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7.第1585章 富甲天下

第1585章 富甲天下

有的人是先知先觉,而有的人是后知后觉。

不过很快……交易所里就已人满为患。

几乎所有的大商家,而今都一致的放下了手头上的所有事。

有的出现在了交易所,而有的……却是出现在了牙行。

王不仕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往交易所里跑,他却是迅速的调集了一切的力量,直接往牙行去。

甚至……无数的快马,带着王不仕的授意,奔赴各个府县。

交易所里一片飘红。

无数人人声鼎沸,可在另一边,济南府里……

这济南府距离京师,有千里之遥。

可若是快马,不眠不歇,两日即可抵达。

当然……这两日的抵达,需要耗费的是大量的成本,需要快马,并且对这价值不菲的快马,不能有丝毫的怜悯,平时需细心的供养,跑了一次之后,这马也几乎废了,不只如此,还需有豢养专门的骑士,需有一副极好的体魄,平时每日吃肉,每日骑马训练。

当然……现在这样的人和马,许多商家都在训练。

大家都很清楚,时间……就是金钱。

济南府里,早已受到了京师的影响,哀鸿遍野。

首先出现的问题,就是股价的暴跌,导致了商家开始变得谨慎,原先商家大量的订单,对于济南府大量粮食以及许多农产品的采购,一下子停顿。

前些年,因为京师的商业活动攀高,以及农业技术的推广,山东已经连续丰收了许多年,京里上百万的匠人,需要吃喝,而且食品的种类,也变得丰富,京里人要吃肉,要喝酒,肉是需要粮食喂养出来的,而酒也需粮食来酿造。

因而……在京畿一带,大量的畜牧作坊,以及大量的酒坊,四处采购粮食,这令各地的地主,赚了个盆满钵满。

许多的士绅见有利可图,便一直都在疯狂的兼并土地,因而引发了地价的暴涨,可因为对未来有着极大的期许,他们甚至是不惜成本的,若银子不够,便向西山钱庄借贷,而土地的前期投入,也开始大量的增加,他们为了增产,以应对京师以及保定布政使司的需求,贷款购置了大量的耕牛,并且采购良种,购买肥料。

这巨大的成本投入下去,本是旱涝保收,毕竟种出多少的粮食,产出多少的桑麻,只要放在市场,就不愁没有销路。

这群士绅,几乎是一面骂着京里的方继藩,却享受着巨大的经济利益。

可是今年……却突然暴跌了。

一下子,原先来采购的商贾们,居然销声匿迹。

几乎所有的士绅家里,都囤着堆积如山的粮食。

原先以为……必定能大赚一笔的士绅们,顿时开始急眼了。

以往的时候,作为士绅,几乎和市场是绝缘的,他们在自己土地的内部自给自足。

有着数千亩地,自己有专门的榨油小作坊,有专门的人给他们养桑,专门的人织布,自己种植的粮食,自己吃,哪怕是给雇农,也是发放粮食。

唯一的经济活动,也不过是买一些盐巴,卖出一点自家榨出的油而已。

可随着专门的榨油作坊,专门的织造作坊的出现,成批量的物美价廉的商品出现在市场时,便连士绅们都意识到,自给自足实是不值当,因而改为采买,至于自家所产的大规模粮食以及生丝,则兜售出去,如此……才有利可图。

而现在……这大量的生丝和粮食的囤积,几乎将所有士绅赖以生存的舒适环境摧毁了。

生产了这么多的粮食和生丝,自己吃不完,也用不完,囤积起来,还占用了仓储成本。多存一日,便是亏本。

最紧要的是,前期投入的大量银子,现在也打了水漂。

土地的价值开始暴跌……

此前所借贷的贷款,每日却需奉还。

犹如一根根绳索,勒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他们这时才意识到……齐国公的死……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

废除八股,已令他们伤筋动骨,骂声不绝。

可若说废除八股,是断绝了他们的进取之路。

而市场所引发的巨大震荡,则成了压弯他们的最后一颗稻草。

于是这济南府,哀鸿遍野。

大量的土地,直接挂在了牙行。

可牙行里所挂出来的大量土地,哪怕是价格一再暴跌,却依旧是无人问津。

有些士绅已经开始撑不住了。

尤其是取消了功名之后,税赋的征收,更令他们雪上加霜。

因而……他们不得不咬咬牙,继续以更低的价格出售土地,以期能迅速的回笼资金,制止损失。

可怕的却是……当价格一降再降时,原先已经涨到了五十两银子一亩的土地,在暴跌到了七八两之后,反而更加的无人问津。

就在三日之前,济南府长清县的一个士绅,因为绝望,或者是此前有过多的借贷,引发了破产,上吊自尽。

这位老士绅,可是自太祖高皇帝时候起,就在济南府为富一方的豪族,却因为兼并土地过快,竟是直接引发了资金链的断裂。

消息一出,这无疑给原先因齐国公的死而弹冠相庆的士绅们突然意识到……他们的生死存亡,也只在今日了。

这些饱读诗书的士绅们,在这一刻,竟是开始哭笑不得起来。

济南府十三处牙行,几乎都是门可罗雀。

甚至连兜售的土地,都懒得挂出了。

可就在此时……邓健来了。

邓健是奉命来的济南府。

这山东的土地……既是肥沃,又是一马平川,简直就是沃土啊。

王不仕虽派了许多人前往天下各州府,打这时间差,可他最看重的,却是济南,因而就派了邓健亲自来。

街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戴大墨镜,脖子上挂着硕大金链子的人。

这样的装扮,的确招摇,不过在一个多月之前,在济南城里并不算新鲜。

可如今,却是异类了。

邓健出现在牙行的时候……

牙行的伙计似乎懒得招待。

只鼻孔朝天的问他:“客官莫非也是来兜售土地的?”

邓健摇头,比他更有鼻孔朝天的气势,嚣张的道:“爷爷我是来买地的。”

下一刻,牙行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紧接其后……那牙行的伙计,瞬间便觉得自己腿软了,仿佛这一刻,自幼失孤的他,见到了自己已死了三十五年的陈年亲爹,自棺材里爬了出来。

他眼里放出了光芒,而后……竟感觉自己的眼圈竟是热乎乎的,眼角湿润,足见此刻,他内心的激动。

随即,他笑起来了。

笑中带泪。

这伙计一脸热情的道:“爷……您请,您请……爷……您这一路,似是风尘仆仆,来……请坐下,啊……喝茶,喝茶……”

邓健不耐烦的道:“少啰嗦……这里有多少地。”

“这……这……这……”伙计顿时懵了,说实话,没见过这么大的冤大头啊。

人家都是来卖地,你来买地?

而且这口气,这冤大头似乎不是一般的大呀!

“不知爷您要买多少的地。”

邓健便试探性的问他道:“你们这里挂了多少?”

卧槽……

仿佛,有利箭刺中了自己的心脏,这是幸福的箭。

伙计道:“这个……这个……我这里……有精挑细选的良田……要不,给爷您先过过目。”

“不。”邓健摇头,而后干脆的道:“有多少地,统统都给爹取来,好的坏的都要。”

这伙计再一次的懵了,他甚至开始怀疑,邓健是来砸场子的。

“怎么?”邓健大怒,直接从袖里随便掏出了一沓大明宝钞来,喝道:“你还瞧不起了是不是。”

邓健的火爆脾气,压不住了。

这是狗眼看人低?

嗯,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啪……

这一巴掌干脆无比。

便听邓健咆哮道:“一炷香之内,所有的地,统统都给老子送来,不送来,打断你的狗腿!”

伙计挨了打,非但不怒,却像是自己娶了媳妇一般,浑身一下子有了劲儿,面上眉开眼笑。

而后,整个牙行鸡飞狗跳起来。

上上下下,从掌柜到伙计十数人,从去点验,再到算计,最后算盘珠子打的劈啪作响,紧接着请卖主来,又开始订立字据,至衙里请保人。

这牙行,是专业的。

反正这个月来,也就只邓健这一个客户,上上下下,只围着他转。

竟只花费了几个时辰……数十万亩的土地就直接易主了。

临末了,掌柜、伙计、卖主、保人们列成一排,一个个热泪盈眶的看着邓健,一直将邓健欢送出了牙行。

人们纷纷扬起手,挥手告别:“慢走啊,慢走……”

……

当日……

在济南府的一处客栈里。

邓健歇下,随即,同来数十人纷纷聚齐,来向邓健禀告收购的事宜。

“邓主事,小人这里,拿下了七万亩……”

“小人这里……”

邓健只颔首点头,一一洗耳恭听。

等大家汇报完了,他才站起来,小眼一张,壮志豪情的道:“明日……咱们要准备下县了,你们几个……则要预备去山东诸府……听说西山那里也有动作,总而言之,西山要的,咱们就不要,咱们跟在后头吃口汤就行,谁要是敢抢我家少爷的生意,我打死他。”

众人发懵。

邓主事,你到底是哪一边的呀?

………………

最近大家老是骂老虎更新慢。

可是这一段剧情,涉及到的人物,还有剧情的种类,实在太多了。

单单人物就有几十个,除此之外,还涉及到了人心和经济等等类别,老虎不敢写快啊,要是哪一个地方,没有讲清楚,又或者是遗漏了某些不能不讲的东西,故事就变得不完美了。

还请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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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86章 万物皆涨

这天下的牙行,何其之多。

可在各个省城,各个府城和县城,只要有足够的资金,便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扫而空。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来自于消息的传递。

这个时代消息再快,也是有限的。

势必会有一个时间差。

谁若是掌握了最快的马,能迅速调集足够的资金,那么……谁就能尝到甜头。

只是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依旧是后知后觉。

因而这世上,其实有许多人看到这一点。

王不仕能看到,王金元能看到。

京师里,但凡是有些头脑的人,也都能看到。

只是可惜……有的人固然有头脑,偏偏,他们没有足够的实力。

没有实力,就派不出人马,也一时之间调集不了如此巨量的资金。因而……也只能望洋兴叹,继续做着假如我有钱,哼哼哼……定当如何如何的春秋大梦。

次日清早,邓健就带着人迅速的赶往各个县城了,山东每一个府县,他们都不肯放过。

可就在济南府的各个牙行里,人们还在笑话着昨日那个戴着大墨镜的傻瓜跑来买地,又或者听说这地竟可以卖出去了,有人跑来打听,这到底是何方神圣时,就在正午,许多人聚在牙行里窃窃私语,或是笑话昨日那个大傻瓜时。

急递铺的快马……却终于姗姗来迟。

“齐国公死而复生!”

这消息一出,顿时济南省城震动。

人们奔走相告。

齐国公活了,他活了……

士绅们的心思复杂。

活了……敢情好啊,大家有救了,说不定,堆在谷仓里的粮食……又要有了销路。

啊呀……不对呀……我的地,我的地啊……

这一次……竟是许多人,连哭都哭不出来。

而接下来……许多的商贾开始蜂拥而入,济南本地的商贾也突然开始出没。

人们争相到了牙行,前几日价格低廉的土地……还有吗?

机会永远都不会给这些后知后觉的人。

牙行的伙计,现在笑不出来了,比哭还难受。

因为下一刻,打上门来的是昨日卖地的那些士绅。

“凭啥你们这么早就把地卖了?”

“你们定和那人串通好了的。”

他们带着家人冲入了牙行,将这牙行砸了个稀巴烂。

有人滔滔大哭:“此乃吾家祖地啊,吾对不住列祖列宗啊。”

“哎呀,我家连襟在平原县,前几日修书来,也说在卖地,却不知他的地卖了没有。”

于是乎……忙有人心急火燎的下乡去报信。

可在平原县里,一个个交易……正在进行,买卖的双方,都本着对方是个傻瓜的心思,个个眉开眼笑,都恨不得立即订立契约,唯恐迟了。

这样的事,在山东,在山西,在河南,在南直隶,在江西,到处都在发生。

…………

方继藩这几日都乖乖的待在家里,看着每日围着自己团团转的朱厚照,总觉得有些碍眼睛。

这家伙难道就不找点正事儿做?

他是想蹭我的饭吃吧?

与此同时,一封封的快马奏报,接二连三的出现。

最先来的,当然是京畿一线的土地收购奏报。

“少爷……”

回来的,乃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少年,叫虎子,至于姓啥,方继藩反正也懒得去记。只晓得他是西山的农户子弟,读过几年书,可惜读书不太长进,因而索性进了方家做看家护院。

方继藩翘着脚,看着这少年人,少年人因为是一路跑来的,气喘吁吁的样子,口里道:“刘掌柜昨日就已在河间、真定等府,大肆收购土地,几乎市面上的土地都收购一空,不过听说,似乎还有人在暗中收购,抢了我们的买卖,不过刘掌柜说了,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的有多少起就收购多少的地,现在没有时间去摸对方的底细,昨日在各府的府城,就已购地数十万亩,接下来还将去县里……”

方继藩不禁唏嘘。

不成熟的市场,就是好啊。

若是在后世,哪怕是再不好的消息,即便是暴涨和暴跌,也不至今日这般,只有这大明这般,市场经济才刚刚开始,人们对于市场的信心并非源自于市场本身,因而每一次暴涨和暴跌,都如血洗一般。

其实……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

方继藩的生死,某种程度来说,代表了大明未来的方向。

此前那些读八股的读书人,以及儒家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对于无数的富户和商贾而言,一旦方继藩遇刺,那么最大的隐患就是人亡政息,若是没有齐国公压着,商贾们自知接下来的命运是极惨淡的,这命悬一线的风险,谁敢承担。

因而……这消息传来,便是一泻千里,几乎所有的商家,纷纷想要囤积真金白银。

而这不成熟的市场,现如今,却成了方继藩的游乐场,这真的怪不得自己啊,要怪,只能怪那该死的刺客了。

方继藩大喜道:“大家办事都很尽心,也很尽力……来来来,那谁那谁,这是赏你的。”

方继藩说着,从自己的桌几上,随手抓了一把地契塞到虎子的手里,乐呵呵的道:“这一点东西,算是犒劳你了,给本少爷继续打探,这些日子会忙碌一些,要用一些功。”

虎子手里抓着这一把地契,眼神有点愣,懵了。

这……这……这是土地啊……

这一把足足有十数张,有十几亩的,有上百亩的,也有数亩的,相加起来……岂不是说……自己……自己一个寻常农户子弟,转身……就成地主啦。

虎子的眼睛红了……

下一刻,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他啪嗒一下,又跪在了地上,抱着方继藩的腿大哭:“少爷……少爷,我张小虎,生是方家的狗,死是方家的死狗。”

你看看这孩子……啧啧……

方继藩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和蔼的道:“乖,莫哭。”

土地的威力是巨大的,你看,随便抓一把,就能让人恨不得立即为他方继藩去死了。

方继藩这算是长了见识。

至于赏他地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我方继藩现在啥都不多,就是地多。

各府各县的地契和契约还没有运来呢。

单凭西山钱庄收来的抵押物,譬如那些房契、地契什么的,就足足堆满了几个仓库,为了清点这些地契和房契,不得不从算学院抽调了上百个骨干,至少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将这些土地和房产清点得明明白白。

待张小虎感激涕零的走了,方继藩才发现朱厚照一直死死的盯着他身侧的桌几,这几子还留着许多的地契呢。

方继藩则是感慨,叹了口气道:“这一把火烧的真好,烧着烧着,竟让臣发了大财,这地契用仓库都装不下了,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找个日子,把方家也一并烧了吧。”

朱厚照一听,顿时抖擞精神:“哎呀……这个本宫最擅长了。老方,咱们一言为定,不过……若是不烧死几个人,只恐人家也不相信,要不……让谷大用他们试试?”

外头……谷大用猛地打了个寒颤。

方继藩压了压手,带着微笑道:“殿下,臣不过是随口一说,你竟还当真了,咱们是凭本事做买卖的人,不要老是瞎琢磨这些歪门邪道,再者说了,人家上了你一次当,还能上第二次?”

这的确没错,朱厚照顿时又无精打采起来。

“殿下,你就没有一点其他的事忙吗?”

朱厚照摇摇头:“近来没什么忙的。”

方继藩叹了口气:“殿下应当去拜见一下陛下,这有日子没有去觐见了吧,这正是殿下尽一尽孝心的时候。”

朱厚照又摇头:“父皇这几日都在宫中不思国政,大臣去拜见,他也一概不见,本宫去了,多半他也没心思见本宫。”

方继藩不禁遗憾的道:“陛下圣明的很,怎会无故不思国政呢,我看陛下是病了,一定是的。”

…………

现在,弘治皇帝谁也不想搭理。

他只沉浸在一个个奏报之中。

宫里的人,几乎每一刻都有人报来最新的行情。

弘治皇帝只需坐在宫里,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计算这巨大的收益了。

交易所里,股价暴涨。

宫中在几日之前,也筹措了一大笔的资金入场,到现在……已经翻番了不知多少。

再加上此前宫中没有售卖的大量股票,这样算来,不但宫中没有亏损,反而大赚了一笔。

“陛下……”萧敬兴冲冲的来:“最新的消息,宅邸的价格又涨了,交易所那儿,现在暴涨的势头,虽是减缓了一些,可依旧还是大大的利好。”

呼……

弘治皇帝深呼吸,面上露出了笑容:“西山那里,也吃进了不少吧。”

“这倒是奇怪,西山那里,没有大量的资金进入交易所,否则,只怕还要暴涨呢。”

弘治皇帝不由皱眉:“这倒是怪了,他方继藩,改吃素了?”

“奴婢倒是听说,有许多的资金被人带去了京师之外。”

京师之外……

弘治皇帝手指头敲击了案牍,他开始对此,有所联想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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