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学徒工们

“小重?”厂医院大门口,看着笑脸盈盈看着自己的王重,黄丽茹很是惊讶。

“你怎么来了!”

虽然和罗美素是表姐妹的关系,可两家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往来,这说起来还得归结到黄丽茹的母亲,也就是罗美素的小姨身上。

罗美素说黄丽茹那句‘从娘胎里带来的’,一方面是说黄丽茹私生活不检点是天生的,另一方面,也可以理解为是遗传自黄丽茹的母亲。

黄丽茹的姿色是真的不差,乍一看不是那种很惊艳的,但绝对很耐看,不然的话,龚彪也不会只见了一面,就非黄丽茹不娶,甚至于为了黄丽茹,还丢掉了他最为珍重的桦钢厂的工作。

龚彪可不是王响那些工人们,他是厂办的干事,是大学生干部,是有编制在身上的,桦钢就算真的倒了,以龚彪的本事,只要再找点关系,调到其他单位去也不是没可能。

可为了一个黄丽茹,龚彪在全厂大会上,当着所有领导干部和底下工人的面,要对宋玉坤动手,王响也借着这机会,和几个工人真的就把宋玉坤给揍了一顿。

这种性质如此恶劣的事情,龚彪和王响他们在桦钢怎么可能待得下去,毕竟那时的宋玉坤,还是大权在握的厂长,是桦钢的实际领导人。

并非是第一回见着黄丽茹,相较于沈默那种青涩敏感的少女,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性魅力的宋玉茹,有着别样的风情。

“小姨!”王重笑着道:“我过来买点药!”

“买药?你生病了?还是王阳?”黄丽茹看着不说满面红光,但中气十足的王重,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不是!”王重道:“最近生意比较好,我打算多找两个学徒,帮着打打下手,教教他们手艺,咱们做厨子的,成天和菜刀打交道,那些个小年轻们一个个又粗心大意,我就想着买点消炎止血的药放在吉膳堂那边,以备不时之需。”

黄丽茹一双美目正上下左右的打量着的王重,嘴角含笑:“说的跟你年纪多大似的,不也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王重微笑着答道:“这人成熟与否,看的是心智,是他的想法,是他做人做事的方式和方法,又不是年龄。”

看着面前微笑着的王重,黄丽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王重的身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消失。

“说的倒是挺有道理的。”黄丽茹微微颔首,目光锁定了那双澄澈明净,不含杂质的大眼睛,说道:“正好我也没啥事儿,伱要买什么药,我带你去!”

“谢谢你,小姨!”王重没有拒绝,虽说遇到黄丽茹有些意外,但对于黄丽茹这么一个漂亮女人,王重并不排斥。

黄丽茹领着王重径直来到药房,让王重在外边等着,她则是从旁边进了药房里,和药房的护士说了几句话,女护士看了一眼柜台外的王重,将王重需要的棉签、纱布、胶带、碘伏、酒精等等一一取了。

片刻后,厂医院大门口,王重提着一大包药品,对着黄丽茹连连道谢。

“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黄丽茹和王重客套着。

王重转而道:“小姨,我最近研究了几个新菜,还在试验阶段,晚上你下班之后要是有空,要不要来店里尝尝,顺道给点意见,我好改进。”

“研究新菜?”黄丽茹看着一脸诚恳的王重,第一时间想的并不是拒绝。

王重道:“对呀,不过我总觉得差点什么,就想着多找几个人尝尝给点意见,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的。”

黄丽茹想了想,道:“那行,晚上下班了我去你店里。”

“我会先和玲姐打好招呼的,到时候你直接告诉她就成。”

······

傍晚,黄丽茹换了一身时尚的漂亮衣裳,最外边是一件酒红色的大风衣,配着黄丽茹的发型和妆容,倒是还挺合适。

不得不说,女人好看与否,除了天赋和气质之外,打扮也很是个极大的加分项。

王重提前打过招呼了,黄丽茹虽然只有一个人,但还是被请进了包厢。

这会儿正是忙碌的时候,客人比较多,黄玲忙着在前边招呼客人,算账,上菜的就变成了王阳。

自那日起,黄丽茹便时常来吉膳堂,帮王重试菜,为了感谢黄丽茹,王重特意和黄玲打了招呼,以后黄丽茹过来吃饭,一律打七折,至于那些需要试的菜,自然都是免费的。

一来二去的,吃多了王重做的菜,黄丽茹的嘴巴也被养的刁了起来,自己做的不好吃,食堂的饭菜更是没法下咽,平时忙的时候,垫吧垫吧还行,可黄丽茹是个精致的女人,精致的女人对生活的质量要求自然比较高,再加上黄丽茹不缺时间,也不缺钱,去吉膳堂的次数也就慢慢的多了起来。

和王重这个老板兼大厨的关系,也愈发的亲近起来。

同时,心底不免对王重生出好奇心来。

分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成熟的像个久经世事的中年人,这里的成熟,可有些时候,王重的一些举动,却又和黄丽茹印象中的那些成熟男人截然相反。

作为宋玉坤的情人,王重和桦钢翻脸的事情黄丽茹自然知道,可正因为知道,反倒是让黄丽茹对王重更加好奇了。

像王重这么一个平时做事情稳重老练的人,怎么会作出那种不理智的事情,生生把宋玉坤和桦钢的一众领导这么大的一群客户给推之门外。

宋玉坤他们每次到吉膳堂吃饭,都要点上满满一大桌子菜,可以说宋玉坤他们吃一顿饭,能顶王重大半天甚至一天的营收。

天气越来越冷,桦林今年的冬天来得不早不晚,一如往常,从十月底就开始下雪,很多户外的工作,早早就因为大雪停了。

吉膳堂里也用上了暖气。

这天,黄丽茹刚刚下班,这么冷的天黄丽茹实在是不想做饭,索性便直接去了吉膳堂。

自打和王重越来越熟之后,黄丽茹来吉膳堂就不点菜了,只要报上名字,王重看着有什么菜,随手炒几个就行。

王阳端上来的是一碗面条,一碗肉酱,几碟切成丝的黄瓜、汆烫好的豆芽等几样素菜,还有两碟片好的肉,一碟是拌好的酱牛肉,点缀着葱花和香菜,一碟是蜜汁叉烧,黄丽茹吃了不知多少回。

黄丽茹看着面前的面条,有些意外的叫住王阳问道:“你们吉膳堂什么时候做面条了?”

王阳笑着道:“这是我们准备自己吃的,下午我哥就把面给拉好了,一直醒着,玲姐说小姨过来了,哥就切了一团面条西现拉的,这酱也是下午就熬好了,一直在炉子上用碳火煨着,小姨你还是赶紧吃吧,现在天冷,这炸酱面要热乎才好吃。”

“哥说这可是地到的北平做法,上外头可吃不着,哥说这吃法也讲究的很。”

说着王阳又给黄丽茹简单的讲了讲炸酱面的吃法。

吃过饭,黄丽茹忽然来了兴致,径直来到后厨,此刻后厨忙的热火朝天,王重站在灶台前,一身白色的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帽子,同时炒着两个菜,一边炒还一边给旁边的王阳讲解食材入锅的先后顺序和时机,还有火候、调味等等需要注意的事项。

黄丽茹并不是第一次来到吉膳堂的后厨,可每回见着干净整洁的后厨,黄丽茹心里就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感觉。

两道热乎乎的炒菜装好盘,王重总算是有了片刻歇息的时间,正打算喝口水,就看到了正看着自己的黄丽茹。

“丽茹姐,你咋来了?”随着二人渐渐熟悉以后,王重对黄丽茹的称呼也从小姨变成了丽茹姐,用王重的话说,他和王响王阳他们各论各的。

“吃饱了过来看看!”说着黄丽茹笑着夸赞道:“今天的炸酱面很好吃,牛肉和叉烧也很美味。”

“丽茹姐喜欢就好!”王重笑着道:“好吃回头我再做。”

黄丽茹点点头,打量了一圈后厨,好奇的问道:“上回你不是说要召几个学徒吗,人呢?”

“快了!”王重道:“找了好几个,都没啥天赋,不过还好,最近王阳给介绍了两个人,天赋还成,不过他们自己倒是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过来。”

······

半个多月前。

王阳和沈默越来越熟悉,随着逐渐加深的了解,王阳对沈默也越来越喜欢,只是从小到大的经历,却让沈默在那阳光可爱的外表下,有一颗坚强却又脆弱,敏感但又自我封闭的心。

尤其是对于男女之事。

大爷沈栋梁带给沈默的影响,怕是这辈子都难以磨灭了。

每次面对王阳的明示暗示,沈默都选择沉默以对,面对沈默,王阳纵使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却总觉得有一种无力感。

在王阳的感觉中,沈默不是那让人无从下手的刺猬,反倒是像浪涛中岿然不动的礁石,任凭再大的风浪,也无法将其撼动。

王阳想起了王重说的,追女人不仅仅要胆大脸皮厚,心细也很重要,要知道你要追的女人喜欢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当下最缺的是什么,如此才能对症下药,在兵法中,这就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天沈默结束了在维多利亚的兼职,天上飘着雪花,王阳打着一把大黑伞,送沈默回学校。

雪下了有几个小时了,地面也成了洁白一片,马路上往来的行人汽车都少的可怜,昏暗的路灯下,成瓣的雪花飘在漆黑伞面上。

王阳扭头看着身侧的沈默,问道:“上回听你说,你弟弟和他朋友都没有工作?”

沈默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头:“嗯!”

对于傅卫军和隋东在干的事儿,沈默心里是清楚的,只是现如今的沈默连自身都难保,更遑论照顾弟弟了,甚至很多时候,还得傅卫军和隋东照顾她。

“我们吉膳堂等到来年开春就准备扩大规模,我哥已经把旁边几个铺子都租了下来,等过完年就动工装修,我哥说打算再招两个大师傅,几个学徒,为明年吉膳堂扩大规模做准备。”

“嗯?”沈默扭头看着王阳:“什么意思?”

王阳解释道:“在吉膳堂当学徒的工资虽然不算高,但能和我哥学手艺,我哥的厨艺你是知道的,只要学成出师,我哥说了,每个月的工资一千起步,手艺越好,工资越高。”

王阳看了看四周,似是在说什么绝世机密一样:“我跟你说,我哥最近在挖桦林招待所一个大师傅,给人开两千四月的工资,要是生意好,每年年底不仅多发一个月的工资,而且还有奖金。”

沈默下意识便停住了脚步,看着王阳,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一个月两千四的工资?”

别的地方沈默不是很了解,可在维多利亚,服务生一个月的工资是四百,沈默的工资还没服务生的工资高,工资最高的是那些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漂漂亮亮的陪酒小姐,她们靠的是酒水的提成,有时一个月倒是也能拿这么多,但也只是偶尔。

“去你们吉膳堂当学徒待遇怎么样?”沈默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道,可话刚刚问出口,沈默就后悔了,因为弟弟傅卫军和普通人并不一样。

作为姐姐,沈默怎么可能不担心弟弟的前途,但天生的缺陷,却并非人力可以更改。

“一个月工资三百,包吃不包住,年底一样多发一个月的工资,还有奖金,只是肯定和大师傅没法比。”

“算了!”沈默却忽然低下头,继续迈步向前,脸上的失落十分明显。

“沈默!”王阳却一把抓住了沈默:“反正我哥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你弟弟他们也没有工作,要不让你弟弟和他那朋友过去试试,万一我哥要是觉得他们有天赋,收下他们了呢!”

沈默抬眼看着王阳,没有接话,王阳道:“现在下岗的工人这么多,外头的工作可不好找,你弟弟他们总要生活,要吃饭,有个工作先干着,总比成天在外头晃荡来得强。”

“回头我和小军他们说一声。”虽然很感谢王阳的好心,但这事儿在沈默看来,并没有多大的可能性,此刻沈默心里想的却是先把王阳应付过去再说。

将沈默送到学校门口,目送着沈默进了校门,王阳冲着沈默挥手道别,目送着沈默消失在视线之中,才终于舍得转身离开。

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正值大雪纷飞,同学们也都躲在宿舍里,恨不能蜷缩在被窝里不动弹,是以根本没几个人在外头晃荡。

从学校门口到宿舍楼,往日里很近的一段路,可今天却格外的远,沈默的心里乱糟糟的,王阳刚才的话不停的出现着。

沈默是个聪明人,念书的成绩也十分优异,虽说年岁太小,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还有些不谙世事,可也明白,傅卫军和隋东现在在做的那些事情,并不是长久之计。

天天的打架、被抓、拘留······

仰头看着路灯照耀下,自天空飘落的洁白雪花,沈默的心情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这天,周末,学校自然没有课,兼职也是在晚上,沈默提着用攒下的工资给弟弟和隋东买的新毛衣,来到了傅卫军和隋东的住处。

开门的是隋东,刚一进门,沈默就发现了不对。

隋东的嘴角有淤青,鼻子红彤彤的,还挂着婆厚的黑眼圈,弟弟傅卫军的额头贴着纱布,脸上同样有几处淤青。

至于被衣服遮挡的身上还有多少伤口,沈默不敢想象。

一番追问,才从隋东口中得知,原来他们是跟人起了冲突,挨了一顿胖揍,已经在家呆了三天,傅卫军和隋东没有告诉沈默的是,第一天的时候,他们疼的都下不了床,昨天才好了不少。

得知两人还没吃饭,沈默赶紧又出了门,替他们买了两份饭回来,看着狼吞虎咽的弟弟和隋东,沈默的那叫一个心疼。

忽然间,沈默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王阳说的话。

看着满脸淤青的弟弟和隋东,沈默终于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都要让他们去试试,总好过成天和人打架挨揍来得强。

此刻傅卫军带着助听器,能够听见沈默的话。

“小军,小东,那个吉膳堂你们还记得吗?”

“嗯!记得!”隋东点头道,傅卫军也跟着点了点头,看着沈默,嘴巴两边鼓囊囊的,正大口咀嚼着热腾腾的饭菜。

“我认识个人,叫王阳,他在吉膳堂里头当学徒,他跟我说最近吉膳堂在招大厨和学徒,准备扩大店面,要不你们去试试?”

“当···当学···学徒?”隋东本来就有点口吃,情绪激动紧张的时候更加严重。

“我问过王阳了,一个月三百块钱的工资,包吃不包住,每年年底的时候多发一个月的工资,还有奖金,要是学成出师了,一个月的工资起码一千,手艺越好,工资越高。”

“姐,我和军哥一直在攒钱,打算自己开个录像厅来着。”隋东解释道,傅卫军也跟着点头。

“你们去吉膳堂也能攒钱呀,一人三百,两个人就是六百,而且还包吃,住的地方你们也有,这六百块钱就是纯赚的,等钱攒够了你们想开录像厅就开录像厅,总好过现在成天躲躲藏藏的,被人打来得强。”

说着说着,沈默的眼中就泛起了泪光,看着傅卫军和隋东身上的淤青,愈发心疼起来,和打在自己身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看着沈默一副悲痛欲哭的样子,傅卫军立马就急了,赶忙撂下筷子,手忙脚乱的想要安慰沈默,可他说不了话,只能赶紧打出手语,隋东也忙帮着劝起沈默来。

对于隋东而言,他和傅卫军是从福利院一起长大的兄弟,虽不是亲生的兄弟,但却胜似亲生的,沈默是傅卫军的姐姐,隋东的心里自然也罢沈默当成是他的姐姐。

(本章完)

第339章 摊牌

吉膳堂。

王重看着站在案板前,穿着围裙,拿着菜刀,正的傅卫军和隋东,还有在一旁指点的王阳,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王重不知道王阳是怎么和沈默还有傅卫军他们说的,这两个小子虽然厨艺稀烂,炒出来的菜瞧着也不咋的,但至少能入口,并没有到连糖和盐都分不清的地步。

而且傅卫军这小子虽然不能说话,听力也有问题,不戴助听器根本听不见声音,但也许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小子能够做起事情来比王阳和隋东都多了一份专注。

若是他这份专注能够坚持下去的话,在厨艺这条道上,还真能学出点什么东西来。

王重走了过去,拍了拍傅卫军的肩膀,冲着傅卫军打了几个手势,傅卫军点点头,放下菜刀退到一旁,调了调挂在耳边的助听器,认真的听和看着王重的指点。

“刀工是厨艺很大的一个加分项,很多食材的加工,都能让食材更好的吸收调料和配菜的味道,形成独特的口味,切菜快慢与否,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菜刀拿在手里,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这就跟武侠小说里说的那些收发随心的武林高手是一样的,你有十分力,用力的同时还得收着一部分力,首先要保证不会伤到自己······”

先是几句老生常谈的理论,然后就是实际性的操作指点,不同于第一天给傅卫军等人展示的将一块儿媳妇切成如头发般的细丝,最近一段时间王重讲的都是一些实用性的东西。

虽然是一起开始学习的,但随着时间推移,傅卫军的进度明显比隋东要快,是以王重时不时的就会加以指点。

当老师的,也不是人人都是圣人,尤其是在教学上,对于有天赋又勤奋的学生总是会更偏爱一些。

傅卫军的天赋只能说是一般,对于做菜,并未过人的天分,但他的勤奋和专注,却也可以算是天赋的一种。

正如在人们看来木讷甚至还有几分愚笨的郭靖,同样没什么过人的天赋,可其刻在骨子里,并且贯穿了一生的坚韧和过人的毅力,却是他成为堪比五绝,最后甚至超过五绝的根本。

有些人,纵使天资横溢,纵使各种资源予取予求,成就依然有限,可有些人,天资寻常,资源也有限,可凭着九十九分的汗水,日复一日坚持不懈的努力,却同样能够取得不菲的成绩。

傅卫军和隋东起初心里还有些不大情愿,他们之所以来吉膳堂,无非是不忍心看到沈默梨花带雨,伤心欲绝的样子,不想再让沈默为他们担心。

可没想到来到吉膳堂之后,才真正发现王重的厉害,王重的厨艺好这是他们亲自体验过无数回的,可当王重在他们面前,将一块儿豆腐切成发丝般纤细的豆腐丝,豆腐丝在水中散开,丝丝缕缕如团如簇之时,也彻底震撼到了他们。

那么柔弱脆嫩的豆腐,几乎一碰就碎,被切成头发般的细丝。

现如今连傅卫军和隋东都进了吉膳堂,剧情已经改变了不少。

傅卫军不能说话,但耳朵要是带上助听器的话,也能听得见,而且王重也是懂手语的,所以二人之间的沟通交流并没有任何障碍。

正应了那句老话,上天为你关了一扇窗,势必会为你打开另外一扇窗。

专注和勤奋,便是上天为傅卫军开的另外一扇窗。

一个星期后,王重挖来的大厨终于到岗了,大厨做的一手地道的东北菜,还会鲁菜,而且做的颇为地道。

早年间,清王朝被推翻,民国成立,各地军阀混战,天灾人祸,日子过得艰难,大厨的祖上就从鲁省一路北上,跟着几个老乡一块儿闯关东,那时因为战乱在家乡活不下去出关闯荡的不胜枚举。

大厨的祖上因着一手不错的厨艺,倒是挣了不少家业,可惜后来小鬼子入侵,二鬼子横行,家业也就慢慢败落了,不过因着手艺不错,倒是勉强带着家人活了下来。

这大师傅之所以愿意从国营单位来到王重的吉膳堂,除了因为国营单位效益越来越差,王重给的待遇不低之外,还跟王重那让他钦佩不已的厨艺有关。

这位叫做朱建国的大师傅不过四十岁,震荡壮年,身形不算特别高大,挺着个大将军肚,连脸都是圆的,两只手臂甚是粗壮,是常年颠锅抡勺练就的‘麒麟臂’。

朱建国除了自己过来之外,还带了两个徒弟,一个二十出头,是朱建国的本家侄子,跟着朱建国两年了,刀工练得似模似样,颠锅也练了小半年。

朱建国对侄子的要求比较高,除了刀工之外,还没有真正的开始传授侄子本事,一方面是为了磨磨侄子的性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侄子打下更坚实的基础,毕竟朱建国真正的本事是鲁菜,而鲁菜对刀工的要求不可谓不高。

而朱建国之所以愿意来吉膳堂,就是因为在知道王重的厨艺过后,王重答应收朱建国的侄儿做徒弟。

还有一个是朱建国自己的徒弟,跟了朱建国六年,天赋虽然一般,但胜在为人忠厚老实,也肯用功,对朱建国也一直很敬重。

有了朱建国师徒三人加入,王重的工作大大减少,在亲身指点了朱建国半个月以后,后厨的工作中心,也从王重转移到了朱建国师两人身上。

而王重也将工作的重心,转移到了即将开始的新店装修之上。

眼瞅着时间一日日过去,元旦就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过去,沈默迎来了寒假,迎着假期的到来,新年的临近,许许多多去南方打工的人也陆续回到了桦林,吉膳堂的生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火爆起来。

人们下馆子吃饭,除了图方便之外,更加看重味道。

好在王重早有准备,元旦刚过就和房东签好了新的合同,带着从小峰那里过来的七八个年轻人,几天的功夫就把左右两间铺子给打通了,简单的装修一番,摆上同款的桌子板凳,又加了几个包厢,算是暂时扩大了。

“咋了伱这是?”看着旁边一言不发,神色郁闷的王阳,王重笑着问道。

“沈默要回松河了!”王阳无精打采的道。

回松河?

王重心里咯噔一下,脑中浮现出“沈栋梁”的名字。

“沈默在维多利亚的兼职不干了?”王重问道。

其实王重本来是想撺掇着王阳把沈默拉到吉膳堂来上班的,毕竟维多利亚那地方鱼龙混杂,像殷红那种因为嫉妒和贪心,转眼就能把朋友下药拱手送给别人的女人只怕不止殷红一个。

沈默长的漂亮可爱,气质青春可人,关键还弹的一手不错的钢琴,那些个去维多利亚消费的男人们,像原剧情中那位觊觎沈默,即便买通殷红下药也要得到沈默身体,一亲芳泽的绝不在少数。

没有行动,也不过是因为有贼心没贼胆罢了。

王重摇摇头,道:“再干几天!毕竟快过年了,老葛这人还是挺讲究的,知道沈默是学生,挺照顾她的,让她过完年回来了再去。”

“小军呢?跟她一起回去吗?”王重问道。

王阳摇头。

沈默的大爷一家接受的只有沈默,至于小军,沈默的父母去了以后,就被送到了福利院,虽然一直都有联系,也悄悄去看过沈默几次,但却从来没登过沈栋梁的家门。

“听小军说他大爷是个干部,有点小权利,家里条件不错,还只有一个独生子?”

“这我倒没听说过。”王阳说的是实话,他还从来没有听沈默说起过跟她大爷有关的任何事,沈默不说,王阳自然也不好问,毕竟现在两人还只是普通朋友。

王重目光闪烁着,摇摇头道:“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大爷,弟弟的一双儿女,虽说儿子先天有点问题,但也不是什么要花钱的病,他大小也是个干部,一口饭都给不起?非得放到福利院去?”

要是沈默他们父母没有意外离世,沈栋梁自然可以不管,可生动连偏偏就把侄女儿沈默接了过去,把侄子傅卫军放在福利院里,不管不顾。

怕是从收养沈默的那一刻开始,沈栋梁就已经打上了沈默的主意。

沈默在沈栋梁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不知已被那个禽兽玷污凌辱了多少次,如玩偶一般,任由沈栋梁亵玩。

现在沈默才多大!

王阳涉世未深,显然未能领会王重的意思,摇了摇头,说道:“沈默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她跟她大爷有关的任何事。”

看着懵懂的王阳,王重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在没有证据之前,便是王重说的,王阳也未必会相信。

“你就没打算挽留挽留,毕竟小军可也在桦林,相较于那位大爷而言,小军和沈默的关系才更亲吧!”

王阳愣了一下,看着王重:“哥,你是让我叫沈默别回松河?”

王重笑着道:“马上就到春节假期了,咱们吉膳堂到时候从上到下可都是双倍工资,过年还有红包,你确定不去劝劝?”

自打桦医寒假了之后,因着王阳和傅卫军的关系,加上吉膳堂生意确实火爆,沈默就来了吉膳堂兼职,这姑娘舍不得维多利亚弹钢琴的兼职,为了照顾她,王重特意让她可以只工作到晚上六点,但相应的工资要减半,对于沈默而言,能多挣一点就是一点。

王重也能理解沈默之所以不愿离开维多利亚的原因,每天晚上只要弹一个半小时的钢琴,每个月就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不仅能够支撑自己的生活,还有结余能够存下来。

相反在吉膳堂的兼职就真的只是兼职了。

“哥,你说真的?”王阳很是意外,沈默都愿意去维多利亚那种地方兼职,可见有多想挣钱。

王重勾着王阳的肩膀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我这就去告诉沈默。”王阳高兴极了。

王阳这家伙风风火火的,立马转身就跑了。

“慢点!”

王阳这小子聪明的紧,哄女孩子也颇有本事,也不知他是怎么和沈默说的,第二天吉膳堂开门营业前,沈默就找到了王重,询问了过年兼职的待遇问题,得到王重肯定的回答之后,沈默便主动向王重提出她能不能也留下来兼职。

得到王重肯定的回答之后,这小姑娘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大过年基本上都是呼朋结友一块儿来的,人比较多,时间也不一定,因着生意太好,王重就搞了个提前预定的法子,每天规定好时间段和桌次,从中午十一点开门,到九点歇业关门,光靠黄玲和华姐两人完全忙不过来,店里就又雇了几个年纪轻,相貌端正清秀的姑娘当服务员,后厨添了两个大姐,罗美素也到吉膳堂简直干起了收银的工作。

这没成想王重弄出来的这么一出,非但没有让生意有所冷清,反而愈发火爆,每天打电话,早早便登门排队来预定的人不胜枚举。

而王重则在旁边东边剩下的三个铺子里,带着那几个人开始进行装修。

冬天其实不适合装修,因为很多装修材料受寒冷天气影响,性能和效果都不如正常时候,甚至后期还会迎来一系列的问题。

但冬天并不是不能装修,只要工艺到位,保证温度适宜,还是可以进行的,好在王重也没打算把吉膳堂弄的多豪华。

先把几个铺子打通,然后就是吊顶和墙面,简单的装修并不是什么太难的活儿,普通人学上一阵子都能弄,何况还有王重这个名师指点。

而且饭馆也不是家里,王重也没打算做成什么高端定制的私房菜,简单的装修一下,看起来干净整洁,色调平淡一点,空间宽敞一点也就行了。

真正能让吉膳堂在桦林一众饭馆之中脱颖而出的,还得是厨艺和服务,厨艺自然没的说,至于服务,有王重亲自培训,服务员又全是一水彬彬有礼的年轻姑娘,声音甜美,让食客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也不算难。

至于沈默,每天白天在吉膳堂兼职,晚上在维多利亚弹钢琴,因着大过年的生意好,维多利亚的老葛还给沈默加了工资,当然了,也只限于过年这段时间。

这下子可把王阳这小子给乐坏了,至少能够天天见着沈默了,自打傅卫军和隋东来了吉膳堂之后,王阳这小子每天晚上送沈默回家的计划就破产了,有傅卫军这个亲弟弟在,沈默又怎么会麻烦王阳这个普通朋友。

要是傅卫军和隋东不在,王阳估计还能死皮赖脸的跟着,奈何傅卫军非常珍惜能和姐姐相处的时间,而且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傅卫军和隋东,比沈默更加知道现如今的桦林,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安定祥和。

再加上寒假期间,沈默便是住在傅卫军那里。

为了能和沈默更进一步,王阳也是拼了,主动和傅卫军还有隋东结交,平时在店里对二人也很是照顾,一来二去的,王阳和沈默的关系虽然始终没能突破朋友的界限,但和傅卫军还有隋东倒是愈发熟悉起来。

本就是同龄人,如今又都在吉膳堂里头当学徒,共同的话题自然不缺。

沈默和傅卫军这边进展的颇为喜人,小峰那边的调查,也渐渐有了眉目,更关键的是,有了王重的提醒,王响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心里却多生了个心眼,平时的时候也不像之前似的只自顾自的开车,对身边的事情,也慢慢开始关注起来。

王响在司机班中颇有威望,又是个老好人,和大家的关系处的都还不错,慢慢的还真就被王响看出点端倪来。

不过刑三儿他们虽然往外头倒腾东西,夹带私货,但到底还有着顾忌,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十回八回也就干一两回而已。

王响虽然察觉出了端倪,但却没能找到实质性的证据,这时,王响想起了提醒他的王重。

于是便找上了王重。

“小重,上回你说的那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王响来到王重家里,关上房门,拉着王重坐在老式沙发上,一脸凝重的问王重。

王重道:“响叔找到证据了?”

王响摇头:“还没有,只是发现一点端倪而已,大奎他们好像背着我在干些什么!”

“响叔!”王重道:“你觉得这种事情,要是没有上面的领导带头,就凭大奎他们几个司机,能办得到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响皱着眉头,疑惑的看着王重。

王重道:“响叔,你是个明白人,现在的桦钢,就是个病入膏肓的老人,五脏六无都已经糜烂,你一个小小的火车司机,连干部都不是,干这些事儿的人,你惹不起的!”

王响的脸色变的十分难看,看着王重那双平静的眼睛,急忙追问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确实知道,不但我知道,厂里很多人都知道,因为他们都参与其中,叔,你仔细想想,那些钢材设备从库房出来到装车,要经过多少道手续,要多少个领导的签字,你觉得那些领导都是吃干饭的?那些多出来的钢材和设备他们看不见吗?”

王响脸色连连变换,先是有些黑,随即开始泛青,继而转白。

王重这话刚一出口,王响就想明白了,桦钢对于各类钢材的出厂把控是极为严格的,规格、型号、重量都有转热检测,从厂里仓库出来的货车,还要到过磅处过过一次榜才能装上火车车皮,而且装车的时候,也是需要复核、签字,然后厂里盖章的。

“响叔,知道我为什么把这事儿告诉你吗?”王重看着王响道。

王响的目光已经有些颤抖,两只放在大腿上的手紧紧的抓着裤脚,看着王重,问道:“为什么?”

王重道:“因为我相信响叔你是个有底线,正直,不屑于去和这些桦钢的蛀虫同流合污的人。”

王响抬了抬有些无处安放的手:“小重,我······”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实在是王重刚才的那番话,蕴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太大,震撼的王响到现在也没能回过神来。

半晌才回过神的王响看着面前熟悉却又给自己一种陌生感的王重,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随即便猛然瞪大了眼睛,瞳孔皱缩:“小重,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我已经找人着手收集他们犯罪的证据了!目前已经确定的一个人是保卫科的刑建春,他和外边一个混黑的叫铁牛的相互勾结,倒卖厂里的钢材和设备,可厂子里到底还有什么人参与其中,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想想,仓库,过磅处、厂办、车队,甚至是你们司机班,都有人参与其中。”

“你······你不会是打算举报他们吧?”王响震惊的道。

王重点头道:“没错,我虽然没能顶我爸妈的班,进桦钢当工人,可我也是桦钢的子弟,桦钢不是哪一个人的,桦钢是我们所有职工的,是国家的,我爸妈连命都丢在桦钢,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群蛀虫把我们的桦钢给祸害了。”

“可·····可······”王响已经彻底失了方寸,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叔,你不用劝我了,我意已决,现在只能收集好证据材料,我就去纪委递交材料举报他们。”王重斩钉截铁的道,那平静的眸子当中射出的目光,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勇敢,还有光明。

那是王响从来没有见过的目光。

王响愣愣的看着王重,又沉默了半晌,才道:“你想我怎么帮你?”

王阳的聪明,其实全都是继承自王响,事已至此,王响如何还猜不出王重的目的。

王重同样看着王响,语气真挚的说:“叔,你要是不想掺和,大可作壁上观,当做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这事儿我自己去办!”

“你这说的什么话!”王响却一脸坚决的道:“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娃娃,都敢和这些蛀虫作斗争,我这个拿过劳模的工人,难道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了?”

“你说的对,这群人就是在挖桦钢的根,要是不把他们扳倒,桦钢迟早要一天要被他们弄垮,我是桦钢的工人,我不知道也就罢了,可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就不能坐视不管。”

王重的脸上露出一缕浅笑,王响果然是自己预想中的那个王响。

“叔,你这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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