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戏

驿道上,气氛异常吊诡。

钱劲东和费白驹极其隐晦的对视了一眼,眼神中的含义却迥然不同。

前者是疑惑,后者却是无奈。

钱劲东大袖一卷,将双手负在身后,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嘴唇不动却有轻微的声音从胸腔处传出。

“李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钧不假思索道:“当然是乘胜追击啊,你我二人联手杀这个费白驹不是轻而易举?”

“杀人我不在行啊,我只不过是个序九啊。”钱劲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

李钧面色不改,“那就我来,你带人清缴了安南帮的人,这总没问题吧?”

“这倒不难,可费白驹二处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怕什么,只要不是序八,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他们手上可有重火力啊!”

“我们没有?拉开对轰,谁怕谁!”

莽夫不足与谋!顾部长怎么会弄这么个玩意儿进安保部?

看着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的李钧,钱劲东强压着怒气沉声道:“李主管,不能再打了。”

“为什么?”李钧语调很重,语速却很慢。

钱劲东急切说道:“今天我们已经占了便宜,再打下去谁胜谁负还未可知。适可而止,才是利益最大化啊!”

李钧一字一顿,“但是袍哥会今天死了不少人。”

“我看到了,那又怎样?集团争斗哪有不死人的!”

钱劲东有些气急败坏,“李主管伱要搞清楚,你现在是安保部的人,已经不是在九龙街抢地盘卖违禁品的浑水袍哥了!”

“顾部长前不久才带人在松潘卫吃了天府重工的三处和四处,看起来是咱们赢了一筹,但我实话告诉你,安保部死的人也不少!”

“现在安保部人手空虚,我们要是真把后面这点精锐拼完了,就算杀了费白驹,也捞不到什么功劳。因为真正要和天府重工掰腕子的地方不在这里!”

钱劲东面色凝重,一双薄唇上下翻飞,说的口水四溅。

“而且你别以为费白驹的风伯械心也是个废物,你别忘了天府重工是干什么的?军工企业!”

“他要是扛几支‘火龙出水’出来跟你打游击,你能追的上他?就算你李主管不怕死,你这些袍哥兄弟怎么办?”

钱劲东这番话可谓是苦口婆心,但李钧依然没有理会他,而是回头望向那群站在黑舆越野旁边的安保部员工。

其实现在的局势其实很简单,由李钧来对付费白驹,其他的安保部员工负责收拾安南帮这些黑帮分子就行。

以他们的实力装备,用不了一刻钟就能将安南帮赶尽杀绝。

明明此刻己方占据绝对优势,可这些人的眼中毫无战意,看向李钧的眼神甚至还带着一丝埋怨。

“这就是集团,这就是生意啊!”

李钧突然咧嘴一笑,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嘲讽味道。

钱劲东面色刹时铁青,忍不住冷哼一声,蓦然感觉脖间一凉,锋利的刃口已经贴在了脖间上。

“李钧.你干什么!”

这一番惊变来的突然,不止蜀道物流众人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连费白驹也茫然愣在了原地。

这是基因崩解,还是走火入魔了?怎么连自己人都砍起来了?

混杂着淡淡哀嚎的雨声中,只听李钧朗声喊道:

“安保部第三主管钱劲东勾结天府重工费白驹,背叛集团,现就地处决。”

话音未落,钱劲东便厉声大吼,“李钧你敢?杀我是触犯集团规定,邕少爷绝对不会放过你!”

费白驹同样脱口骂道,“我勾你大爷”

“钱劲东,你真以为集团不知道?”

“什么?”

李钧手腕一动,长刀挑着钱劲东的下巴让他抬眼朝天看去。

漆黑的天幕下,有夜枭在振翅盘旋,鸟眸猩红,俯视着整个战局。

“枭鸟.斥候?!”

钱劲东喃喃自语,脖间突然一凉,接着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无头身躯砸倒在雨水中,激起道道涟漪。那身如雪白袍沾染泥泞,瞬间变得肮脏不堪。

【获得精通点50】

【剩余精通点302】

“怎么才这么点,难道高序杀低序的点数会越来越少?”

李钧在若有所思的同时,也没忘记再次举臂抬刀,指向费白驹。

“他妈的这个疯子!”

费白驹看着李钧那双淡漠的眸子,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惊悸。

此刻在他眼中,李钧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和这种人拼命,根本不值当!

“我们走。”

念头既定,费白驹低吼一声,带着安南帮众人朝着驿道两侧的密林逃去。

本是剑拔弩张的对峙,竟然以如此诡谲突兀的结局收场。

更滑稽的是钱劲东带来的属下看到主管被杀,居然没人敢放一个屁。

甚至在被李钧下令让出黑舆的时候,也都是老老实实照办,一个个乖巧的像头鹌鹑。

车厢中,坐在副驾驶上沉思了许久的况青云突然冷不丁说道:“这不像你。”

李钧握着方向盘,盯着前路,“为什么这么说。”

“钱劲东虽然怕死,但他没胆子跟天府重工勾结。”况青云的语气十分笃定,“而且我知道,你不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我就当你这是在夸奖我了,不过其他的你别问,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李钧笑着说出了况青云不久前曾说过的话。

其实况青云心底隐约有些猜测,但他最终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残缺的左臂,露出一丝苦笑。

“兵九械卒.还是太弱了啊。”

李钧打开车窗,任由倒灌而入的雨水拍打在面颊上。

冰冷的寒意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其实况青云说的没错,钱劲东怕死,但绝对没有胆子背叛蜀道物流。

他那点心思只不过是想阻止李钧继续跟费白驹动手,免得双方杀红了眼殃及到他自己。

而李钧杀他的理由,也不过是随便找的借口罢了。

这是一场演给顾邕看的戏,为了让这位蜀道物流东主安心认为,依旧能够掌控晋升武八之后的自己。

什么样的属下才能让掌权者放心?

答案不是忠心,而是只有掌权者能够拿捏的人,才会是他相信的人。

易怒、冲动、好战、树敌众多。

因为阻碍自己为袍哥会报仇就杀了钱劲东,李钧如今的形象已然就是个无脑莽夫。

如此多的弱点,顾邕拿捏起来简直太过简单。

而且自己这样做,也会让不少觊觎袍哥会的人在动手前好好掂量掂量,能不能惹得起一个疯癫的武八。

至于顾邕会不会追究自己的责任,李钧根本没担心过。

一个能征善战的武八和一个中饱私囊的废物兵九,举荐在即,孰轻孰重,根本不用考虑。

“老况,你喜欢聪明人当手下,还是笨蛋?”李钧突然问道。

况青云想也不想回答,“当然是聪明人。”

这个答案让李钧哑然一笑,“那你和他们不一样。”

况青云一愣,“他们是谁?”

李钧笑而不答,重重踩下油门,朝着黑舆引擎发出震耳的咆哮,朝着成都府的方向狂飙。

一头盘旋在车顶的红眼枭鸟振翅拔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本章完)

第55章 主仆

随着链接夜枭斥候的信号断开,投影在落地窗上的监视画面同步消失,露出窗外妖冶瑰丽的都市夜景。

不断闪动的红蓝霓虹映照在顾邕黑色的眸子上,透着一股欲望横流的味道。

“顾甲,你选的这个人火气不小啊。”

顾甲低眉敛目站在顾邕身后,脸上有一道还未愈合的刀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颚,在他本就粗野的长相上更添一分凶戾。

“是大了点,要不要小的我去给他降降火?”

顾邕大袖一甩,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用不着,没点血性的人还怎么为我们冲锋陷阵?武夫嘛,能够理解。世间万般不平事,我自一拳定江山,不就是他们曾经最爱说的话嘛。”

“而且你在松潘卫用别人钓了鱼,这口气要是不让他发泄出来,恐怕就不会安心卖命喽。”

顾甲面露忧虑,“那要是没有任何惩处,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晋升武八集团就拿他没办法了,以后更加恣意妄为?”

“他李钧还没这个本事。”

一身儒生打扮的顾邕迈着方步走到书案旁,挽袖拿起一块墨锭在砚中慢条斯理的磨了起来。

“南北直隶的那些大门阀里可豢养了不少当年溃逃的江湖中人,几乎都是根正苗红的门派出身,这些人都没能翻的了天,只能老老实实寄人篱下当个家奴,一个小小的武八还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顾甲恭维道:“少爷说的是,这江湖深远也比不过庙堂通天,武教已经是过去式了。”

“不过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顾邕突然话锋一转,“他到底是坏了集团的规矩,等举荐一结束,就给他植入生物芯片送到北方卖了吧。大门阀里的那些少爷小姐都喜欢养一只这样的宠物。”

“植入芯片会污染纯粹血肉,断了武道晋升路,这价格恐怕会腰斩一半啊。”

“别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钱上,安全才是第一位。咱们蜀道物流卖的东西,绝对不能有安全隐患。”

“少爷教训的是,我的眼界还是太浅了。”顾甲抱拳躬身,连连点头。

顾邕研磨墨汁的动作突然一顿,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笑意,“而且听说武道序列的人做房中事都挺厉害啊,这不是又能加点价了?”

顾甲极为配合的大笑几声,挪步到桌案边,轻声问道:“那主家那边怎么回复?钱劲东毕竟是大管家的侄子,不给个交代恐怕不行啊。”

顾邕不以为意,“怎么回复李钧不是已经帮你想好了吗?单就勾结天府重工吃里扒外这一条,就够他钱劲东死一百次了。”

“就怕大管家不相信啊。”

“不信?”顾邕冷哼一声,“那就让主家派人来彻查,伱问那个老家伙他敢吗?”

顾邕眼神中流露出几丝惋惜,“可惜李钧下手太重,一刀就斩了首。否则把钱劲东的意识抽出来丢进咱们的私狱,恐怕还能撬出有趣的消息。”

听到‘私狱’二字,顾甲突然后背一阵发凉,原本厚重的腰背立马强行再弯了几分。

门阀私狱,吃人之地。

“不过你手里这个安保部也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天府重工四个行动处,虽然也有罗士虎那样靠着宝钞砸上去的废物,可到底都是序列八的从序者。你再看看你手下的人,都是些什么货色!”

“属下知错,属下知错。”

挨了训斥的顾甲神色委屈,“可邕少爷您也知道,主家那边但凡是有点身份的人都喜欢把亲故往集团里送。”

“如果全部拒之门外,这些人肯定会在主家乱嚼舌根,小的也是担心会影响少爷您的声誉啊。”

顾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照你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替我分忧了?”

“小人不敢,安保部如今鱼龙混杂,全是我的失责,我甘愿受罚。”

顾甲语气惊恐,两腿一弯,直挺挺往下砸去。

“行了,别给我来这套。”

顾邕呵斥一声,语气转柔,安抚道:“安保部的事情也不怪了你,主家把人丢过来,你不接着也不行。”

“不过现在举荐才是重中之重,安保部里的垃圾必须清理干净。要是误了主家在蜀北的大事,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顾甲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试探着问道:“蜀北那件事已经确定了?”

“主家已经派人查清楚了,确实是那位状元郎的脑组织切片。”

此刻砚台之中已经有墨汁磨出,顾邕取笔蘸墨,铺开生宣,沉腕坠笔,如走龙蛇,一气呵成。

顾邕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口中笑道:“这可是大明宝钞都买不到好东西。”

笑声中饱含深意,顾甲立马抬眼看向书案,只见淡黄色的宣纸上浮现一个筋骨分明的“争”字。

字如其人,顾甲顿时心灵神会,笑着说道:“这么脆弱的东西,要是在争夺里丢失了部分,主家不会怪罪我们吧?”

顾邕点了点头,“那倒是不会,顾玺少爷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而且以他的天资,用这份脑组织切片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顾甲嘿嘿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能放开手脚了。”

“顾甲,你知道我最看中你身上哪一点吗?就是你身上这颗忠肝义胆。”

顾邕放下毛笔,举目凝视着身前毕恭毕敬的老奴。

“老奴甘为邕少马前驱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顾甲神色肃穆。

顾邕负手走到落地窗前,驻步凝视着窗外如晦风雨。

“我顾邕一生向往儒家圣贤之道,可惜天资不够,只能依靠六艺芯片才能跨入儒道序列。”

“我甘愿投身商贾这条充满铜臭的行当,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改变天资,重回仕途。”

此刻在顾甲眼中,这名穿着儒衫的书生身上蓦然散发出一股莫名的气焰。

那是对天有不公的愤恨,是对自身命运的不甘。

“这一次只要你把事情办好了,待我回归主家的时候,就是你顾甲执掌蜀道物流的日子。”

顾甲一张方脸蓦然涨红,抱拳朗声道:“老奴必不会辜负邕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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