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恶名

“秦军已屠临淄,三百闾化为焦土!”

四月中旬,与秦军对峙的田儋、田荣、田横三兄弟驻军处,忽然流传起这样的传言来。

流言在上万人的齐人中传播,轻侠乐匾就听到了好多个版本:有的人说,临淄举事被镇压后, 秦军对全城百姓挥下屠刀,杀人如麻,十不存一,末了还一把火将临淄给烧了,数百年名城,毁于一旦。

也有人说,只杀了一半,十多万青壮在庄岳之市被剖胸而死, 不伤五脏,刽子手伸手进胸膛,把一颗冒热气的心掏出来,烤了给秦人做军粮……

至于那些垂垂老矣的老者,则或被活埋,或被捆在石头上,推入淄河溺死。

仅有二十万妇女和孩童虽然幸存,但也好不到哪去,妇女被带入军营,遭秦卒奸污,那些孩童则遭了宫刑,要送去咸阳做小寺人,婴孩不能带走,便被秦人穿在矛尖上刺死。

举事的贤公子田安更惨,受了“具五刑”, 先砍了手脚, 割了舌头, 再凌迟处死。据说当天,刽子手们割下他一块一块的肉,有时塞到田安自己嘴里,有时则抛向喧哗的秦兵之中,让他们哄抢,然后就像狗一样,生啖而食……

虽然临淄城禁,但城池太大,甚至有几段被摧毁,总有人逃出来,将消息散播。

在传播的过程里,秦军的“暴行”在不断被夸大,但听在造反的轻侠们耳中,却信以为真。

因为秦是虎狼之国,秦人譬如戎狄啊,当年不就把他们的齐王建骗去关中,然后活生生饿死么!齐人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秦人。

“真是禽兽,这种事也做得出来!”乐扁等底层游侠听说后,更是怒发冲冠。

他们的愤怒大过了对失败的恐惧,如果说造反时还有些稀里糊涂,现如今,却是铁了心想要反秦!

“屠临淄的人是谁?”

乐扁他们也在向人发问,想知道是谁这么狠的心。

谁料那人也不知,于是又纷纷向消息源头询问,最后才得知,做下这件事的,是胶东郡守,黑夫!

“狗官!”

听说那黑夫自诩为秦始皇黑犬,乐扁怒发冲冠,骂他是狗官:“我定要杀了他!如屠狗耳!”

轻侠们骂声不绝于耳,最后还不过瘾,便砍了木头来雕刻,按照传言中黑夫的模样:犬首人身,双目突出,牙齿尖锐,听说那黑夫面黑,还用烟火熏黑,架在济水边用箭射,用矛戳,甚至用尿溺,这才解恨。

黑夫“临淄屠夫”的恶名,也随着这个形象在齐地广为流传,听说他喜食小儿心肝脑髓,一时间,说“黑夫来了”,比跟孩子说“豹子要来叼你”更为管用……

黑夫之名,能止齐地小儿夜啼。

……

底层的造反者想象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极恶之徒,去痛恨,去仇视,维持他们造反的勇气,否则,随时可能在压力下分崩离析。

但对于田儋、田荣兄弟来说,黑夫和随时可能从临淄过来的胶东兵,却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田安已死,轻侠也尽数被杀,临淄是指望不上了。”

田儋听说了临淄的真实情况,镇压反叛后,杀戮被严格限制,临淄恢复了秩序,这意味着,黑夫很快就会过来和临淄郡兵汇合。

“黑夫者,秦之骁将也。”

田荣讲述自己打听到关于此人的消息:“他曾随王贲灭魏,随王翦破楚,夺项燕之旗,又南击扬越,建豫章郡。稍后还被秦皇帝派到北地郡,任郡尉,数败匈奴。在秦军还活着的将尉中,声名仅次于王贲、蒙恬、李信三人……”

这种名声在外的百战之将,又有数千兵卒可用,到时候,除非再诱使对方半渡而击,否则,田氏兄弟不觉得己方有任何胜算!

“从弟,依你看,吾等当如何御之?”

田儋算了算己方的人马,虽然过去十多天里,汇合了从济水上游来支援的田既、田角等远房兄弟,也不过是卒万五千,车两百,骑数百,面对济水对岸的四千临淄兵,尚且一筹莫展,更别说对付黑夫了。

他们已经失去了主动权,一旦秦军渡过济水,就只能据县城而守,那肯定是死路一条,“齐军”的人数会越打越少,可秦军的支援却越来越多。

田荣听闻临淄之变失败后,也已萌生退意,便建议道:

“为今之计,莫如走。”

田儋皱眉:“往哪走?”

田荣咬咬牙:“靠着阿横带来的百余艘船,撤往海外或还有机会!”

“那样的话,就意味着要摒弃上万人,只留精锐。”

田儋叹息:“若如此,吾等此番举事,便是虎头蛇尾,非但未能复齐,且害人不浅了!那些随吾等袒右的轻侠,还有他们的家眷,要怎么办?”

田荣再劝道:“以五千精锐之士去海外,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未尝没有机会重返齐地……”

“兄长错了!”

还未说完,营帐外就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却是奉命驻守千乘的田横闯入,朝两位兄长一拜,抬起头,眼中满是坚毅:

“兄长,汝等在田横年少时,总骂我是条鱼,到了济水和海里玩闹,便不想上岸。可这次,田横既然重返齐国,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这!绝不会再像当年一般,像个懦夫一样,遁入海中!”

此言掷地有声,田儋拊掌大赞,田荣张了张嘴,却无奈地叹气,他是田横的亲哥,知道老弟的固执。

田横又道:“再者,去海外的路,已被截断!”

“什么!?”田儋、田荣大惊。

田横面容严肃,他来这,是为了禀报重要军情。

“胶东舟师已占沙门岛,杀雍门司马,而后两百艘船直扑临淄,眼下已遮蔽了千乘海岸,休说百余艘船,四五千人,吾等连寸舟片板,也下不去了!”

……

与此同时,千乘县,与收了风帆,躲在济水入海口天然良港内的齐人船只不同,茫茫大海之上,胶东舟师铺开了宽达一里的阵线,占据了的整个视野!

船队的旗舰是一艘巨大的楼船,此船名为“余皇”,是当年任嚣在会稽俘获的楚国大舟,有三层,高八丈,通体漆成可怖的黑色。它在巡狩时作为秦始皇帝的载具,战时则是任嚣的旗舰。

不仅外观巍峨威武,而且船上列劲弩,树旗帜,戒备森严,攻守得力,宛如水上堡垒。只可惜航速较慢,只能行驶在船队中后方位置,起到指挥和制高点的作用。

除了“余皇”外,更有其余五艘楼船,大翼、中翼、小翼十余艘,艨艟十余艘,加上由当地渔船改造而成的小船数十。整支船队加起来也算是“百舸争流”,蔚为壮观。

楼船之上,任嚣意气风发,对旁边的官吏们笑道:“尉郡守和我说过一句话,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从会稽来到胶东,吾等已休养了大半载,今日正是用武之时!”

任嚣作为郡尉,原本郡内兵事完全由他说了算,但齐乱突发,皇帝下诏让郡守黑夫执掌陆师,任嚣也不敢说什么,但眼看黑夫势如破竹,平临淄之乱,他们却只在沙门岛杀了一批老弱病残的盗寇,也有些心急。

所以他去夜邑补给淡水后,立刻借着东风,直扑临淄郡海岸,现在任嚣就指望,叛贼们走投无路,想要从海上逃窜,那他刚好能逮个正着……

“那样的话,舟师斩获也不会太难看,我这做郡尉的,也能保留些许颜面。”任嚣苦笑,遇上一个强势且是皇帝信臣的郡守,实在不好过啊。

还在想着时,却忽然觉得远处闪过一点光,随即有烟升起,与此同时,负责眺望敌情的兵卒也匆忙来报:“郡尉,岸上起火了!”

听到一个“火”字,任嚣顿时一个激灵,水上作战,最惧火攻,船是由木头制作的,风帆也是易燃的麻布,一旦遇火,硕大一条船,便将葬身大海!

任嚣第一想到的便是:“难道彼辈想要借火船来攻我?”

但他伸手一试,这风向也不对啊,叛贼要放火船过来的话,反倒会烧到他们自己。

但任嚣还是不敢大意,眼看济水入海口处,着火的贼船越来越多,他立刻让所有船只张帆,准备拉开距离,同时又派人乘艨艟靠岸查探敌情。

艨艟离开后,岸上的火又大了几分,不单在船上烧,连入海口的芦苇从、红树林也尽数起火,在楼船上看去,仿佛是整个地平线都在熊熊燃烧!

“莫非是……”

任嚣眯着眼看了一会,才愕然发现,那些船压根没动,上面似乎也没有人,是齐人自己将它们统统点燃!

真是咄咄怪事!

这片燃烧的海岸,像是在宣誓齐人的某种决心……

此情此景,让船上的楚越楼船之士面面相觑,哪有仗还没打就将自己船烧光的?

连见多识广的任嚣,也不由称奇,想起了兵法上的一句话。

“焚舟破釜,意欲何为?”

……

PS:焚舟破釜,若驱群羊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孙子兵法.九地》

第二章在12点之前

(本章完)

第567章 焚舟破釜

(上章时间是五月上旬,写错)

“什么!破釜沉舟!?”

五月中旬,率领四千胶东郡兵抵达都昌县时,黑夫从自己的郡尉任嚣处得知了这个消息,顿时大吃一惊。

好在秦朝传递消息,必须是书面形式, 不得口头禀报,黑夫仔细又看了看军报,才发现任嚣说的是“焚舟破釜”,不是破釜沉舟。

前者是孙子兵法上早就有的战术,黑夫当年也看过,有些印象, 原话是:将帅赋予军队任务, 要像登高而抽去梯子一样,使他们有进无退。率领军队深入诸侯国土, 要像击发弯机射出箭一样,使其一往直前。烧掉船只,砸烂军釜,表示必死决心……

所以项羽这孩子,对这万人敌的本事,虽然书读的不扎实,可活学活用起来,却十分厉害呢!

当然,项羽的天才,仅限于战术上,在战略上,这时代的翘首叫韩信。

算算时间,这两个孩子也快成年了,黑夫只听闻项羽随其叔父项梁, 早在楚亡时就被迁入关中, 不知是不是因他产生的历史变动。而韩信, 这会应该在楚地某处,也不知受过胯下之辱没……

“不管未来如何,这二人跟齐地,跟诸田,都没可能有瓜葛了。”

因为齐地的历史,已经被黑夫搅得天翻地覆,本该带着五百壮士跑到海岛上的田横,如今却烧了船,他们为的不是拼死一战,而是为了……战略转移?

黑夫再从都昌县到济水之畔时,对岸已经没了叛军,只有乱七八糟的营垒帐篷丢在原地,临淄郡尉楼亢正带着人清理战场。

楼亢三月时打了一场可耻的败仗,又被叛军拖在济水,导致临淄空虚,差点出事,如今贼军撤走,楼亢却又谨慎,以为是计未敢渡河追击,连最后的补过机会也没了。

黑夫与这位老郡尉一照面,便公事公办,按照秦始皇的诏令,收了楼亢的虎符,只留其继续约束士卒,四千临淄郡兵的指挥权则毫无疑问地转移到了黑夫手中。

接下来数日,收拾了八千大军,黑夫继续向西推进,他们“收复”了沦陷贼人之手的乐安县,又抵达了叛乱的中心狄县。

狄县城楼上还挂着狄县令、尉、丞三人无头的尸体,官服穿在身上,连铜印也在腰上挂着,只是尸身已经腐烂,臭烘烘的,长出了绿毛,爬满了蠕动的蛆虫,一团苍蝇绕着嗡嗡飞舞。

黑夫皱起眉,让人将三人尸体放下来妥善收敛,听说狄县丞是在审理田氏兄弟的“谒杀奴案”时被杀的,也算坚守岗位到最后一刻了。

大家都是秦吏,黑夫朝他们作揖拱手,这时候进城的曹参也回来禀报,城内早已人去屋空,几乎看不到一个生灵!

昔日繁华城邑,此刻仿佛变成了鬼蜮!

等共敖捉了几个走不动路,躺在家里等死的老者一问,才知道,原来“齐王”和他的“相邦”“将军”带着海寇轻侠匆匆西去。城内的万余黔首听闻临淄“被屠”,生怕自己也遭了同样的下场,青壮大多跟着走了,走不了远路的老弱妇孺,则躲到了山林之间。

稍后,占领了千乘县的任嚣也派人来禀报,千乘发生的事,与狄县如出一辙,烧毁沿岸船只,避免落入秦人之手后,千乘县的盗寇便撤走了。当地没走的人,也惧怕秦军报复,逃到了海岸边的沼泽树林中,以鱼鳖虾蛤为食。

几个县加起来,至少跑了三四万人,这些人,在官府眼里都是从了逆贼的叛民,估计最轻也要被判将阳罪,黑夫现在可没功夫去管他们。

“暂时不必追捕那些逃人,也不必分兵留守诸县,现在最紧要的,是搞清楚贼军去向,追上去,将其歼灭!”

很明显,田氏兄弟是怕了黑夫的凶名,知道自己东拼西凑的乌合之众,难敌临淄、胶东郡兵,便战略转移了。

“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

黑夫冷笑:“临淄郡托了彼辈的福,死了万余人,经济损失不计其数,恐怕要十年才能缓过来,再让他们多流窜几处,恐怕整个齐地,都将苦不堪言!”

虽然当地人已经将黑夫魔化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可黑夫他,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呢。

他接下来必须搞清楚的一件事是:田氏兄弟的万余人,去了何处?

贼军车马较少,行进缓慢,很快,被黑夫源源不断派往四面八方的斥候来回报了。

“贼众万余人,往济北郡著县、漯阴方向而去……”

……

“济北郡……”

黑夫听到济北就来气,济北郡守,就是秦始皇东巡时,在泰山底下献祥瑞最积极的那货。

而这次动乱,济北郡也一片糜烂,著县、漯阴、高唐、平原,济水以北的数县,全部从贼!比隔壁的临淄好不到哪去。

除了济北郡守听闻临淄乱起,急于对郡中诸田下死手,却打草惊蛇,导致他们集体反扑外。黑夫认为,朝廷在济北不合理行政设置,也是导致局势崩坏的重要原因。

济北郡虽然叫济北,实际上,却包括了济北、济南两大片区,最坑的是,郡府居然设在泰山附近的博阳。这下,接待秦始皇封禅倒是方便了,却距离郡北有数百里之遥。

郡北生乱,郡南驻军相救不及,眼下济北军勉强平定了历下冒出来的叛军,却奈何河对岸不得,只能与田既、田解等部数千人隔着济水对峙。

共敖看着地图,笃定道:“田儋等人,定是想去济北,与高唐叛军汇合!”

“然后呢?”

黑夫问他下文,共敖却一脸懵,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当然是合兵一处,与吾等决战了!”

曹参却以为不然,并指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卒万五千不敢与八千官军对垒,即便转移数百里,合济北之众,得卒两万余。到那时,吾等也可与济北之兵汇合,共同讨伐。贼军还是占不到便宜,更失去了狄县、千乘黔首相助,没了地利人和,谁给他们的胆量,敢在济北与我军决战?”

黑夫颔首,老曹历史上虽然以“萧规曹随”出名,可行军打仗上,此人却很有一手,不但作战骁勇,看问题也比较全面,相比之下,共敖则只是先锋之才了。

“曹参之言甚是,贼众若敢在济北与官军决战,那定是……”

失了智!

最后三个字黑夫没说出口,但众人都听明白了。

黑夫鼓励曹参:“你接着说。”

曹参拱手:“故,济北不是贼众的最终目的,眼下彼辈借道济北,能去的地方,无非是三处。”

老曹身量有些短,只能凑近了,在地图上一一点了出来。

“南则入济北、薛郡,西则入东郡,北则入巨鹿郡……”

众军吏皆颔首,听得很认真,黑夫也挺开心。行军打仗,庙算料敌为先,若能料敌,提前洞悉其去向,这场仗就赢了一半。

平日里,庙算的活,都是陈平来负责,每逢陈平留守时,黑夫就只能亲力亲为,这让黑夫觉得,自己还缺一个谋士。

如今看来,曹参也有这方面的潜力,不愧为文武双全。

曹参继续道:“若我猜测没错,贼众只会选第三处,巨鹿!”

“为何?”共敖脑子又打结了,对曹参这个新人指东画西颇为不服。

曹参本就是关东人,又做过贼曹,看过图籍,对这些郡县的情况比较清楚,笑道:

“济北郡兵虽然羸弱,不能禁郡内反叛,但守住历下城,绝对做得到。再者,陛下就在泗水郡彭城,调兵入薛郡,上济北剿贼,易如反掌,南下就好比一头撞到铁壁上!”

“西进亦然,东郡昔日是卫地,数十年前就立为郡县,兵卒虽不如关西、南郡善战,却也是关东戍卒最多的兵源地,贼众想入东郡,恐怕不易。”

于是,选择就只剩下向北,去赵地巨鹿郡了……

黑夫沉吟了,曹参说的没错,巨鹿,的确是田氏兄弟战略转移的最佳目的地。

因为,那里是“秦帝国主义统治最薄弱的地区”!

之一。

在黑夫看来,诸田这次造反最失败的一点,就是没能发动群众。因为齐国和秦没有历史冤仇,最后和平统一,也没多少杀戮,黔首虽然日子苦了点,但还没到揭竿而起的程度。狄县、千乘的民众最初也是袖手旁观,被叛军用“临淄屠城”一吓唬,才或从贼或逃亡的。

可赵地就不一样了,白起当年杀了多少赵卒?四十五万!当时赵国总人口多少?三四百万……

赵国每家每户,都和秦有仇!

再加上邯郸之围,以及后来烽火连天的数十年血战,秦军从河内、河东慢慢向邯郸城推进,可以说,赵地的每一寸土地,都有赵人抵御秦军流下的血,那仇怨滔天,跟齐人的没法比。

“要是诸田将反叛的火烧到巨鹿,烧到赵地,这场动乱,恐怕又将延续数月……”

不,应该说,火苗已经烧起来了!

历史早已不是黑夫认识的模样,首先举义反秦的人,变成了田氏兄弟,而在齐地之外,最先响应他们的人,则是巨鹿郡大陆泽的赵人豪侠,鲁勾践!(见402章)

那鲁勾践据说是荆轲旧友,也是个铁杆的反秦人士,蓄谋多年,听过齐地举义,便也忍不住了,聚集了数百人,在大陆泽反叛,打下了附近一个县城。

赵地的轻侠风气,一点都不比齐地轻,更多了几分悍不畏死,多慷慨悲歌之士,这群人闹起来,战斗力甚至比齐技击高了一个等级。

眼下巨鹿郡也在忙着镇压大陆泽的叛乱,若是田氏兄弟带着万余人从平原津杀过去,来个前后夹击,也不知巨鹿撑不撑得住……

“乱了,那样的话,整个河北都乱了。”

黑夫想到那场面,便不寒而栗。

这年头的河北,可不像后世一马平川,人烟稠密。实际上,巨鹿郡直到春秋时期,还是戎狄之地,几乎没有城市。如今虽然立郡,人口也不算多,城市县邑之间,川泽密布,更有不少原始森林。

若是田氏兄弟去和鲁勾践合流,就算未能拿下巨鹿城,光是在河北老林子里打游击,也够秦军剿好几年的。

于是黑夫扫视众人,下达了军令:“共敖为先锋踵军,率车骑追击!务必在贼众从平原津渡大河前,将其截住!决不能让其前往巨鹿。曹参等吏,随我率大军紧随其后。”

“唯!”

共敖顿时大喜,被曹参抢了风头的事也不计较了,立刻应诺,领命而去!

安排下去后,众吏陆续下去召集兵卒,只剩下他独一人的帐内,响起了黑夫的自言自语。

“焚舟破釜,破釜沉舟,任嚣这乌鸦嘴……我不会真的要打一场‘巨鹿之战’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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