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剑界降临(二合一)

不远处的山坡上,幽姬偏坐阿宝背上,遥望楚平生消失的地方,又看看留下来保护假王妃和侍女的四具尸傀,摸了摸怀里小妹的毛发。

“他其实是一个好人。”

“啾啾啾……”

“只是玩性和恶趣味重了些。”

“啾啾啾……”

“你问我为什么不帮你逼出封魔钉?这样不好吗?无忧无虑地做个不用担责,无需回应旁人期待的小狐狸。”

幽姬伸出葱指,戳了戳它毛茸茸的头:“我觉得正该如此,好好治一治你的火爆脾气。”

“啾啾啾啾……”

“你说娘娘?”

幽姬沉思片刻,微微摇头:“应该不会来吧,这次是北方魁族在大奉边境生事,娘娘没道理赶来楚州。”

“啾啾啾啾……”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幽姬说道:“娘娘若是得知开光把伽罗树菩萨的怒目金刚法相破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啾啾啾……啾啾啾……”

幽姬摇摇头,晃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摸摸阿宝颈部柔顺的毛发:“走了阿宝。”

那熊摇动四爪,像一个破坏狂撞断地面的苗木,播起大股扬尘朝北方奔去。

……

两天后。

小路绿茵丰茂,偶见一些羊粪散布田间,这片区域应是放牧人的自留地。

马蹄嘚嘚刨着地面,扬起带着腥味的泥土。

慕南栀坐在前面,夹臂缩头好不难受,不时用肩顶两下身后的男人,以免靠得太近。

“有马车你不买,只要马匹,你这是安得什么心?”

慕南栀吃力回头,满脸怒色。

“此去楚州有公务待办,不是给你游山玩水的,坐马车?我要不要再给你雇几个仆人,鞍前马后,奔波效劳?”

慕南栀磨牙切齿说道:“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你的意思是我用这个法子占你便宜?”

“哼!”

“我说大婶儿,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何等尊荣,我好歹是一个银锣,一月百两薪俸的朝廷命官,我再生冷不忌,这事儿也轮不到你头上吧?”

这一句“大婶”刺疼了大奉第一美女的心灵。

她身上戴有压制气息与易容功能的菩提珠,目的便是隐去倾城之姿,免得无耻宵小打她的主意。

没想到避免麻烦的行为反而成了麻烦。

楚平生吁停枣红马,揽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将人丢到泛着草木和羊粪混合气息的田间小道,又把那个系在马颈上的青布行囊丢过去。

她下马了,他还在上面。

“你什么意思?”

“不愿意骑马,那你走路好了。”

慕南栀看看脚下晨露湿身的青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骑马让我走路?”

“不行吗?”

“凭什么?”

“凭什么?凭我是打更人银锣,你是一个又老又丑的侍女,凭我是官,你是奴婢,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楚平生一扬缰绳,轻夹马腹,枣红马四蹄攒动,踏踏前进。

直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抱着青布行囊提裙直追,就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她可不敢一个人呆着。

“我是王妃……”

“我是……我是镇北王妃……”

她喊了两遍,楚平生才勒停枣红马,做不确定状。

“你说什么?”

慕南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向养尊处优的她这才知道腿儿着追马有多煎熬。

“我说……我……我是镇北王妃……”

“你是在说笑吗?”

楚平生调侃道:“整个大奉谁人不知,镇北王妃美艳绝伦,世上无双,再瞧瞧你,塌鼻吊眼,嘴歪龃龉,膀宽手粗,腰跟屁股一般大,胸平的能跑马,你是镇北王妃?这话连三岁小儿都骗不了。”

“你!”

慕南栀听他对自己这般品头论足,又羞又恼,便伸出右腕,撩起袖子,把那串菩提珠露出来。

“还认得这个吗?”

“有点眼熟。”

楚平生“若有所思”。

慕南栀并不解释,把菩提珠一摘,顿时间整个人从气息到容貌,包括身材全变了。

胸是胸,腰是腰,屁股是屁股。

面若春桃花垂露,一汪秋水映山红。

“你真是镇北王妃?这手串……”

“它能隐藏气息,改变外观。”

“我想起来了,当初曾在教坊司牌坊下摆摊老道手里赢下此物,原来马车里的人是你。”

慕南栀十分满意他的表情变化。

“没错,马车里的人是我。”

楚平生定定地看了她一阵,伸出手去,慕南栀以为他要拉自己上马,怎料刚把手放过去,却被他打开。

她一脸疑惑望去。

“得加钱。”

“什么加钱?”

“菩提珠要加钱。”楚平生说道:“这种宝贝,别说一千两银子,一万两都值。”

慕南栀快被他逼疯了。

“行,我给你加钱。”

“加多少?”

“再加一千两。”

“不行,起码三千两。”

“三千就三千,不过这荒郊野岭的,到哪儿去给你找钱?你得先把我送到楚州。”

“可以。”

楚平生重新伸手,这回她不矫情了,由着他拉上马背。

“许七安……”

她恨咬贝齿,语带杀气。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明明听到你叫我的名字。”

温热的吐息自身后来,慕南栀顿时绷紧身体,脸上恨色也被慌乱取代。

“我说到了楚州,一定让镇北王好好嘉奖你,若非你出手相救,只怕我已死在魁族之人手里。”

“你觉得魁族人大费周章,入大奉国境袭击我们的座船就为杀你?”

“当然,现在北境吃紧,我若被杀,必定打击镇北王的精神与楚州将士的士气,魁族便可趁势而进,毕其功于一役,拿下楚州城。”

楚平生嗤笑道:“我觉得你高估了自己在镇北王心目中的地位。”

慕南栀猛然回头,怒瞪数息。

“你与镇北王成婚多年,他却一直没有碰过你,如今北境战事又起,竟让褚相龙护送你到楚州,这是什么道理?”

“镇北王常驻楚州,拒敌于外,家事国事无法兼顾,实属正常。”

“说啊,继续帮他找理由,炮制你们夫妻和睦,举案齐眉的假象。”楚平生讥笑道:“好像我不知道镇北王图谋你的灵蕴一样。”

慕南栀花容失色,人若惊鸟。

“这件事,你……你怎会知道?”

“洛玉衡告诉我的。”

“国师?”

“哦,是国师告诉开光大师,开光大师又转告于我,着我留意。”

慕南栀想起船上发生的事,戟指怒目。

“好啊,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楚平生只是笑,不做正面回应。

“既知我是镇北王妃,你还敢一路欺我,等到了楚州城……”

吁……

楚平生吁停枣红马。

她不说话了,眼巴巴看着他,担心受屈,进退两难的表情惹人发笑。

“说啊,怎么不说了?”

“我……就不说,我才不会给你把我丢下马的机会。”

“很好,学乖了,你比怀庆和洛玉衡容易调教。”

“你在嘟囔什么?”

楚平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轻夹马腹,叱声“驾”,马头微摇,继续前行。

“镇北王到了破境的关键时刻,这次要你北上,是准备以你灵蕴为引晋升二品武夫,说得再直白一些,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件工具。”

这话其实没错,洛玉衡说过很多次,元景图谋与其双修,镇北王有花不摘,皆是为破境准备,故而面对元景多次纳采,均置之不理。

慕南栀自己也明白,可是没有办法,她一没有洛玉衡那样的实力,二没有皇族忌惮的背景,只能接受被当做物品送来送去的命运。

“好可惜,镇北王没机会了。”

“你什么意思?”

慕南栀被他的话惊醒。

“因为镇北王要变成屠北王了。”

“屠北王?”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血屠三千里这件事八成是他干的。”

慕南栀先是一呆,俏脸生寒,玉面多嗔。

“住口!镇北王乃皇族亲王,二十年前山海关一战立下赫赫战功,为人称颂,皇上才会命他驻守北境,以拒外敌,身为守边大将,他怎么可能做下你口中恶事?”

“你的反应如此激烈,莫不是怕他的恶行暴光,受其拖累祸及自身?我倒忘了,你的父母尚在,族人亦在京城。”

楚平生说道:“我有一策可以助你摆脱困境。”

慕南栀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有什么办法?”

“改嫁。”

镇北王妃改嫁?

慕南栀觉得他一定是疯了,因为只有疯子才有如此疯狂的想法。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想改嫁,有人敢娶吗?

“开光大师。”

说这句话时,楚平生有种自己给自己拉皮条的感觉。

慕南栀看他的眼神十分古怪。

仔细想想还真有几分道理,试想开光能逼着元景把两个女儿献出去,再多一个王妃又何妨?

“许七安,你就如此笃定血屠三千里一案是镇北王所为?”

“敢不敢赌一把?”

“赌什么?”

“若是镇北王所为,你改嫁开光大师,若非镇北王恶行,那三千两银子我不要了。”

“小往大来,李代桃僵,无耻!”

“无耻么?我不这么认为,若是镇北王所为,你最好的结果便是在无尽骂名中冷宫度日。改嫁一个敢娶你,皇室又没胆得罪的人,余生可安。若不是镇北王所为,你便可节省一笔不菲开销,左右都是你赢。”

慕南栀微开檀口,连眨双目,刷新了心目中对这位许银锣的印象。

明明是一件很无耻的事情,他是怎么做到有理有据,逻辑清晰且一本正经慷慨陈词的?

哒哒哒哒……

“驾……”

“驾……”

一阵催马急行的声音打断两个人的谈话,透过春意昂扬的小树林,模糊看见前方官道奔过两名全副武装的大奉士兵,正以最快速度往北行进,似乎有大事急事正在那边发生。

楚平生说道:“前面就是山口郡了,往北不远便是楚州城。”

慕南栀没有说话,重新戴好菩提珠,压制气息,伪装成原来的样子。

……

风云世界。

一身紫衣,薄纱蒙面的第二梦策马过桥,又经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来到之前和第二刀皇隐居的断情居外。

篱笆后面的鸽群见她来到,不仅没有受惊飞走,反而蜂拥而至,向她靠拢。

“别闹,待会儿再喂你们。”

她翻身下马,左手握剑,右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有些份量的灰布包裹朝着木屋的门奔去,裙裾飞扬,恍如蝶舞。

“爹,爹……”

第二梦一边走一边叫,然而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应。

“爹?爹!”

她踏着落了一层灰和竹叶的阶梯来到门口,推开木门走入房间,前屋没人,木桌上的茶杯倒扣在茶盘里,洗脸的木盆没有水,她又疾步后屋,自己的卧室还是老样子,他爹的房间同样没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地板上散落着些许头发,长度不等,非利器削切所致。

“爹的头发?”

她蹲下身子,捻起几根仔细打量,又搓了搓卷曲枯黄的发尖,很毛糙,不顺滑。

“这是……被火燎过的痕迹?”

自从楚平生击败第二刀皇,按照约定把她从断情居带走,她便再没回过这里,前些日子用来传讯的白鸽飞到傲剑山庄,给她捎去一封第二刀皇的信,大意是想她了,要她回断情居小住几日。

因为无名重伤,江湖出现一个名叫天门的神秘组织,聂风带去楚平生的口信,要傲夫人、楚楚、独孤梦等人没事不要离开傲剑山庄,以免被天门的人盯上,各个击破。

她给第二刀皇回信,阐明情况,备陈利害,希望他能克制一下,没过几日又接到白鸽回讯,信中又说第二刀皇练功走火入魔,一条腿经脉不通,行动不便,遂思女儿,让她来断情居接人去傲剑山庄养伤。

当初楚平生曾提过类似的养老建议,不过第二刀皇拒绝了,她也没有多劝,毕竟爹爹脾气有多臭,做女儿的心知肚明,不如放他在此一人独居。

得知第二刀皇的想法后,她没有着急做决定,把事情告知傲夫人与颜盈,起初她们的讨论结果是派几个家丁过来断情居接人,但不知有怎样的顾虑,傲夫人并没有遵照讨论结果遣人迎接,而是让她自己来此,叮嘱快去快回。

“屋子完好无损,没有着火迹象。”

“爹的刀法追求绝情,内力不走刚猛炽热的路子,究竟出了什么事?以致把头发燎了?”

第二梦想不通,确认再无线索后,她起身推开去往后院菜园的门,一面左右寻找,一面大声喊叫。

“爹?”

“爹……”

回应她的只有林涛与白鸽的咕咕鸣叫。

在菜园与竹林中间劈出的练武场走了一遭,依然没有发现第二刀皇的踪迹,第二梦悻然回归。

谁想前脚才迈入房间,外面便传来一道飘忽的声音。

“小姑娘,你是在找他吗?”

第二梦拔步向南,推开房门来到被一圈篱笆围起来的前院。

她骑回来的那匹黑鬃马还在外面,没有任何异常,然而在篱笆门和黑鬃马之间的地上倒着一个穿粗布短袄的男子,看侧脸正是陷入昏迷的第二刀皇,却不知遭了何种折磨,面色苍白,身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爹!”

第二梦不及多想快步上前,将人由地上扶起,探了探鼻息,气息还在,不过十分微弱,脉搏更是混乱不堪,渡过去的真气会被一股炽热刚猛的力道弹回。

她知道房间里落的那些被火燎过的头发是怎么回事了。

“是谁?”

话音未落,前方遮蔽视线的黑鬃马一声长嘶。

希聿聿……

又闻噗地一声爆响。

不知因何受惊的马匹横飞出去,噗通,倒在竹林边缘缀着几朵白色小花的草丛里,马嘴流出一团血液,蹄子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从侧面望去,可见腹部印着一个黑色掌印,附近的毛和皮肉释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第二梦看向正前方,那里多了一个人身着皮铠的壮硕男子,一头红发披散在脑后,与扣在双肩的黄色披风随风飘荡。

“你是谁?”

“吾乃天门神将。”

男人说话时散出一股澎湃热力,身周光线扭曲,形影模糊,道路两侧的青草瞬间被烤干,草叶卷曲,由边缘枯黄衰败,最终化作一团碎屑落地。

第二梦只觉面皮刺疼,似有火焰近身燃烧,散布体表用以抵抗热力的真气迅速流逝。

她虽非绝顶高手,也是师承名家,但是面对前方自称神将的男子全无出手可能,只是抵挡对方发散的气机就已耗尽全力。

恍惚间,那道人影消失不见。

第二梦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离开地面,天门神将近身三尺,那只包裹着一团赤焰的右手五指虚扣,她便感觉喉咙被拿,透不过气来,火毒更如虫蚁乱钻,腐蚀着她的经脉。

“你……要……干什么……”

“废话,自然是为逼楚平生现身。我倒要看看,抓了他的女人,这个缩头乌龟他还要当到什么时候。”

热力越来越盛,体内真气已尽灯枯,第二梦手脚俱垂,意识渐渐模糊,这时忽有一股凉意自背负身后的包裹涌来,精神瞬间回归,听得一道布帛撕裂声,余光中抹过一道骨白,点点冰晶洒落。

浑身荡漾热力的神将怒吼一声,举起左手抵挡,气焰爆燃,化作一面火盾。

骨白顿也未顿,刺骨的冷气撕裂火盾,抛出一团冰粉,只一扎便刺破神将左手,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火雷罡气,由掌心而掌背,再到整条手臂,肩膀,短短三息便覆上一层冰霜。又三息,冰霜联结。再三息,神将的身躯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可辨眼中惊恐,可见脸上震怒。

咻。

刺穿神将左手的尺长骨匕暴退,插入由布包袱垂下的骨鞭主体。

第二梦蜷缩着上半身,寒战不止。

短短十几息,她经历了由炽热到寒冷的温度转变,也明白了傲夫人为什么千叮咛万嘱咐,甭管遇到多么危险的情况,哪怕睡觉吃饭,也一定要把灰布包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的原因。

她看过里面的东西,半条怪异的蟒骨鞭,可她明明不会使鞭,这鞭又只一半。

事实证明,这鞭不用使,它自己会动。

咔……

咔……

咔……

那截只有蟒蛇一半身体的骨鞭扭动骨节,滑出行囊,在地面蜿蜒蛇行,最终摆动身体,扬起覆盖一层冰甲,如剑般锋利的鞭梢,指向右前方光不能透的竹林,似在警戒什么。

“我知道这是你引蛇出洞的阴谋,你也知道我在将计就计,既如此,还让一名手下出来送死,帝释天,你言出豪迈,自诩天人,行事手段却与宵小无异。”

一个人推开木屋的门,踏阶而下。

“平生?”

第二梦大吃一惊:“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二人已多日未见,聂风带回的消息是他在凌云窟内闭关修炼。

“追着他来的。”(本章完)

第862章 敢问诸位,见过核武器吗(二合一)

他?

帝释天?

第二梦顿生感应,侧身转头,只见竹林的阴影里多了一个戴着冰晶面具的散发男子,两手垂在身前,身上穿着件黑色袍子,透着一股阴森邪恶的气质。

“他就是帝释天?那个重伤无名前辈的天门之主?”

“没错。”

楚平生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身边,右手微举,半截蛟龙骨鞭构成的白骨剑落入掌心,随手一甩,唰,冰晶散射,神将冰雕轰然破碎,变作一地冰渣。

帝释天身如幽魂,只一荡便出现在前方小径,冰晶面具后方眼眸转动片刻,用一副低沉沙哑的音调说道:“这是什么武器?”

他一直关注武林中可以屠龙的武器和具有非凡潜力的人,掌握了不少关于绝世好剑、火麟剑、英雄剑等神兵的资料,对于眼前这把极具灵性,宛如活物的骨剑却知之甚少。

“这一点你无需知道。”

“为什么?”

“因为对于将死之人,没有道理多说废话。”

“小辈狂妄。”

帝释天的声音如钝刀磨砂,粗粝而尖锐。

只见他扬起双手,一掌推出,刺骨寒意聚成十数冰矛,直刺二人。

第二梦眼见楚平生不闪不避,大惊失色。

“小心。”

下一个瞬间,让她骇然的一幕出现了,那些冰矛击中楚平生的身体,竟如泡沫破裂一般幻灭。

“玩这些雕虫小技有意思么?”

不知何时,楚平生转了方向,左手轻抹,十几道剑气勃发,将右侧袭来的真正冰矛绞碎。

刚才是幻术?

第二梦惊出一身冷汗,如果换成她,那些瞒天过海的真实冰矛已经把她钉成刺猬。

“那你再尝尝这招。”

帝释天暴喝一声,破碎的冰矛散射出蒙蒙水汽,将战场包裹,一道道电蛇游走不断,刺击着楚平生的身体,吱吱作声,不绝于耳。

从远处看,他纹丝不动,任由雷网包裹、疾电缠身,彷如雷火炼体。

“万剑归宗,天剑之身?”

帝释天看得清楚,他的帝天狂雷每每刺下,对方体内便有剑气逆冲。

武林盛传,楚平生拜独孤剑圣为师,习得圣灵剑法,借此战败武林神话,岂料今日一见,居然练成了剑宗至高绝学万剑归宗。

“来而不往非礼也,去。”

楚平生剑诀轻引,白骨剑恍若疾电,荡开笼罩战场的雾气,刺入帝释天的身体。

“哈哈哈,你就算练成飞剑之术,又能耐我何?”

帝释天的身体幻灭,又在两丈外重现。

第二梦以为是自己眼睛跟不上敌人的身法,岂料白骨剑瞬间崩裂,化作好几段带刺骨节,由四面八方射向帝释天。

他的身影碎了又现,现了又碎,几成剑阵的白骨剑竟然耐他不得。

第二梦骇然欲绝。

这是什么武功?居然能够崩坏身体并且重组。

“楚平生,我不还击,就这样让你刺一天,你也杀不了我。”帝释天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戏谑与得意。

他的对手却不慌不忙,一脸淡然。

“是么?”

嗡。

一道让人心悸的波动席卷竹林。

第二梦只觉精神恍惚,再睁开眼时,木屋不见了,竹林不见了,他爹和黑鬃马的尸体同样没了踪影,远方一片黑暗,只有悬浮在空中的骨剑透着玉质微光,照出帝释天的轮廓。

楚平生的衣衫无风而动,剑气势如龙腾,一道,两道,三道……一道又一道,在他左右展开,莹莹剑光照亮这片黑暗而贫瘠的空间,同时照亮发现身体无法分解重组,惊慌失措的帝释天。

“这是什么地方?”

“千本樱景严,你也可以理解成我的剑界。”

“剑界?你居然拥有自己的剑界?”

帝释天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七无绝境没法用了,因为这片空间是楚平生的专属领域。

“多新鲜。”

楚平生说道:“送天剑身来风云世界,就是为了破你的七无绝境。”

咔咔咔咔咔……

一截又一截蛟骨咬合,在他手里化为白骨剑。

两侧剑气杀阵,锋芒毕露。

“你不是想知道它的名字吗?其实它并非一把剑。”

话音落时,他手里的白骨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由黑暗中浮现,造型可怖,体长足有四五丈的骨蛟,贯穿头尾的金线散发着淡淡佛光,给人一种十分难受的撕裂感。

“白猿是兰陵王,黑雕是飞将军,你叫白骨君怎样?”

嘎达,嘎达……

彩蟒灵魂无法出声,只能用上下颚碰撞的脆响表达观点。

“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他竟拿骨蛟的尾巴当剑使?

帝释天为何明知第二梦、楚楚等人栖身傲剑山庄,不带人强攻,却耍阴谋诡计,诱骗第二梦到断情居再施手段?原因很简单,神母曾率领门众袭击傲剑山庄,被那手持双剑的白猿杀得血流成河,不久后聂风又携火麒麟入住,守庄实力又增一截。

因怀疑楚平生就在庄内闭关,帝释天不敢轻举妄动,方才设此陷井,意图由第二梦口中探得情报再做打算,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个小子居然将计就计,反打一手。

而且在白猿,火麒麟之外,还有一条诡异骨蛟,可鞭可剑,能冰能毒,荒诞得很。

如今被困剑界,面对绝境,他自知寻常武功断不能胜,楚平生之强,远超当初与无名战后江湖人士描述之水平。

“如此,便让我领教一下你的剑二十三,是否强过我的圣心四劫。”

圣心四劫共计四式,帝释天一出手便是最强的殛神劫。

因为他很清楚,惊目劫、天心劫、邪血劫这三式在剑界内绝无杀死楚平生的可能。

一股杀意席卷全域。

帝释天头顶跃出一道包裹极寒气息的虚像,朝楚平生头顶一掌拍出。

噗。

一道剑气后发先至,刺穿帝释天的身体。

与独孤剑圣的情况不同,他的元神并未消散。

“今天老夫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楚平生心说到底是身负凤血,号称拥有不死之身的人,千载岁月不是白活的。

不过……

他不闪不避,等待帝释天元神临头,外泄的极寒劲气几乎灌入身体,忽有一道黑雾爆发,帝释天的元神如遇天敌,黑雾化作锁链,将他的元神禁锢,伴身的极寒劲气一同消散。

“你这是……什么毒?”

帝释天大惊失色。

他为什么自称天人?除七无绝境这种逆天绝学外,更因为施展殛神劫时元神可以在一定时间内离开身体,发动无视实体障碍的绝技。

正所谓“形不动而神驰千里,心游万仞”,又有“群阴剥尽丹成熟,跳小樊笼寿万年”,道典中对仙人的描述与他的本领相差无几,故自认超凡,号天人,开天门,谋屠龙。

未想龙还未屠,便被区区毒气所缚,以天人之姿为凡人所擒。

“你的废话太多了。”

楚平生向前一抓,绝世好剑在手,只一刺,旋转的涡流便将帝释天的元神扯入剑内。

“去大奉打更人世界,天魔身会回答你的问题。”

作为天剑身,他没有办法使用七绝无影煞,也不能施展剑二十三,但他可以把天剑身化为七绝无影煞爆弹,破掉殛神劫,再以绝世好剑吞噬帝释天的元神,丢给天魔极乐体处置。

相比以前,他对圣心四劫已经没有多少想法,最重要的是七无绝境,这种化气存意,能够重组身体的绝技,放到修仙和玄幻世界也是一等一的神奇功法。

唰。

幽光一闪,绝世好剑消失无踪。

他朝着帝释天的尸体大步流星走去,两侧剑气归体,光芒重现,剑界消失,二人回到最初的竹林小径,身后木屋依旧,只是篱笆后面的白鸽惊飞不在。

第二梦面露恍惚,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先跑到父亲身边确认未受波及,这才回看情郎,见他倒提青瓷壶,剑指上挑,帝释天体内鲜血逆流而上,投入壶中。

“你在干嘛?”

“帝释天的血液中融有凤凰之力,收集起来炼成丹药给你们服用。”

第二梦皱了皱眉,有些嫌弃。

“你别看他长相猥琐,主要是因为与武无敌一战耗损过度,流失了部分凤血,难以保持青春,不过长生不死的能力还在,以凤血为基础,再配合仙婴身的血炼制出的丹药,起码能让你们青春常驻,延寿千年。”

“真的吗?”

“我几时骗过你?”

“唉,长命千岁有与没有其实不重要,寿元千载,闭关九百九十九,这样的人生有何意义?”

楚平生知她是怪罪自己一声不响地去了凌云窟,冷落了她与颜盈等人。

“第二刀皇怎么样了?”

“爹伤得不轻,体内一股热力在不断破坏经脉。”

“是神将的火雷罡气。”

楚平生走到第二刀皇身边,以手抵住他的后背,借助白骨君传递的冰属性灵气将他体内的火雷罡气逼到一处,用力一推。

噗!

第二刀皇喷出一口滚烫血水,篱笆下的杂草瞬间枯萎冒烟。

“把疗伤的丹药喂给他一颗,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第二梦点点头,依言行事。

……

大奉打更人世界。

楚州,山口郡。

北方魁族南侵,受巫神教控制的靖国军队也在楚州、荆州边境屡屡生事,山口郡作为距离楚州城最近的郡城,虽不至于人心惶惶,也有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沿街商贩面对游民问路抱有极强的警惕心,说七分留三分,偶有兵卒骑马过市,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议论与猜测,客栈掌柜恨不能把旅客祖宗十八代打听清楚,问就是官府要求,必须登记。

迎春客栈天字“叁”号房内。

飞燕女侠李妙真大喇喇地坐在背门的长凳上,屁股放一边,脚放一边,木桌上丢着那杆长刃亮银枪。

苏苏靠着南墙,还是那副丝巾遮面,不愿以真容示人的打扮,不时偏头看看窗外,注意有无可疑动静。

她们没有响应金莲道人的号召前往剑州守护九色莲花,用李妙真的话讲,血屠三千里是她发现的,理当为此负责,而且比较九色莲花,她更看重边民的命,于是舍南向北,比楚平生更早一步出发。

南宫金锣坐在长桌另一边,看李妙真的表情很不友好,前几天在京城,李妙真与楚元稹大打出手,她接到铜锣报信前去缉拿闹事之人,怎料前一刻还死斗不止的两个人,后一刻便联手协作,将她打成乌眼青,被杨砚得知好一番嗤笑。

此时在山口郡不期而遇,那能有好脸?

“我认为还是先见一见这位郑大人比较好。”

李妙真见翘着二郎腿躺床上的假银锣真和尚全无反应,面露不悦:“许七安,你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不见,我已经问过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几位大人的意见,先去楚州城。”

楚平生眼睛盯着正在天花板结网的蜘蛛,一面想着幽冥蛛的事。

本以为就那一只的毒液量,要练成千蛛万毒手少说也得几个月时间,结果让他大跌眼镜的是,由南到北抵达山口郡,途中没有机会修练,前日住进客栈后打开神木王鼎一瞧,里面趴着一大八小九只毒蛛。

他是万万没想到,养蛊炼虫,最后培育出一只雌雄同体的毒物。

幸好抽空瞄了一眼,不然凭前面丢进去的四品蚕人血肉,根本支撑不到南下,这些新生毒蛛八成要被饿死。

有了生力军加入,千蛛万毒手的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以他现在的条件,要修练武侠世界的武功,可以用一蹴而就来形容,唯一的难点便是幽冥蛛数量少,毒液供应有限,由此修练出的毒性魔元速度自然会受影响,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耗时三天,至今日清晨,他已然达成千蛛万毒手的最高境界。

在倚天屠龙记世界的设定里,千蛛万毒手极难大成,而一旦大成威力极强,足以一指破掉少林寺的金刚不坏体神功。

当然,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金刚不坏体什么的,随手挥出一道剑气就能击破,千蛛万毒手拿来对付这个世界四品以下的强者都费劲,更不要说获得不死之身的三品武夫了。

重要的其实不是武功本身,而是千蛛万毒手转化的毒性魔元,以毒性魔元催发的攻击,不仅含有剧毒,强腐蚀性,还能作用元神、鬼魂这种灵体,将之冻结或是腐化。

而且让他倍感意外的是,大乘极乐天魔体对千蛛万毒手还有特殊加成——织网。

将毒性魔元凝聚在指尖,可与体液化合,变成极为柔韧,能抵刀剑劈砍,水浸火烧的强化蛛丝,并可视需求增加腐化、剧毒、冰冻、火毒、蚀魂等额外效果。

换言之,他练千蛛万毒手把自己练成了武侠仙侠版蜘蛛侠。

不过千蛛万毒手还要继续练,因为他又有一个新奇的发现,本来在雪中悍刀行世界,剑斩仙宫一隅时将紫金湛卢剑里的核能真气用掉九成,仅剩不足一成,来到大奉打更人世界修练千蛛万毒手,只有紫金湛卢剑作为外丹田不排斥毒性魔元。

他以为这是一个相性问题,毒性魔元同上中下三个丹田的魔元排斥,与紫金湛卢剑残存的霸道真气也会泾渭分明,相安无事,毕竟庆余年世界的真气本质上讲是辐射能量,不同于人类修练出的真气和真元有各自属性。

结果出乎意料,它们竟然融合了,变成一种更加奇怪的毒性魔元。

正常情况下,无论是法术还是武技,造成的都是一次性伤害,哪怕是下毒,消灭作用范围内的生物也就散了,越强力的毒素性质越不稳定是常识,这种融合魔元不一样,拥有持续伤害和扩散效果,能长时间影响毒性魔元腐蚀过的区域,造成大面积,长久性污染。

这相当于给毒性魔元赋予放射伤害,这很原子弹!

称其为修仙界的生化核武并不为过。

风云世界天剑身解决掉帝释天后,已经暂停世界进程,去往庆余年世界的大东山,运行霸道真气吸收核能,这玩意儿将是他对付蛊神和巫神的一大杀手锏。

“许七安。”

“……”

“许七安!”

“什么?”

咚,南宫倩柔以拳捶桌,对他目无余人的态度十分不满:“我劝你还是不要打王妃的主意。”

看来他把许银锣争做护花使者的主张扣上了痴心妄想,下作卑鄙的帽子。

“干你屁事。”

楚平生回怼一句。

李妙真和苏苏相顾默然,若是正牌许银锣,要挖镇北王的墙角难度很大,问题是眼下这个是和尚易容假扮,他能逼皇帝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兴许真的可以再下一城,让镇北王喜吞绿果。

楚平生侧身下地,走到苏苏身边推开窗户,望着中药铺蒙上一层黄土的招幌说道:“前线吃紧,郑兴怀身为楚州布政使,不在楚州同镇北王一起对抗外敌,却带着亲随逃来山口郡,这样的人不可信。”

南宫倩柔说道:“见一见又能怎样?”

“说不见就不见,别忘了,我才是此案主办官。”

“你!”

她把拳握得咯咯响,猛然起身,牙关研磨片刻负气离去,将门摔闭。

李妙真说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平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突然扭过女魅苏苏的小脸:“听说你想要一具身体?”

……

三日后,楚州城南。

春风送暖,阳光微醺,又是一日好天气。

楚平生骑着一匹青骢马走在队列最前,后面跟着三名打更人铜锣,四五个王府家将,两辆马车随行,滚滚车轮扬起带着腥味的泥土,昨夜一场小雨,不仅没让春暖回寒,反让路边草木更加葱绿。

第一辆马车的车厢里坐着镇南王妃慕南栀,不时掀开帘子看看沿途的风景,最后总会打量几眼称呼她“大婶儿”的家伙。

第二辆马车里坐着刑部尚书孙敏、大理寺袁少卿、都察院苟御史,仨人脸色都不好看,主要是从京城到楚州,一路走来舟车劳顿,多有惊吓,在山口郡休整了几天,不仅没能恢复体力,还出现严重的水土不服。

“三位大人,前面就是楚州城了,看起来一切正常。”

刑部随行差役隔窗汇报。

“知道了。”

孙敏揭开过冬的棉布门帘北望,果见一座城池跃上地平线,城楼王旗飘扬,枪明戟亮,数里城池完好无损,根本不像与魁族大军激战过的样子。

他放下门帘,苟御史也缩回探出车窗北望的脑袋,重新戴好官帽。

袁少卿问道:“两位大人,有问题吗?”

二人一起摇头。

孙尚书说道:“看样子一切正常。”

苟御史说道:“血屠三千里……危言耸听罢了。”

袁少卿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说道:“兴许那北境人士只是想以此恐吓朝廷,以求陛下多调配粮草兵马。”

“那在清北河袭击我方座船的人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过境楚州的?”

孙尚书感觉腿有点酸,想起身换个姿势,岂料拉得身体虚弱,四肢乏力,这一下愣是没有起来,多亏苟御史在旁边扶了一把,才勉强把腿舒展开,感觉好了些。

袁少卿伸出右手拇指刮了刮干痒的头皮:“莫非魁族之人非由楚州入境,是由靖国入境,经荆州南下?”

苟御史点头附和:“有道理。”

孙尚书说道:“究竟有没有血屠三千里,到楚州城一问镇北王便知。”

“也对。”

二人不再说话,静候车队入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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