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熟悉的气味

陆卿和祝余当然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在将那下面的其他几名死者的模样和身上衣服的样式大概说了一下之后,陆炎的表情简直可以用阴云密布来形容,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腮帮子支棱着,感觉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陆卿见状,不动声色走到他跟前,将一只手搭在陆炎的肩膀上,开口对他说:“人死不能复生,若是现在冲进那地道去,把里面方才听到些声响,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统统砍死,能够让你的手下课税使起死回生,那我现在就陪你一起冲杀进去,如何也是值得的。”

陆炎一股火上来,两只耳朵里面嗡嗡作响,本来是什么也听不进去的,满脑子就一个念头,他要出去调集人马,马上就踏平这个什么狗屁倒槽的仙人堡!

不过陆卿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时,那沉重的力道让他猛然一惊,再一听陆卿的话,方才熊熊燃烧的怒火顺势被浇灭了一小半。

“放心,待到时机成熟,我定会将害死你手下课税使的罪魁祸首交给你亲自处置,到时候要杀要剐,我都绝不阻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陆卿手头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语气也格外郑重其事。

陆嶂坐在桌子对面,眼睛看向陆炎,似乎也在猜测他接下来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勃然大怒,与陆卿闹个大红脸。

不过他并没有等到这一幕,而是看到陆炎阴沉着一张脸,坐在那里,既没有松弛下来,却也没有开口去反驳或者与陆卿争吵。

燕舒一听说那小池塘下面的暗道里面竟然藏了那么多死人,也稍微显得有些紧张起来。

她并不害怕已经死去的人,毕竟死了的人又不会跳起来伤害别人。

只不过真的个诡异的仙人堡,那些奇奇怪怪的农人、管事还有小厮,本来就已经让她心中甚是不安,现在又听说还有死人,这就很难不让人心中隐隐发毛了。

陆卿简略地将那地道里面的情形说了一下,说话的功夫,符文符箓也已经收拾好了下面的小池塘,上楼来。

“爷,小池塘里的水都已经倒回去了,水桶也都送回了那间柴房,外头看着就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除了二爷做过手脚,让那些花不开之外。”符箓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之前用手帕包住的那一棵花苗,用眼神询问陆卿。

陆卿朝严道心那边看了一眼,符箓便立刻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了严道心的手中:“神医,我们在下面发现了一口通体乌黑的木头箱子,里面种着这么一种奇怪的花苗,也让我带一棵上来给您瞧瞧。”

严道心好奇地接过来,把手帕包放在桌面上,动作轻柔地用手指捏着手帕四角,将它打开。

那花苗便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屋子里的灯烛虽然也不是很明亮,但比起地道里还是好一点,祝余方才虽然第一时间就瞧见过这些花苗了,但是毕竟那会儿火把的光线又幽暗又跳动,并不能看得真切,所以这会儿也充满好奇地看着帕子上的东西。

在这灯烛的照耀下,那花苗看起来显得愈发剔透青翠,不论是叶片、花苞的模样,还是那不同寻常的色泽,都是从未见过的。

祝余看了看那花苗,又看看严道心。

她听陆卿说过,严道心醉心于医术药理,也很喜欢研究研究毒丸之类的东西,所以平时是很少有在山青观里老老实呆着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天南海北四处游历。

这一次要不是半路被陆卿遇到,又接二连三被各种事情牵着,一路与他们走到了澜地,这会儿指不定已经身在何处了。

这样的一个人自然是见多识广的。

可是看严道心微微皱着眉,小心翼翼拨弄着那棵花苗的样子,他似乎也并不认识这东西。

“这东西是长在黑暗的地方,一点光都没有?”他一脸不可思议地问出了和祝余腹诽过的一模一样的问题。

陆卿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我可以肯定,那东西所处的地方,就算是没有那个黑色的木箱子护着,也照样是暗无天日,绝对见不到半点阳光。”

“哟……这倒是稀奇了!”严道心短暂地疑惑过了之后,便两眼放光,看起来是有些兴奋起来了,“本来我还觉得被你拖住,会耽误不少功夫,没想到这一路上倒也撞见点儿稀奇玩意儿!”

他用手托着手帕,将那花苗端起来,另一只手拇指、食指拈起一点花苗根部的土,轻轻捻了捻,感觉那花土带着几分黏腻的手感,在手指上留下的污渍也并不是寻常的泥土色,而是带着一种铁锈斑的暗红。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一股腥味儿立刻窜入鼻腔。

严道心愣了一下,倒也没有过多表露出什么来,而是将那花苗又托高一点,把那个小小的花苞凑到自己鼻端闻了闻,想了想,又闻了闻,然后冲祝余招招手:“余长史,你鼻子向来最好使,你来闻闻看。”

祝余方才根本来不及去闻这个花苞有什么气味儿,就被甬道另外一端的声响吓得急急忙忙撤了出来,这会儿见严道心招呼自己,也赶忙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托着花苗的手帕,鼻子凑到花苞跟前,仔细闻了闻。

一股很淡很淡的幽香探头探脑地钻进了她的鼻腔,让她不由愣了一下。

这香味儿很淡,一下子让人抓不住,但是又莫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人的嗅觉是永远也不会失忆的,所有曾经闻到过的气味,都会被记住,只不过有的时候印象不够深,无法一下子就对号入座地将它认出来罢了。

祝余很确定,这种淡淡的幽香是她曾经在哪里闻到过的,而且应该还不止一次两次,只是一下子她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严道心从祝余拧起来的眉头,和冥思苦想的表情就猜到了她的反应。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一旁拿了纸笔,提起笔来只用寥寥数笔,就将那花苗的模样活灵活现地绘制下来,又把手帕重新包好。

(本章完)

第354章 兵来将挡

陆卿默默看着,猜出严道心应该是心中有了大概,所以这会儿倒也不着急询问。

不过陆炎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在一旁忙不迭开口问:“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神医可是认出来了?”

“现在还说不好。”严道心语意有些含糊,支吾了一句,嘴里嘟嘟囔囔像是自言自语似的,拿着那棵花苗,还有他自己画的那张图便径自离开了。

在场的人里面,除了燕舒之外,谁都知道严道心是栖云山人的高徒,是个出了名的医药奇才,年纪轻轻就有不输栖云山人的医术,个性也略显乖张,并不是多么随和的人。

所以这会儿他要走,也没人开口拦着,问不出来也没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掉。

“你们之前在上面,可有再听见有什么人惨叫,就像之前几晚那样?”祝余看这几个人因为严道心的离开而面面相觑,气氛多少有点怪,便开口打破沉默。

燕舒最先做出反应,摇摇头:“你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今天晚上还真什么动静也没有听见。”

她说完之后,陆嶂也跟着摇了头:“我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陆炎的情绪依旧不大好,潦草地嗯了一声,就算是对前头两个人的话表示了赞同。

祝余皱了皱眉,陷入沉思。

陆卿见状,没有去打扰她,干脆对其他几个人说:“今天夜里没有了那股花香,咱们就没有像之前那样很容易陷入昏睡。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必要再聚在一起相互守望,不如各自回去休息。

在座各位都算得上是机警的性子,夜里睡着的时候关好门窗,稍微警醒着点。

依着之前那几天晚上的情形来看,那些人应该也不会在夜里过来打扰我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要对付那些人,养足精神也很重要。”

陆嶂忙不迭点头表示赞同。

这两天他是真的吃了不少苦头,原本从小到大虽然跟在外祖父身边,总要听他的授意和安排,或多或少有些不大自在,还会时不时因为处事不利而受到责怪,但毕竟在京城里面,吃穿住行,方方面面都是妥帖舒适的。

这一次他独自领命出来巡边,不光赶路辛苦,外头的大营也不如王府的床褥来得好睡,沿途那么多令他心旷神怡的美景,却也因为日夜兼程而无暇欣赏。

这些都已经把他熬的够呛,满打满算,也就在朔王府小住那几日算是舒坦的,结果一扭头又跑到这诡异的仙人堡里头,随时随地要提防着不要被人给害了。

他吃也吃不踏实,睡更是没怎么有机会合眼,这会儿几乎快要熬不住了。

面对着他表现出来的赞同,燕舒把脸转到一侧,在不容易被陆炎看到的地方翻了一个大白眼儿。

“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日天一亮,还不知道咱们要面对什么新情况,养足精神才有保障。”祝余看到了燕舒的反应,在一旁开口对她说。

燕舒当然更给祝余面子,听她都这么说了,便也就点了头,起身同陆卿点头示意了一下,扭头就走了。

她这一走,倒把方才还眉头紧锁的陆炎的注意力给引了过来,诧异地看着燕舒走出房门,身影一拐就消失在了门口,再回过神来看看还有些尴尬地坐在桌旁没有来得及起身的陆嶂,表情里多了几分戏谑。

“我原本以为二哥是那种眼高于顶,高不可攀的性子,没想到还真的是宅心仁厚,”他像是想要通过这个方式来纾解一下心中愤懑似的,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你这手下的长史,傲气得很嘛!主子都还没有发话,他倒是自说自话就先回去歇下了。

这倒是让我难得见到了二哥不为人知的宽厚一面。”

换做平时,听到这种话陆嶂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一定会反唇相讥,不让陆炎在自己身上讨到便宜。

可是被陆炎调侃的人不是什么寻常的王府长史,而是燕舒,他自己都后知后觉才相认的赐婚娘子,并且这件事绝对不能再被外人发觉。

于是陆嶂也就只能哑巴吃黄连,硬生生把这份苦给咽了下去。

“兄长,你也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一早再议,至少也先等神医那边有个结论再说。”他起身,假装没有听到陆炎的挤兑,同陆卿打了个招呼,又对祝余点了点头,也拂袖而去。

至此,房间里除了陆卿和祝余之外,就只剩下一个陆炎还坐在桌旁没动了。

“你也早些休息吧,不管是什么事,都要等到明日天亮再议,这样熬着也没有意义。”陆卿见陆炎不动,开口劝了一句。

“兄长,我不甘心。”陆炎深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尽量维持一个正常讲话的声调,不要显得过于激动,“既然今夜这院子里的迷香也没有了,为何我不能连夜离开,回大营去调兵遣将,天明就直接杀将进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我的手下被人害了,惨死在这小楼地下的地牢里面,一想到他们死得那么凄惨,你让我怎么在这上头安睡?!”

“方才你二哥的话说得没错,”陆卿表情严肃下来,“那花苗生长在黑暗当中,亦可以翠绿欲滴,这本身就十分诡异。

今夜我们听见声音的到底是什么人,也尚不知晓,那些花苗又到底是什么东西,这种时候冒冒失失杀进来,若是被对方毁灭了关键的证据,害咱们一无所获,那个最关键的堡主也趁机逃走,藏身起来,从此你都再找不到,难不成你的手下就泉下有知,能够瞑目,能够欣慰了?”

陆炎被他这么一问,也给问得哑口无言,心里面不甘心,偏偏又无法反驳,只好赌气似的豁然起身就往外走:“行行行,不就是睡觉么!我就算是把自己敲昏过去,今晚也睡定了!”

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扭头看了看还坐在桌旁没动的祝余,有些没好调地问:“余长史,你没听见我兄长说,都要回去歇了吗?!

你还在那儿坐着干什么?屁股底下生根长在凳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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