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1154:一夜暴富(下)【求月票】

知道是一回事,但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收到消息来接大哥的公西仇凑巧看到这幕,不免用同情眼神看着沈棠:“玛玛?”

他想问,她还好吧?

沈棠一瞬不瞬看着纯金神像消失。

半晌,无奈吐出一口浊气。

摆摆手道:“这种事情习惯就好。”

以前还会闹脾气,嘤嘤两句,如今她不会了。不是因为她成熟了,而是她上了太多年的班,年轻秾丽皮囊之下是一颗饱受007*3折磨的社畜之心。又活过一天,很棒了。

“只是有些可惜这么好的神像……”

光艺术价值也能流传后世当个旅游卖点。

她略带歉意地看向即墨秋。

这位大祭司再怎么大方,但前脚送出去的神像,沈棠这个收礼的还没来得及摸一把就被老天爷强行扣走,还是当着正主的面,她多多少少有些尴尬。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神像前脚完全消失,后脚辎重车也被祸害了。

沈棠:“……”

公西仇:“……你究竟欠了多少?”

他真担心祖业都不够填这笔债。

沈棠一脸的一言难尽,讪笑打哈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透支出去的钱,至少发挥了作用……咱们换个角度想想,欠老天爷的债没利息……是不是感觉小赚一笔?”

免息的钱,用了就是赚到。

公西仇撇嘴:“也可能已经收过。老天爷也没列个单子给你,扣多扣少谁知道?”

每笔还款偷偷扣点辛苦费,玛玛能知道?

沈棠:“……”

公西仇后脑勺挨了一下。

即墨秋正色道:“不得妄言天道。”

天道至公这一点不吹不黑,不多扣一分,不少拿一厘,但天道之外的就不好说了。

公西仇:“咱家又不信天道。”

质疑的时候嘴两句怎么了?

他长这么大就不相信这玩意儿。

即墨秋正欲开口,耳畔蓦地传来荀贞一声高亢大叫,众目睽睽下,户部尚书手中抓着两枚金元宝,兴奋道:“还有剩,还有剩!”

沈棠激动大呼:“牛啊!”

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荀贞跟前。

相较于沈棠外放的情绪,荀贞就比较内敛了,只是抓着金元宝的双手仍激动战栗,由此能窥见他内心的激动。老天爷开始扣款开始,荀贞就不信邪将辎重车一辆辆翻找。

空的,空的,空的……

还是空的……

就在他心中咯噔以为这一笔天降横财都无法平账的时候,荀贞发现辎重车上的木箱角落散着两枚金元宝。剩下五十多辆辎重车还是满的!即墨秋也明说人手不足只运来一部分。

这意味什么?意味着主上暂时不欠账了!意味着剩下部分可以拿来干其他事情。

荀贞如何不激动?

即使这笔钱是即墨秋送给主上的,见者有份,国库也能吞一部分。荀贞也不贪心,一半给国库就行,剩下的一半留着他日后打仗。

心念一起,荀贞将它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快,喊人过来接手!”

荀贞立马充满干劲儿,似乎生怕沈棠会反悔一般,让人端着空白账本、笔墨、算盘和铜权就来了,沈棠这国主差点儿被挤出人群。

“户部这群人都属狼的吗?”

一个个都绿着眼睛了。

沈棠嘀咕两句,见这里没自己事儿了,甩甩袖子就准备撤。无债一身轻,她感觉身体前所未有得轻盈,仿佛自己走两步都要飞起来。

公西仇瞧着这些人蹙眉:“可靠?”

沈棠耳尖捕捉他的话。

“什么可靠不可靠?”

公西仇:“自然是贪污克扣之类的。”

他仗着实力傲视一切,也懒得顾虑人情往来,想什么就说什么,浑然不顾户部这群人还在不远处。这么点儿距离对于能修行的人来说,跟贴着耳朵大声说悄悄话有区别?

户部众人动静都默契小了下来。

沈棠道:“你得相信康国官吏的操守。”

动她的血汗钱?

真以为她不玩儿九族消消乐吗?

即墨秋:“阿年,慎言。”

高龄弟弟嘴上不把门,让他愁断肠。若非这身实力过硬,公西仇坟头都三丈高了。

亲哥的压制让公西仇不得不闭麦。

公西仇哼了哼:“姑且相信。”

户部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看荀尚书的脸色。他们中的一些人也曾参加荀大将军的婚礼,女方正是公西一族的女君,也就是公西仇的妹妹。两家怎么说也算亲家,公西仇再怎么鲁莽也会嘴下留情吧?结果他根本不管,还直接问主上户部有无可能贪污克扣。

任是谁听了都要火冒三丈。

即使不发火也会觉得被人羞辱。

孰料,荀尚书却跟没事儿人一样。

还摆手示意大家别多想:“大祭司今日运来这笔就抵得上康国三年的国库收入了,他说两句就说两句,还能少一块肉不成?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心中无鬼自然不怕。”

倘若就是一箱银子,公西仇敢甩这句话,荀贞撸起袖子就能跟他拼命,但——这可是三四百辆辎重车,每一辆辎重车都有三五箱!

里面一半是金条,一半是银条,纯色达到当世冶炼提纯的巅峰,几乎没杂质。即使绝大部分拿去还债,剩下也有不少。别说贪官污吏把持不住,清官看了也要动摇一二。

贪婪是人的本性,清廉才是违背人性的。

这是贪呢?

还是不贪呢?

沈棠对自己人非常有信心,特别是荀贞:“其他人不好说,但含章的户部不会。”

荀贞连贪的念头都不曾有,自然不是他视金钱如粪土,纯粹是因为他知道这些钱最后都是他用。户部内部的蛀虫,荀贞杀起来最得劲儿。别人贪这些钱就是贪了他的钱。

归根结底,他也“贪婪”。

不过,他的“贪婪”跟正常人不同。

公西仇也为他的直言不讳、让人下不了台阶付出代价,听了即墨秋一路念叨教训。

唉,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沈棠还给打助攻:“不是我要说你,你想说也换个场合,顾及一下含章。他怎么说也是你外甥女的爷爷,没什么矛盾闹僵作甚?”

公西仇纠正:“那叫甥女。”

族内可没有内外之分。

沈棠也跟着改口:“行,你甥女。”

公西仇这才道:“要不是顾念亲戚关系,今天就不止这一句了。荀家父子,当爹的大手大脚,当儿子的脑子不灵光,如何不忧?”

沈棠不懂他抽哪门子的风。

最近也没听说公西仇跟荀贞起冲突啊。

还是说,她昏睡那几日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用眼神询问即墨秋。

即墨秋:“阿年想将甥女带走抚养,一连否决了荀尚书给取的名字,吵过一回。”

沈棠:“……”

即墨秋又道:“阿年给取了名字。”

荀尚书看了坚决反对,公西仇就不爽了。

今天被划走的钱又都是荀贞花的,公西仇就更不爽了,觉得荀含章就是败家爷们儿。

沈棠:“……”

公西仇的取名水平?

即墨秋道:“名字叫什么还是其次,族谱写什么不代表现实必须用什么,这点可以通融。孩子的周岁宴,阿年想要回族地大办。荀尚书的意思是满月赶不上,周岁宴正好,也该大办一场。只是族地偏远,操办起来不便宾客过去。他打算在荀府这边办。”

俩人因为操办地点闹了不愉快。

沈棠:“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议?”

公西仇道:“因为面子。”

甥女让男方抚养,在族内挺丢人的。

荀贞父子经济如此窘迫,看得公西仇也无奈:“唉,要不是荀永安太不争气,我得为甥女未来做打算,其实还想支援你一些的。”

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公西仇见沈棠这么穷也萌生过接济念头。

沈棠:“……”

若非她清楚康国臣子的俸禄,她还真以为自己苛待臣子了。公西仇拿自己的经济实力衡量别人,这世上有几个不穷啊?她嘴角微微抽搐:“所以,永安闺女最后叫啥?”

公西仇道:“斗,字冠权。”

沈棠:“……”

即墨秋小声提醒:“原先准备叫‘冠军’,不过荀尚书觉得太过招摇,改了改。”

其实修改的版本也不咋样。

“所以,叫公西斗?”

乍一看,这名字一听就很猛!

但是吧——

“按照你们一族称呼小名的方式,这孩子的昵称不就是……阿斗?”荀贞看着第三代的名字,心脏还好吧?沈棠更想知道荀定夫妇对此有什么意见,“这名字不太好。”

“小名叫阿花。”

沈棠:“……”

公西仇摩挲着下巴:“不过阿斗也行。”

听着挺可爱的,比阿花强一些。

沈棠:“还是别,我怕这娃不耐摔……”

公西仇满头辫子都是小问号。

“这跟孩子耐摔不耐摔有什么干系?”

沈棠:“……”

该怎么跟公西仇科普有个形容词叫“扶不起的阿斗”?公西仇不了解这些,不信荀贞会不知道,这个名字居然能在他这里通过?

“你究竟怎么跟他抢到取名权的?”

公西仇言简意赅:“砸钱。”

沈棠:“……”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荀贞。

_(:з」∠)_

事实上,公西仇不仅用钱砸了荀贞,还砸了公西来和荀定,孩子的名字被他买了。

有钱就是能为所欲为。

即墨秋叹气:“怎可用俗物玷污人?”

公西仇不觉得自己做错:“好用啊。”

三人中最穷的沈棠忍不住流下悲伤泪水。

听听,这兄弟俩活脱脱就是畜牲!

说的是人话吗?

平日也不见这俩工作,咋这么有钱?

沈棠不仅想了,她还问了。

公西仇道:“打仗哪有不发财的。”

他早年给唐郭打仗,之后卖身给其他军阀打仗。武将打仗钱粮不到位,谁愿意出手啊?公西仇不屑战后搜刮钱财,因为他知道自己不用费那个劲儿,也有人大把大把塞。

沈棠看向即墨秋:“你呢?”

即墨秋跟他弟相比,一点儿不好战。

他总不能也靠打仗发财吧?

即墨秋不解眨眼:“这不是有手就行?”

攒金子银子这事儿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沈棠:“……具体,怎么操作?”

即墨秋:“首先,找个有金银的地方。”

例如金矿银矿地区。

沈棠催促:“然后?”

即墨秋答道:“然后种树就行。”

沈棠:“……”

在金矿附近山脉种下神树种子,待种子萌芽生长,树上便会结出果实。这些果实就是金条和银条最初的模样。若非如此,公西一族族地怎会不缺金银?祖上再阔绰,也囤积不起这么多资产。即墨秋补充道:“只是矿区土壤贫瘠,神树生长速度会很缓慢。”

根据旧族地记载,此举本意是净化改善被辐射金属严重污染的土地,金属是副产物。

沈棠:“……”

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荀贞忙碌到饭点才回来扒拉两口饭,席垫还没坐热就听到即墨秋上门拜访的消息。

“不知大祭司来访,有何指教?”

荀贞给足了即墨秋当金主的体面。

“一来是为阿年白日的冒犯登门道歉。”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算不上冒犯。”

“二来是想问问,殿下还是很缺钱?”

荀贞实话实说:“打仗哪有不烧钱的?”

不说战后抚恤安置了,光是每日消耗的军饷便是一个庞大开支。若非林风等人能解决很大部分粮食供应,少了运粮伙夫的消耗,康国国库根本支撑不起两场大仗连着打。

他好奇即墨秋怎么突然登门问这个。

难不成,公西一族还有其他祖产没掏?

即墨秋自然没有。

不过——

他知道哪些地方有矿。

这些矿用人工开采,效率低,收益也低。

而他没有这些烦恼。

荀贞不解问:“为何?”

大把大把撒钱,总要图些什么。

功名利禄,总要占一样。

即墨秋诚挚道:“得殿下垂眸。”

短短五个字给荀贞带去了莫大震撼。

“垂眸?”

“嗯,垂眸。”希望殿下眼里有他,像有她的臣子那样。虽说稍显拥挤,但他不介意。

“不图其他?”

“不图。”

荀贞倒吸一口凉气。

他此前猜测即墨秋贡献祖产是觊觎主上,多少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成分,调侃主上魅力惊人。万万没想到,即墨秋来真的啊!

对方不仅来真的,还切中了七寸。

送钱,砸钱……

只求多看一眼。

一套连招下来,谁不迷糊啊?

_(:з」∠)_

科二一把过了,一百满昏。

PS:咦,奇怪了,APP上看不到评论,但后台看得到,又全站禁言了吗?

第1155章 1155:难搞啊(上)【求月票】

“所图甚大,此人所图甚大!”

荀贞送走超级大金主,剩下两口饭都没心思扒拉干净,第一时间去找褚曜通个气。

褚曜全程懵逼听完了前因后果。

于是,有了上面这句判断。

荀贞嘀咕道:“这所图也不大啊……”

褚曜脚步猛地停下:“怎么不大?主上中宫空悬,膝下尚无子嗣!主上本就对这张酷似公西仇的脸蛋极有好感,当年更直言不讳说觊觎公西仇身子……他是用心险恶。”

这位分明是想用钱色开道上位。

让康国储君身上加入公西一族血脉!

荀含章也真是的,一把年纪不懂轻重。

荀贞想起来还有这一茬:“主上日后总会有三宫六院,一个虚名罢了,主上喜欢就招幸,不喜欢就冷落着,他还能用强不成?我倒是觉得他用情颇深,世间红尘也不只有权衡利弊和阴谋算计。主上那张嘴一开,别说即墨秋这种涉世不深的会被迷得昏头转向,万花丛中过的老手也守不住心。你说是不是?”

褚曜道:“用情颇深?你也信?”

他不觉得男女之间的感情会超越权势地位,特别是女方已经站在权力巅峰的时候。

即墨秋用心不纯!

或许是褚曜口吻过于轻蔑,荀贞越听越觉得刺耳,不由反驳道:“信,怎么不信?褚无晦,你不能因为自己是独身五旬老汉,不曾经历男女之情,便断言它不纯粹啊!”

额,其实褚曜离五旬还有几年。

不过荀贞这话确实有杀伤力。

听得顾池都要绷不住了。

褚曜两个早知他在外头,听他笑得放肆,两人都没给顾池好脸色。顾池知道自己犯众怒,知情识趣地压下嘴角弧度,生怕将康国最不能得罪的两个大佛得罪:“还没影的事儿,你们先操心上了。即墨秋这人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弃。他真有问题,主上还会舍不得?妃嫔媵嫱之于王侯,一如男色之于主上。”

什么容貌才学身段教养……

统统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能愉悦君心,其次满足生理,最后才是繁衍子嗣。至于帮忙治理国家什么的,朝臣又不是死光了,哪里轮得到内廷干政?这事儿说白了很简单,只是荀贞掉进钱眼儿,褚曜一头扎进了死胡同,担心主上被利用。顾池两边都不站,他占现实利益。

褚曜道:“只怕鸠占鹊巢。”

顾池摇摇头:“八字还没一撇。”

因为双方信息不一样,他完全没有褚曜二人的担忧。倘若从无害角度来说,即墨秋的安全性甚至比“去父留子”这一条还高。只是一些内情还不能透露,顾池点到即止。

“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风把你刮来?”

顾池扬了扬怀中抱着的书简。

“主上交代的。”

这几日最大的事儿就是名臣名士传了。褚曜记得自己不在榜上,顾池来找他作甚?

自然是来采访找素材啊。

褚曜确实不在榜上,但他的同僚在榜。

同僚的评价比个人自卖自夸更有可信度,也能从不同角度塑造一个人的对外形象。

褚曜跟祈善可都是同期老臣。

这俩共事时间最长,彼此最了解。

顾池想知道这俩之间有什么矛盾冲突。

褚曜冷笑:“指望我给祈元良说好话?”

他跟祈元良不分伯仲多年,如今却叫这厮拔了头筹,褚曜心里一万个不得劲儿。只是他不能怪责主上,只能迁怒不在场的祈善。

顾池道:“能骂,但也别骂得太难听。”

回头他润色修改会比较费脑子。

褚曜:“……”

要说他跟祈善的矛盾,其实也不多。

首要一点便是二人对主上的期待不一样,祈善整天想让主上循规蹈矩当个世俗认可的君主,甚至是君子,褚曜则认为人为是无法塑造一个真正完美的君主。他们作为臣子只需要效忠顺从,帮着主上避开路上的大坑就行。

其他约束只会压抑其天性本心。

其次就是祈善太爱养猫。

二人比邻而居那些年,祈善用心险恶,没少撺掇他的猫打自己的狗,还专挑自己不在的时候。褚曜家里就一条狗,祈善家里那只猫到处生,一窝一窝生,总喜欢干群架。

还有就是祈善作为中书令制决策的风格太激进,下手也毒,不仅对敌人毒,对自己人也狠,给尚书省制造了不少麻烦。这厮完全不把同僚当人,而是当牛马一样压榨。

六部怨声载道。

最后,总结陈词——

祈元良不当人的一面确实很突出,但他寥寥无几的良心又很好得平衡了这点,让整体看着比较和谐。顾池问:“没你死我活过?”

这都不是外界喜闻乐见的冲突。

只觉得是小学鸡互掐。

褚曜道:“他不是还活着?”

要是真你死我活了,祈善早被他搞死了。

言外之意,冲突还没强烈到这一步。

顾池望向荀贞。

人都在,也省了自己再跑一趟。

不同于褚曜,荀贞对祈善倒是大加赞扬,顺便——一不小心透露祈善这人好女装!擅长用各种身份接近目标将人骗得找不到北。

顾池:“……”

他就说吧,祈元良这部分内容很不好写。

主上这是为难自己。

康国朝廷能找出几个对祈善没怨念的?

宁图南勉强算一个。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顾池虽是名臣名士传的主笔,但也无法抛下政务到处乱跑。几个能接触到的同僚都是他亲自去了解记录,其他几个只能交代给底下的人。他将能想到的问题都写下来,他的人只用带着问题去拜访,再将受访者说的每个字都记录下来就行。顾池再统一整理。

各方反应不一。

凤雒,王都。

徐解收到名臣名士传消息的时候,正与秦礼坐在园中水榭对弈,仆从在身边打扇。棋局局势对他极为不利,徐解正想着如何破局,心腹随侍在外头张望被他瞧见。徐解神色自然找借口起身。随侍见徐解出来,近前耳语。

徐解猝然睁大眼睛。

不时扭头看向水榭厅内。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徐解的心思完全不在棋盘之上,分心之后一步落错,结果就是满盘皆输,被对面一袭竹月文衫的秦礼利落收拾。秦礼捡起棋子,眉目风姿更胜数年前,双眸清润如旧,声音更加平和从容:“文注心思乱了,可是遇见难事?”

很难想象,曾经针锋相对的两人会如此自然地相处,秦礼闲暇的时候是徐解府上常客。二人关系好是一层,另一层便是来看孩子。

不知大义那个义子是跟徐解府上有缘还是别的,见过徐解及其夫人就很喜欢。赵奉出去打仗,义子就被托付给秦礼开蒙,干脆住他府上。秦礼不想带这个年纪的熊孩子,便借着访友做客的名义,将麻烦暂时丢给徐解。

那孩子精力发泄完了,回去才能安分。

徐解试探道:“公肃可有听说……”

“名臣名士传?”

徐解点头:“嗯。”

其实公布不公布也不差什么,消息灵通一些的人都听说了。这几日主持早朝,群臣一个个欲言又止,伸长脖子,眼巴巴看着他,希望从他嘴巴里说出点儿什么。秦礼每次只能视而不见:“这事儿准备在明日早朝公布。”

徐解摩挲着棋子:“公肃怎么看待?”

秦礼道:“你说祈元良?意料之中。”

主上对祈善的偏心偏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听到首册上榜的人是祈善而不是褚曜,秦礼内心毫无波澜。想当年投奔主上,主上可是亲口为祈元良撑腰,他还能怎么看待?

徐解:“……不是指这个。”

他什么时候问怎么看待祈元良了?

秦礼抬眸:“那是指?”

徐解压低声音:“自然是榜上诸君。”

秦礼平静哦了一声,点评道:“主上胸襟乃当世所见最广阔之人,此册一出,西北彻底归心将再无悬念,顶多世家这边有些意见。”

对于名单,秦礼还是意外的。

但一想到是沈棠定下来,又觉得正常。

在主上眼中,庶人李良花的贡献也称得上名士,有功于社稷、有益于民生,如何不值得赞扬?不值得子民效仿?就是世家心里会不太舒服,甚至觉得此人玷污名士之名。

徐解唇瓣翕动几下,欲言又止。

秦礼的回答显然不是他想问的。

“……我知道文注担心什么。”

有些话只能点到即止,点破了不好。

徐解徐诠兄弟如今跟秦礼他们走得近,双方利益纠缠多,不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在外人眼中也是一条道上的。他们都曾效力于吴贤,彼此共事多年,自然比其他人更熟络。对于这点,徐解二人都没有出言纠正。

没有辟谣就相当于默认这种关系。

徐解担心他们之中无人上榜。

虽说还有第二册第三册第四册……但北漠和高国两战打下来,己方没有太拿得出手的出彩表现,难免担心是不是没有以前那么得圣心。哪怕只是一点冒头,也让他担心。

秦礼道:“放心吧,会有大义。”

徐解眸光一亮:“公肃知道最终名单?”

除了“三武”,其他都已经定下来。

秦礼摇了摇头:“不知。”

只是根据蛛丝马迹推测出来罢了。

徐解面上喜色一僵,紧抿唇,眉头重锁。

秦礼隐约猜到徐解最近莫名焦虑从何而来,问题出在徐诠身上。不知哪个嘴欠的徐氏族人说徐诠一把年纪还孤身,徐解跟他夫人就焦虑,认认真真相看合适人选,打算等徐诠打仗回来再接触一下,哪个合适定哪个。徐解不打算让他接触康国身负功勋的臣子家庭,也不打算向内跟秦礼这些人利益捆绑更深。

他希望徐诠能娶一个小家之女。

家世简单,性格坚毅,能打理好一家上下就行,非常适合武将之家。趁战事缓和,通家书的时候提了此事,兄弟俩就吵起来了。

也不知道徐诠提了什么,气得徐解好几日不吃不喝。秦礼没有类似经验,无法给予参考,只能委婉:“主上行事公正,大义这些年深得她心,首册名额应该没悬念……”

赵奉的忠义最契合主上目的。

不选他,那选谁?

大义让人省心,不似祈元良。

主上为了给祈元良上首册机会,还特地写序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教人牙酸。

结果,徐解的表情都要碎了。

不仅要碎,看着还有当场洒泪的意思。

秦礼见状便知事情不简单,细细追问。

徐解痛声:“……唉,家门不幸!文释这个逆子,他看上谁不好……他只要不是看上那人,即便是想入内廷侍奉主上,我舍弃这张老脸也能去跟主上求一求,结果——”

秦礼蹙眉:“文释看上谁了?”

他对徐诠的印象一直不错,也不希望有着大好前途的青年将才入了歧途。徐诠究竟看上了谁,能让徐解都束手无策?徐解咬牙道:“是公西仇啊!这小子,他不要命!”

这小子不要命,他堂哥还要命。

这些年也没听说公西仇好男风。

他就说这小子怎么催三催四都不肯成婚,抵触说亲,合着是痴迷公西仇痴迷出毛病了,病入膏肓,也不怕被公西仇打死!徐解一想到徐诠这一脉要断,私下无人就落泪。

秦礼:“……或有误会?”

徐解道:“问过了,没误会。”

秦礼:“……”

不,他觉得肯定有误会。

徐解气红了眼:“我哪里能拗得过他!”

秦礼:“……”

他突然明白徐解为何关心此次上榜有无自己人了。这是想地位稳固了,以权压人?

徐解道:“这逆子讨债的。”

嘴里骂逆子,心里还是心疼自家孩子。

尽管希望渺茫,总该试一试。

不过是从拉着老脸求主上,改为拉着老脸求公西仇。唉,早知道这小子痴迷公西仇会踏上歧途,他当年就该断了徐诠的吃用,让他没钱去效仿偶像。也好过如今这局面。

赵奉上榜,等于秦礼这群人依旧简在王心,等于徐氏地位稳固,等于徐诠还是有一点点希望。相信,这世上没有男人能抵抗徐氏开出的筹码!徐解吐出浊气,仍旧神情黯然。

秦礼:“……”

自己要不要问问主上怎么回事?

这一天,公西仇一直打喷嚏。

他怀疑是徐诠送的珍珠粉惹的祸。

|ω`)

徐诠:“???”

谁在造谣???

PS:今天似乎能在APP上看到章评了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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