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0.第557章 遭到家人背叛的徐府

第557章 遭到家人背叛的徐府

王世懋焦急地站在船头上,恨不得脚下客船插上翅膀能飞,马上就飞到华亭县城北门码头上。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堂堂前首辅,东南第一名门的徐公府上,居然被一群乡民袭扰。

这些乡民还当众羞辱徐公。

当时接到书信的王世贞和王世懋兄弟俩,完全不敢相信。

知道徐公是谁吗?

前内阁首辅!

上台元老啊!

辅国大学士啊!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一想到这里,王世懋的心就跟火烧了一样。

接到急信,他马上从数十里外的太仓出发,急匆匆赶来华亭。

在他的焦急不安中,客船终于靠上了码头,早就等候已久的袁道安连忙迎了上去。

袁道安是华亭人,举人出身,松江名士,被延聘为《词林》报纸编撰。

是他写信派人连夜带到太仓,通知王世懋兄弟的。

袁道安也是一脸的焦急,“见过麟洲兄,凤洲兄怎么没来?”

“唉,真是不巧,家兄崴了脚,行动不便,就叫在下来了。平之,徐府情况怎么样?”

袁道安连连跺脚,“唉,真是有辱斯文啊!徐公乃国之柱石,东南宗师,今日却遭此大辱,如何不叫我等扼腕悲叹啊。”

“上马车,平之,我们在车上说。”

“好。”

钻进车里,放下帘布,车夫吆喝一声,两轮马车缓缓启动。

王世懋马上问道:“平之,你快把详细情况说一下。你在信里只是潦草几句,说得不清不楚,害得我担心了一路。”

袁道安叹了一口气答道:“唉,都是戴凤翔这个斯文败类引起的祸事。”

“江苏巡按御史戴凤翔?他现在苏州挂了告牌,发了十几条告令,威风凛凛,确实有针对少湖公的意思。”

“麟洲兄,朝廷朝报公示,派了海公为江苏巡抚,有查办蔡国熙自缢的意思。江南上下,人心惶惶。大家都知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海公此次南下江南,十有八九是要对付少湖公。偏偏海公一入山东就失去踪迹,谁也不知道他微服私访去了哪里,又查到了什么。”

不怕海瑞来查案,就怕海瑞没踪影。

你光明正大地查案还可以遮掩,微服私访就让人难受了,谁也不知道你查到了什么,提心吊胆地等到你出来,甩手就是王炸,谁受得了啊!

“人心浮动,江南官绅更加心慌意乱。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最先蹦出来跳反的,居然是戴凤翔这个败类。”

王世懋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捋着胡须,微眯着眼睛,“戴凤翔深受少湖公大恩。隆庆年间,海公清退徐府田地,时为吏部给事中的戴凤翔还上疏弹劾海公鱼肉乡绅,为徐府打抱不平。

怎么转眼间换了一副面孔?”

袁道安摇着头说道:“唉,那时是那时,此时是此时。

那时少湖公是内阁首辅,权倾朝野。此时少湖公只是告老荣休的官绅,空有荣名,已无实权。

而海公简在帝心,现在荣升江苏巡抚,正好成了戴凤翔的顶头上司。上一次恶了海公,戴凤翔挖空心思想弥补,于是便有了这番做作。

他十几份告牌发出,苏州、松江震惊,许多左右顾盼的官吏缙绅们,纷纷学着他的样子,对徐府和少湖公落井下石。”

王世懋点点头,“跟家兄和在下猜测的差不多。那些袭扰徐府、羞辱徐公的乡民,号称是少湖公家人,又是怎么回事?”

袁道安叹了一口气,“麟洲兄,那些家人,其实就是仆人或佃户,他们带着田地投献徐府,依托徐府的声势,逍遥了十几二十年,现在却翻脸不认人,还反咬徐府一口,堪比中山狼啊!”

王世懋沉默不语。

又跟家兄猜测的差不多啊!

徐阶在嘉靖二年就以探花进士及第,步入仕途。

嘉靖三十一年入阁辅政。

做官四十多年,为阁老二十年,徐府从殷实小户人家,一跃成为三吴第一世家,带着田地投献徐府的人家,如过江之鲫。

明律不得买卖人口以为仆人。所以年幼者被人牙贩卖来,认主家男女为爹爹、娘亲,实为小厮丫鬟。

年长者合家带田地投献,改姓以为主家家人,实为仆人佃户。

这些带田投献的家人们,图的是依附徐家,免除徭役,尤其是能让人家破人亡的摊派杂役。

至于投献到徐府门下的田地,徐家与官府勾结,行飞洒、诡寄等不法手段,把田地隐匿,把该缴纳的赋税分摊到其他自耕农和中小地主头上。

然后徐府就不用缴纳正常的赋税,不用承担任何义务,尽享一人做官全家享福的好处。

徐府不用缴纳,投献的家人们却要一粒不少地给徐府缴纳佃租。

王世懋缓缓说道:“平之,还有几件不好的事。”

袁道安一愣,“麟洲兄请说。”

“有个叫顾绍的人,到苏州巡按衙门向戴凤翔举报,说徐家在嘉靖四十三年,行诓骗之事,延误松江府转运颜料银入国库。

还有个叫沈元亨的人,诉告徐家揽侵起解钱粮等事。

更有一位叫李扶罡的道士,出首告少湖公之弟望湖公恣行乡里,辄逮乡民治如律,下令飙发凌厉,府县有司惴惴奉行,不敢违抗。”

袁道安听得目瞪口呆,“这三人是什么人?”

“顾绍以前是松江府户房书吏。沈元亨以前是华亭县刑房书吏。李扶罡自称以前是青浦生员,一日到府学入学,得罪了望湖公,被逼得只能托庇道观,才勉强安身。”

王世懋盯着袁道安问道:“平之,你素来与徐府亲近。你说说,这些事,到底有没有?”

袁道安默然一会,“少湖公素来贤德,可是离家久远,三位公子疏于管教。望湖公性子峻急,稍有不顺就会发脾气。”

如此说来,那就是刚才所说的三人状告之事,确有其事,只是可能略有出入而已。

王世懋长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袁道安心里也不好受,真是墙倒众人推啊。

以前少湖公权倾朝野时,人人都在奉承巴结着望湖公和三位公子。现在形势一变,人人开始落井下石。

马车很快到了徐府。

只见徐府门口堵着上百人,都是青衫小帽,面貌不善。或站在那里,盯着徐府大门,不知在想些什么;或指着徐府大门,破口大骂,骂得极其难听。

周围有上千百姓围着看热闹。

那三座嘉靖皇帝下旨敕修的牌坊,污脏不堪,黯淡无光。下面站满了男女老少,周围地上满是鼻涕、黄痰和瓜子壳。

袁道安引着王世懋在远处下了马车,绕到侧门,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徐府家仆的脸,见是认识的袁道安,悄悄开了门,放两人进来。

“少湖公在哪里?”

“老爷在中院书房里。唉”

“怎么了?”

“十几个投献改姓的佃户,带着两个乡老,把老爷堵在书房里,指着老爷的鼻子在骂,唉,我们都看不下去。要不是老爷再三严令,我们早就把这些瘪三打将出去了。”

“指着少湖公的鼻子骂!真是岂有此理!”

袁道安怒火冲天,提起衣襟,加快步伐。

王世懋连忙跟上。

隔着一道墙,就听到有破口大骂的声音。

“老徐头,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上面还有海青天要查你,你要完了。”

“是啊,你完了不要连累我们。快写契约,把我们投献的田地还给我们。”

“当年我带着田地三百亩水田投献你家,结果只折合两千两银子。我那都是上好的水田啊,一亩少说合十两银子。

你们也太黑了。现在事到如今,我也懒得算计,你把苏州城那座肤瑞昌绸布行给我就行了。”

终于听到徐琨斥骂反驳的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你那是上好水田吗?都是他娘的薄田,五两银子一亩都没人要。

当年没人逼你投献我们府上,是你哭着喊着要投献,还在我们府上跪了几天几夜,可怜你才收纳。

折合两千两银子,还让你改名徐五,视为家人。见你机灵,还借了五千两银子,让你开了肤瑞昌绸布行,还把你投献的田地折银两千两银子,算了布行三成份子给你。

我们徐府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你个白眼狼,居然落井下石,想反咬我们一口。休想!”

徐五耍起无赖来,“好啊,你居然敢血口喷人,诬蔑我等良民,那我们去打官司,去苏州巡按衙门打官司,去扬州巡抚衙门,找海青天打官司!”

徐琨顿时被堵得无话可说。

袁道安、王世懋先后走进书房里,看着十几个人围着坐在书案后面的徐阶,有的指着他叽叽咕咕,有的指着他一顿辱骂。

徐琨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徐阶一身天青绵绸道袍,头戴四方平顶巾,呆呆地坐着,低着头,耷拉着眼睛,目光呆滞。

满是皱纹和老人斑的脸,毫无光彩,暮气沉沉,一片灰暗。

面对着周围众人的呵斥辱骂,他一声不吭。

脸上时而闪过不知所措,时而闪过麻木淡然,时而低下头,看不清神情。

“放肆!你们在干什么!”王世懋呵斥道,“少湖公虽然不是内阁首辅,但他还是朝廷的正一品荣禄大夫。

你们如此肆意凌辱前首辅,朝廷致仕一品大员,是在打朝廷的脸面,是在打皇上的脸面,信不信我上疏参你们一本.

不,你们这些刁民,还没资格吃弹劾,我定要往松江府、扬州按察使司递揭帖,叫官府拿了你们这些犯上不敬的刁民!”

听到王世懋怒斥了几句,众人对视了几眼,纷纷离去。

袁道安看着徐阶,泪流满脸,悲痛地不能自已。

“少湖公,怎么能让受你如此奇耻大辱!晚生就算拼着这条性命,也要去京里告御状。他们怎么能够这样对待一位前内阁首辅,一品荣禄大夫呢!”

徐阶缓缓抬起头,满是沧桑的脸上全是无可奈何,闭着眼睛黯然道:“夜泉无晓日,枯树足悲风。老夫这课枯树,早无春意。寒冬将至,枯树腐化啊。”

王世懋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也泛起无尽悲凉。

世态炎凉,欺人太甚!

“少湖公,我兄弟二人也是被贬之人,无法在庙堂为少湖公发声。

但我们还有笔,我们定会把少湖公所受之凌辱,刊登在《词林》报纸上,再写信给诸多同仁好友,向他们疾呼,大明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位有功于天下的三朝元老!”

徐阶满脸激动,想起身却摇摇晃晃起不来,只能颤颤巍巍拱手,嘶哑着声音说道:“你昆仲二人高义,老夫心领了。”

王世懋和袁道安安慰了徐阶几句,又匆匆告辞离去。

他们要赶紧把徐阶如今所受之不公,向江南和天下士林们揭示。

今日是少湖公,明日可能就是我们!

徐阶叫徐琨代自己送客。

等三人离开书房远去,坐在椅子上的徐阶目光闪烁,突然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

一位心腹管事刚走过来,看到窗户被推开,自家老爷站在窗后,双眼透出的狠辣凶厉,如利剑飞刃,吓得他双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本章完)

561.第558章 老夫海南海瑞海刚峰

第558章 老夫海南海瑞海刚峰

南京城永康桥旁的宣宁坊一条小巷,一位游方道人敲着渔鼓,扬声唱道。

“咒着符水用元神,铺着坛场拜老君。看着桌面收斋衬,志诚心无半分,一般的吃酒尝荤,走会街消闷闲。谁家有灾又有病,成全我赚钱啊!”

歌声悠悠,俏皮又好笑。

走到一家院门前,道士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他悄悄敲了敲院门。

不一会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双眼睛,看清楚道士相貌,又惊又喜,连忙开了门,把道士让到院子里。

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又把院门紧紧关上。

“舅舅,你怎么来了?”皇甫檀惊喜地问道。

任博安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到肚子里,长吐一口气:“来看看你。出来时我答应过彩莲,要好生照顾你。”

彩莲是皇甫檀妻子的闺名,与一对儿女住在苏州城外小镇里。

听到妻子的名字,皇甫檀不由有些惆怅。

“不知他们过得如何?”

任博安看着皇甫檀,眼睛里闪过愧疚之色,“是我害了你,硬要拉着你出来赶这趟浑水,结果把你也陷在里面了。

幸好是海公找你办事,要不然我怎么跟彩莲交代。”

“舅舅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住所是锦衣卫安排的,你说我怎么找得到。”

“舅舅在替锦衣卫办事?”

任博安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替海公办什么事?”

“隆庆元年南闱之事。我这几日在联络当年没有行贿,都名落孙山的秀才们,还有就是打听那些给了钱,从阮仁道手里买到举人功名的人.

收集证词和证据。”

“海公终于要查隆庆元年南闱之事了。只是这天下腌臜事太多了,一个海公怎么查得过来啊。”

“舅舅,你在办什么事?”

“我的事,你不要过问。”

任博安看到皇甫檀有些不虞。

你问我,我和盘托出;我问你,你叫我不要过问?

任博安叹了一口气:“你给海公办事,办的是正大光明的事,说出来无妨。我是在替锦衣卫办事,办的是阴私诡秘之事,你能不知道就最好不要知道。”

皇甫檀有些不敢相信,“海公怎么跟锦衣卫纠葛在一起了?”

“那有何不可?锦衣卫是皇上耳目,有些事海公不方便查办,锦衣卫正好。浩举啊,江南可能会兴起大狱,不知会破多少家,死多少人!”

皇甫檀冷然道:“那些贪官污吏,还有欺男霸女的世家豪右,我看死干净了才好,死干净了百姓们才有好日子过。”

任博安摇了摇头:“死不干净的。这一拔被铲除了,又会长出新的一拔。兴,百姓苦;亡,还是百姓苦。”

皇甫檀也有些黯然失神,继而又振奋起来,“幸好大明有海公,有他老人家在,大明还有希望。

这几日,我被海公耳提面命,越来越感觉大明真的在大变,会变得出乎我们意料的好。”

“大明会变好,真的吗?”任博安反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屑,他顿了顿又说道,“你还年轻,心里有份希望总是好的。”

又寒暄了几句,切切交代了几句,任博安起身离开。

“浩举,我还有事先走了。这一走,不知道何日再见。记住了,你还有彩莲和孩子,万事要好自珍重。”

“舅舅放心。倒是你.万事当心。”

任博安笑了笑,挥了挥手离开了小院。

“打渔鼓,唱道情,说生说死说功名。唱道情,打渔鼓,说神说仙说今古。仙家自有山中乐,凡家自有世间忧”

歌声伴着渔鼓声,悠悠地在小巷里回响着,传到了院子里,皇甫檀静静地听着,一直等到任博安的歌声远去,像一缕轻烟消失在艳阳之中。

“夜深鹤透秋空碧,万里西风一剑寒。不负三光不负人,不欺神道不欺贫。舅舅,我们可能又重逢机遇了,只是希望不要又是一场南柯梦。”

任博安一身道士衣装,七拐八转,转到那家西洋货店铺后门,哒哒哒-哒哒,在门上敲响了三长两短声音。

很快有人开了门,放任博安进去,并把他引进上房里,苏峰在那里等着他。

“任先生,请坐。”

“苏都事客气了。”

“鄙人台甫百成,任先生叫我百成即可。”

任博安愣了,随即答道:“在下台甫修敬。”

“修敬先生,请喝茶。”

“谢百成兄。”

等任博安抿了两口茶后,苏峰问道:“修敬先生,可有访到邵健的踪迹?”

“百成兄,在下访到了。”

“他在何处?”

“就在南京。”

“南京?居然来了南京,难怪我们的人手在苏常一带,挖地三尺都没找到这厮,居然跑来了南京。

修敬先生有跟他见了面?”

“见了。他到南京是避祸来了。”

苏峰笑了,“海公可真是神龛上的关公像,才刚亮出来,不仅江南官绅惶惶不可终日,就连这些宵小们也是被吓得四处乱窜。”

“百成兄,邵健做的是访行勾当,与官吏士绅关系密切。他深知海公来了江南,肯定有一批官绅会倒霉。

他怕的是自己被攀扯了出来。

邵健知道自己这样的人物,到了海公跟前,一顿板子能活活打死他,就跟打死一只臭虫一样简单。”

苏峰嘴巴撇了撇,“老鼠爬虫最是机敏,一察觉到危险就提前开溜。”

“百成兄,你现在可以说,让在下找到邵健,欲行何事?”

苏峰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在附近,关上门转回到座位上。

“你知道邵健手里有两本小册子吗?”

任博安瞳孔一缩。

看来我是猜对了,锦衣卫处心积虑,想要的就是邵健手里的那两本小册子。

邵健手里的这两本小册子,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自己也是一次无意间才知道的。

看到任博安脸上的神情,苏峰笑了,“看来修敬先生是知道的,那就好办了。这两本小册子,我们锦衣卫势在必行,一定要拿到。”

看到任博安犹豫的样子,苏峰笑得更加憨态可掬,“修敬先生是知道这两本小册子的厉害。”

“不瞒百成兄说,当初我听到邵健有这两本小册子时,吓得是后背冒冷汗,也笃定邵健终会死无葬身之地。

那玩意也是他敢有的?

也是知道了那两本小册子,让在下下定了决心,离开邵健,远离访行,免受牵连。

万万没有想到,终究还是逃不离。”

任博安看了看苏峰,迟疑着继续说道:“百成兄,你也知道那两本册子的重要,邵健肯定是藏得极为隐秘,我是没有办法探知到的。”

“没关系。我知道邵健对那两本册子看得很紧,不要说你,就是跟了他几十年的心腹亲信,都不一定知道有这玩意,更不知道藏在哪里。”

“百成兄,那你让我接近邵健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忙确定,首先要确定那两本册子是真还是假。看你的反应,我知道确有这两本东西。

现在就是要你帮忙试探一下,这两本册子,邵健是带在身上,还是藏在他处。

你是江湖老手,这种小小试探,手到擒来。

试探完了,我们心里有了谱,剩下的事我们锦衣卫会做完的。”

任博安默然不语。

苏峰说道:“我知道,此举大有危险,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仅在外面有人,随时可以攻进去。邵健心腹里,也有我们的人,随时接应你。

邵健生性多疑,非常时期对身边之人疑神疑鬼,反倒你这个冷不防冒出来的故人,说不定能寻到那么一道缝隙,让他露出破绽。”

任博安想了想,“苏都事,那我去试一试,如果不幸失了手,丢了性命,还请苏都事念在在下这份功劳上,帮皇甫檀一把。”

苏峰凝神看了任博安一眼,点点头,“任先生放心。不管成否,不管你是不是活着回来,这份人情,我老苏都记下了。”

“谢谢!”任博安拱手说道。

“辛苦了!”苏峰拱手答道。

看着任博安离开的背影,苏峰沉默着,一位副手上前来禀告。

“都事,警卫军南京左卫团统领王天华来了。”

苏峰一愣,连忙说道:“快请。”

一身便装的王天华走了进来,苏峰客气地拱手道:“王统领,你这次入城有何事?”

“本官收到都察院右都御史、江苏巡抚海公的虎符军令,叫我们带一营兵马在雨花台一带待命。

我部已经集结完完毕,在指定位置待命。按照律例,要到你这里报备一声。”

警卫军是由锦衣卫驻各地的精锐军校和士兵改编而成。

从编制上说,它还是隶属于锦衣卫,日常管理也直接由锦衣卫负责。

有一位副都指挥使兼提督警卫军。

但按照新国律军法,各省巡抚有权调动当地的警卫军,处理地方紧急事宜。

不过被调警卫军需向锦衣卫驻各地机构报备。现在锦衣卫驻各地机构只有镇抚司。

海瑞因为要到南京查案,朱翊钧就给了他调动南京警卫军的权限。

锦衣卫也早早就通知南京警卫军,随时待命。

“雨花台?”苏峰喃喃地念了两声,猛然想起,“天界院在那里。这几日海公一直叫我们协助查天界院,看样子是要动手了。”

王天华表示无所谓,甚至还有些期待:“天界院这几年确实闹得不像样子了,该好好收拾一下了。”

苏峰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天界院只是幌子,更大的动静在后面。

这时,副手又跑了进来,在苏峰耳边轻语了两声。

东厂大貂珰王诚来了?

苏峰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对王天华说道:“王统领,你的报备文书本官收下。现在有急事,盖印回执,稍后叫人给你送过去。”

“好,苏都事请便。”

雨花台天界院,山门大开,除了潮水涌入的虔诚香客之外,还有数百游客,漫步在天界院前院。

天界院库头中圆和尚匆匆走过,瞥到一行六人,为首老者气度不凡。虽然穿得十分普通,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威严。

难道是某位官绅前来游玩?

天界院是南京热门打卡地点,去各地赴任的官员,路过南京都会跑来游玩一番。

中圆和尚最热衷结交权贵。

既然你不想显露身份,那我就当你是普通游客好了。

“阿弥陀佛,这位檀越是第一次来天界院?”

带头的黑脸老者背抄着手,东看西看,听到说话声,回过头还礼道:“给大和尚还礼了,老夫确实第一次来。”

“贫僧天界院库头,释中圆。正好有空,就给檀越带路。”

老者眼睛一亮,笑着答道:“那就多谢大和尚了。”

中圆和尚在前面带路,边走边介绍道:“我天界院地阔深邃,有三十六堂,还有西阁、钟楼等,既有自然山林之清幽,又有壁画的金碧辉煌。

丘陵环抱,绿树掩映。晨钟暮鼓,庙宇轩昂。环境幽朴,形同世外。

如老先生这般的墨客骚人,多驻其间。或心旷神怡,留连忘返;或吟诗作赋,了悟禅机。

洪武年间,青丘子高季迪曾有诗曰,‘雨过帝城头,香凝佛界幽。果园春乳雀,花殿舞鸣鸠。万履随钟集,千秋入境流。’”

中圆和尚化身为一位金牌导游,带着满满的自豪向老者一行六人介绍道。

老者津津有味地听着,问了一句,“听说天界院还是城南最大的主刹。”

这正好挠中了中圆痒处。

“正是,正是。我天界院统领次大刹有二,城内曰鸡鸣,郭内曰静海;统中刹十二座,清凉、永庆、瓦官、鹫峰、承恩、普缘、吉祥、金陵、嘉善、普惠、弘济、接待十二佛庙,以及二十六座庵堂。”

“那就没错了。老夫听说瓦官院僧人慧池奸淫妇人,普缘院僧人逼债打死人,还有其他犯重罪僧人十三人逃入天界院,被你们庇护,应天府居然不敢缉拿。

还听说你院选貌美女子上百人,甚至赎买官私妓女,先度为尼姑,安置在下属的二十六座庵堂里,然后轮流送到天界院,供东西序班首享用。

可有此事?”

嗯,来者不善!

老子今天看走眼了,居然是来砸场子的!

中圆脸色阴沉,狠厉的目光盯着老者,恶声问道:“你是何人?敢来我天界院撒野!”

老者淡淡地说道:“老夫海南海瑞海刚峰!”

中圆和尚红润的脸瞬间惨白,变成一个剥了壳的鸡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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