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第290章 将来的一代人

第290章 将来的一代人

天山的晨光来的很晚,大军不知在这个黑夜里奔波了多久,当东方的晨光微微出现的时候,灰蒙蒙的天色下,大地已有了如同白霜一般的积雪。

一具具尸体无声地躺在地面上。

“驾!”梁建方策马在前,领着队伍一路朝着伊犁河深处而去。

原以为己方已是距离伊犁河深处的最近的兵马,战马从伊犁河边而过,河水倒映着唐军身影。

可沿途而来,见到一地的尸体,梁建方便觉得前方还有一支比自己跑得更快的兵马。

又行进了几里地,梁建方就看到了远处的一片营帐。

一个个唐军的士卒正在这里休息着。

梁建方走到近前还能看到有不少士卒身上盖着皮毛,就躺在营帐外闭着眼。

一个士卒脚步匆匆而来,“见过大将军!”

梁建方翻身下马,后方的骑兵也都长出一口气,纷纷下马,奔袭了一夜,也杀了一夜,大家都累坏了。

“你们是哪路兵马?”

“回大将军,末将乃薛将军麾下。”

看着这片营地大概有六百人,人不多倒是骁勇。

有士兵坐在火堆边,煮着青稞,饥肠辘辘地等着吃食。

还有士兵不知从哪里缴获了一些肉干,正在用力啃着。

天山就在边上,一众将士都很辛苦,这一天一夜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如今要休整,利用一切时间来恢复体力。

就连战马也卧在地上,甚至闭着眼还在嚼着草料。

营地里很安静,梁建方走入一处营帐,见到正在写着军报的薛仁贵,问道:“薛仁贵?听裴行俭说过你。”

薛仁贵抬眼一看,行礼道:“大将军!”

“嗯。”梁建方应了一声,拿起一旁的水囊往口中灌了一口凉水,蹙眉咽下之后,舒坦地长出一口气,脱下沉重的甲胄,就在一旁坐下来,道:“累死老夫矣。”

薛仁贵写完了军报,交给帐外的士兵,让他快马回去交给后方的大营。

做完这些,薛仁贵啃着烤好的馕,双目炯炯看着营帐外,也是沉默不言。

吃饱喝足,便也躺下来休息。

营地里很安静,没人大声说话,要不是营地间偶尔还有炊烟升起,还以为这里这处营地中都是死人。

后方五里地,这里还有一处大营正在搭建,刘仁愿与苏定方,裴行俭三路大军兵合一处。

大帐内,裴行俭一边喝着煮过的青稞,这种青稞喝起来粥不像粥,也可能没煮好,不好下咽,倒是能够用来果腹。

也不知道吐蕃人是怎么吃青稞的,裴行俭的目光看着地图道:“薛将军与梁将军的大营就在前方,我们后方是契苾何力与阿史那社尔,回鹘人还在外围清剿残余的敌军。”

三人坐在帐中,苏定方正色道:“休养一个日夜,薛仁贵还会向天山腹地挺进,欲谷设在那里至少还有三万兵马。”

刘仁愿迟疑道:“三万?”

苏定方颔首道:“斥候传来的消息,至少三万,多则四五万。”

杀人是一件很费力气的事,两次西征的裴行俭一次次验证了这个事实,如果对敌双方没有兵器,想要制服一个敌军至少需要一刻时辰。

现在有骑兵之利,唐军在天山一路扑杀,也是够累的。

裴行俭将碗中的青稞全部倒入口中,咀嚼了一番咽下,又拿起咸肉干吞下,有了饱腹的感觉,这才舒坦不少。

几人商议了一番眼前的形势,便都休息。

大概睡了三个时辰,裴行俭从鼾声如雷的大帐中出来,天山的风雪已停了,用地上的雪搓了搓脸,就当是洗脸了。

长出一口气,裴行俭这才觉得神志清醒了一些。

夜色中,走过一处处营帐,裴行俭准备牵马出去看看,就在这里遇到了刘仁愿。

看他已牵着马儿就要出大营,裴行俭问道:“刘将军这是去做什么?”

刘仁愿道:“欲谷设知道唐军在休息,他既不敢袭营,那就会想着遁走。”

裴行俭道:“原来军中不只是某家会这么想。”

刘仁愿没再多说,而是板着一张扑克脸,翻身上马,领着一队人离开了大营。

在军中刘将军向来是这样的,话很少也有他自己的决断,大多数时候,他的判断都是正确的。

裴行俭也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一百人的兵离开了这处大营。

首先欲谷设知道他的前军大败,现在他只有三个选择,在天山腹地与唐军进行困兽犹斗,第二个选择,在腹地留下大军拖住唐军,他自己逃出天山,第三个现在便是祭祀,乞求庇护能够在最后的决战中,将唐军一举灭了。

最后的选择显然就是心理安慰,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欲谷设此战必败,对他来说最有价值的选择就是留下大军拖住唐军,给他自己留下逃跑的时间。

刘仁愿不想给欲谷设这个机会。

裴行俭觉得,既然是欲谷设的机会,也是他立功的机会,而且这个立大功的机会不见得会落在刘仁愿的手中。

在夜色中一直策马到了天亮,裴行俭来到伊犁河南面的一处山谷。

这里是一处山谷,虽说不是乌孙古道,但这里是欲谷设西撤的唯一后路了。

“裴将军,我们在一里外发现了刘将军的兵马。”

“看来想一起去了。”裴行俭翻身下马观察着地形,按照斥候所指的方向,刘仁愿选择了另一处山谷,他就在南面的位置,如果欲谷设要从这处山谷过,谁拿下欲谷设,这大功劳就是谁的。

一天一夜过去,当天光再一次大亮的时候,唐军“复苏”了,一匹匹战马嘶鸣着,一队队的兵马朝着腹地前行。

薛仁贵与梁建方翻身上马,拉着缰绳号令队伍整军向着天山腹地进发。

大军行军,战马踏过积雪,沿着伊犁河畔再一次行军。

寒风呼啸而过,今天没有雪花迷眼,天山脚下的河谷视野开阔。

有轻装的斥候回来禀报道:“将军!前方三里地,发现大片的敌军!”

薛仁贵神色一凛,挥动马鞭,马儿加快速度朝着前方而去。

而在后方的梁建方心中暗道,薛仁贵就是个莽夫。

因薛仁贵策马很快,与后方的大军保持了百余步的距离,目光所及前方就是一片敌军。

还未到近前,对方的箭矢便呼啸而来。

薛仁贵在马背上俯低身子,继续前行着,张弓搭箭瞄准站在前方的敌人,一箭而出射倒一人。

跟在后方的梁建方心中暗叹,此人好箭术。

眼见敌军被薛仁贵的气势吓得纷纷后退。

而薛仁贵横刀立马,大喝道:“欲谷设何在!”

吼声在河谷中回荡,已有不少敌军丢弃了弓矢与弯刀,拜倒在地。

唐军就像是战神一样,被困在这处河谷许久的西突厥人早就没了战意。

见他们都丢弃弓矢与弯刀,纷纷拜服在地,薛仁贵也不再理会他们,从这队敌军中横穿而过,朝着河谷深处而去。

梁建方见到被薛仁贵吼得拜服在地敌军也是一阵无语,这究竟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人物。

喝令一声,留下一队人看管这些降兵,梁建方跟上薛仁贵。

于是,在河谷腹地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发生了,上万降兵跪倒在地,而唐军却如入无人之境,径直穿过了这片河谷。

薛仁贵策马在前方,看到了跪拜在的人中还有不少,十一二岁的孩童。

心中暗骂欲谷设,朝着河谷深处进军。

等苏定方来到这处河谷,他见到了跪在地上的降军,只有一具中了箭矢的尸首,并没有大规模地厮杀。

苏定方问道:“这里怎么了?”

“回大将军,是薛将军射倒了一人,大吼了一句欲谷设何在,这些人便降了。”

苏定方感慨道:“可见欲谷设治下的伊犁河,已是人心尽失。”

战场的前方,斥候来报道:“薛将军,前方三十里外还有一支敌军!”

太阳越升越高,已是午时,薛仁贵来到这处西突厥人的营地前,大吼道:“欲谷设何在!”

没人回应,这里多是妇人,还有保护着羊群的孩子,他们皆是胆寒,颤抖地拜服在唐军面前。

薛仁贵调转方向,不在此地久留,继续往河谷深处而去。

战场的另一头,等到这个时候,裴行俭放弃了伏击的想法,他再一次翻身上马,准备顺着这条山谷,一路向着欲谷设的大营杀去。

刘仁愿也下了山谷,两人策马遇在一起。

裴行俭道:“不想等了,现在薛将军与梁将军的兵马多半已杀入欲谷设的大营。”

刘仁愿也道:“欲谷设比我所想的更愚蠢。”

说他愚蠢是因敌军并没有来这处河谷,也就说明了现在的欲谷设还没想明白,大势已去。

一个想不明白时局的领军人物,必败也是一个事实了。

刘仁愿低声道:“你我若能擒住欲谷设,共领大功!”

裴行俭颔首道:“好。”

两队人马朝着欲谷设的大营方向而去,不在这里伏击,那就去抄了欲谷设的后路。

唐军的前军,薛仁贵从一队西突厥骑兵中杀了出来,他与梁建方手执长槊,冲在最前方。

身后是遍地的尸体,但凡不愿投降的,都会死在如战神一般的唐军手中。

眼看又一队兵马,看着人数大概有两千人,薛仁贵一马当先追了下去。

就快要追到对方,薛仁贵大吼道:“欲谷设,休走!”

吼声在河谷中回荡,策马奔逃的欲谷设被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而后,欲谷设发现了一件让他更绝望的事,眼前还有一支唐军杀来。

后方又不断传来了箭矢的呼啸声,欲谷设回头看去,见到后方的勇士一个接着一个地从马背上摔下来,他们摔下之后,是被追上来的战马踩死的。

这支最后的西突厥溃军被前后冲击而来的唐军冲散。

欲谷设被唐军的战马冲得摔下马,当他还要站起身,两柄长槊就抵在了眼前。

刘仁愿提着长槊就抵在欲谷设的脖颈处,问道:“是他吗?”

裴行俭拿出一幅画像,朗声道:“是他。”

刘仁愿会意一笑,道:“很好!”

薛仁贵杀到了近前,立马而起,道:“你们怎在这里?”

刘仁愿解释道:“本想着他会提前跑,是某家高估他了。”

西域的溃兵纷纷拜服投降,这一刻梁建方终于可以好好欣赏这天山脚下的伊犁河景色。

刘仁愿与裴行俭押着欲谷设一路前往大营,一路上投降的西突厥人见到了被押着的欲谷设,纷纷又一次向唐军拜服。

三天之后,郭骆驼带着一群崇文馆人,开始了接管伊犁河治理的事宜。

贞观十三年,十二月的寒冬,苏婉一手扶着腰走在东宫,她已能感受到这还未出生的孩子,在腹中的动静。

长孙皇后抚着儿媳妇道:“来年孩子才出生,你要多劳累了。”

苏婉摇头道:“不累。”

长孙皇后低声道:“待孩子平安降生,一定是最厉害的一代人。”

苏婉幸福地笑着。

正如皇后所言,李唐家已有三代人了,第三代是太子殿下与长乐公主,东阳公主,晋王殿下……而自己所怀的便是李唐的第四代人。

有了李唐前三代的人的成就,下一代人正如皇后所言,未来的子嗣,他们该是李唐王朝最强大的一代。

这些天东阳一直都在东宫,因宁儿姐也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今天军报送入了长安,唐军在天山大胜,活擒了欲谷设。

皇宫的西苑,观德殿,这是近来新建的一座宫殿,意在皇帝自省自警的意思。

父皇与郑公相处得越来越好,多半是父皇到了听劝的年纪,郑公屡屡进谏,父皇都采纳了。

李承乾坐在一侧,听着英公念着军报。

念完之后,李绩又解释道:“欲谷设是拿下了,天山东南以及腹地都已平定,契苾何力正在扫灭天山周边的其余部族。”

李承乾听着英公解释军报,大致可以清楚此战大胜之后,唐军还要清理在天山周边的反唐势力,并且要一直扫到葱岭。

(本章完)

291.第291章 休沐不休息

第291章 休沐不休息

不出意外,也在意料之中,这一次唐军在天山杀敌有近十万人,这一仗从秋天一直打到了冬天。

听父皇与英公交谈,薛仁贵一吼一箭,就降服了一队兵马,端是了得。

对于一个王朝的稳定来说,对于生产力来说,每损失一批人口都是痛心的,近十年,或者二十年内也恢复不过来。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唐军出征的成本很大,每一次出征不灭几个国都配不上出征。

上一次出征高昌没了,上上次出征吐谷浑没了,这一次焉耆与龟兹灭了,现在天山也没了。

要不是吐蕃地处高原,说不定他们家也没了。

如此下去,唐军要不不出征,一出征就是奔着灭国去的。

这是用强悍的实力打出来的威慑力,以及此番出征讨伐欲谷设的师出有名,欲谷设当初与高昌王祸害西域截断商道,甚至还阻止西域诸国向大唐进贡。

李承乾道:“父皇儿臣以为,欲谷设当年的行为危害到了大唐社稷,以及危害了西域诸国的臣民安居乐业的环境,应当昭告天下,揭露其罪行。”

李绩行礼道:“陛下,末将附议,当该昭告天下,维系西域长治久安,西域臣民安居乐业。”

观德殿内安静了片刻,李承乾又道:“父皇,战后建设的事,该如何准备?”

李世民道:“你不是在西州与庭州建设了崇文馆吗?”

李绩也道:“太子殿下,拿下伊犁河之后,郭骆驼便带着崇文馆的人进入了伊犁河,并且正在劝导投降的部族。”

见父皇正要再说话,李承乾道:“父皇是不是想说,让谁再立西突厥可汗?”

李世民思量片刻,闭着眼道:“朕还没这个打算。”

“儿臣想着在西突厥各地,各个湖泊边建设崇文馆。”

“那是你的事,不用与朕说。”

李承乾微微颔首,父皇大有将之后建设的事宜交给自己的意思,那就不用多说了。

观德殿是皇宫西苑中最大的一座殿,在营造时候主要还是要简单,并且不能太过复杂,总不能修缮得跟迷宫一样,当然了宫殿的样式还是以现在的王朝宫殿样式为主。

毕竟王朝的建设规范都是与礼制相关的。

李承乾低声道:“父皇,儿臣想要提携一个人。”

“少见你会主动提携。”

“将上官仪提到御史台如何?”

上一次这个儿子就将徐孝德塞到了工部,至今掌管着工部的各项营造。

不过是往御史台放一个人,而且上官仪这人的言行与能力尚可,他虽与许敬宗走得近,但为人正直。

李世民点头道:“让吏部安排。”

李承乾笑道:“谢父皇。”

这儿子东宫门下就只有这么几个人,在办事能力上,如许敬宗,颜勤礼,包括张大安都是颇有价值的。

就如朝中的褚遂良,岑文本,张行成他们,等许敬宗一系的官吏有朝一日站在朝班上,不见得会比褚遂良与岑文本差。

李世民抚须道:“两年前你就说过天山建设的事宜,如今崇文馆已在庭州建设好了,余下的事由你来主持。”

“儿臣领命。”

“你要记住,打下一片疆域容易,治理一片疆域可没有这么容易。”

“儿臣铭记父皇教诲,就先告退了。”

等这个儿子走出了观德殿,李世民喝着茶水道:“让懋功见笑了。”

李绩道:“臣不敢见笑,殿下向来贤明。”

李世民看向一旁的烛台,低声道:“他想要做的事多了,就会遇到很多麻烦。”

李绩站在一旁颔首,听着陛下的话语,思量着,其实早在两年前太子就开始关注天山的形势了,不论是文学馆搜罗的典籍,还是现在四方馆内的西域人。

如今的太子殿下就差亲自去天山看看了,据说关于天山的地图都画了好几幅,甚至都比军中所用的更加完备。

吏部的消息很快就送来了,许敬宗闲来也会来弘文馆看看,听说上官仪在门下省任职倒也不见怪,只是正巧来寻上官仪要一些卷宗,就听到吏部来人给了上官仪新的官职。

转眼间,这个当初与自己一起投效太子的人成了御史台的御史。

要论如今的朝堂谁最强势,那就是御史台了,甚至上官仪在御史台任职之后还能监督京兆府。

上官仪接过蓝色官身行礼道:“臣领命。”

等吏部的官吏走远了,许敬宗道:“好呀,你现在是御史了,往后谁敢欺负京兆府,还望上官兄多多相助。”

上官仪笑道:“既在御史台任职,定当恪尽职守。”

恪尽职守四个字,近来许敬宗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现在朝堂的风气就是这样,要恪尽职守,这都入冬了,每每到了夜里在中书省加班的人还是不少。

昨天夜里下了些许雪,今天一早天气还很冷。

许敬宗与上官仪离开弘文馆打算一起到平时常去的酒肆饮酒。

上官仪道:“可惜郭兄不在。”

许敬宗颔首道:“今天下了早朝军报就送到了长安,郭兄如今在天山很安全,说不定还能号令天山的牧民开垦田地。”

说着话,两人在一处酒肆坐下。

店家很热情地亲自给这两位倒上酒水,端上菜肴,道:“这是刚出炉的烤包子。”

烤包子的做法也是从东宫传出来的,最开始在文学馆,魏王李泰吃过一次烤包子之后,就让人学做。

文学馆的人会了之后,长安各坊市的人也都会了。

上官仪道:“现在人们桌上的菜肴更多,这难道不是值得庆贺的事吗?”

许敬宗感慨道:“羊肉又不值钱了,还不如渭南的大葱值钱。”

见上官仪有些愕然,许敬宗无奈道:“在京兆府任职久了,管不住嘴了,一开口就是这些事。”

喝个酒水,吃个烤包子,他许敬宗都能说起现在关中农事相关事宜。

整日奔波在各县建设的老许,看来是与京兆府越来越不能分割了。

上官仪觉得让许敬宗一辈子都在京兆府任职,才是一段最好的佳话吧。

“无妨,老许你吃吧,今天这顿下官付银钱。”上官仪笑呵呵拿起一个烤包子递给他。

许敬宗将烤包子掰开,撕开一角的面皮,带着羊肉的汁水将面皮送入口中。

上官仪又道:“其实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许敬宗微微颔首。

“我儿子出生了,叫上官庭芝。”

“庭芝……”许敬宗点头道:“好名字。”

其实当初的三人中,郭骆驼成婚算是较晚的,上官仪成婚更晚,去年才成婚现在才得了一个儿子。

许敬宗早就成家了,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

两人低声交谈着,许敬宗心中清楚,就算是上官仪成了御史,也不会为京兆府排除异己的。

他本就是个正直的人,身为朋友要说不羡慕是假的。

许敬宗不想逼迫这个朋友为京兆府做什么,虽说以前他就与自己不像是一路人。

先前,许敬宗也想着太子殿下是不是忘了还有上官仪这个人,今年上官仪先是去了门下省,又是调任御史台,一年来连续提携两次。

太子殿下很少提携人,近来唯一的一次提携就是张大安,更不要说一连提携两次了。

两人都是东宫门下的人,东宫门下的官吏能够越走越高,自然是好的。

正吃着,就见到酒肆内有人争执起来。

京兆府少尹就坐在这里,敢在长安地界闹事,当真是瞎了眼。

许敬宗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而是叫来了店家询问道:“怎么了?”

店家回道:“回许少尹,那位挨打的是新罗来的使者,叫作金春秋,近来不是高句丽屡屡拒绝向大唐归还前隋的将士尸骨,那些人将这个新罗使者当作高句丽人了,说是口音一样,坊间对高句丽人早就不爽利了,就打了起来,实在是劝不住。”

许敬宗拿出腰牌递给这个店家,道:“你去京兆府领人,将这个新罗使者带去京兆府。”

“喏。”

店家双手捧着腰牌脚步匆匆离开。

等京兆府的人到了,那位新罗使者就被带了下去。

见没了用饭的兴致,上官仪给店家付了钱,先行离开了。

午后,京兆府内,新罗使者就这么被押了进来,听他用生疏的关中话不停解释着。

许敬宗拍了拍桌,道:“新罗使者?”

对方作揖行礼道:“外臣金春秋见过上官。”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礼数不周到,金春秋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更低了。

许敬宗神色了然,道:“倒是少见新罗会派使者来。”

金春秋笑道:“外臣奉新罗女王命,来使大唐,愿与大唐交好。”

见到这个人谄媚的笑容,不知为何……许敬宗心头一阵作呕,这人笑起来实在是谄媚了。

许敬宗控制着拳头,心头莫名有一种冲动,想要一拳打在这张脸上,让他谄媚的笑容先消失。

许敬宗问道:“你为何在坊市打架。”

金春秋又行了一个大礼,道:“外臣没有打架,是他们打外臣。”

说着话,金春秋递上一块银饼,依旧是一副谄媚笑容,道:“早就听闻京兆府有一位十分厉害的人物,当面便是许少尹了?”

许敬宗看到桌上一块巴掌大小的银饼,稍稍抬首道:“还想收买老夫?”

“外臣不敢,外臣只是……”

“你们新罗就是这等风气吗?”

“不是的,不是的……”

金春秋正要解释,许敬宗大袖一挥,吩咐道:“拿入大牢,去查没他的住处。”

“喏!”

李治看着金春秋被带下去,这个使者还一路咋咋呼呼的。

许敬宗疑惑道:“晋王殿下,你怎在这里?”

“治一直在这里呀。”

“殿下随意,老夫还有要事去办。”

临近夜里,长安更冷了,李承乾正在给还未出生的儿子做着摇篮,其实这种事交给工部去做就可以了,但摇篮这东西就是要自己动手造出来更有意义。

“就当是孤一时兴起,无需多言。”

宁儿见劝说不得,只好任由殿下忙碌了。

李丽质带着卷宗而来,道:“皇兄,今夜太冷,中书省的人都回去了。”

李承乾颔首道:“嗯,休沐了就让他们早点回去吧,反正休沐不一定休息,就算是休息也要做好随时回来加班的准备。”

难怪朝中都说太子严苛,自从太子殿下年满二十岁之后,朝中越来越忙。

“稚奴,你怎么一回来就找饭吃!”

刚回来的李治,被姐姐一喝又停下脚步。

小福从厨房探出来道:“晋王殿下再等片刻,马上就能用饭了。”

看弟弟委屈地坐在厨房边,李丽质询问道:“怎么?那许少尹不给你饭吃?”

李治摇头道:“是弟弟总是容易饿。”

小福将一碗碗的菜肴放在桌上,而后端上一大盆的黍米饭,还有一些羊肉包子,她大喊道:“用饭了!”

嗓音在东宫回荡,一群孩子便冲着前殿跑来,纷纷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第一时间拿起了碗筷。

李治往嘴里送着饭食,道:“皇兄,今天许少尹抓了一个人。”

李承乾微微颔首。

“抓了新罗的使者。”

“新罗人?”

“好似挺有钱的。”李治问道:“皇兄,新罗人很有钱吗?”

李承乾摇头道:“不清楚。”

李丽质道:“用了饭食,你们两个去钦天监把明达领来。”

李治与李慎同时点头。

这两个弟弟的饭量越来越大,一顿能吃两碗,还能再吃一张饼。

饭后,苏婉看着殿下刚做好的摇篮,伸手摇了摇,憧憬着出生后的孩子,躺在摇篮中是什么样子的。

宁儿正在给未出生的孩子织着新衣裳,东宫上下都在为孩子的出生做着准备,等孩子出生之后,这孩子该有的一切也都有了。

李承乾瞧着地图,强大的大唐帝国要一次次迈向巅峰,这个帝国要从如今的巅峰迈向另一个巅峰。

西北,东北,西南,岭南,李承乾将这个四个位置圈起来。

李丽质坐在一旁安静地批复着奏章,等殿外传来了熟悉的话语声,便知道是明达回来了。

小兕子端着一碗饭走入殿内,打算坐在皇兄与皇姐的身边用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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