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裁铁断钢

法斯特听到了那撕裂空气的锐鸣,而后锋利的刀光在眼前乍现,当他回过神时,无影壁垒已被劈出了数不清的裂隙,以太相互交织着,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伯洛戈的攻势犹如狂风骤雨,仿佛他才是猎杀的祷信者,而法斯特则是那个待宰的凝华者,两人的身份在交手的瞬间逆转。

法斯特搞不懂伯洛戈的自信源于什么,他尝试扼杀伯洛戈,凝固的空气挤压着伯洛戈的身体,令他的身体发出阵阵悲鸣,可这仍无法阻止伯洛戈的行动。

身体如果被束缚住,但诡蛇鳞液依旧具备着极强的延展性,它们如流水般在缝隙里溢出,而后化作旋转的利刃反复切割着眼前的敌人。

如果仅仅是反攻法斯特还能承受住,可诡蛇鳞液贴附在无影壁垒上,不断地进行延展,遮蔽了法斯特的视野。

视野陷入了黑暗,这令法斯特慌张了一瞬,随即沸腾的恐惧在他的心底爆发。

诡蛇鳞液散去,露出了那站在他身前的鬼神,青色的眼瞳如同燃烧的鬼火,其中倒映着法斯特那备受煎熬的灵魂。

骇魂之容重击着法斯特的思绪,伯洛戈很喜欢这件契约物,使用了这么久,伯洛戈发觉骇魂之容的真正作用并非是恐惧对手,而是在恐惧时、依靠对手恍惚的短暂时间,打断对方的秘能。

伯洛戈挣脱束缚,朝着法斯特挥下当头的一刀,此时法斯特已经恢复了神智,他抬起手,凝固的空气汇聚在身前,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击,可紧接着以太的轰击传导着,令法斯特向着下方坠去。

身体撞击在岩壁上,那些丛生的血肉就像嗅到猎物的气息般,纷纷活跃了起来,向着法斯特伸出触肢,血红色的海草摇曳,转眼间就将法斯特层层包裹了起来。

以太躁动不安,扩散的无影壁垒将血肉碾碎,得益于秘能的力量,法斯特一直与这些血肉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他抬起头,黑影再度袭来,伯洛戈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如同记仇的野狗,一定要咬死法斯特才肯罢休。

锐利的长刀再度落下,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法斯特再度挡住了它。

“不长记性啊!”

法斯特大声嘲笑着,伯洛戈如同无能狂怒般,对他展开的挥砍都被轻而易举地阻挡,除了消耗自己的力量外,法斯特想不出伯洛戈做这些有什么用。

可紧接着他看到了,伯洛戈的手中多出了什么,那是一枚引信。

银白之手握住红水银手雷,将它死死地顶在无影壁垒之上,伯洛戈满不在意地看着法斯特,甲胄一层层地叠加在一起,保护住了他的躯干,下一秒轰鸣的巨响爆发。

手雷爆炸,扩散的红水银在半空中掀起了一场烈焰风暴,伯洛戈与法斯特没有躲避的余地,在引爆的瞬间就被吞没其中。

灼热的火光里,隐约地能看到两具身影,爆炸的盛焰转瞬即逝,如同消散的烟火。

伯洛戈从甲胄里脱离,反手将长刀钉入岩壁内,将自己稳稳地挂在其上。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糟,即便事先做过防御,红水银的爆炸还是灼烧了伯洛戈的身体,但在不死之身的加持下,这种伤势毫无影响。

但对法斯特而言就不一样了,焰火散去后,他身体的正面被烧伤,胸膛血肉模糊,脸庞上也尽是污血。

一只眼睛勉强能睁开,另一只眼睛则完全和烧焦的皮肤粘连在了一起。

正如伯洛戈想的那样,无影壁垒可以阻挡物理上的攻击,却无法隔绝高温,法斯特挡住了爆炸的冲击,可随之而来的热浪依旧对他产生了重创,险些夺走了他的性命。

法斯特痛苦地喘息着,喉咙仿佛破了个洞,他的呼吸声听起来如同嘶哑的幽魂。

伯洛戈仿佛完全摸透了他秘能的性质,这令法斯特又惊又怕,明明两人刚刚才正面交锋而已。

无影壁垒堆叠在身前,空气弹接连不断地发射,现在法斯特已经不想和伯洛戈抗衡什么了,他只想赶快逃离此地。

接连的挫折击溃了法斯特的内心,他甚至觉得从一开始这起行动就是错误的,他们注定走向失败。

身影笨重地落在一处摇摇欲坠的平台上,法斯特的视线被污血浸染,到处都是猩红的色泽。

他刚准备起身移动,脚踝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紧接着一把纤细的飞刀带着血迹掠过。

法斯特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随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帕尔默抬起手接住了回旋而来的飞刀,先前眼中的畏战不再,他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刺客,在这关键的时刻切断了法斯特的跟腱。

平台颤抖了起来,猩红的菌毯嗅着活人的气息,迅速蔓延到了这里,法斯特挣扎着起身,无影壁垒尝试击退这些血肉,可一根又一根的铁矛从天而降。

它们的目标不是法斯特,而是这残破的平台,铁矛贯穿坚硬的岩石,令平台失去了支撑,整体直接倾斜了起来。

法斯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雾海滑去,他挥出利刃,将自己钉死在原位,可此时有更多的血肉蔓延了过来,妄图将他吞食殆尽。

伯洛戈只是远远地看着,现在他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移动的同时握紧铁矛,随时准备给予法斯特致命的一击。

法斯特也明白伯洛戈的想法,他努力支撑着无影壁垒的防御,抵御着血肉的侵蚀。

两人处于生死的博弈时,深沉的音波泛起,这并非是胡德的秘能,这音浪源自于狼蛛。

在伯洛戈与法斯特争斗时,它已经撞碎了狭窄的峭壁,硬生生地将身体挤压进了裂隙里。

石柱般的蛛脚如同劈开天地的大剑,朝着伯洛戈挥来,伯洛戈跟随着钩索移动,身体紧靠在岩壁上,即便躲过了挥击,可移动时带来的风压也吹的伯洛戈难以呼吸。

在他下方的法斯特就没那么好受了,崩塌的岩石砸了下来,眨眼间就将法斯特掩埋,碎石的缝隙里滚动着猩红的枝芽,一旦法斯特的无影壁垒溃败,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当然,这不是伯洛戈该操心的事了。

阵阵雷音扩散着,伯洛戈很清楚,那并不是真正的雷霆,而是银骑士突破音障时产生的声爆。

他的速度快的可怕,每一剑都致命无比,哪怕是妄想家在银骑士的攻势下,也在一点点地走向溃败。

伯洛戈看着那道银白的身影,现在他很清楚一件事,对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负权者。

银白的甲胄上布满猩红的血迹,他单手持剑,望向伤痕累累的妄想家,高亢的以太不再隐藏,完全释放了出来。

每个人都察觉到了那心悸的波动,陷入了短暂的撼动中。

那是超越于负权者的力量,来自第四阶段、守垒的战车。

列比乌斯猛地抬起头,凝视着那银白的身影,他并不因对方的阶位而震惊,交手时他早就隐隐猜到了,他真正的震惊之处在于,这股以太反应太熟悉了。

他几乎不需要什么思考,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第三席……”

自圣城之陨后,诸国迎来了虚假的和平,而在这虚假的和平下,阴影里的纷争不断,其中以七年前国王秘剑与秩序局间的秘密战争最为恐怖。

在那场阴影的战争中,两头庞然大物的纷争险些击碎了誓约的束缚,将战火拖入凡世的现境内。

秘密战争最终以秩序局艰难地取得了胜利为告终,从此秩序局获得了誓言城·欧泊斯的统治权,国王秘剑就此被赶出了这座城市,并且还失去了他们的霸主·锡林。

实际上霸主·锡林只是他们失去的众多力量之一,在官方的记录里,国王秘剑的第三席也战死于秘密战争期间。

第三席是霸主·锡林最为忠实的部下,当得知霸主·锡林战死于垦室之内后,他调集起力量,对秩序局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疯狂的攻势。

从当时留存的记录来看,第三席并不像是想要打赢这场战争,更像是为了夺回霸主·锡林的尸体,替他报仇、泄愤。

最终第三席的结局也如霸主·锡林一样,在大裂隙内的一次战斗中,被第七组刺杀身亡。

这些具备席位的对手很难令列比乌斯忘记,更不要说列比乌斯还曾与第三席交手过,可现在那个本该死掉的第三席复活了,他的力量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了,并侍奉着影王。

列比乌斯难免不将这往一些事上想。

“杰佛里……”

看向身旁的同僚,杰佛里知道列比乌斯在想什么,但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解决这些事后再说吧。”

灿金的眼瞳直视着疯嚣的战场,杰佛里也察觉到了那些令人不安的可能。

列比乌斯不再多说什么,他指挥着刃咬之狼,令其化作一道漆黑的魅影加速靠近。

现在妄想家遭到了银骑士的重创,连带着狼蛛的战斗力也削减了不少,它的攻击欲并没有之前那样强烈,但依旧被无法缓解的饥饿感的催促。

血肉失去了束缚它的形体,如同崩溃的水球般,猩红的血肉向着四周蔓延,不断编织蛛网巢穴。

银骑士至始至终都没有展现什么奇特的秘能,他依靠的只是自身那强到可怕的以太强度,以及身上的甲胄与剑刃。

妄想家死死地守卫在巢穴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和疯嚣的血肉同化在了一起,哪怕银骑士斩断他的手臂,用不到几秒的时间,他也会再度愈合。

白骨般的人偶面具破碎了一角,露出了枯朽的脸庞,依旧是那完全被血色填充的眼瞳,嘴角向上拉扯着,露出细密尖刺的牙齿。

银骑士能看得到,那名女士就站在妄想家的身后,不可窥探的面容下,传来目光的注视感。

“所以我真的很讨厌魔鬼……”

银骑士喃喃道,他和很多人一样憎恨着魔鬼,但在绝对的憎恨下,他也感到一阵无奈。

当你陷入绝境时,只有魔鬼会向你伸出援手,过去是这样,未来是也如此。

任你再怎么憎恨他们,伱最终都会亲吻他们的手背……

银骑士提起手中的长剑,将它举在身前,明亮的剑身上倒映着冰冷的面甲,以及甲胄下那燃烧的灼目火光。

经历了如此高强度的作战,这把剑依旧保持着完美,光滑的剑刃上没有丝毫的划痕,剑刃的边缘锋利整齐,就连豁口也没有,崭新的仿佛是刚从工匠的手中取得的。

这是银骑士最为心爱的配剑,也是他离开国王秘剑时,仅携带的几个物件之一。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的话,很少有人知道,这样朴素的一把剑刃,会是一件炼金武装、一把秘剑。

银骑士朝着妄想家大步走去,手中舞出一重重剑花,以太注入其中,骇然的力量溢散涌动。

“别挡路。”

银骑士轻声道,随后朝着妄想家挥出剑光。

虚妄的幻想降临,一层层盾墙凭空出现,试着阻碍银骑士的剑击,但正如之前的交手一样,无论是什么样的防御都无法阻拦银骑士。

防线被瞬间攻破,银骑士不再收敛自己的力量,守垒者的力量进一步得到释放,以太熊熊溢散,乃至具备了一定的实体,如同焰火一样在甲胄的缝隙间喷发。

剑刃转瞬即至,就在将要命中妄想家,再度重创他时,刃咬之狼穿越了层层阻击,带着浑身万千的利刃杀到了眼前。

列比乌斯并不觉得自己能刺杀掉银骑士,但他想验证一件事。

密集的剑刃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蜂鸣声,犹如万千尖叫的飞鸟,银骑士向前挥剑的动作一滞,手腕扭动,连带着腰腹用力转动。

剑刃劈砍在了妄想家的胸口上,血肉断裂的同时也击碎了数不清的骨骼,剑光脱离了血肉之躯,却没有停下,他顺势挥舞出一道完整的圆月,致命的弧光向着身后的刃咬之狼斩去。

金属与金属相互碰撞在了一起,紧接着剑刃硬生生地撕裂了刃咬之狼的利刃,没有丝毫的停顿,斩断了接触的所有金属后,银骑士突破了利刃的阻拦,将手中的锋刃送入刃咬之狼的体内。

银骑士察觉到了手腕上的迟滞感,可这种迟滞感只是暂时的,下一秒手中的阻碍感消失了,伴随着手中剑刃泛起的微光,挥舞的圆月完全覆盖了刃咬之狼。

短暂的延迟后,刃咬之狼内泛起的幽蓝辉光消散了,紧接着钢铁之躯如同死去了般,破碎成了一地的金属残渣,只剩下了粗糙类人形骨架跪在原地,很快骨架也断裂了,一道致命的剑痕斩断了骨架的脊柱。

“果然是你吗?第三席。”

列比乌斯眼神凝重了起来,自交战以来……不,自秘密战争结束后以来,这是列比乌斯第一次在战斗中损失了刃咬之狼。

刃咬之狼完全由炼金合金打造,具备着良好的以太传导性,并且自身也坚固至极,但面对火力全开的银骑士,就连一剑也抵挡不住。

造成这样的局面,不止因为银骑士的强大,更因他手中的那把秘剑。

裁铁之剑。

在秩序局的记录中,那是一件进行了三重质变,已抵达了“黄化”的炼金武装,其炼金矩阵的效果并不诡诈复杂,是纯粹的统驭学派,其效果则是向着所有接触的物质,下达“分裂”的命令。

这是一把断钢裁铁之剑,所有的防具在与它接触的瞬间,都将破碎成齑粉。

“小心些,绝对不能让他近身!”

列比乌斯的话语在心枢之网内响起,战场的另一侧伯洛戈也收到了消息,心中震撼不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时轴乱序事件变得越发疯狂了,不仅牵扯到了守垒者的力量,而且这力量还是七年前秘密战争的延续。

伯洛戈感到一阵恍惚,他觉得自己正置身于冰面上,薄薄的冰霜下,庞大漆黑的影子缓缓地游弋而过。

银骑士轻蔑地看向身后的纷争,至始至终这些事都没有被他放在眼里,他的目标始终都只是不灭之心而已。

列比乌斯还尝试干扰银骑士,可这时胡德与巴克尔已经再度逼近了,这两名负权者的攻击性并不强,但凭借着自身秘能的特殊性,哪怕是与杰佛里配合,列比乌斯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办法尽快击溃他们。

如果仅仅是胡德一人还好,列比乌斯已经杀死过他一次了,可这次拒绝的巴克尔也在,这家伙只要一心防御,几乎没有人能越过他的防线。

“伯洛戈!阻止他!”

列比乌斯对着伯洛戈下令,几番争斗下侍王盾卫的人手损伤惨重,如果胡德与巴克尔来拦截自己与杰佛里,那么就没有人去管伯洛戈了。

法斯特被碎石与血肉掩埋,即便没有死,也不具备什么作战力了,在这绝境的时刻,伯洛戈一行人反而变成了一支奇兵。

只是这支奇兵要面对的是银骑士,还有他手中的裁铁之剑。

伯洛戈没说什么,他用行动给予了列比乌斯答复,扣动扳机,一道道流火从而天降,将妄想家与银骑士包裹,拖入火海。

“天啊!专家都这么敬业吗!”帕尔默一如既往,继续着他的抱怨。

“我只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伯洛戈望着火海中的两人,诡蛇鳞液在体表铸就成致密的铁甲。

“什么机会?”

面对帕尔默的疑问,伯洛戈沉默了几秒,他能察觉到艾缪那不断起伏的情绪,压抑中带着伤感。

伯洛戈想了想,他半开玩笑地说道,“年度最佳新人奖的机会啊?”

帕尔默投来看着疯子的眼神,伯洛戈则继续笑着说道,“只要赢下这些,这项奖项就一定属于我了吧?”

伯洛戈幻想着那样的未来。

“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是王牌组合了!”

懒得拆章节了,二合一。

(本章完)

第360章 魔鬼们的阴谋

很长时间里,帕尔默一直将所谓的王牌组合视作一个笑话的段子,时不时地拿出来活跃一下气氛,可看到伯洛戈居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帕尔默真的慌了。

已经来不及阻拦伯洛戈了,这家伙一向是行动要比言语快,当伯洛戈说起那不好笑的笑话时,他已经跃到了半空中,朝着银骑士掷出了铁矛。

以凝华者之身对抗守垒者,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谭,但对伯洛戈而言,倒可以搏一搏。

这就是不死者的优势所在,哪怕是面对着死神,伯洛戈也有着与其从容对弈的资本。

漫天的火雨后,铁矛砸向银骑士,可银骑士看都不看,即依靠着那环绕在身体旁的以太,就轻而易举地震开了铁矛。

“果然是这样吗?”

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之前他就在观察银骑士的力量了,这家伙自身的以太强度高的可怕,哪怕是丛生的血肉也会被轻易地碾碎,更不要说常规的投掷攻击了。

好在伯洛戈的攻势为妄想家争取了些许的时间,时间短暂,但也足够他编织幻想了。

身体上的伤势开始愈合,层层的白骨叠加在其上,而后炽热的大火凭空燃烧,吞没了银骑士。

战局的天平时刻都在变化,如果妄想家死了,那么银骑士的目的就得逞了,同样,如果银骑士被击溃,以现有的力量,也没有人能拦住妄想家了。

伯洛戈努力调控着战局的走向,对于他这个暴力狂而言,可真不是个轻松的工作,更不要说在那张残破的面具下,还有藏着另一个可悲的心灵。

伯洛戈想帮助艾缪走出内心的牢笼,她必须在这里与泰达做出决断,在做出决断前,泰达还不可以死。

人没法从死人的口中得到答案,如果泰达死了,艾缪就再也无从知晓那深埋的秘密了。

伯洛戈吩咐道,“帕尔默,你在远处协助我!”

“正合我意!”

帕尔默甩出钩索,下降的身影迅速地停滞了下来。

和伯洛戈这个无所谓生死的家伙不同,帕尔默只是个幸运与厄运并行的可怜鬼。

帕尔默从不期待自己的运气,反而对自己的厄运恐惧不已,面对一个守垒者本身就是一个糟糕的厄运了,帕尔默可不想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不可知的运气上。

前方以太激昂,银骑士紧握秘剑,丝毫不受火海的影响,从容地走出了出来,如同不可阻挡的死神。

拿起枪械,帕尔默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在菌毯上溅起一重重的血花,落在银骑士的身上,火花四射。

对于守垒者而言,热武器显然没有什么用,但帕尔默还是咬开了引信,朝着银骑士掷出手雷,在狂风的托举下,手雷如同炮弹一样掷出,转眼间就砸到了眼前,炸裂成了刺眼的火海。

红水银具备着极强的燃烧性,它们迅速地烧穿了血肉,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疤痕,但落在银骑士的甲胄上,也仅仅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很快便被以太斥开。

“我们真的有胜算吗?”帕尔默怀疑着。

“有的,虽然希望不大……我怀疑对方只是一具支配物”

列比乌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和对手激烈的交战之余,他居然还能腾出心思,和几人对话。

“第三席的秘能可比现在所展示的要恐怖的多,如果他释放了秘能,战斗早就结束了,可至始至终都只是依靠着纯粹的以太来作战,还有他手里那把秘剑。”

“他不在这里,这具甲胄只是一件与刃咬之狼一样的支配物。”

帕尔默惊声道,紧接着他的声音变成了尖叫,帕尔默亲眼看着伯洛戈落向了下方的战场上。

妄想家抬起头,现在他的视野内一片黑暗,在这无尽的深邃黯淡中,唯一的光亮来自前方,来自伯洛戈的体内。

那光芒是如此地刺眼,甚至让他忽视了银骑士的存在,伸出手掌,仿佛要抓住伯洛戈般。

银骑士并不在意伯洛戈的到来,只是一位一阶段的凝华者而已,如果他要上来送死,银骑士不介意送他一程。

今天的事情已经有些失控了,银骑士必须在事态完全脱离掌控前,结束这一切,夺回不灭之心。

银骑士已经很烦躁了,可还是有些蚊虫没完没了地来干扰他。

空中传来撕裂狂风的锐鸣,冰冷的铁矛命中了银骑士的后背,可在与甲胄接触的瞬间,它便被弹开、弯折,碎裂成一地的铁渣。

银骑士缓缓地转过头,伯洛戈深呼吸,即便自己是不死者,可迎上一位守垒者的支配物,还是让人觉得压力颇大。

伯洛戈低声道,“你还可以吗?艾缪。”

艾缪没有回应,从不久前起,她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但很快以太充盈着伯洛戈的身体,炼金矩阵散发着灼热的辉光,伯洛戈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强大。

在艾缪的加持下,伯洛戈自身与祷信者唯一的差距,就是秘能尚未经过晋升,但即便晋升了,面对眼下的情况,伯洛戈觉得也没什么用。

“组长,这已经不是三倍薪资可以糊弄过去的了。”

伯洛戈嘟囔着,眼中闪过疯狂的喜色。

血肉遍及大地,秘能·征召之手可无法统驭它们,现在伯洛戈能利用的征召物只剩下了诡蛇鳞液,好在它们可以进行自我增殖,伯洛戈觉得也不错。

冰冷的铁甲覆盖住了躯干,伯洛戈握起双刀,以太增幅加持着身体,他如疾风般出击,杀向银骑士。

银骑士的耐心所剩无几,握紧秘剑,以太随之注入其中,理论上裁铁之剑可以斩断所有具备物质形态的东西,哪怕是游动的狂风,也会被斩成真空。

两者的身影不断地缩减、靠拢,银骑士冷漠地看着前来送死的伯洛戈,就在秘剑将要落下时,空中袭来致命的飞刀。

帕尔默的把戏实在是太无聊了,如果用在别人身上还有点作用,可对于银骑士而言,他仅依靠着释放以太就轻易地震开了飞刀。

伯洛戈在此时杀到了眼前,他记得列比乌斯说过的话,比银骑士本身更致命的,是他手中那把经过三重质变的秘剑。

可再怎么致命的剑刃,只要无法命中,那么它就毫无意义。

伯洛戈精神从未有的过集中,青色的眼瞳牢牢地注视着秘剑的轨迹,他能看到浮动的微光,金属表面的纹理,炼金矩阵勾勒的痕迹……

钻心的痛楚从胸口爆发,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胸口被拉扯出一道血痕,自身的甲胄与血肉在顷刻被击穿,心脏险些被粉碎。

银骑士保持着单手举剑的动作,与伯洛戈的震惊不同,银骑士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伯洛戈跟不上自己的速度的,可在斩击达成的前几秒,伯洛戈本能地做出了回避,这才令伯洛戈只是被切开了胸口,而不是被拦腰斩断。

算了,反正两者的结果都一样,无非的需要再多挥一剑而已。

伯洛戈的身体向后倾倒,银骑士此时也扭动着手腕,准备再度挥下死亡的锋刃。

刹那间,以太高亢轰鸣。

伯洛戈没有倒下,恰恰相反,他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保持住了身体的平衡,身上破碎的铁甲也没有完全消散,而是疯狂蠕动,化作诡诈的群蛇缠绕向银骑士。

两人离的很近,近到群蛇如同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瞬间吞没了银骑士。

银骑士体表震荡着强烈的以太,可这并没能完全驱逐群蛇,同时冷彻的极寒也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冰霜凭空生成,冻结了他的双脚,并且迅速向上蔓延,将半个身子封入了寒霜中。

妄想家抬起手,目光痴狂地看着这一切。

银骑士没有理会妄想家,他只是直直地盯着伯洛戈,赤红的光芒在面甲的缝隙间变得越发明亮。

庞大的以太被释放,依靠着纯粹的冲击震开了冰霜与群蛇,连带着伯洛戈也被击退了几步。

伯洛戈踉踉跄跄地站稳了身体,艾缪援助的以太注入身体,加快着身体的自愈,看着从容的银骑士,伯洛戈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胜算。

可这一次银骑士没有追击自己,他似乎有些疑惑,很快他想明白了某些事,开口问道。

“你是谁?”

今日发生的怪事伯洛戈觉得已经足够多了,紧绷的神经早已变得麻木不堪,所以当银骑士询问自己的身份时,伯洛戈并不觉得意外,他只是觉得这并不是个与敌人交谈的好时机。

伯洛戈后退的同时抬起手,群蛇沿着他的手臂向前延伸爬行,相互扭曲交织在了一起,紧接着凝固为冰冷的实体。

刹那间,庞大的铁棘钢枝爆发,冰冷的荆棘疯长了过去,刺穿切碎沿途的血肉,并完完整整地包裹住了银骑士,将他置于荆棘的密林中。

银骑士身后的妄想家在此刻也再度展开了攻击,三方混战下,伯洛戈与妄想家都不约而同地对银骑士出手,只因他在这三方的平衡中,是最为强大的一位。

一条条由金属打造的手臂幻造而出,伴随着手掌的牢牢紧握,幻造的手臂握起一把又一把可怖的长刀。

仿佛有百臂的巨人在此作战,坠落的乱刃如同雷暴般砸向银骑士。

伯洛戈不觉得这能杀伤到银骑士,从一开始他就不觉得,伯洛戈现在的所有努力都只是拖延时间,只要他拖的越久,他们的胜算就越大。

面对这重重的重击,银骑士显得很平静,他依旧保持着强者的从容,面甲下传来诡异的审视,紧盯着伯洛戈。

银骑士观察着伯洛戈的身形,那被面具遮掩起来的脸庞,青色如鬼火般的眼瞳,还有他那诡诈的秘能,对物质进行精密的统驭操控,将它们塑造成所愿的模样……

这一切对银骑士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银骑士似乎在伯洛戈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时隔多年,那个身影掘开记忆的坟墓,再度站在了自己眼前,如果不是伯洛戈的以太强度过于弱小,银骑士甚至会以为伯洛戈就是他。

这样的失神只持续了几秒,银骑士很清楚伯洛戈不是、也不会是他。

“锡林……”

银骑士喃喃道。

迟疑过后,银骑士握紧了手中的秘剑,作为霸主·锡林最为忠诚的部下,他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几个知晓那秘密战争内情的人。

无止境的愤怒从银骑士的心头升起,他看着眼前这位篡夺了霸主之力的男人,咆哮的以太掀起了轰鸣的风暴。

“所以是伱吗?”

银骑士对着伯洛戈怒吼,锐利的剑光闪动,密集的铁枝被他轻易地击垮,破碎成纷纷扬扬的铁屑。

伯洛戈被银骑士这暴怒的反应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虽为敌人,但也只是立场上的纷争,可这一瞬间,两人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深仇大恨一样。

银骑士的力量完全展开,他向来忠诚且绝对地执行每个命令,可现在涌现的暴怒,居然令他暂时地改变了想法,要去摧毁伯洛戈。

伯洛戈身上那熟悉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疯嚣的存在,他带着阵阵轻蔑地笑声,向着人们伸出了手。

在他的许诺下,哪怕是高贵的国王也会恭敬地跪下来,去亲吻他的手背。

“搞什么啊!”

伯洛戈被这猛烈的攻势打的措手不及,现在别说拖延时间了,自保都成了一个问题。

钩索钉入血肉之中,伯洛戈如被风暴洗礼的风筝,避开冲击后,他本想拉回钩索,可银骑士一个起跳便跃到了眼前,而后劈出锐利的剑光。

已经没办法躲避了,群蛇汇聚在胸口,凝聚成厚厚的圆盾,遗憾的是盾牌再厚再硬,面对那把足以斩断一切的秘剑,依旧是毫无用处。

“我一直在思考,究竟该如何粉碎你们的阴谋。”

银骑士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一剑粉碎了圆盾,连带着伯洛戈的胸口一起被斩开,这一次银骑士释放了全力,伯洛戈根本没有回避的可能。

剑刃撕开了血肉,切断了骨骼,依托着守垒者的阶位,银骑士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伯洛戈自身的矩魂临界,令“斩断”的指令,降临在伯洛戈的肉体之上。

“只要杀了你就好,杀了你,魔鬼的阴谋就不会实现了!”

银骑士的话语里饱含憎恨与毒怨。

越来越多细密的血痕从伯洛戈的体表破出,他的身体被“斩断”,守垒者的力量是如此地强势,不容置疑。

伯洛戈就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紧接着秘剑抽出,在半空中扬起一道泼洒的血迹。

斩断生命。

伯洛戈的心脏碎裂,脊柱也被斩断,眼中失去了光泽,身体也冰冷下来,直直地坠落了下去,只剩手中的钩索还连接着狼蛛。

此刻伯洛戈就像被吊死的罪人,坠在狼蛛的下方,被猩红的血肉一点点地包裹了起来,在空中轻微地晃荡着。

银骑士斩杀掉了伯洛戈,当伯洛戈倒下后,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一切居然这么顺利,虽然说自己的阶位远高于伯洛戈。

不……银骑士甚至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遭遇到伯洛戈,这位被卷入魔鬼的阴谋中、篡夺了霸主之力的家伙。

失控的情绪很快平缓了下来,银骑士知道现在还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自己的首要目的仍是不灭之心。

身后劈来妄想家的长刀,在他那疯狂的幻想下,风雨雷电齐鸣而至,银骑士仿佛被拖入了一场混乱的气象中。

可这一切仍干扰不到他,他动作坚定地向前,脑海里却止不住地思考着刚刚的一切。

银骑士有种发自真心的恐惧感,一种面对纯粹未知时的惊慌与无措。

这是人类与魔鬼的博弈,他们已经输过很多次了,而这一次,自己真的能赢吗?

自己理应赢了才对,自己已经杀掉了伯洛戈,在裁铁之剑的斩杀下,没有生命能拒绝那断裂的意志。

银骑士这样想着,但心中的阴冷感却没有丝毫的缓解,反而变得越发激烈起来。

“魔鬼们总是在赢……一直在赢,似乎除了他们本身外,没有人能战胜他们。”

那是很多年前,锡林曾对银骑士说过的话。

疯狂的幻想在眼前降临,风雨雷电之后,是疯嚣的杀意,这是来自猩红主母的力量,但影响不到身为守垒者的银骑士。

妄想家用尽了一切手段去阻拦银骑士,可他就像一堵不断逼近的城墙,将沿途的所有敌人与尸体都碾成污血。

秘剑反复地挥动,劈开一重又一重的阻碍,直到银骑士再度来到了妄想家的身前。

望着那张残破的人偶面具,银骑士决定夺回不灭之心后,就与影王离开此地,自己粉碎了魔鬼的阴谋,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至于眼下妄想家的反抗,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秘剑无情地挥下,妄想家的双手断裂,狭长的伤口沿着脖颈延伸,喷洒出了大抹的鲜血,浸染在了银骑士的身上。

妄想家捂着喉咙倒了下去,在不灭之心的影响下,他没有死去,可想要恢复这样的伤势,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与银骑士接连的战斗,已经让妄想家疲惫不堪、身负重创。

银骑士看了眼倒下的妄想家,秘剑再度落下,将那从脊柱之上延伸的血管切断,这似乎是妄想家与不灭之心的联系,现在联系中断,妄想家呕出了更多的鲜血,疯狂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空洞起来。

在没有守垒者出现的情况下,银骑士配合着手中三重质变的秘剑,他就是战场的主宰,没有人可以反抗他的决断。

朝着血肉的深巣走去,银骑士能感到那逐渐清晰的疯嚣力量,不灭之心就藏在其中,等待着自己回收。

可就在银骑士将要步入其中时,接连不断的铁矛被投掷而来,它们没有命中银骑士,而是拦截在了银骑士的身前,变成倒刺的拒马。

银骑士转过头,一个本该死去的身影再度站了起来,他踉踉跄跄,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眼神透露出挑衅的意味。

看着再度活过来的伯洛戈,银骑士的心底闪过一丝的无奈与悲哀,他低声道。

“魔鬼又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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