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我想去辽东

分遣内廷官巡边这事,影响力比林修撰预料的要大。

又次日,林修撰感觉已经上了三天班,加上报到日就是四天,也算是个翰林院老人了。

所以下午练完戚继光亲传的枪法,就早退回了家。

然后林修撰就看到,宁远伯辽东镇总兵官李成梁的世子李如松正坐在自家前堂,喝着茶等自己。

见了面后,李都督二话不说,直接打开手边的木箱。

只见箱子里面白花花,除了银子,还是银子!全都是五十两一个的银锭!

然后李如松又道:“我听说了,翰林院举荐了你参与巡阅九边,对吧?”

见多识广的林修撰都惊了,他倒不是没见过钱,还不至于为这点钱所震惊,就是诧异李家竟然这么懂事吗?

自己巡阅辽东镇的想法,目前也只是个想法而已,李家就主动上门贿赂了?

感觉自己僭越了,这应该是张居正和申时行享受过的首辅待遇.

“你的所有欠债一笔勾销,再奉上这些银两!”李都督的另一个身份还是债主,“只要你去巡阅宣府镇!”

林修撰:“???”

是我耳朵失灵了,还是李都督你口误了?辽东镇和宣府镇是两個方向啊。

李如松强调说:“我没说错,我个人拜托你去宣府镇。”

林修撰还是莫名其妙的,“我去宣府干什么?”

“帮我报复宣府巡抚许守谦!”李如松咬牙切齿的说。

原来在前年,也就是林泰来还在江南老家睦邻行善、潜心向学的时候,李如松短暂的出任了宣府镇总兵官。

然后李如松和宣府巡抚许守谦产生了矛盾,在阅兵的时候,李如松硬要许守谦平起平坐。

在如今文贵武贱的背景下,总兵官往往要屈居于巡抚之下,不可能平起平坐。

所以许守谦当然不愿意与李如松同坐,这事当场就闹大了,在场愤怒的文官和李如松差点互相挥拳打起来,但是都被左右拦住了。

后来事情闹到朝廷,李如松虽然是万历皇帝的爱将,被攻讦之下,也不得不免去了宣府镇总兵官职务。

至今李如松还在耿耿于怀,对宣府巡抚许守谦仍然怀恨于心。

得知了前因后果,林泰来很鄙视的说:“差点打起来?你们都这么弱?

若是我在场,就绝对不会有差点两个字!也绝不允许企图挥拳的对手还能站在我面前!”

李如松:“.”

这是重点吗?林状元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颇了?

“说实话,我还是想去辽东。”林泰来说。

李如松劝道:“对你来说,去哪里巡阅不都一样吗?而且宣府距离还近,面积也小,来回轻松不累!”

林泰来叹口气,宣府虽然很好很好,但他还是想去辽东。

毕竟辽东挨着“朝觐鲜矣之国”,还有刚开始发家的伱大清太祖。

李如松又极力劝道:“我可以非常明确的说,许守谦此人卑鄙,贪财受贿,败坏边事!

宣府距离京师太近,纵容此人在宣府胡作非为,对京师后患无穷!”

林修撰差点就说出一句友尽绝交的话——李都督你说这些之前,不先找个镜子,照照你爹?

“实话说了吧,我想去辽东看看,在建州那里画个圈。”林泰来说。

李如松没法,只得亮出了最后的底牌:“许守谦和吏部的赵南星是同乡。”

林修撰:“!”

李如松继续说:“按照官场升迁规则,宣府巡抚下一步就可以当兵部侍郎,许守谦以后做尚书也不是没可能!”

“你早说啊!那我再考虑考虑。”林泰来答道。

李如松说:“如果你真想去辽东看看,随时欢迎你去!不差这一次机会!”

送走了李如松,忽然又见王司徒打发了人过来传话,说是长子王象乾抵京,所以今晚设下家宴,请林泰来过去一起聚聚。

其实在老王家这两代进士里,历史上功名成就最高的人就是王象乾,一直到崇祯初年还活着,八十几岁高龄还当着了会儿蓟辽总督兵部尚书。

王象乾的身体就是这么好,从现在起,还能继续为大明工作四十年,值得培养使用。

不过王象乾近几年一直在外地做官,林泰来到了京师也见不到人,现在总算是能碰上了。

来到王家,在仆役引领下,林姑爷直入后堂,就看到已经有三人在堂上叙话了。

除了王司徒和资深御史王象蒙,另有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人,肯定就是王司徒的长子王象乾了。

再细看,这王象乾脸型清瘦,就是慈眉善目的,似乎不像是历史上的边镇大帅气质。

林泰来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王象乾,等着对方上前来见礼。

王象乾无奈的苦笑,只能起身行礼道:“见过姑父。”

自己在象字辈排行第二,四十五岁的人了,差五年就是半百,却得喊一个二十二岁的陌生人为长辈,真是没地说理。

林泰来一本正经的虚扶道:“贤侄免礼!自家人不须客气!”

都落座后,林泰来问道:“贤侄进京要选官么,若需姑父帮忙,尽管说话!”

王司徒笑着插话道:“他官职已经任命了,但仍然可能需要你协助。

这次官职对他而言是非常关键的一步,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长辈之间对话,小辈就不说话了。

林泰来便又对王司徒问:“愿闻其详,需要我出什么力?”

王司徒介绍说:“子廓这次被任命为山西右参政分守口北道。”

子廓就是王象乾的字,如果是不熟悉明代官制的,听到他这个官职只会一头雾水。

其实这个官职和山西没有一文钱的关系,只是借了个山西的名字。

在大明这叫借职,类似的还有辽东官员借用山东名字,南直隶官员借用浙江名字。

而口北道其实就是宣府,分守口北道右参政,意思就是负责宣府地区民政事务的从三品道台。

道台驻地就在宣府镇城,和宣府巡抚、宣府镇总兵、万全都司都指挥使、监军太监在一个城里。

林泰来若有所思的说:“所以贤侄要去宣府上任了么?”

熟悉官场规则的立刻就明白,王象乾将来的路线规划了。

王象乾当年在兵部干过主事、员外郎、郎中,然后才外放升迁,正经的兵部出身官员。

将来个人发展肯定是往兵部靠,在资历上更为顺遂。

从三品右参政分守口北道,再往上一步就是宣府巡抚,宣府巡抚再往上就是宣大总督。

而如今在大明官场,坐堂管部兵部尚书一般都是由宣大、蓟辽总督回朝担任。

当到宣大总督就可以考虑升为坐堂管部兵部尚书了,就算是宣府巡抚也可以升任兵部侍郎。

王象乾个人发展的规划大概就是以上这样子,只要听到分守口北道,就能推断出来。

所以说当前这一步很关键,是迈向督抚封疆层次的最后一步。如果这一步走不好,就没有后面了。

王司徒微微皱着眉头说:“如今宣府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水不深但却有点浑。

在宣府镇城里,巡抚和副总兵走得近。而总兵又和驻守阳和的宣大总督关系近。”

林泰来很懂的说:“没错,更别说宣府还有巡按、万全都司、户部行司、刑部行司等等。”

反正朝廷在宣府的机构设置,那真的是叠床架屋,非常有大明特色。

宣府城可能是整个大明里,除了都城之外,衙门和官员最为错综复杂的一座城。

辽东还知道都司、总兵不同城,巡抚巡按各管辽河一边,而宣府却都一股脑的都扎堆在宣府镇城里,一打起来就像是一锅粥。

王司徒叹口气,请求说:“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巡阅边镇时,可否考虑选择同去宣府?

毕竟你是奉旨巡边,正经的钦差大臣,可以护送子廓前往宣府,帮他在宣府安安稳稳的立住脚。”

林修撰无语,自己的最新应许之地明明是大安东地区,怎么都请求自己去宣府?

想了想后,林修撰反问道:“你确定让我护送子廓去宣府,就能安稳?”

王司徒听不明白:“跟着你怎么就不安稳了?那帮边臣谁还敢不卖巡边钦差的面子?”

林泰来如实答道:“宁远伯世子想拜托我,弄一下宣府巡抚。”

王司徒:“.”

蛋疼了,这可就蛋疼了!你林泰来行事为什么总是这么花里胡哨的!

如果王象乾跟着林泰来去宣府,岂不就成了同伙?

一个右参政初来乍到的刚上任就想弄巡抚,怎么可能安稳得了?

如果弄不成,林泰来大不了跑回京城往翰林院一躲,外边巡抚奈何不了他。

可是王象乾这个驻地就在宣府的右参政,又能往哪跑?

林泰来开诚布公的说:“情况就是这么情况,你再考虑考虑?”

王司徒犹豫了一会儿说:“要不然,你先去宣府火并。而子廓先请假在家,等后面看情况再去上任?”

这也不失为一种稳妥的做法,万一林修撰在宣府搞砸了,没到任的王象乾还有机会换地方。

林泰来答话说:“那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去宣府。其实按照我本意,是想去辽东镇。”

(本章完)

第438章 喝茶论宰相

从官名中必不可少的“入直文渊阁”就能看出,大学士阁老们的办公地点就在文华殿对面的文渊阁。

但是说这里的办公条件,真是一言难尽。

想想就知道,几个大学士同挤在一个文渊阁里面,最宽敞明亮的中堂又要充当“会议室兼公共会客室”,那么每个大学士又能分到多大办公面积?

纵然文渊阁里的单间既狭小又昏暗,但仍然是所有官员都想来上班的地方。

今天阁老们在中堂开了个小会,讨论一下外派巡阅九边的内廷官名单。

对日理万机的阁老们来说,这是一件小事,除非哪個人在边镇地区有特殊利益,比如已故首辅张四维。

而且这次选人是纯粹的内廷事务,完全不涉及外朝,不用和吏部、科道撕逼,所以应该是很轻松的。

在申首辅预计里,最多一刻钟就能开完会,然后上奏天子,但是不出意外的还是出现了意外。

对于翰林院报上来的人选,四个大学士里三个人表示了反对,剩下一个就是申首辅本人。

申时行一脸懵逼的看着次辅许国、三辅王锡爵、四辅王家屏。

除了言官喷内阁,从没见过内阁同事们反应如此一致的时候。

大家都已经是阁老了,做事能不能理智一点?不要看到“林泰来”三个字就反对。

为了反对而反对这种事情,是清流那帮人风格,有点责任心的成熟政客不能有这种恶习。

次辅许国说:“此人入朝不久,缺少经验,容易误事。若引发边镇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三辅王锡爵说:“巡边责任紧要,骤然以重压托付此新人,乃揠苗助长也,非国家养士之法。”

四辅王家屏说:“此人方入翰林就欲行边,必然心术有异、动机不纯,焉能以公心督察边事?”

不知道各自心里怎么想的,反正嘴上都是有道理。

申时行身为首辅,可以不鸟另三人想法,强行上奏。

但是作为一个理智的成熟政客,他决定还是暂时搁置一下,反正此事不急,差几天无所谓。

遇到个能拿捏林泰来的机会,申首辅都想跃跃欲试,觉得还可以多拖几天。

林泰来最近对自己不太尊重,在这件事上一定要发扬好老同志的作用,给初入庙堂的年轻人“传经授宝”,让年轻人知道应该怎么遵循规则做事。

回了家后,申时行对好大儿申用懋说,“我料定林九元今夜必然来访。

如果他真的来了,就晾他半个时辰.不,一刻钟。”

最近申用懋满脑子都是编纂《九元诗集》的事情,不要以为把所有诗词全部凑在一起就完事了,这里面学问大了。

为了最佳效果需要考虑很多方面,比如说,要不要把林泰来讥讽王老盟主和复古派的诗词单独列为一卷?

听到父亲的吩咐,申用懋茫然的抬起头,下意识吐槽说:“连会试和殿试都拿捏不住林九元,现在这点小事有什么用?”

像林泰来这种身份的人登门,就算主人家身份尊贵不必亲迎,也得让个西席先生或者子辈去门口迎接,申用懋起的就是这个作用。

到了晚上,果然看到林泰来微服登门时,申大爷觉得这“微服”纯属多余,谁微服出行还带着几十个打手?

申用懋没有晾林泰来,带着林泰来往书房走,边走边说:“家父说让你等一刻钟,我就假装你已经在门房坐了一刻钟了,你见了家父后不要说破。”

等林泰来被申用懋领进了书房,申首辅淡淡的挥了挥手,让好大儿退下。

申用懋愣了愣,怎么自己还成了外人呢?往常这种情况下,自己都是在旁边作陪。

但父命难违,申用懋只能泱泱的走出去。

林泰来行个礼,寒暄道:“老.见过申前辈!”

“你今晚过来见老夫,肯定是为了巡边之事吧?”申时行主动提起说,“但是今日早间,内阁议论此事,其他阁老全部反对你,老夫就先搁置了。”

说着说着,申首辅就不爽了,你林九元那是什么眼神?

莫非是鄙视自己对内阁的掌控力?

你行你上啊!

林泰来却摇了摇头,叹道:“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申首辅似乎审时度势的说:“依老夫看来,伱就别去边镇了。你犯不上为此和三个阁老顶牛。”

林泰来很坚决的表态说:“怎么能不去?必须要去,不可能放弃!”

于是申首辅连忙问道:“你为何会想去巡边?”

这才是申首辅最关注的方面,林泰来心里到底盘算着什么?

但林泰来也不好解释,他又不能说,过几年有打倭寇的机会,自己必须提前刷点边镇经验?

不然的话,到时候如果完全没有边镇军事历练,朝廷也不可能派自己参与出征。

于是林泰来只能随机应变,强行解释说:“这关系到我的尊严,我在朝廷出道以来,第一次申请差遣。

现在别人都已经知道了我的申请,如果最后被阁老否决,我就很没面子啊。”

申首辅拿起了茶盅,“夜晚还很长,你慢慢编。”

林泰来迅速切换了一下思路,慷慨激昂的说:“关系到我们苏州帮势力未来二十年的布局!”

“老夫想听人话。”申时行两眼望着墙上,那里挂着一条字幅,上书“制怒”二字。

林泰来又迅速切换到了人话模式:“我已经收了宁远伯世子李如松一箱银子,答应了帮他在边镇办点事,岂能失信于人?”

申时行摆出首辅的气势,又道:“你遇到事能拜访老夫,老夫很高兴,但是你这种说话的语气,老夫不喜欢。”

林泰来笑道:“那老前辈喜欢什么样的?”

申时行教诲说:“你在翰林院,可以对部院长官放肆些,但是内阁是你的上级。

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应该学会尊重上级,尊重阁老们。

如果其他阁老们事事都与你为难,那老夫又有多少精力时时替你周旋?

再说许阁老是你的座师,太仓王阁老是你的同乡前辈,还有山阴王阁老.”

申首辅苦口婆心了,感觉教导好大儿都没这么费力气。

林泰来又笑了几声,对这仨老哥们,真的发自内心尊重不起来啊。

他们夹杂在“君臣激烈混战几年”的历史大势之下,又加上各有缺陷,四年时间全部退出政坛!

一个个都是政治“短命鬼”,尊重的性价比太差了,付出与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如果尊重他们,那么就要有所投入,但没几年他们就完蛋了,岂不投入全打水漂?

如果没有能力改变“君臣激烈混战几年”的大势,那还不如将所有“尊重”放在培养赵老头上面。

然后等着大混战完了后收取果实,就好像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美帝。

可是这种独属于穿越者的信息差优势,实在不好对申时行解释。

甚至申时行都是大混战开始后的逃兵

此时忽然凉风阵阵,屋外仆役遥指阴云遮月,骤雨将至。

泰来曰:“世人皆以阁老类为宰相,其实不然,前辈可知何为宰相之姿乎?”

时行曰:“未知其详。”

林泰来曰:“宰相能屈能伸,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庙堂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许王等阁老有无宰相之姿,请前辈试言之。”

时行手持茶盅冷笑曰:“我这个首辅不懂宰相。”

泰来曰:“休得过谦。”

时行曰:“许国刚强明断,坚韧不拔,可为宰相之姿否?”

泰来曰:“性情急躁,意气用事,度量不足,不出两年必失帝心。”

时行曰:“王锡爵名门之后,足智多谋,名望自矜,可为宰相之姿否?”

泰来曰:“好名又要脸,好谋又无断,好以小聪明应付大局,不出四年,必受群攻而败。”

时行曰:“王家屏声誉正直,中外信服,可为宰相之姿否?”

泰来曰:“不识大局,不明天时,妄图逆天而为,轻率冒失。不出三年,必与他人同归于尽。”

时行曰:“如沈鲤、赵用贤、沈一贯、朱赓、陆光祖、孙鑨、陈于陛、罗万化、孙丕扬等辈皆何如?”

泰来鼓掌大笑曰:“此等碌碌庸人,何足挂齿!”

时行曰:“舍此之外,还有何人能称宰相之姿?”

泰来曰:“夫宰相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改天换地之志者也。”

时行曰:“谁能当之?”

泰来以手自指,后指时行,曰:“今天下宰相之姿,惟我.我.我与前辈!”

时行闻言,大吃一惊,此子猖狂如斯!手中所执茶盅,不觉落于地下。

时正值天雨将至,雷声大作。

时行乃从容俯首目视茶盅碎片,曰:“一震之威,乃至于此。”

泰来笑曰:“前辈贵为首辅,亦畏雷乎?”

时行曰:“圣人迅雷风烈必变,安得不畏?”

申时行唤了仆役,进来将茶盅碎片打扫干净。

又问道:“你为何说许国性情急躁,意气用事,度量不足?”

林泰来回答:“他自己都能把自己气晕,再说从许国对我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虽然世人传言说许国是被首辅你逼迫点了我为会元,但若换成有大智慧之人,必定借师生之名头反过来笼络我,以师生伦理道德压力我。

反观许国作为,却对我冷淡之极,或许他连自己心里那关都过不去。

以此观之,岂不是性情急躁,意气用事,度量不足?”

申时行继续问:“那王锡爵又何如?”

林泰来答道:“第一,看他对王衡科举之事,前年被我赶出府学后,还有机会当年入国子监。

然后想法子从国子监获取名额,参加今年的会试。

但王锡爵偏要装模作样的避嫌,直到最近才让儿子入国子监,最后还不是想要通过国子监参加三年后的会试?

第二,王锡爵当初如何对待李植、羊可立、江东之三人的?

是这三人大力向天子举荐王锡爵,但王锡爵回朝入阁后,却总想假装自己是靠众望所归入阁,与那三人划清了界限。

然后王锡爵恶了与那三人友善的顾宪成等清流势力,同时也没从首辅您这里得到好处。

在政治上,这不就是自毁吗?所以我说他好名又要脸,还总想以小聪明做大局,但手法又不高明。”

申首辅心里的震动已经快压不住了,他用最后的镇静问道:“王家屏?”

林泰来答道:“听说当初殿试之前的廷议上,礼部沈鲤提议加试八股文,王家屏居然主动支持沈鲤?

也许王家屏确实欣赏清流言官的做派,倾向于支持他们的做法。

也许王家屏想拉拢清流言官势力,来加强他在内阁的份量。

但是他忘了一点,陛下最反感的就是内阁与吏部、科道结合!上一个这么做的是张居正!

所以我说王家屏不明天时,逆天而行,纵然博得声誉又有何用?”

申时行沉默良久,表面上脸色平静,但心内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踏马的是一个二十二岁年轻人能做出的分析吗?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林泰来这区区从六品菜鸟也敢看不上另外三个阁老了。

这跟级别无关,就是一种纯境界上的碾压。

申首辅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忍住了好奇心,没有询问林泰来怎么看待自己。

他害怕听完之后,自己这修炼几十年的道心直接破碎。

林泰来看了看窗外,又行礼道:“天色不早了,在下告辞。

关于被其他阁老阻挠之事,前辈要是觉得难办,那就别办了。

我自己去办就行了,老前辈明天听好消息就是。”

申时行还有点恍惚,都没注意林泰来说什么,只下意识的挥了挥手算是作别。

申用懋替父亲送走了林泰来,回来看到父亲还在失神,忍不住询问道:

“林九元到底与父亲说了些什么,何至于此?”

申首辅回过神后,答道:“真乃治世之能臣,乱世之英雄也!”

申用懋:“.”

父亲你说的到底是谁啊,连个主语都没有,不可能是林泰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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