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大姨

在冉青十多年的人生记忆中,母亲那边的亲戚存在感薄弱。

从小到大,他只见过外公外婆一次。当时的记忆非常模糊,只记得两位老人对幼年的冉青特别友善,给冉青买了很多糖、果冻、饼干,令当时才四岁的冉青非常开心。

但小朋友分辨不出大人的好坏,等到长大后,冉青才渐渐意识到父母跟外公外婆一家的关系疏远。

这么多年了,母亲在世的时候,两家都没有走动,更别说母亲离世后,双方的关系就彻底断了。

冉青只知道,母亲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但冉青的那位舅舅,却很早就离开了牂牁,说是去南边做生意,几乎跟家里断了联系。

母亲的姐姐、冉青的大姨,倒是每年来冉青家几次。

哪怕母亲去世后,这位大姨也来寨子里看过冉青。

但这位大姨跟冉剑飞的关系很一般,冉青对这位大姨更是从小就畏惧。

跟温柔慈爱的母亲不同,冉青的这位大姨始终没有结婚生娃,总是邋邋遢遢的不修边幅,头发乱糟糟的宛如乞丐,身上也臭烘烘的令人讨厌。

小时候她还经常恐吓冉青,要把冉青卖去给老背背。

老背背……牂牁民俗传说中的一种怪物,跟变婆一样是无数牂牁孩童童年的心理阴影。

但比起变婆那种喜欢伪装骗人的怪物,老背背要更凶戾残暴。

老人们说的故事里,老背背总是背着背篓、佝偻着腰出现,它们强行用镰刀把活人拖走。如果是小孩,直接丢进背篓里,如果是大人,就把大人剁成几截、再丢进背篓。

大姨对冉青的恐吓玩笑,还有大姨身上臭烘烘的味道,令他对这位母亲的姐姐从小抱有畏惧和厌恶。

特别是这位大姨每次来家里,都是来骗吃骗喝,把母亲奶奶做的腊肉腊肠吃一大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走的时候还要背一大袋子黄果、橘子。

……

记忆中那个令人厌憎的可恶大姨,与她此时的声音响起,瞬间勾起了冉青心中的负面情绪。

他一时间厌烦到了极点,却又生出了一丝畏惧。

冉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盯着眼前的漆黑屋子,脸色铁青僵硬:“……之前在我出租屋门口徘徊的那个寿衣老人,是你派的?!”

认出大姨身份的瞬间,冉青立刻明白了很多事情的前因后果。

当时李红叶找上门来,已经令冉青恐惧战栗了,可他门口却还站着一个诡异的寿衣老人。

虽然这个寿衣老人被冉青抓住,六婶拿去拷问。但直到六婶去世,都没来得及拷问出结果。

本以为这件事或许就要成为一个未解之谜,却没想到,今晚在这里触碰到了真相……

冉青脸色难看的说道:“你躲在我住的附近,一直在监视我?!”

漆黑的屋子里,收音机的电台声戛然而止。

里面的人关闭了收音机,冷笑着承认:“准确的说,那个老头是大姨养的鬼,我派它去害你。”

“不过你也不要把大姨想得那么坏,大姨没想真害死你,只是想通过你去找冉剑飞。”

“你爹那个老寡公滑溜自私得很,十年前的那件事结束后,他就抛家弃子、一个人躲到了城里,跟以前的所有人都断了联系,连自己在老家的老妈儿子都不管不顾。”

“我们今年开始找他,找了足足半年,才大致确定了他在哪个单位工作。却没机会接近。”

“那个老寡公,警觉得很!要是一次逮不住他,他说不定就要逃到外省去、再也找不到人影。”

“本想着用你这个儿子当诱饵把他引出来,可禄白银的那个女儿突然发了狂,连我们也无法跟它说话。”

“它非要一个人对付你们父子,还把墨白凤那个老婆子卷了进来,最后不出预料的翻车。”

“那件事后,大姨就暂时没去管你了,只知道你好像当了墨白凤的徒弟?应该是你继承了墨白凤的衣钵吧?”

屋子里的女人一边说着,房间里一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冉青皱眉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听到里面的女人继续道。

“……所以今晚是谁指使你来的?”

“你爹?不太可能。”

“冉剑飞那老寡公要是知道我在找他麻烦,早就坐着火车飞奔省外躲起来了,不可能去去电梯楼凑热闹。”

“至于墨白凤……如果真是她死前发现了我们,那我得佩服她。这个老妖婆的确有两把刷子,十年前要不是我们挡路,她说不定真成了。”

女人冷笑着讥讽,虽然是夸赞六婶,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充满了阴阳怪气的味道。

冉青盯着屋子里的女人,缓缓问道:“……十年前的事?”

“哦?你们不知道?”屋子里的女人声音惊讶怪笑:“看来墨白凤没跟你们说啊,十年前鬼门大开、阴阳道上的诸多玄门中人来牂牁寻找鬼王棺,当时死伤惨重。”

“最后一地鸡毛,所有人都以为鬼王棺没找到,甚至认为世上根本没有鬼王棺。”

“但大姨可以实话告诉你,鬼王棺是真的、并且十年前已经被人找到了。”

“当时墨白凤他们那几人,还有你大姨我、我们一些朋友,都找到了鬼王棺。”

“并且墨白凤离鬼王棺最近,但是突然起了一阵离奇的大雾遮住了所有人,再加上我们的捣乱,才没让墨白凤那个老妖婆独享鬼王棺。”

“这事对墨白凤来说,肯定不光彩吧?”

“鼎鼎大名的牂牁墨六姐,却被一群她看不起的养鬼人联手做了局……嘿嘿……”

屋子里的讥讽笑声中,充满了得意。

能够在关键时刻坑了六婶,对她来说似乎非常光荣。

冉青面无表情,却对这件事不感兴趣:“你想要通过害我、来害冉剑飞,为什么?他跟你有仇吗?”

养鬼人的目的,冉青至今无法理解。

这些人到处养鬼、供众鬼台,把鬼罗古钱这样宝贵重要的东西到处洒……这对它们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本章完)

第300章 你会怕要死的人吗

黑漆漆的屋子,被门帘阻断。

里面没有亮灯,漆黑阴森,隐约有股淡淡的臭味飘荡出来。

冉青问完话后,屋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恰好消失。

紧接着,是迟缓的脚步声。

一双脏兮兮的破洞布鞋,最先出现在门帘后面。

紧接着,一只苍白褶皱的手掀开了门帘,头发乱糟糟如鸡窝的中年女人,打着呵欠、抠着眼屎走出了里屋。

她冷笑着、欣赏着三个年轻人的忌惮、不安,道:“怎么?害怕我?现在才害怕是不是晚了,都找到大姨家里来了,这时候才知道害怕吗?”

明明被包围堵住,被发现老巢的人是她。

可这一刻面对三个年轻人包围的中年女人,却没有丝毫紧张慌乱,反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挑衅地看着家里的三个年轻人。

龙宗树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往冉青身边靠了靠。

冉青盯着眼前的大姨,的确是记忆中的那个面孔。

虽然不修边幅、邋邋遢遢,但她的五官还是依稀可见年轻时应该很漂亮。

只是如今她的头上长了一个烂疮,脸上长了好几个恶心的脓肿,手背上更是好几处脓包破裂后留下的黑印。

这脏兮兮的丑恶形状,看得人头皮发麻,再加上她不修边幅、不知多久没洗澡了,身上的酸臭味混合着那种脓水烂疮的怪味儿,以及某种浓烈的药味。

哪怕相隔两米,冉青都闻到了那股令他作呕的怪味。

他的面色微变,没想到大姨变成了如今这个鬼样子。

身后的龙宗树,惊恐低呼:“……这是遭天谴报应了!干了很多缺德事才会这样!”

阴阳道上的许多人平日里靠招摇撞骗吃饭,偶尔靠真本事。

但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哪怕是招摇撞骗,也有人、有些事是不能骗的。

特别是阴阳道这一行的人常年跟邪祟恶鬼打交道,被阴气死气邪气浸染,若是干了缺德事,报应往往会应验得很快。

眼前大姨的样子,分明就是遭了报应、受了天谴,才会长这么多脓包烂疮。

面对龙宗树的低声惊呼,女人冷笑了一声。

她斜眼看着冉青,道:“小石头,你还没跟大姨说,是不是墨白凤指使你过来的呢。”

“还有,她是怎么知道熊大成是我们放在明面上的陷阱的?”

“按理说,我们在外面做的很多事都是派熊大成出面,真有人找到我们头上、往往也会先找到熊大成。”

“你却直接找到了大姨我这儿……很奇怪啊。”

中年女人一屁股坐在了陈老三之前坐的椅子上,对地上瘫软呆滞的尸体视若无睹。

她怪异的眼眸扫视着眼前的三人,道:“看在你妈的情面上,你给大姨我实话实说,大姨就饶你一条小命,不害你。”

女人格外开恩一般,像是在施舍冉青。

冉青沉默数秒,道:“我自己找过来的,再加上六婶给我的一些提示……”

冉青说得模棱两可,并没有提到李红叶。

但中年女人却早已笃定这一切是六婶的提醒,所以此刻冷笑起来。

“行,墨白凤的确有些水准。”

中年女人施施然地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看着冉青,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你们两个小家伙,看在我家小外甥的情面上,在你们死前、可以回答你们一个问题,或者满足你们想要的死法。”

女人冷笑着安排墨离和龙宗树的命运,好似两人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她拿捏。

龙宗树迟疑了一下,道:“你们到处摆众鬼台、用鬼罗古钱养鬼,到底有什么目的?”

龙宗树抓紧机会,问出了这个重要问题。

听到这个提问的中年女人有些诧异,她斜了三人一眼,道:“你们居然连众鬼台和鬼罗古钱都知道……看来是大姨我小看了你们三个小娃子啊。”

中年女人嘴唇蠕动着,道:“告诉你也无所谓,但这件事不过我家冉青不能听。龙家的小娃子,你过来,阿姨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中年女人微笑着、对龙宗树招手。

“女娃子如果感兴趣,也可以过来听听。”

她对着墨离同样招手。

可同在屋内的冉青,却被排斥在外,甚至说不能告诉冉青……

这怪异的状况,令冉青心头一紧、突然生出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总感觉要是听了这些养鬼人的真实目的,会发生某种不好的事?

这一刻的他,突然联想到了这群养鬼人的头。

那个神秘的领头人,似乎也与【认知】有关。如果不知道领头人的身份、名字,那么就很难被这个领头人找上,但一旦知道了……

冉青表情一急,正要开口。

墨离却猛地喊道:“宗树别听她的鬼话!”

阻止宗树上前的同时,墨离转头对着冉青喊道:“别跟这个老妖婆废话,快动手!直接请历代先师牌位!”

墨离的表情有些焦急:“她很不对劲!”

墨离觉察到了某种危险,焦急地催促冉青动手,明明此刻是套话、了解真相的好机会。

且大姨好像也很乐意给冉青他们说故事。

但墨离的焦急打断,令冉青下意识的掏出了帆布包里的走阴人历代先师牌位。

这是他作为走阴人的最终底牌,不是危急关头、不想动用。

可冉青更相信墨离的判断……

可走阴人历代先师的牌位逃出来的瞬间,坐在椅子上的中年女人却满不在乎。

她冷笑着说道:“大姨既然知道你是墨白凤的徒弟,怎么会不防着你们走阴人的这个玩意儿?”

声音落下的同时,冉青手指头猛地刺痛。

他惊愕的低头,看到自己手中的历代先师牌位上,不知何时爬满了一种蠕动的绿色甲虫。

这些密密麻麻的绿色甲虫蠕动着爬满了整个历代先师的牌位,并且还有更多的甲虫从他脚下的影子里不断爬出来,沿着他的脚、伤身体爬到他的帆布包里,爬到他脑后的傩戏面具上。

虽然这些甲虫似乎畏惧着傩戏面具,怎么爬也爬不到面具上。

可帆布包里的历代先师牌位,还有冉青的人头杖、此时全都被绿色甲虫爬满。

中年女人微笑道:“被我这虫儿爬上去,什么法器都不顶用了。小石头,你现在还能喊得应你的历代先师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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