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吃了吗您内

黄锦在陵寝墓穴之中,找到了汪治的尸体。面色惊恐、死不目,好像是生前见了鬼一般。

黄锦看着汪治的尸体,面色凝重,思索了许久,长叹了一口气。

他与汪治的关系并不好。

太监这行当,狼性文化比较盛行,大家都是竞争上岗、零和博弈,一个吃得多、其他人就吃得少。再加上就业环境不好、内卷状况严重,就导致同行之间非友即仇。

有句话叫「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一定不是你的朋友,而是敌人。」

他俩都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多年互相斗下来,都对彼此无比了解。

黄锦知道,汪治是个没心肝的,做事极为狠辣,不在乎他人,更不在乎自己,唯有对皇帝极为忠诚。

能把他吓成这样只可能是与皇帝有关。而且绝对不是小事。

黄锦收了汪治的遗体,掩盖了墓穴的痕迹,便带着十位天人供奉,亲自朝着建文帝离开的痕迹追寻而去。

及至天色大亮,黄锦追到了李淼和建文帝交战的那处平地。

已经不见人影,但只看此处的痕迹,黄锦便面色一肃。

「诸位,且去周边探查一番,注意戒备,互相之间距离不要超过百丈。若听到有响动,所有人不要迟疑,即刻回援。」

黄锦对十位供奉说道。

诸位供奉点点头,依言行事。

这些供奉的外貌看着普遍要比汪治带来的十位供奉老一些,甚至有几位已经是发疏齿松、须发皆白,像是已经要行将就木的老人。

既然知道是来追击建文帝,那这些供奉不可能不提前解除秘法、脱离天人五衰。这苍老的外貌,就是他们的真实外貌。

修至天人境界,已经多少有些见神不坏的特征,不到寿命将近是不会露出老态的。这些人苍老的外貌不是因为天人五衰,他们确实已经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朝廷抑制天人五衰的秘法说白了,就是将天人的生命给强行分成了「抑」和「扬」两种状态。

平时陷入沉眠,将「天人五衰」的进程压到最慢。然后在有用的时候唤醒,

趁着「天人五衰」没有重新发展起来的时间争斗,然后重新陷入沉眠。

这个过程,是有损耗的。这二十位,就是基本快「到期」了的供奉。

只看这些供奉的状态,就知道朝廷的家底儿,最起码是能随时调用的家底,

已经差不多见底了。

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供奉也是从江湖上搜罗来的。朝廷抑制武学、打压门派、镇压江湖,天人也日益稀少,能凑出三十个来,已经是挺不容易的了。

且说回眼下。

诸位供奉离开之后,黄锦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从地上捡起血肉和破碎的布料查看。

「此处争斗的,有两人。一个穿明黄色外袍、布帛腐朽,应当就是建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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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衣着崭新,做工极好,看料子、做工,是北直隶的风格,应当是顺天府出产的。」

黄锦复又前行几步蹲下,查看了一番痕迹之后,竟是原地摆出了一个拳架子。

「在此处拼了一记,而后建文帝倒退,此人复又跟进,过了十几招后分开。

「就是这架势——看不出是什么武学,应当是自创的。」

他又朝前走了几步。

「掌印——·降龙十八掌。」」

「然后又是这招自创武学,逼退了建文帝。」

「建文帝闪身上前,用的是『日月争辉」。」

「之后—-便是一通乱战。两人都受了伤,建文帝逃离之后,此人站在此处停留了片刻,而后飞身离开。」

三言两语之间,竟是将李淼和建文帝之间的争斗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黄锦是「介子」,而且是纯靠自己悟性、又在皇宫内通读百家武学之后成就的介子。能看出这些倒也不奇怪。

黄锦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捡起两团血肉放入怀中。又挑了两块碎布,也是包好收起。

「此人不是籍天睿,也不是冒充籍天睿的那个明教教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黄锦闭目思索。

「却不知是谁—竟然能打得建文帝逃走。」

「罢了,此二人离开已经有段时间,此时再追已是不及。且先回转京城,将此处的情况禀告陛下为好。」

「这十个供奉,恐怕未必能对付得了这两人。」

「还有汪治,他死前到底知道了什么,会死的如此不甘、恐惧。」

黄锦长叹一声,擡头望向天空。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七,明日便是除夕。

后天,就是皇帝祭祖的日子,到时皇帝会由京城出发,到皇陵祭祀祖先。

他现在怕的,就是贼子会趁着那时作乱。

不止是明教,现在还多了建文帝,和这个不明身份的高手。

「山雨欲来啊—」

京城,朱府。

朱载刚刚起了床,他的发妻正在为他套上官服、整理衣角。

忽然,他不由自主地长叹了一口气。

「老爷,怎么了?」

朱夫人笑着问道。

「可是大李又给你找麻烦了?」

「哼!」

朱载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老爷,大李跟在你身边的时间,比咱们儿子的年岁都长,之前年年都在咱家过年。说实话,跟咱们的义子一般。他的性子,连我都摸透了。」

朱夫人扎起朱载的发髻,轻笑着说道。

「他就是块驴打滚,若是放在那里不管,就软塌塌瘫成一团;但若是放到芝麻堆儿里,立马就要沾一身。」

「你逼着他做事,就得做好给他了帐的打算呀。又何必生气呢?」

「妇人之见!」

朱载冷冷地警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

他昨儿晚上不是去刨你家的祖坟!

这话却是不能跟朱夫人说的,所以朱载只能把担心和火气恋了回去。

本就一夜未睡,现在又憋了一肚子火,朱载本能的就想摔点什么东西。

忽然,屋顶之上传来三声轻响。

叮、叮。

叮。

两短一长,正是李淼与他约定的暗号。若是不方便走正门,李淼便会这样知会他一声。

朱载连忙对朱夫人说了几句话,便急匆匆走到了府内一处偏房。

推开门,朱载正要开骂,看到李淼,却是猛地把话咽了回去。

「大李,你—」

此时的李淼,正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满身血迹、笑意吟吟地看着朱载。

「哟,指挥使,吃了吗您内?」

第202章 勾兑

朱载愣愣地看着李淼。

虽然李淼看着一副好整以暇、志得意满的表情,但他此时的状态,却十分惨烈。

衣物破碎,露出精壮的上身,其上遍布已经或正在愈合的伤口,其中最严重的一处在腰腹之间,足有海碗大小,贯穿前后,好像被人用胳膊直接前后捅了个通透一般。

那张英武的脸上,自右边额角至耳后,更是一道狭长的伤疤。

这是朱载第二次见到李淼如此狼狐的样子。

这让他想到了十五年前,李淼躺在他怀中的样子。

他本来进门之后就要开骂,却感觉自己的心猛地被了一下,哽住了喉咙。

「你、这—」

朱载嘴唇翁动,带着面上的胡须都颤动起来。他长袖里面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颤动,又被他强行握拳止住。

李淼看朱载失态,也收起了笑容,

他与建文帝斗了那一场,已经知道自己的「八小时工作制」与「寂照」境界有关,最起码是同源,这收获不可谓不大。

欣喜之下,就习惯性地想逗逗朱载。

但看老头儿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这是真心疼了。

也就没了逗老头儿的心思。

建文帝确实厉害,能把他伤到这般地步。但对李淼来说,只要没当场打死他,什么缺骼膊断腿儿的,跟剪个指甲也没太大差别。

「行了行了,死不了。」

李淼摆摆手,擡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那道伤痕便消失不见。

「您看,都小事儿。」

朱载先是瞪圆了双眼,然后陡然转身背对李淼,咬牙切齿的骂道。

「孽畜!」

「哎~」

李淼走到朱载背后,探出头看老头儿的脸。

「您这是?」

「滚蛋!」

朱载怒骂一声,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抹了抹眼角,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绪,这才一脸怒容的看向李淼。

李淼双手一摊。

「您消消气,我这不是收获颇丰,想着跟您一块乐一乐嘛,谁让您当真了呢?」

朱载感觉自己气血上涌,太阳穴一鼓一鼓的,顶的他脑仁生疼。

你瞧瞧你说的这叫人话!?

你昨晚去刨我家的祖坟,还他妈「收获颇丰」?

还想让我一起乐一乐?

你故意留着伤不治,搞成这副惨样到我面前,是想让我乐一乐?

乐你姥姥!

朱载青筋暴起。

李淼见他这是真生气了,也不敢再逗,怕给老头气出个好歹。连忙面容一肃,岔开话题,说起了正事。

「皇帝的陵寝里有数十具天人尸体,还有一间养蛊的密室。」

「?」」

「皇帝可能被籍天睿换了。」

「!?」」

「明教把您祖宗从坟里刨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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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祖宗诈尸了,我这伤就是他打的。」

「!!!?」

「不是,等会,你等会儿。」

朱载擡手捏住眉心,又敲了敲额头。

「刚才的事情老夫不跟你计较。但这几句话要是你编瞎话来逗我的闷子今年过年就滚到别处过去!」

「真真切切,绝无戏言。」

李淼双手一摊。

「哈朱载长出了一口气。

李淼虽然气人,却不会拿正事儿开玩笑。朱载也相信李淼若无十足的把握,不会信口开河。

只是,这四句话,每一句都是天翻地覆的事情,饶是朱载久居高位,也是一时间无法理清思绪。

李淼笑道。

「您先寻思着,我这一晚上东奔西跑的,现在又饿又乏。您家里厨子起来了没有?给我弄点吃食先垫垫?」<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朱载瞪了李淼一眼,无可奈何地说道。

「你去偏房等着,我去安排。」

说罢,甩袖而去。

李淼放下碗筷,松了松肩膀,一声长叹。

「哈「还得是您家的厨子,我都吃习惯了,别家的做的再好也没这么顺口。

朱载坐在一旁,手中端着一碗白粥,一口没动,皱着眉头暗自思索。根本没有听到李淼的话。

打从听完李淼细细说完昨晚的事情之后,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李淼见朱载不动,擡手隔空一抓,朱载面前的那盘点心就悄无声息的飞了过来。吃完之后又用真气隔空送回了朱载面前。

等到朱载终于想完了事情,伸手想去拿个点心垫垫肚子,却抓了个空。

朱载看了看那空盘,擡头就看向李淼。

「别看我啊,指挥使,您刚才一边想事情一边吃的。」

李淼双手一摊。

「我早就吃完了,等您半天了都。」

朱载狐疑地看了一眼李淼,却也没心思与他计较,叹了口气说道。

「老夫现在真是后悔让你去办那五岳剑派的差事了。」

「算了,也怨不得你。你不是办的太差,是办的太好了,好到老夫都接不下来了。」

朱载看向李淼。

「你想怎么办?」

李淼笑道。

「这事儿不看我,看您。」

李淼往后一仰,双手垫在脑后,晃着椅子说道。

「我就是个武夫,只会杀人放火。真要是由着我的性子,无非就是试探试探皇帝到底是不是被换了。要真是被换了,就找个机会看能不能弄死。」

「反正他在明,我在暗。就算弄不死也没什么损失。」

「至于什么建文帝,什么明教,无非是等到冒头就直接过去打死的事情,也没什么可说的。」

朱载面色一冷。

「不可。」

「现在没多少人认得建文帝,况且现在的宗室也不是他的血脉,他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明教也只是疥癣之患。」

「但,皇帝却不能轻易去动,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朱载长叹了一口气。

「我大朔已经传承近二百年,就算我是宗室,也不得不承认,或许我朱家的天眷已经到了头。」

「朝中党争不断,朝廷的税赋愈发入不敷出,现下已经找不出多少能安心做事的地方。」

「东南倭寇近些年闹得愈发严重,北边的鞑靶屡屡犯边。卫所腐朽,吃空饷喝兵血的事情屡禁不绝。」

「大朔已是四面漏风。」

「若现在皇帝出了事—只怕是要,天下大乱。」

李淼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日子本就不怎么好过了,我也不能胡乱上去就端一脚,到时候不知道要压死多少人。」

「所以,您看,我该去杀谁、怎么杀、什么时候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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