖,新晋了三个陌生的大哥……”

兰天罗发来的排布信息如蚂蚁一般地爬进方子业的眼里,认真读完后,方子业再问:“那你和揭翰呢?排名怎么样啊?”

“我拿了个二等奖,揭师兄拿了个三等奖。我们科室的严志名师兄拿了个三等奖。锦环大哥也拿了個三等奖。”

“卢师兄和陈芳老师的刘浩江师兄都差了一丢丢。”

“/可爱。”兰天罗最后发了个可爱的表情。

方子业愣了愣,仔细地分析了一下。

兰天罗进入到住培序列时间是方子业硕士三年级起始,到如今,相当于兰天罗才进入到医学专业才两年差两个月。

这个时间点就能拿奖——

如果算兰天罗规培之前的理论积累时间是两年,相当于兰天罗四年左右的时间就到了这样的火候。

这两姐弟的天赋对比普通人而言实在不讲道理啊。

要知道,洛听竹在本科第六年时,靠比赛等攒下来的钱都二十多万了。

“天罗,你是想我这里找存在感?还是想打击你方师兄啊?”方子业很配合地问。

“没有没有,师兄,我就纯粹只是想和师兄你分享一下快乐。”

“师兄,您最懂我的,我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对吧?”兰天罗一连解释了三句话。

“没其他安排就回来吧,这一次的主办方没有我们医院,专家的接送安排应该也没啥事啊?”

“回来了我请你在急诊科吃烧烤。”方子业唯一能应承兰天罗的就是在急诊科吃烧烤这一点。

“好的师兄!~马上到。”兰天罗打字回。

……

兰天罗从会场出时,邓勇和韩元晓二人累在一起,各自带着一个“大队伍”,明显是打算出去吃点东西。

看到揭翰与兰天罗两人后,邓勇转了一圈没看到袁威宏,便问:“兰天罗,揭翰,一起去吃饭吗?你老师袁威宏呢?”

揭翰马上顿住了脚步。

兰天罗一边收着手机,顶着大耳朵转了一圈:“不知道啊,今天好像没看到我师父。”

“邓老师,我和师兄不去吃饭了。我们去实验室还有点事情。”兰天罗毫不慌张,言辞有据中,进退有度,客客气气的。

方子业的确是邓勇的学生,不代表兰天罗和揭翰两人也是邓勇的学生。

反过来,方子业对邓勇有羁绊,但他们两个对邓勇的羁绊并不多。

说句不好听的话,兰天罗压根不需要靠着邓勇吃饭,如果不是袁威宏带着,兰天罗不会主动往邓勇的团队里挤。

“好吧,那你们去吧。”

“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啊。”邓勇笑着强行不使表情僵化。

兰天罗在科室里特立独行,算是非常独特的一份了。这日子过得比任何人都潇洒,如今除了袁威宏和方子业,没一个人可以困住他。

且,就连邓勇都心知肚明,你还不能发作。

整个中南医院甚至整个汉市,从事医学方面的数学天才,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

而医学的科研,没有一个邓勇,还有吴勇陈勇张勇N个勇……

韩元晓其实也拉过兰天罗,但兰天罗对韩元晓的态度比对邓勇更加恶劣和冷漠。

目送兰天罗揭翰二人离开的背影,韩元晓好奇道:“邓老师,这个兰天罗到底什么来头啊?”

“我听学生说,好像不太安分。”

邓勇偏头便下意识道:“我就喜欢这么不安分的。”

韩元晓:“……”

得,和伱这个护犊子的狂魔聊你的人,完全就是自找没趣。

韩元晓紧接着又低声说:“勇哥,这一次,勇哥应该是可以更上一层楼了吧,今年的全国骨科年会,应该可以匀一个小专场了。”

私下里的不正式场合,韩元晓依旧沿用之前跟邓勇时的勇哥昵称。

“八字还没一撇,自己人先不能造谣,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倒是可以偶尔吹吹牛逼。”

“现在距离骨科年会还早呢!~”

邓勇说完,便转头又问:“韩主任你是自己安排吃饭,还是我们一起庆祝一下啊?”

“一起嘛邓老师,人多,热闹。”韩元晓笑着说。

“顺便想和您聊一下子业的事情,我个人还是觉得,我们对子业的关注程度还是不够。”

邓勇很意外地看了看韩元晓。

韩元晓的表情真挚,眼神恳切。

“严志名,小卢,你们两个先带着人打车去吃饭的地方,我和韩主任两个开车过去。”邓勇意会后,如此安排。

严志名是邓勇组的‘大师兄’,卢哲甫则是韩元晓组的‘大师兄’,让他们带队,肯定差不了人。

一群学生怎么可能反驳邓勇的提议,邓勇话毕后,两人就点头开始清点人数,然后进行分组和细化人数分别打车……

邓勇就与韩元晓一边走向酒店的停车场方向,一边问:“韩主任你们组的彭隆和陈芳呢?”

“彭教授在青年比赛完成后就回了,陈芳我刚刚还看到了他,不过他也有点事。”

“邓老师,您不给威宏打个电话啊?”韩元晓笑着建议。

“上车了再打,估计是累到了,回去休息了吧。”

“这几天来来回回的跑。”邓勇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车锁,然后上了驾驶位。

韩元晓则是放弃了自己开车,直接坐上了副驾驶,整理安全带时道:“邓老师你的座驾还没换呢?保养得还挺不错,好多年了。”

“平时走路上下班,车都很少开。所以就没磨损。”邓勇启动后等待着热车,一边给袁威宏打电话,一边问。

“元晓,你刚刚说要聊聊子业的事情,你什么想法?”

“你把子业从这里丢那里,再从那里丢这里,这丢来丢去,可有点不厚道啊。”

邓勇说着,就把手机贴在了耳旁,开口道:“威宏,你去哪里了?会场这边结束了一起吃饭啦?”

“不舒服啊?发烧了吗?”

“搞了点药没有?”

“好,有氨麻美敏够了,行,那你先休息。”

“你算是没口福了,可不能怪我没叫你啊。”邓勇玩笑着挂断了电话。

韩元晓等邓勇挂断了电话才说:“邓教授,您这可是冤枉人了啊。”

“邓教授,邓老师,您说我作为一个病区主任,为了给子业加点绩效,让他有被重视的感觉,容易么?”

“坐在我的位置上,最忌讳的就是同工不同酬,能加工资的名目就那么几条。”

“急诊工作、特殊补贴。”

“想要将子业的待遇提到浅资历主治以上,资深主治以下,总不能直接泰山压顶吧?”

“说句实话,秦葛罗有没有意见我不清楚,如果我是聂雪华,我就有意见了。”

“算起来治病,聂雪华每月的手术量可比子业高啊。”

韩元晓开始诉苦。

胸部耸动了几下后,又道:“邓老师,您可别忘记了,子业刚任住院总的时候,还不是我们医院的毕业季。”

“子业他专业型博士要正正规规的毕业,需要一段时间的跟班住院总,这是专业型博士毕业的强制要求。”

“我不这里给他挪一下,那里给他挪一下,我是说万一啊,我学生把子业举报了,到时候子业毕不了业,您邓老师找我麻烦吗?”

“会,百分百会!”

“但我只是个老师,我不是学生们的领导啊。”

“不患寡而患不均!”

“邓老师您又不是不能理解我的难处!~”韩元晓的眼睛里仿佛都侵入了胆汁,苦涩得水雾斑驳。

学制制定出来,就有最基本的原则性的问题。

专业型博士,需要跟班住院总的经历,这是每个高校教学医院的必然要求,写在了红头文件里,挂在了研究生官网上。

你再怎么破格,这样最基础的经历都没有,一举报一个准。

到时候只能是邓勇和韩元晓两个人之间‘打架’,甚至结仇。

然而,既要考虑到方子业的毕业问题,跟班住院总问题,还得把待遇提上去,不要让本院的其他职工有意见。

哎唷,韩元晓也是病区主任,主任医师,也是个带组的人,真的花费了好一番时间。

邓勇做过病区主任,应该最能理解他的难处了。

“谢谢啊元晓,其实我都能理解。”

“只是吧,看起来的确不太好看。”邓勇笑着侧身拍了拍韩元晓的左边肩膀。

“是不太好看啊,但想要走得快,要么就是跳,要么就是飞。”

“其实飞和跳的姿势,哪里有慢走优雅啊?是吧,邓老师?”韩元晓陪笑。

“那你后面怎么考虑和打算呢?”邓勇问。

其实邓勇心里有一种路线,只是现在邓勇又不是病区主任了,他肯定不能越矩地替韩元晓直接拿主意啊。

“这不是才来找邓老师你取经嘛,我的想法是,尽量先给子业的实际聘任职称提上去。”

“研究职称也要快些提上去。这个是最好提的,以子业目前的科研积累,提个副研究员没人敢拒绝。”

“然后从九月份开始,就快速地开始提升教学职称,看能不能先搞个特聘的副教授。”

一流大学建设高校或一流建设学科的博士毕业生,以及特定高校的博士研究生入职后,可能有机会直接参评副教授。

汉市大学的临床医学专业可能没那么好,但是汉市大学是有资格这么去提副教授的高校。

“更重要的还是子业先要拿点课题,先把硕士研究生导师的资格拿下。”

“邓老师您觉得呢?”韩元晓小心问。

“我们的想法大差不差吧!”邓勇就不多废话了。

教学副高、研究副高、专业中级,这已经属于是医学领域的超火箭速度了。

再破格提,就非常有可能要惊动更高的层次,属实没有这样的必要。

比如说华国的中南大学就出现一个本科生直接任副教授的先例,然而,这位副教授以后的很多年都没再有亮眼的突出表现,至少网友开始诟病起来。

邓勇是舍不得将方子业绑在火架子上烤的。

……

当晚,邓勇与韩元晓等人尽兴举杯,可谓是达到了人生巅峰,达到了一个新高度。

无他,邓勇为了给韩元晓面子,也给了韩元晓一定的‘进修’推举名额,‘专项培训班’的推举名额……

再加上,邓勇努力了许多年,终于是勉强挤进了段宏这样的省级学科带头人才挤得进去的圈子,说不得要多喝几杯。

……

方子业、聂明贤、揭翰、兰天罗四个人,悄咪咪地在急诊科的休息室里,特设‘庆祝’宴席。

方子业进休息室前,特别给急诊外科诊室值班的刘果“姐姐”打了招呼,一旦有创伤中心的急诊,记得打个电话。

刘果当然欣然同意啊,就是顺手帮忙的事情。

方子业在创伤中心诊室时,到隔壁外科诊室帮忙的次数多得多。

方子业进后,便道:“酒今天就不喝了啊,以饮料代酒,也是一个意思。”

“重要的不是喝酒。”

“贤哥,我这两个师弟,虽然没有你这么优秀,但还是可圈可点的,不管是揭翰,还是兰天罗,其实他们的资质,都比我好。”

“你可以看我的科研成绩,大部分都是靠着他们带起来的,如果不是这两位师弟帮忙,我现在可能还是个垃圾。”

揭翰闻言,咳嗽了一声,眼角的痣仍然一闪一闪,双手摇摆:“师兄,这话言重了。”

“你带我们学了更多的东西。”揭翰笑靥如花。

方子业道:“揭翰,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啊,三年前的我,都还是天崩局。”

“那些是sci文章还是英语作文,你还不清楚?”

“贤哥,实际上说起来,我的两个师弟,都是我的贵人。所以,我这里一直都记得他们的好。”

“平时虽然有点严厉,也是希望我们的关系可以处得更好。”

揭翰的脸比以前瘦了一些,皮肤也没那么白了,只是稚气逐渐褪下,道:“师兄,这种煽情的话就不要说这么多了吧。”

“贤哥要是误会了,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师兄,我敬你一个。跨过了这个学期,我也要进入硕士毕业年了。”

“算起来时间过得可真快……”

兰天罗也点头插了话,而后氛围仿佛进入到了三个人的主场似的。

本就算是外人的聂明贤则艳羡地看着面前的三人,可能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泛笑着开始干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也有自己的记忆,也有独属于自己的快乐。

……

饭局将结束的时候,兰天罗才带给了方子业一个颇好的消息,两个人用组里面的经费,额外新开了一条骨肉瘤的新通路。

方子业从创伤中心诊室回后,就换聂明贤出门去给患者搞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了。

“师兄,我和天罗的意思是,师兄你申请后续课题的时候,就可以拿这个作前期研究的筹备。”

“然后我们博士期间就可以用这个经费。”揭翰开始走方子业的老路,用能够去申请课题的人的名字,申请到更多的科研经费,然后开始‘经费’自由之路。

师父袁威宏的课题还没有结题之前,暂时是不能再申请课题了,想要更多的资金,就只能是走方子业这条路线了。

方子业闻言说:“医院里给了我一些科研启动资金,你们也可以拿着用,在我还没带研究生前,这些钱你们都可以随便花的。”

“不过我如果有了学生,肯定多少要给他们留一点,你们都是师叔了,应该不会吃小辈的醋吧?”

方子业对未来也有一定的规划。

“肯定不会啊。”揭翰摇头。

“就可惜我们没有自己的师伯或者师叔了……”

揭翰感慨了一句后,三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聊这个话题。

没有师叔,但事实上是有师伯的,只是师伯们吧,对老师带来的伤害也是蛮大的。

有这样的师伯,还不如没有。

……

时间如水,一晃又是两天的时间过去。

周三,是师父袁威宏的门诊日。

下午,十七点四十二分。

中南医院的门诊就在急诊的上方,方子业还在创伤中心诊室里打盹儿的时候,没想到师父袁威宏什么时候穿着白大褂摸了进来。

方子业发现袁威宏后,诸身一正,袁威宏把门轻推上并伸头往外左右摇摆的一幕,刺进方子业的眸子里,整个人激灵一下。

“师父!~”方子业站起来准备打水。

袁威宏道:“子业,先不去打水,师父问你一个事情。”

“你还记得,你去年这个时候,在恩市遇到你马丁甬师伯时,他给你所说过的话么?”

“或者大概的意思?”袁威宏声若细蚊。

这涓涓细流般的声音有一股独特的魅力,袭到方子业的耳里后,使得站起来的方子业摸了摸头皮。

方子业开解道:“师父,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

“您心里还觉得不舒服么?”

袁威宏还没有从那件事情中走出来么?

马丁甬师伯的确对袁威宏造成过许多伤害,可袁威宏也差不多还回去一些了吧?

时间不可逆转,过去的事情,袁威宏难道还想把马丁甬师伯直接搞死么?

出气归出气啊?

“不是不舒服,也不是过不去,我突然很想知道他那次到底说了什么,你应该知道,我有两个关系比较不错的师兄,一个叫马丁甬,一个叫刘桥。”

“马师兄和刘师兄的说法,好像有点太不一样了。”袁威宏说。

方子业闭上了双目后,愁眉苦思起来。

而后道:“师父,我只记得一些字句,并不记得全部内容。”

袁威宏摆手:“那你就把你记得的字句说出来!不记得的就没关系了。”

方子业就学着马丁甬的口吻,再次重复了方子业还有记忆的相关话题:“方医生,你是不是对我有很深的误会啊?是不是会觉得,我以前算是夺走了你老师的什么东西啊?”

“其实,这件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东西是老师,不是你老师的,你刚刚也讲了,研究生阶段的产出所有权,属于是导师所有。而我不过是拿着老师的东西,再用它们把老师的遗泽继承下去,传承楚老教授的理念……”

听到这里的时候,袁威宏的脸色就突然一变,微白几分后,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里开始有点红润。

袁威宏莫名的眼红,让方子业的内心一凛,伸手道:“师父,您没事吧?”

“您这是?”

袁威宏靠在一边坐下,深吸了好几口气,而后摇头道:“没事,子业,你继续说。”

“你怎么回的呢?”

方子业道:“我当然不听师伯的辩解啊?师父您想,您当时多难?”

“我就直破主题——”

“实验是不是马老师你做的?”

说到这里,方子业再次顿了顿,称呼还算客气:“马师伯的回答还是颇为平静——”

“实验是老师的。实验结果也是老师的,只是老师没来得及分配结果产出。”

“师父,我当时就很直白地给他讲了。师爷肯定还有其他的课题方向,有分给马师伯的,也可能有分给刘师伯的,自己拿自己的钱,做自己的方向,偶尔合作。”

说到这里,方子业又把自己当时的‘诛心之语’重复了出来。

“我就对师伯讲。”

“我不喜欢自己卖弄自己高尚,所以也不喜欢别人在我的面前装婊子,因为我不迁就于人的时候,我是不会配合的。”

袁威宏听了,背往后一靠,双手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

表情已经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只是眨着眼睛,示意方子业继续——

方子业道:‘师伯而后又说。’

“方医生,你现在年纪还小,你根本不懂。在当初那样的情况下,如果东西留给袁威宏的话,那他终究会被啃噬得连渣滓都不剩。”

“他得不到那么多东西的。”

“但是,这些成果,就足够我,还有你老师的另外一个师兄!”

方子业的话锋一转:“马师伯并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当时回的是,天道酬勤,自己产出的东西,自己可以带走。”

“拿别人的东西,不告而取是偷,告而再取是抢!~”

方子业说到这里,心平气和地补了一句。

“我这么说后,马师伯有点激动起来,他锤着桌子大声喊——”

【“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那一次,老师才刚离世不久,你的另外一个师伯,本来升副高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刘师伯,却最后要把机会让给彭隆是什么样的体验吗?”

“他袁威宏知道那个时候,我和刘桥师兄两个人经历过的是什么吗?”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吃独户啊?”

“嗯,科研领域的独户,是家人不能遗泽的。”

“子业,你可以恨我,没关系,但是你只要知道,我和你的另外一个师伯,我们从来没有主动陷害过你的老师。”

“只是拿走过他的东西,但是?”

“你现在的身边,看起来对你极为和善,对你极为友好的一些人,他们可能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么美好!”

“他们以前针对的,用手段的直接对象,乃是还在中南医院里时的我们,那时候的我们,和你的老师袁威宏,我们的关系,是非常要好的。”

“我今天暂时不和你提什么合作的事情。”

“你自己去问袁威宏吧,你好好和袁威宏两个人思考一下,你们可能才能够走出来心结。”

“但是,作为过来人,我必须得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如果有合作的外院援助团,对你们在本院内的发展,会更有优势!~”

“因为只有这样,别人才会觉得你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才不会吃绝户!~”

“树倒猢狲散,人倒如血枯。”

“那时候的袁威宏都还年轻,他只是个学生,他知道什么?”】

方子业将马丁甬的一串话大概原封不动地讲完之后,才心平气和地缓了几口气。

再看袁威宏时,袁威宏如同一具丧尸一般地倾倒在了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很多很多岁,无精打采,脖子无力,歪着头,嘴角轻动。

这一切的联合体,刺激得方子业的双目略发紧。

“师父,这就是全部了,这都是马师伯的巧言令色,不过都是他的片面之词,我肯定不信的。”

“后来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师父您了!”

“师父,我们也通过了自己的努力,让他们得到了相应的惩罚。”方子业安慰道。

可方子业说完时,却发现袁威宏猛地睁开了双眼,眼睛里的血丝如同兔子一样红,这样的红色射进方子业的视野里后,甚至让方子业有点心慌。

方子业生怕这一瞬间袁威宏发狂,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地扇自己一巴掌。

可终究,袁威宏还是什么都没做,起身后,就默默地转身离开。

两条腿逐渐从耷拉变得逐渐平稳,拉开门后,步速就恢复了正常,而且他还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袖子,非常冷静地从急诊科走了出去。

方子业在创伤中心诊室门口往外看的眼角泛着迷茫。

着实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后,方子业就发信息问了一下揭翰和兰天罗。

小群里,方子业问:‘师父这几天是大姨夫来了吗?你们有没有发现师父有点不太正常?’

兰天罗:‘???’

‘我下午和师父从门诊诊室出来,还是有说有笑的啊?’

‘应该没有大姨夫吧?师父在科室里表现也没什么不对啊?’

‘师兄,师父下来找过你?’

揭翰:‘师兄,你被师父骂了啊?’

方子业:‘倒是没被骂,就是发现师父有点奇怪,但又好像不是很奇怪,说不清楚,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

揭翰:‘师兄,师父是来找你交代事情的吧,他也要下乡去为升副高做准备,本来安排的是九月份出发,但被提前到了七月份。’

‘也就是下个月初,师父就要去恩市中心医院对口帮扶了。也是师兄你当初待的单位,回来之后就可以聘任副教授,副主任医师。’

‘这是二连跳了。’

方子业一看揭翰发来的话,立刻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直接冲进了急诊科的休息室里:“谢老师,我现在出去有点事儿,你帮我顶一会儿吧?”

“我晚上来接你的班!”

创伤中心的三线班非常明确,方子业的一线班,谢晋元的二线班,刘煌龙的三线班。

二线班是不能离开诊室很久且很远的,所以谢晋元副教授偶尔会在急诊科过夜,以备不时之需。

“哦,好,你去吧,我马上去诊室。”谢晋元正在看小说。

说完站起来,一边划拉一边往诊室方向走,都没问方子业要去干嘛。

方子业得到了假期后,就脱下了白大褂,第一时间拨打了袁威宏的电话。

而后出门,发现袁威宏从科室里走了一圈放下白大褂后,垫着脚尖,平衡着自己的小电驴,前后挪动着与另外一个青年聊天。

聊着聊着,隔壁的青年还打了他一下。

袁威宏爽朗的声音绕了五十米都轻松地送入到了方子业的耳里:“你打我也没用,子业是我家的,不是我们家的OK。”

“你们关节外科是骨科贵族,我们创伤外科是骨科蚁族,不在同一个位面。”

“贵族出好子,你们科应该有很多个方子业才对啊。”

方子业:“……”

卧槽,白担心一场了。

自己也是,操这个心干嘛?

师父是谁?

袁威宏啊,外号威哥,再外号北海一叶,还外号浪荡江湖,他怎么可能内心会破防?

方子业忘记挂断电话,袁威宏感觉到手机响了后,接通了。

爽朗的声音从电话和现实双重投喂:“喂,子业,什么事儿?”

“师父,我想和你一起去吃饭。没钱吃饭了。”方子业随便找了一个操蛋的理由。

“那你来车棚吧,我用小电驴带你去吃。”

“子业找我。”袁威宏调皮了一句,不免又让方子业看到了关节外科的‘老师’揍‘贱人’一幕。

揍完就走,根本不给袁威宏还口的机会。

方子业到袁威宏身侧后,袁威宏很平静地笑说:“走…师父带你回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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