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要掀桌子,嘉靖三敲铜磬!

站出来的大臣,乃是最近被行取为户科右给事中的桂萼。

所谓行取,是一种选官制度,即从地方知县、推官中取能吏为科道言官。

因吏部尚书石珤没有像历史上一样被杨廷和提前调离,所以,许多在地方州县任上有政绩的非杨廷和一党的官员,都被成功行取为科道官。

桂萼就是其中之一。

桂萼这时从张璁手里接过了文稿。

张璁则向桂萼拱手作揖,行了一礼。

虽然他现在还不认识桂萼,但他对眼前这个敢冒着死亡威胁而站出来呼应自己的同僚是感到佩服的。

桂萼这时已看起文稿来。

“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夫天下岂有无父母之国哉!”

桂萼这一看就不禁念了起来,且故意念的很大声,然后看完后还大声赞道:

“好文章!”

“天下岂有无无父母之国,又岂有夺君父父母之臣?”

桂萼说后,就将文稿双手拱手还于张璁,还向张璁拱手作揖行礼:“阁下此文,可正天下礼也!吾写不出来!”

张璁也忙回了一礼。

朱厚熜这里也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张璁会抓住重点,先将人伦大孝这杆连老百姓都觉得无比正确的大旗打出来,这样在这个时代就能博得很多人的赞同。

而王正元和张翀等护礼派,此时自然是面色更加难看,双目微赤。

本来还一脸轻蔑的杨慎也在听了这文后一脸凝重,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张璁。

“好个夫天下岂有无无父母之国!”

“我也来看看。”

这时。

翰林庶吉士黄佐也站了出来,也向张璁行礼,并从张璁手里接过了文稿。

黄佐甚至在看了后,也情不自禁念起一段来:“夫统与嗣不同,非必父死子立也。汉文承惠帝后,则以弟继;宣帝承昭帝后,则以兄孙继;非必夺此父子之亲,建彼父子之号,然后谓之继统业。”

“此段使礼大为明确!”

黄佐说着就看向众人道:“很明显,史上汉文帝、汉宣帝正礼,故国因而盛;而汉哀帝,宋英宗,使礼未正,故国因而衰。”

“确实是没错。”

“正礼应是让陛下尽大孝,遵遗诏,继统不继嗣。”

刚进京任兵部右侍郎的伍文定这时也站了出来,附和着说了几句,然后向张璁等拱手:

“后生可畏,百年后,世人虽不知我,但必知你!”

张璁也回了一礼:“公过奖!”

朱厚熜对此越发满意。

毕竟陆陆续续真的有很多人受张璁和桂萼的影响,开始敢于站了出来。

而文官们也的确不是一个整体,也的确不乏敢不顾威胁而表达自己主张的刚烈之人。

不过,正因为陆陆续续有许多文官没有畏惧所谓“持异论者当斩”的威胁而站出来支持张璁,也就使得主张让朱厚熜认孝庙为皇考的文官们更加难以接受。

刑部尚书赵鉴这时就愤然出列。

“先王制礼,确实本乎人情。而先帝武庙既无子嗣,又鲜兄弟,援立陛下于宪庙诸孙之中,是武庙以陛下为同堂之弟,考孝庙,母慈寿。无可疑矣,可复顾私亲哉!”

但赵鉴刚说完,礼部左侍郎王缵这时则直接站出来,驳斥赵鉴:

“然遗诏并未让陛下继嗣,无疑乃是武庙不为私亲而废正礼,实乃英明之举!”

“如果真要顾人情,那应该去问问,先帝驾崩前,身为首辅的太傅和当时的阁臣们,为何没有进谏让先帝立嗣?”

王缵这时又问了一句。

赵鉴顿时哑口无言,只喘着粗气,斜视着王缵。

“当诛!”

“为人后者本当为人子,欲让陛下顾私亲而废忠义,皆是陷君于不义的奸党!”

给事中张翀气呼呼地站出来言说道。

兵部主事霍韬则呵呵冷笑说:

“我皇明社稷宗庙乃太祖太宗所创,陛下难道不为太祖太宗之后?”

“这江山社稷难道是孝庙所创?”

“明明孝庙也乃人后,这是武庙都明白的道理,故而在遗诏里只让陛下嗣皇帝位,言明陛下乃兴献王长子,未有让其继嗣之言!”

“可见,武庙英明而持正,反而是你们这些不明之辈,在这里胡搅蛮缠,东拉西扯,意欲陷孝庙武庙于不义,还欲陷陛下于不义!”

“若论奸臣,真不知道谁是奸臣!”

霍韬说后又冷声回驳了一句。

杨慎这时则忍不住出列,而满含泪眼地问道:“诸公真不念孝庙之德乎?”

“该杀!”

“各个该杀!坏宗庙之礼,负孝庙之德!”

御史余翱这时已气得不行,在杨慎提到明孝宗后,更是因感念孝宗朱佑樘之德,而含泪切齿说了起来。

左都御史金献民也沉着脸道:“是该杀,当请旨杀此等不忠谄媚之臣!”

给事中安磐更是捏紧着拳头,怒视着张璁和桂萼:

“没什么可说的,宗庙之礼不能乱,否则何以报孝庙!今日谁敢有异议,自当先杀之!”

朱厚熜见这些主张自己这个皇帝认孝宗为爹的许多文官们已经因为辩礼辩不过开始要掀桌子,要直接搞扣帽子兼肉体消灭那一套了,就如同历史上,张璁的奏疏一上,许多文官纷纷欲直接扑杀张璁一样,便在这时敲起了铜磬。

咚!

“自古正邪不两立,礼已明,不必再议,只当请旨杀奸邪群小!”

而在铜磬音响起时,御史郑本公还是在这时站出来,先说了一句。

“没错,皆该杀!”

“不杀不足以正朝纲!”

……

主张朱厚熜认孝宗为皇考的文官们,皆在这时都站出来,全然不顾铜磬声,皆怒目看着张璁,纷纷主张杀了张璁等。

而且,人数明显多于张璁等人。

这些人在历史上被称作护礼派,即主张维护礼部尚书毛澄所定之礼的一派。

而张璁等人在历史上被成为议礼派,盖因他们质疑礼部所定大礼,要重议。

内阁首辅梁储与大学士蒋冕、毛纪,以及尚书石珤、杨潭、毛澄等阁臣公卿在这时都因为看局面要失控,而不好再下场表态。

咚!

咚!

朱厚熜这里因此不得不在这时连敲两下,且立即走了出来,语气森严地问:

“要杀谁!”

“谁是忠臣,谁是奸臣,是你们可以一言而决的吗?!”

“朕是天子,还是你们是天子?”

朱厚熜接着又沉着脸问道。

眸色冰冷!

梁储等见朱厚熜来了,忙跪了下来。

“陛下息怒!”

护礼派、议礼派这时都跪了下来。

不少护礼派官员不由得有些懊悔,适才太激动了些,竟忘了天子可能会时刻关注着廷议情况。

但也有不少护礼派官员依旧无所谓,在他们看来,是真没觉得自己护礼有什么错,如果皇帝不站在自己这边,那皇帝也是错的。

朱厚熜这时坐在了御座上,睥睨了一眼众臣。

接着。

朱厚熜就一脸严肃地训示说:“廷议,顾名思义,就是让大家一起来议,一起为朕进言的地方,不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要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

《明史》记载一段大议礼的事内容是:嘉靖三年五月张璁、桂萼抵都,复条上七事。众汹汹,欲扑杀之。

可见,历史上大议礼,护礼派是对张璁这些人起了杀心的。不过要尽快写完大礼,不拖那么久,所以小说里,让这方面的争斗提前了,没有像原历史上一样,拉锯到嘉靖三年才解决,毕竟小说里,内阁首辅已经不是杨廷和,所以不用拉锯那么久了。

(本章完)

第74章 倒戈!是得杀一批抓一批才好!(求追

张璁等在朱厚熜来之前,被护礼派围堵时倒是没有畏惧,但在听朱厚熜这么说后,倒是忍不住泪水盈眶起来。

梁储等阁臣公卿更是敬服不已,忙叩首道:

“陛下圣明!”

朱厚熜这里依旧面容严肃,而继续说道:

“奸臣的罪也不准安!”

“如果表达不同意见的人就是奸臣,那我大明朝就有杀不完的奸臣!”

“朕还不是因言就随便罪人的浊世昏君!”

朱厚熜这么说后。

护礼派的左都御史金献民等也不由得感到大为愧怍,而哽咽着道:

“臣等万死!有负圣望!”

即便是杨慎这时也不禁内心颇受触动,心道:

“要让人说话,天塌不来,这话是一个十五少年能说出的吗?”

“一个十五岁少年天子会有这样的胸怀?”

杨慎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父亲杨廷和批评他不够有胸襟的话。

这让他此时更加惊讶于眼前天子的表现,忽而又有些沮丧起来,暗想自己似乎还真的不够帝师的资格。

但很快。

杨慎又再次振奋起来。

因为他觉得他护礼没什么错,而陛下越是这样圣明有胸怀,就越是应该听从自己这些护礼派的建言,舍私亲而从正礼,以全孝宗之德,让全天下都知道,天子为了以孝宗为榜样,愿从正论,而追孝宗为皇考,不使孝宗绝嗣。

朱厚熜这里则往后一靠,说:“阁臣公卿里,许多人还没有说话,所以继续议吧,就先从元辅开始。”

梁储拱手称是,便道:“陛下,臣认为翰林张璁所言足可正礼,已无可辩驳之处!”

“无论是按遗诏,还是按圣人之言,陛下皆只需继统,不需继嗣,盖因宗庙社稷乃太祖太宗所创,谈不上是孝庙私产,所以,陛下不用继嗣,便可依皇明祖训、以兄终弟及之轮序为君。”

梁储此言一出,让护礼派皆大为失望,甚至王正元等顿时面起愤然之色。

毕竟首辅没有带领他们一起促成让天子改认父母之事。

甚至,次辅蒋冕也闭眼一叹,而在这时出列说:

“陛下,臣不敢苟同元辅之言!”

“礼当从公论人情,天下人心皆欲陛下效法孝庙,以孝宗为皇考,不忍孝庙绝嗣,而认统为孝庙之统,亦陛下为孝庙之后,故陛下自当为礼抑亲。”

蒋冕说后就看了毛纪一眼。

而毛纪这时则出列说:

“陛下,臣不敢苟同次辅之言!”

“陛下之人情也是人情,若论公论,也当是以陛下之人情为人情,至于陛下是继孝庙之统,还是继太祖太庙之统,也非从公论,乃是从祖训国制!”

“如果皆从公论,岂不是君亦可因公论而废?”

蒋冕听毛纪这么一说,顿时变色,忙匍匐在地:

“陛下,臣没有此意,臣一切皆是为陛下考虑!”

礼部尚书毛澄等护礼派也都大感诧异地看向了毛纪。

但就在这时。

户部尚书杨潭也出列道:“陛下,张璁所论,已可保全陛下父子之伦,不必再议!”

兵部尚书王宪也跟着说:“陛下,张璁所论已是正理,天下之大,莫大于孝,孝若不至,则忠亦不至,臣不敢做不忠之臣,故不敢劝陛下做不孝之子!”

杨慎这里一脸大惊,心道:“这些北方巨宦怎么回事,明明不是之前答应家父,定大礼时,一起力争使陛下认孝庙为皇考吗?!”

刑部尚书赵鉴冷笑,他知道是什么原因。

故而。

赵鉴这时立即禀说:“陛下,张璁之论,固然颇易蛊惑人心,然臣相信,满朝不可能没有不能辩其非者,臣请降旨传张璁之论于朝,择日再开廷议。”

“令更多朝臣,乃至文武勋贵皆议此论,以彰陛下广纳人言之德,也让陛下与天下人不迷惑!”

左都御史金献民这时也明白了赵鉴的意思,而跟着道:

“陛下,臣附议,既要议礼,当令更多人集议之,岂能只听张璁一人之言?”

杨慎也想让自己家父品评此事,也就跟着附和:

“臣亦附议!”

“臣附议!”

年轻一辈的许多护礼派见杨慎附议,也都跟着附议起来。

张璁倒也对自己的主张很有自信,且也希冀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甄别天下官僚,从而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而道:

“陛下,臣也愿意下臣所论于诸臣,是正礼,就不怕人去论。”

朱厚熜颔首,他听懂了张璁的言外之意。

故而。

朱厚熜在这时笑着说道:“这样才好嘛,议事就议事,即便所议不认同,也大可请旨再议,而不是在这里打打杀杀,体统不能不要!”

“这次,朕姑且看在尔等初次议礼,难免因此激烈争吵,所以算是无心为过的份上,就不追究,但是下不为例!”

“谁若再藐视国法,目无皇威,朕绝不轻饶!”

“那就下旨,两个月后再议大礼,将张璁之论发于朝官,令诸文武皆可参议,且于九月初五日集于文华殿议大礼!”

朱厚熜说后就离开了这里。

“臣等谨记!”

于是。

这次廷议便这么宣告结束。

而在离开文华殿时,蒋冕则忍不住趁着只有他和毛纪并列而走时,问着毛纪:“公为何突然不持陛下追认孝庙为皇考之礼?”

“公觉得这样做对得起孝庙吗?”

蒋冕接着又问了一句。

毛纪笑了笑说:“公不觉得坐视张氏两外戚继续因慈寿太后依旧为陛下之母而继续胡作非为,无法管束,使其妻族将来狼狈不堪,才是对不起孝庙吗?”

蒋冕听后颇为惊愕,继续问着毛纪:“公为何突然这么问,是因为知道陛下是有志之君,不敢夺其私情,还是因为皇店被外戚夺了去而起了私怨?”

毛纪呵呵一笑,未置可否,只掸袖先走一步。

而感到意外的不只蒋冕,刑部尚书赵鉴也在这之后约见了户部尚书杨潭:

“梁顺德素来不敢犯言直谏也就罢了,公今日居然也附和张璁之论,难道真因为张氏二兄弟抢皇店这么一件事就不愿意护礼了?”

“我就没见过这样的外戚!”

杨潭直接回了这么一句。

“已经历经两朝了,还这么不长进!”

然后,杨潭就问着赵鉴:“公难道就还愿意受着这种外戚的罪吗?”

“无论怎么说,我等士大夫不能真让陛下不能从孝庙之制,就张氏外戚所坏之事,与让陛下循正礼而认孝庙为考之事相比,孰轻孰重,公难道不能辨明清楚吗?”

赵鉴一脸冷厉地看着自己这位同乡。

杨潭则呵呵一笑,然后摆手说:“礼以何正,尚待明确,我只知道,眼下这两外戚是真的贪得无厌,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正朝纲!”

杨潭说后也先一步离开了。

赵鉴站在原地半晌未动。

而彼时。

编修王正元走到了赵鉴这里来:“恩师!学生认为,张璁之论不能被天下知道。”

“我知道。”

赵鉴沉声回了一句。

王正元听后颇为惊讶:“那恩师为何于御前请旨发张璁之论于天下?”

“不如此,不好杀此人!”

赵鉴沉着脸说道。

接着。

赵鉴又冷冷一笑说:“阁臣里,有两位支持张璁,尚书九卿里,也有两位倒戈,再加上底下好些个侍郎急着附和张璁而邀圣宠,局势对我们护礼者,没有那么理想,所以不能真的让陛下在这时力排众议,行乾纲独断之事,直接把大礼定了!”

张翀一时大骇,随后颔首:“恩师说的是。”

……

“看样子,是要杀一批抓一批人,只是这人只能朕来杀,抓人也只能朕来抓,朕要杀谁谁才能被杀!”

朱厚熜出文华殿后,想到之前的情景,沉思之余,不禁自言自语着,随后沉声道:“传黄锦来!”

《明史纪事本末》记载:尚书赵鉴私语翀曰:「若得俞旨,便扑杀之。」帝廉知之,遂降中旨,命桂萼、张璁为翰林学士,方献夫为侍讲学士,切责翀、鉴,罪之。

因为史料有提到过,堂堂刑部尚书要直接掀桌子,所以这里写了刑部尚书欲杀张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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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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