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抓冯鸿德

潘筠和皇帝联系很便利,昨天晚上的事她一早就写符告诉他了。

现在她还可以把薛韶的想法浓缩起来告诉皇帝,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这就是信息差的好处。

在朝中众臣一无所知时,皇帝已经知道广东所发生的所有事。

他大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来提前布局,将一些有效信息选择性的透露给一些人,和他们提前商量好要做的事。

潘筠想的没错,皇帝想的也正确,只是,在选人时出现了意外。

或者说,谁也没想到会出现意外。

皇帝选择将此事告诉于谦。

于谦夙来清廉公正,一听说广东驻军区发生这么大的贪腐行为,甚是愤怒,当即就和皇帝商量要派谁去接管。

对于薛韶提出的,将部分赃款用以安抚军户,重新分配屯田,给予一部分补偿,以及免去他们来年三成的军粮时,他没多想就同意了。

缺损的三成军粮就用这次抄没的脏银支付一部分,另一部分则要靠新去的都指挥使想办法。

“薛御史提到,让水军保护商船通过南洋以收取报酬,此法不妥,”于谦道:“国护民利是职责所在,我大明的水军保护大明的商船是应有之举,再以此盈利,我市舶司有何面目再向进出关的商人收缴税赋?”

皇帝觉得于谦说的有道理,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于谦道:“广东的军粮若不够,可由其他地方的驻军区调拨。”

他提议道:“陛下,由军中贪腐可知,不能将权利固于一人,一机构之手,若天下屯田、军粮另有一部负责,虽不能杜绝指挥使吃空饷,侵占屯田之举,却能够大量减少。”

于谦提议将天下屯田和军粮调拨权利收回兵部,不让地方指挥使再插手。

皇帝意动,却又有些担忧。

他想起潘筠说的,若对某一决策有疑虑时,就要三思而后行。

他当即压下想法,道:“先解决广东的事,其余事情待所有驻军区的军务清查清楚后再议。”

于谦应下,当即给皇帝提议了几个广东都指挥使的人选,基本是文官出身。

皇帝蹙眉。

于谦解释道:“此次广东落网的参将、千户颇多,据陛下所言,潮州、惠州、广海卫和肇庆府的千户所都牵涉其中,既然开弓,那就没有回头箭,为免这些武官落网之后贪腐之风再起,当断绝他们的联动之情。”

“千户所的千户、百户皆从低阶武官中选取,那都指挥使就该以文官为首选,双方互相牵制。”

皇帝沉吟,微微点头,留下了他提议的几个人选,道:“朕再想想选谁合适。”

于谦就知道他会从这几个人中选人,没有立刻做决定,不是回去问皇后,就是去问国师。

于谦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有问题,躬身退下。

待他一走,皇帝立即拿出黄符纸将人名抄在上面,然后问潘筠:“国师觉得,这几人中谁合适?”

潘筠那边正在喝茶,收到这个消息茶喷了出来。

她皱紧了眉头,没有回答,而是决定晚上回京一趟。

皇帝真是越来越离谱了,这样的事竟然都要问她,还有没有一点自主性了?

这样的风气一定要刹住,她要历练、要修炼,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他算国事?

皇帝长大了,也该自主了。

潘筠按下符纸,正在此时,老三飞快来报:“国师,你猜谁来广州府了?”

“谁啊?”

“薛大人的丈人。”

潘筠抬头:“谁?”

“冯鸿德呀!”

潘筠挑眉:“他怎么来了?曹荣叫他过来的?”

老三嘿嘿乐:“有趣的就是这个,曹荣没叫他。”

潘筠:“无令私自出驻地,这是要找死啊。”

老三道:“我们老大让宋知府去抓人,说是要给他们一份功劳捞,我们不能把肉吃了,连口汤都不留下。”

潘筠颔首:“安辰会做官。”

老三挤眉弄眼道:“人抓回来薛大人要亲审,潮州府那边要暂时隐瞒消息,我们一时腾不出手来,要查抄那边只怕还要当地的军户配合,国师,您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潘筠:“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去潮州府?”

老三挠了挠脑袋,尴尬的嘿嘿笑:“我们老大的意思是,您老有神通,既然要把这些脏银用于军户身上,那就不能让地方去抄没,否则,不说其中的损耗,这进了人家口袋里的东西,再掏出来只怕千难万难。”

“薛御史是巡察御史,这个案子了了就要去下一处,我们这些锦衣卫更是天南海北的跑,不可能为这一笔脏银就留在这里和他们死磕,而到了京城,一来一回的打嘴仗,等结果出来,短则一二年,长则无限期,到时候就算陛下让他们把钱拿出来用于军户,只怕也没了。”

“这钱都没有了,提议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潘筠:“我抄家?这钱总要有归处,之后交给谁?”

“等新的都指挥使下来,提拔起新的千户、百户,这笔钱便有了去处,余下的,上交国库就是。”老三道:“相比地方政府,我家老大更相信您,当然,薛御史也是。”

潘筠轻哼一声,却没反对。

她想起了沈伯修和沈叔康,她于他们有诺。

老三见她没反对,就鼓动道:“国师,我们看热闹去吧。”

潘筠就跟他去看热闹。

知府衙门很快把一身便衣的冯鸿德抓了回来。

他带来的人一个不落全被抓了。

冯鸿德嚣张无比,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大声喝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抓我,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一个小小的潮州卫千户这么大的口气?”宋知府走出大堂,看着因为冯鸿德剧烈挣扎弄得乱七八糟的院子,眉头紧皱。

冯鸿德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宋知府:“你知道我的身份?”

宋知府一脸莫名:“你的身份很高吗?”

冯鸿德嘴巴翕动,勉强回神:“宋大人,你既知我是潮州卫千户,为何让人绑我?同朝为官……”

“等一等,”宋知府抬手阻止他往下说,似笑非笑道:“同朝为官,容我提醒一下冯千户,你是潮州卫千户,为何身在我广州府?”(本章完)

第1014章 审问

冯鸿德心脏一蹦,稳住心神道:“我是奉命而来……”

“奉谁的命令?”

“自然是指挥使曹大人。”

“哦?可曹大人说,他并未给你下命令,冯千户,手书何在?”

冯鸿德瞳孔微缩,道:“我要见曹大人!”

宋知府嘴角微挑,挥手道:“来人,送冯千户去见曹大人。”

曹荣在大牢里。

这两天他过的有些懵,从那天醒来之后,他就被押到了这里。

一夜之间,风云变幻,他一下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他再忿怒,再持身份威压,也没人搭理他。

他就知道,薛韶是铁了心要和他作对,而且,焦同和宋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也站队薛韶,完全不怕他报复的样子。

整个白天,他都沉浸在愤怒中,在脑子里把薛韶来回大卸八块,后又进化到将人碎尸万段……

但不管他多愤怒,薛韶都没出现,大牢里也没人搭理他。

发泄了一天,等到夜深人静时,曹荣理智开始回笼。

他先想到主卧里丢失的那些东西,然后想到被盗一空的库房,最后想到悄无声息,不知何时被搬空的宝库。

主卧暗格和库房也就算了,那宝库,连他亲生的儿子都不知道,薛韶是怎么找到它,又悄无声息将宝库搬干净的?

曹荣只能想到是薛韶,近期的广州府也就薛韶一个意外,除了他,还有谁呢?

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些,他手中的势力得有多大?

曹荣开始恐惧起来,且随着黑夜越深、越长、越静,他就越恐惧。

暗格里的账册、信件,加上宝库里的财宝和账册,整个曹家都会死。

薛韶晾了他一天一夜,终于在今天肯见他。

冯鸿德被押到牢房时,薛韶正在审问曹荣。

主要是问,都有谁给他上供,他又给谁上供。

就算已经有账册,但账册上的一些记录用了密语,一般人看不懂,而他结案也需要曹荣的口供。

“惠楚,指的是惠州姓楚的?今年六月进献银三千两,这一个楚,是谁?”

曹荣道:“是楚翔生,一个地主,他有个儿子,今年二十三了,却是个傻子,考了十次县试都没过,他就求我,我帮他儿子定了一个秀才的名额。四月份定的,钱六月才送到,拖拖沓沓,这生意做得一点也不畅快。

薛韶:“一个秀才功名,三千两?”

曹荣扯了扯嘴角道:“秀才而已,又不是举人进士可以当官,我并未危害百姓。”

“举人从秀才而来,多少学子寒窗苦读却被尔等这样的人占去名额。”

曹荣:“县试又不是乡试和会试,年年都有,今年考不中,明年再来就是。”

“今年有你运作占去一个名额,明年焉知没有另外一个人占去一个,甚至更多的名额呢?”

曹荣咧开嘴道:“那是他运气不好,他不去怪自己的运气,反倒来怪我?”

薛韶定定地看他一眼,没有反驳他。

三观不在一处的人,反驳他有何用呢?

薛韶只要处罚他,让世人知道,何为正确,何为错误就好。

薛韶扫了文书一眼,见他记下来了,便又问道:“京二柳石,二月出银六千两,这人是谁?”

曹荣不语。

薛韶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曹荣,到了这一步,你我皆知,你早已没有活路,你三个儿子,包括长孙次孙,皆有不法之举,即便不受你牵连,能活的也没几个,反倒是你那几个孙女和最小的孙子,他们年纪尚小,不曾做过坏事,你若能老实交代,立功表现,我会向陛下求情,对他们网开一面。”

曹荣一脸冷笑:“曹某岂是背信弃义之辈?”

薛韶一脸冷淡:“你一个鱼肉军民,欺压同袍,负君负国之辈,谈何信义?”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是最大的信,保家卫国,扶弱济贫是最大的义,”薛韶道:“而你现在贪赃枉法,上负君国,下负士兵百姓,你有何信义?”

曹荣脸颊微微抽动。

薛韶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道:“曹荣,你觉得,和你一样的人,对你余下的子孙,他们是会照拂帮忙,还是会永除后患?”

曹荣没说话,但盯着薛韶的眼睛微微一缩。

正在此时,衙役押送冯鸿德进来。

曹荣和冯鸿德皆是一愣。

薛韶扭头看了一眼冯鸿德,又扫了一眼曹荣后似笑非笑的笑起来。

曹荣和冯鸿德一起看向他。

薛韶:“现成的例子在这儿,曹荣,五本账册,潮冯一共给你送银十二万八千两,冯鸿德只有一个女儿,以他之罪,冯鸿德必死无疑,而他的女儿,要么被流放到大同,要么流放到建州。只你一人,他就送了十二万八千两银,你猜他自己贪了多少钱?这么多钱,他能一点准备都不给他女儿留吗?”

薛韶身体前倾,问曹荣:“你想不想得到他留下的这笔财富?”

曹荣呼吸微促。

薛韶嘴角轻挑:“你想要,那你会怎么对她的女儿?利诱,还是威逼?利诱过后是弃之如敝履,还是好好地将人供在后院?”

曹荣还没说话,冯鸿德已经反应过来,他剧烈的挣扎起来。

他是潮州府的土皇帝,但出了潮州,和曹家根本没有可比性,他从没想过和曹家结亲。

他盛时,女儿尚且够不着曹家的正妻位,何况他落败之后呢?

他几乎可以想见届时他女儿在曹府后院的处境。

他对曹荣怒目而视。

曹荣:……

薛韶慢悠悠的端起一杯茶来喝。

曹荣抬起头来道:“你真能保住我那小孙子?”

薛韶:“你也可以不相信我,硬撑着不说,这样,结局是定死的,不会有一点机会。”

曹荣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后道:“你想知道什么?”

冯鸿德瞪大了眼睛,张嘴就要嚎,被衙役眼疾手快的捂住嘴巴拖了出去。

安辰等在另一边,他对冯鸿德微微一笑道:“冯鸿德,曹荣已伏法,你女儿和他孙子的结局如何,就看你们二人谁交代的更快,更多了。”

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冯鸿德,此时如遭雷击。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那人,坐在曹荣对面的薛闻,他是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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