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小僧的光头,手感好不好?(二合一

陈贵妃说道:“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楚平生嗤笑道:“皇族何来家事?说个最基本的吧,太后过寿,各州县备厚礼,劳民伤财,友邦遣使祝寿,影响波及诸国。后面太后亡了,京城一月不得娱乐,各州县七日内所有庆典取消,家事?你告诉我,即是家事,骚扰平民日常生活,打人饭碗该当何罪?”

“你!”陈贵妃大怒,自从入宫为妃,儿子被封太子,谁敢跟她这样讲话?

“你想天域和大奉开战吗?”

“许平峰!”

此言一出,陈贵妃表情骤变。

太子和临安却不见应激反应,仍旧一个怒目而视,一个频使眼色,要他少说两句。

“百官虽然嘴上不说,心下却很清楚,元景立你儿子为太子,非皇后所生四皇子,是因为忌惮魏渊与上官惜雪的关系。阿弥陀佛,陈贵妃,你也不想太子被废吧。”

陈贵妃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细节瞧得太子心头一颤,皱起眉头。

楚平生如置身自家庭院,拄着禅杖向里屋走去:“来谈谈吧,你应该不想他们知道这件事对么。”

“你们在外面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陈贵妃深吸一口气,朝里屋走去。

“母妃……”

“在外面呆着。”

临安被她相当严厉的话唬住,以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哥哥。

然而此时此刻,太子殿下根本没有心情安抚妹子。

……

三面轩窗,二袖清风,一颗禅心清透。

“你到底是谁?!”

陈贵妃看着盘坐在短榻上的和尚,表情阴沉得可怕,眉眼间满是阴狠。

楚平生手搓念珠:“阿弥陀佛,是个人都要问小僧是谁,难道开光这个法号在大奉京城还不够响亮吗?”

“你很清楚我为什么这样问。”

“当然。”楚平生微笑说道:“十几年前,许平峰以天机术屏蔽天机,令世人误以为他在山海经一役中战死,只有你这个曾与许平峰青梅竹马,私定终身的尚书之女知道他还活着,一直以来暗中相助,帮他收集京城情报。”

“……”

“我说的对吗?”

“……”

陈贵妃的脸色更难看了。

“当年元景为什么没有选择皇后所出四皇子为太子?却让你儿子入主东宫?不就是因为你吹枕边风,告发上官惜雪入宫前与魏渊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吗?魏渊在山海关之役一战成名,成了大奉军神,元景不敢动他,便把气撒到皇后头顶,扶你儿子坐上太子之位。”

“……”

“我说的对吗?”

他又问了一遍。

陈贵妃依然沉默,因为半句不假,全对。

“倘使元景知道,你在入宫前同许平峰私定终身,入宫后充当他的眼线,各种传送情报,不知会怎么想。你儿子这东宫太子的位子还稳不稳?”

陈贵妃的嘴唇翕动几息,压低声音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今天你和太子没有来过临湖小筑,没见过临安,也不知道我的存在,一切如常。”

“就这么简单?”

“没错,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吗?

当然不是,试想开光和尚拿住了她的把柄,那他与临安接触就不只是参加万国诗会这么简单了,往后临安必然成为一个工具人,她和太子将被和尚绑架。

“好,我答应你。”

陈贵妃选择暂时妥协,想着过段时间与许平峰取得联络后告知此事,让许平峰对付开光和尚。

楚平生呵呵一笑,看破不说破,拿起禅杖向外面走去。

……

当娘的同和尚谈了什么,临安不知道,反正两人从里屋出来后,陈贵妃就带着太子走了。

她问和尚,和尚闭口不答,只让她安心备战万国诗会,到时候给瞧不起她的怀庆一个好看。临安这傻丫头,忆起怀庆看傻瓜,看白痴,看蠢货,看猫猫狗狗一样看她的眼神,选择性遗忘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就说太子之位,父皇放着皇后所出四皇子不立,立她的哥哥为太子,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隐秘。但又能怎样呢,她一个当妹妹的,只能尽一切可能维护哥哥,一如处处寻怀庆的麻烦,想要压大奉长公主一头,用这种方式来帮太子哥哥长脸。

和尚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起身离开的同时说了一句话——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愚痴蠢笨才是帮兄长坐稳太子之位的重要助力?

临安根本听不懂,CPU超到冒烟也理不清这里面的逻辑关系。

刚子隐隐约约听懂了。

如果皇帝不是因为喜欢太子才立他为太子的,而是因为不喜欢四皇子才立陈贵妃的儿子为太子的,那么怀庆越聪明,能力越强,会否越受猜忌?而临安公主正是用自己的天真去衬托怀庆的城府与干练。

陈贵妃可是一直有撺掇临安挑衅怀庆的,这是否说明陈贵妃一直在利用女儿的性格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啊……”

噗通。

一声惨叫,然后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刚子猛抬头,才发现公主殿下想得入迷没有注意脚下,她也因为思考走神,没有发现主子的情况,以致临安公主又一次在自己家里“人失前蹄”。

看来有必要在水榭外面设置护栏了。

“公主!”

“公主落水了。”

“快,快来救公主啊。”

临湖小筑门口。

楚平生:“……”

玄子:“……”

……

楚平生离开临湖小筑,回到东城,在市集包圆了两支剃核糖葫芦,正好碰到司天监风水师褚采薇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在和富家子抢最后一只荷叶鸡,还没成功,撅着小嘴儿斥责对方没有风度,不知道有句话叫好男不跟女斗么。

褚采薇骂痛快了,一回头,见和尚在后面站着,笑嘻嘻地看她骂人,掐了掐腰,正待说话,便见一支糖葫芦被递到脸前。

“吃吗?”

这眼睛大屁股大胸也够伟岸的丫头竟是一点提防坏蜀黍的心思都没有,他敢给,她就敢吃,吃完一支又望另一支,直至楚平生满脸无奈,把给许玲音买的零食都给她吃了,这才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有爱心,够兄弟,比那个富家子强多了,以后家里建个房子,造个墓地什么的,就去司天监找她,她一定帮忙选个风水宝地。

楚平生无言以对,笑说“一定”,她又跟他抱怨京城府尹,说大黄山的事才告一段落,又让她去协助调查城门小旗官遇害的案子,搞得她焦头烂额,身心俱疲,好不容易溜出来,准备吃点好的抚慰一下受伤的小心灵,还被没风度的家伙搅合了,万幸遇到他这么俊俏懂礼貌的小和尚,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还拍着胸脯说以后在京城遇到困难,或是被谁欺负了,提她的褚采薇的名字好使。

他一脸纯情地问真的可以么?被主持欺负了她也管?这想撸他的光头想了一路的大眼睛女术士终于找到下手的好机会了,便摸着他的光头说放心,凭褚姐姐的名头,京城的大观小庙,都要给几分面子。

一转眼好兄弟就成了好姐弟,她就觉得这头盘得又爽又解压,直至住在许宅附近的街坊看到楚平生,远远地打招呼,唤了句“开光大师”,这司天监的大眼睛女术士才针刺般地收回手,一脸惊慌看着对面的俊俏和尚。

楚平生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问她好玩儿吗?褚采薇登时红温,把去许宅找许七安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撒丫子就跑,一路车翻好几名路人,惹来一片叫骂声,她对此不管不顾,落荒而逃。

前两天孙玄机把除杨千幻在外的师弟师妹们聚到一块儿,叮嘱他们以后做事谨慎些,碰到与开光和尚有关的事小心处理,能不为敌尽量不为敌,因为整个大奉,怕是只有他们的师父能稳赢和尚,哪怕是国师洛玉衡,也要打过才知强弱。

褚采薇本以为和尚被称作‘开光大师’,一定是得道老僧,可是谁能想到,孙玄机自认不敌,打更人退避三舍的家伙竟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小的俊俏和尚,关键刚才还一副“遇事儿提姐姐名字,好使”的样子,又把那颗光头顺时针逆时针盘了好几圈,自认为发现一项解压又解乏的运动,并打算把它告诉厄运缠身,向来愁眉不展的师姐钟璃。

如果孙玄机知道她撸了开光大师的脑袋,还要做人家的大姐头,那乐子可就大了。

“啊……”

“啊……”

“我会被禁足的……”

整条街道都能听见褚姑娘的悲鸣。

……

楚平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糖葫芦给大眼女术士吃了,扭头称了半斤驴打滚。

小豆丁这点好,从来不挑,只要是零食点心,买啥吃啥。

当他推开许宅大门,冲前厅喊了一句“小丫头,快快接驾。”

一开始,许玲音会挥舞着双手跑出来抱大腿,因为“快快接驾”是和尚的暗号,证明他买了好吃的,后来李茹和许玲月也会从堂屋奔出,帮他拿禅杖,然而这次不一样,帮他拿禅杖的人换成了许七安。

“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大师,这就过了啊,有句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许七安笑嘻嘻地道。

“不会是南宫倩柔又给你穿小鞋了吧?”

“那倒没有,因为紫莲的事,杨砚在前面吸引了火力。”

魏渊派杨砚出去对付紫莲,结果因为武器不顺手的原因险些被百鬼阵困死,试想一向与他掐架的南宫倩柔怎么可能放过讽刺奚落的好机会。

“说吧,什么事?”

“来,上去谈。”许七安瞥了瞥端着一盆僧衣出来的浮香,拉着楚平生上了房顶。

“昨天金莲来找我了。”

“金莲?”楚平生明知故问。

他做了个蒙眼投壶的动作,又拿出玉石小镜:“我就说他当时为什么非要把这东西给我,原来是想利用我解决紫莲。”

“然后呢?”

“他邀请我加入天谛会,还说这东西一共有九个,除了我和他手里的‘叁’号和‘玖’号小镜,剩下的都在这个世界的天之骄子手里。”

“那你把这件事告诉我是什么目的?”

“大师,你知道得多,帮我参谋参谋,这天谛会到底能不能进?”

楚平生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低头看向庭院,只见许玲月从堂屋走出,以她习惯洗洗涮涮干家务为由,接过花魁手里帮他洗衣服的活儿。

“据我所知,金莲组建天谛会的目的是为铲除入魔的地宗道首。”

“地宗道首是几品?”

“道门二品。”

“二品高手,那不是完犊子了?大师,你是几品?”

“切……”

楚平生讥诮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弟弟……”

伴着亲切的喊话,穿了件粉色长裙,使劲往年轻捯饬的李茹走出来,臂弯里还挎着个菜篮子,“今天晚上吃什么?我去东市买菜。”

“我都可以。”

那边帮他洗僧衣的大女儿说道:“娘,买点菜心和熏鱼吧。”

“怎么?你馋熏鱼了?”

“大前天爹买了半斤回来,大师一口气吃了三块,饭后我问过爹了,说是在东门里九鲜居买的。”

“你自己想吃就说自己想吃……哼。”她瞪了闺女一眼,按按鬓角的红花,冲屋顶坐的和尚美美一笑,扭着水蛇腰出门了。

许七安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楚平生继续说道:“金莲劝你加入天谛会,看中的是你背后的打更人。”

“大师的意思是,他想利用打更人帮他制衡地宗道首?”

“不错。”

“这地宗究竟有多强?”

“如紫莲这般修为的长老还有七个。”

“七个?”

许七安的表情有些难看,一个紫莲就够难缠了,再多加几个的话,像他这种只有炼气境的小嘎嘣该怎么活啊。

“……”

俩人又聊了一阵关于地宗和打更人的话题,由屋顶下来,这时李茹也买完菜从外面回来,从鬓角贴的细汗看,竟是真的跑了一趟东门里九鲜居。

“看,这是姐姐帮你买的熏鱼,午后才出锅的,你瞧这颜色,这香气……”

“姐姐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茹拍着提篮说道:“待会儿姐姐再帮你做道虾仁汤,你每天练武消耗太大,营养必须跟上。”

许七安说道:“婶婶,我也每天练武,怎么……”

“你也想提升伙食标准?那好办,多交银子,每月五两。”

“凭什么?这不公平。”

李茹白了他一眼,一扭一扭去后院了。

许七安望向楚平生。

“我是弟弟,你是侄子,差着辈儿了。”

许七安:“……”

……

与此同时,四方馆。

礼部尚书李玉郎看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刑部尚书孙敏,嗤笑道:“用不用做到这般地步?”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小心一点无大错。”刑部尚书落座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散朝的时候神神叨叨不肯说,邀我至此见面详谈,究竟出了什么事?”

“妖族来人了。”

“妖族?”

“没错,日前有妖族暗探联系我,说是妖族长老清姬的先锋官,要我将开光和尚的情况仔仔细细说于他听。”

“妖族的人想收集和尚的情报,直接去问浮香不好吗?她终日陪伴和尚,掌握的情报肯定比我们多。”

“妖族的人不是没有尝试联络浮香,但是派出的联络人员无一例外,全部消失无踪,没了音讯。其实不只是妖族的人,我派去许宅附近的几位探子同样如此。”

“莫不是……都给开光杀了?”

“这我哪里知道。而妖族方面担心浮香的安危,便派出清姬北上增援。”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以往打更人没有察觉妖族在京城的布局是因为他们隐藏在暗中,都是小动作,从不搞大动静,如今清姬来势汹汹,肯定不会像夜姬那么小心,万一给打更人注意到,失手被擒,那我们王党与妖族勾结出卖朝廷利益的事很可能会东窗事发。”

刑部尚书孙敏脸色微沉:“那怎么办?不能跟妖族的人好好谈谈吗?”

“浮香只有一个人,还是以教坊司花魁的名义在京城潜伏,如今妖族不仅派清姬北上,据我所知还有三品高手熊王及四品高手白猿,你觉得他们摆出如此阵仗,是准备跟我们好好合作吗?”

“有监正在,他们还敢硬来不成?”

李玉郎说道:“如果你是监正,面对佛妖二族的争端,是选择入局,还是置身事外?而且监正一向不参与大奉政治,魏渊已经察觉我们图谋利用打更人的事实,一旦王党与妖族结盟的事曝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狠狠参我们一本,届时哪怕是王首辅,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孙敏说道:“那照你看来,如今我们该怎么做?”

“既然无法利用打更人扳倒梁党,就目前局势看,将开光和尚就是恒慧的消息透露给平远伯那群人是最好的选择。”

“你的意思是?逼梁党的人动手?”

“没错,平远伯嫡子和兵部尚书张奉的儿子杀了平阳,若知道恒慧没死,且化名开光入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将其干掉,如此一来,只要梁党失手,平阳郡主身死之事必然曝光,届时我等再好好参上一本,梁党末日不远。而且梁党与恒慧恶斗,京城的水变浑,待清姬来到,就算搞出一些动静也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这样一来,我们的可操作空间就更多了。”

“是个好办法。”

孙敏沉吟片刻说道:“其实……还可以把场面搞得再大一点。”

“什么意思?”

“桑泊湖下的东西。”

“你是想把齐党也牵扯进来?”

“妖族为救那东西,同能够弄到火药炸毁永镇山河庙的齐党勾结,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既然妖族方面打定主意要从幕后走到台前,我们帮他们救出那东西,他们帮我们构陷齐党,不是应该的吗?据闻开光和尚乃天域三品金刚,魏渊为了保护手下选择避让,妖族的人也能避让吗?既然三品熊王都出动了,便是存了取开光小命的心思,我们帮忙救出那东西,等于给他们又加一层干掉对手的保险,说起来……妖族可是欠了我们天大的人情。”

李玉郎愣了一会儿,拍案道:“三管齐下?梁党、齐党、开光和尚都要死?孙尚书,要说急智,还得是你。”

孙敏微微一笑,十分受用李玉郎的马屁。

“如此,把消息透露给平远伯与张奉等人的事就有劳李尚书了,我要尽快将妖族北上的消息告知王首辅,告辞。”

“放心吧。”李玉郎点点头:“孙尚书慢走。”

孙敏重新把自己包裹严实,推开静室的门走出。

李玉郎坐下继续喝茶,不知想到什么,眯起眼睛,面生阴毒。

(本章完)

第827章 我是来灭你满门的(二合一)

当晚。

许宅前厅,圆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两盘清炒菜心,楚平生面前一盘,许平志面前一盘,一碟猪头肉,一碟熏鱼,一碟大葱炒鸡蛋,小碗里是李茹腌制的酱萝卜,还有一盘由中间切开,整齐码放的咸鸭蛋,最大的海碗里装着加入火腿丝与虾仁的豆腐汤。

李茹站起身,轻车熟路地端起楚平生面前的碗,拿着汤匙舀了半碗豆腐汤给他,说是汤,净是虾仁与火腿丝,一块完整的豆腐都没看着。

“来,多喝点姐姐做的汤。”

楚平生点头接过。

“好久没喝汤,这几天净吃米饭了,我也来一碗。”

许平志起身去舀,汤匙刚刚捞到一团好货,李茹两眼一瞪,唬得他一个激灵,默默地捡了几块豆腐到自己碗里,许夫人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许玲音端起那个与她脑袋不相上下的白瓷碗:“娘,我也要。”

“铃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娘给你多盛点肉。”

当娘的接过碗,笑眯眯地给小女儿打捞刚才捞剩的虾仁和火腿丝。

许玲月趁机夹了一块靠近鱼头,刺最少,口感最好的熏鱼段放到楚平生碗里。

“大师,吃完饭你再教我练字好吗?今日隔壁王婶夸我写字漂亮了。”

“没问题。”

楚平生一口应下。

李茹赶紧把没有盛满的碗放到许玲音面前,无视小豆丁抗议她的眼神,扭头说道:“你一姑娘家写字好看有什么用,过个一年半载就嫁人了。弟弟,不是说好了待会儿跟我去河边烧黄纸送神么?你知道的,我最怕黑了,没人保护夜路都不敢走的。”

“爹不是没事吗?怎么不让爹跟你一起去送神。”

“你爹跟人约好了,待会儿去临江楼喝酒,是不是许平志?”

“啊,是,是。”

许平志抬头答应一下,夹了一块猪头肉到许七安那边的浮香碗里:“浮香姑娘,多吃一点肉,瞧你都累瘦了,跟以前比……”

“咳!”

许七安轻咳一声。

他这才意识到后面的话说出来会有什么下场,不过还好,李茹在跟大女儿抢和尚,没心情搭理他。

“你们……你们……你们居然……”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怨气冲天的声音,几人扭头一看,只见近乎被人遗忘的许家二郎背着青布包袱站在门口,一脸悲愤看着堂下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李茹说道:“那是辞旧吧?”

许玲月说道:“有点像,他该不会是被书院开除了吧?”

只有许七安起身问话:“辞旧,还没吃饭吧?”

“啊……”

可怜的孩子哪里还有心思吃饭,落魄而去,双手向天怆声大喊:“我才是许家的人……我才是……”

许七安眼见许平志和李茹屁股都没挪一下,指着门外道:“你们不去送送他吗?”

李茹摆摆手:“他又不是不认识书院的路。”

“二叔?”

那沉浸在浮香一句“谢谢二叔,你也多吃点”的客套话里的许百户被他叫醒。

“二郎看我们都挺好,安心回云麓书院读书,多用功的孩子啊。我儿辞旧有首辅之姿!”

许七安:“……”

……

一个时辰后。

许七安坐在屋顶摆弄手里玉石小镜,再次进入那个有着八颗悬浮光球的地书空间。

【许七安:有人吗?不是应该恢复联系了吗?】

按照金莲的说法,玖号玉石小镜落在紫莲手中时,后者以地宗秘法干扰了玉石小镜间的联系,天谛会成员才没有现身与他对话,紫莲一死,玉石小镜间的干扰也就没了,他只要想,便可以通过叁号玉石小镜与天谛会成员取得联络。

当然,至于别人是否回应,那就得看别人的心情了。

数息后,陆号光球亮起。

【陆号:我从金莲道长那里听说了事件大概,多谢你助道长除掉入魔紫莲,拿回玖号小镜。】

【许七安:举手之劳罢了,六号,还得感谢你当初冒着暴露的危险向我示警,不然我可能已经中了紫莲的奸计。】

【陆号:客气了。】

肆号光球点亮。

【肆号:有一段时间没关注这里的动静了,看来又多了一个新成员,热闹起来了。】

贰号也随之亮起。

【贰号:你自然是没空关注这里的,毕竟每天忙着修道炼丹,伺候大奉的狗皇帝。】

【肆号:二号,当初说好的,不能在新人面前泄露彼此身份。】

【贰号:切,当初六号进来的时候,你为什么把我的身份泄露出去?】

【肆号:我那是无心之失,非是本意,而你是故意的。】

【贰号:哎,老娘就是故意的,怎么着,有本事来打我。三号,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四号就是大奉灵宝阁首席弟子,人宗圣子楚元稹。】

【肆号:三号,你记住,二号是天宗圣女,人称飞燕女侠李妙真,记住了。】

“……”

许七安听着对面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不仅摇头叹息,直呼无聊。

便在这时,壹号光球点亮,是个男声。

【壹号:你们有没有完?见面就掐,真是聒噪。】

【贰号李妙真:哟呵,这不是一号吗?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在后面窥屏呢?】

【壹号:三号,你在京城哪个衙门当差?】

许七安心想,我特么有病才会告诉你自己的信息呢,紫莲的当上一回就够了。

【许七安:在我看,京城衙门里的人不过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家伙罢了。】

【壹号:那你是读书人咯?】

【许七安:读书人?唔……】

【肆号楚元稹:虽然金莲道长同意你加入天谛会,但你也得赢得我们的信任才行,天谛会的事,包括我们每个人的信息,你都不能透漏给外界。】

【许七安:放心吧,我晓得。】

【贰号李妙真:一号,京城最近形势如何?】

【许七安:这个我了解,京城最近确有大事发生,户部侍郎周显平父子因为贪污税银案落马,朝堂上的矛盾迅速激化,一场政治斗争山雨欲来。】

【壹号:他说得没错。】

【贰号李妙真:大家还有事吗?没事散了吧,明天我还有活儿要干呢。】

【肆号楚元稹:三号,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许七安:咳,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便是那……能降妖,会伏魔,能送子赐福,最擅助人开光的天域圣僧,开光和尚是也,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噗!

玖号小镜那边的金莲道人一口茶全喷了。

【壹号:……】

【贰号李妙真:道长,你没事吧?】

【玖号金莲:我没事,就……就喝水呛到了。】

【肆号楚元稹:三号……】

【……】

【陆号:三号?】

【贰号李妙真:别叫了,他走了。】

许七安握着玉石小镜,心里美极了,这马甲披的,妙啊。

如果有危险,天谛会的人想算计他,便请去找开光大师,如果没有危险,他们找到开光和尚,便相当于找到他。

“大哥,看你笑得那么阴险,是不是又干坏事了?”

许玲月抱着晾干叠好的僧衣由堂屋走出,看他在屋顶笑得前仰后合,便抬头问道。

“好妹子,像大哥这么敦厚老实的人,怎么会干坏事呢?”

“我信你个鬼,全家人属你最坏。”

许玲月嘟起小嘴冲他扮个鬼脸,转身去了偏院。

……

两日后,夜晚时分,平远伯府屋檐下的灯笼被风拂动,南墙罗汉松的影子不断摇摆,张牙舞爪,宛如凶灵。

三进院靠东的书房内,生就络腮胡的平远伯张晋清与两眼细长,一看就非良善之辈的兵部尚书张奉对案而坐,旁边还有一位品秩较低的官员,额头窄,下巴长,看着十分别扭,正是擅长出谋划策的户部都给事中孙鸣钟。

“两位,那封信都看过了吧?想来已无需赘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该怎么办吧?”

“……”张奉低头沉吟。

孙鸣钟也不说话,但在心里把面前二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将人运出去就运出去吧,能达到打击誉王的目的就好,可这两个人的儿子做得那叫什么事?把人逼死干嘛,如今恒慧回京图谋报复,打更人的魏渊都怂了,指望他出主意?他能出什么主意?

“说话啊!”平远伯明明是誉王倒台后才加入梁党的,但是势头很猛,已经超过张奉,隐成梁党说一不二的人物。

说你大爷……

孙鸣钟在心里问候他的长辈,明明是他儿子干的好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当然,想归想,他也清楚,如今自己已经被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绑架,平阳郡主被杀真相一旦曝光,张晋清和张奉将被两个儿子连累,三族都得完蛋,而他这个与两人关系密切,得过牙子组织好处的户部都给事中同样没跑,梁党的其他人就算不被查处,也是要树倒猢狲散的。

“我在想一件事,既然开光和尚就是恒慧,那他有如此武力,为什么不直接对两位公子出手来报去年的仇,据我所知……开光和尚来到京城已经有两个月了吧。”

张奉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害怕监正?三品金刚虽强,但要在监正眼皮子下杀人,应该有很多顾忌吧,何况他又是天域和尚。”

张晋清说道:“恒慧是青龙寺的和尚,不是天域和尚。”

“青龙寺的后台不就是天域吗?一样的道理……”孙鸣钟说完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既然正面打不过,不如派几个人去把青龙寺的和尚抓了,我就不信,他能无视师父乃至师兄弟的性命,对两位公子痛下杀手。”

张奉皱眉道:“他既然敢同平阳郡主私奔,便已经违背寺院戒律,我怕……这非但不能阻止他,反而激发凶性。”

“那你说,事到如今能有什么办法?恒慧和尚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恒慧和尚,起码有三品金刚的战斗力。”

“唉。”张奉长叹一声,三品金刚,大奉境内能稳赢恒慧的只有监正和国师洛玉衡,不过很明显,这两个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指使动的。

张晋清眼中精光再闪,心想事到如今只有求助那个人了……毕竟去年的事都是源于他的授意……

便在这时,孙鸣钟猛一拍手:“据打更人衙门里传出的消息,许七安曾说他是开光和尚的大舅哥,来此之前我找人了解了一下许家的成员构成,许七安并无亲妹妹,只有两个堂妹,大的那个已到出阁年纪,小的那个不过垂髫之年。”

张奉说道:“你说的这事儿……是真的?”

“如果和尚对许家女眷没有企图,为何赖在许宅不走?”

“既如此,我这就安排人把许家大女儿抓来,和尚会否投鼠忌器,一试便知。”

“不用试了。”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房门呀地一声打开,凉风灌入,烛火微摇,照亮门口的不速之客,尤其是那颗光头,格外醒目。

“既然都知道我是许七安的妹夫了,那我不得好好表现一下?虽然让你们把我的小娇妻抓了再救她,有助于刷好感度,但我不能老为自己着想啊,也得照顾一下许家人的情绪,不然这么多天的饭,不是白吃了?”

楚平生走进房间,手指微拨,房门闭合。

“你是……开光……不,恒慧?!”

案旁三人同时起身,张晋清一张老脸抽了又抽,指人的手哆嗦不止。

“没错,我是开光,也是恒慧。”

“来人,来人呐!”

张晋清扯着脖子大声呼唤府中豢养的护院。

“不用喊了,他们都死了。”

都……死了?

三人愕立一阵,孙鸣钟下意识后退,撞翻了屁股下面的圆凳。

“不可能,不可能……你说他们都死了……我怎么……怎么一声惨叫都没听到?”

张晋清不相信,自从知道开光和尚就是恒慧后,他做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加强伯爵府戒备,为此还花重金雇佣了不少江湖人士充当打手,把伯爵府里三层外三层护得严严实实,如今和尚告诉他那些人都死了?而且是无声无息地死亡,这怎么可能!

楚平生没有心情向三人证明自己没有骗人,衣袖微晃,地上光芒一闪,出现两个昏死过去的年轻男子。

平远伯和兵部尚书表情大变。

“易儿。”

“伯符!”

地上的两个年轻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儿子,去年逼死平阳郡主的真凶。

拿到李玉郎差人送来的信件后,二人不仅加强了护卫力量,还第一时间安排儿子去外面避风头,寻思只要他们躲得远远的,一来可以免受恒慧的伤害,二来嘛……如果事情闹大,平阳身死的案子引来打更人的调查,只要他们矢口否认,抓不到张易和张伯符,便无法定他们的罪。

谁知道他们没有逃掉,竟然落入和尚手中。

从二人的下场可以看出,和尚说伯爵府的护院都死了,十有八九是实情。

张奉说道:“他们……为什么会落到你的手上?”

“瞧你这问题问的,好蠢,我能在你们商量绑架玲月对付我的关键时刻出现在伯爵府书房,为什么不能把他们都抓了?”

“这么说来,你……你一直在监视我们?”

“答对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不杀你们吗?我才到京城几天?还没玩够呢,为什么要杀你们?”

张奉一脸颓然。

张晋清担心儿子的安危,推了两下没反应,抬头问道:“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别急,没死呢。”

楚平生向前一指,一点真气刺入二人体内,张易和张伯符皱了皱眉,缓缓醒转,注意到身后的平远伯与兵部尚书,唤了声“爹”,扭头又见楚平生站在门口,顿时吓得连连后爬。

“别杀我……别杀我……”

“是他,当时是张易用石头砸死你的,不是我……”

“张伯符,明明是你垂涎平阳郡主的美色,起了歹心,怂恿我跟你一起行凶。”

“……”

孙鸣钟看着狗咬狗的两个人,表情十分复杂,恨意满脸,心想如果不是这两个混蛋起了色心,他怎么可能卷入此间祸事。

楚平生呵呵一笑:“这么说来,逼死平阳这件事,张伯符是主谋了?”

张易指着日常一起遛鸟逗狗逛窑子,多次睡同一个女人,不时交换外室的好哥们:“没错,他才是主谋,要算计你们的人是他,要杀你们的人是他,说平阳郡主那么漂亮,死了可惜,不如物尽其用的还是他……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发号施令。”

“别……别……”张伯符眼见楚平生的目光越来越阴冷,猛然转身,指着他的亲生父亲道:“我只是在听爹的命令,这些……都是我爹和兵部尚书张奉商量好的,他们让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打击誉王,阻止誉王进内阁。”

“逆子!”

张晋清怒目圆睁,完全没有料到自己养大的儿子会把他卖得这么彻底。

“哦?”楚平生冷笑道:“这么说来,要杀我们的命令也是他下的了?”

“没错,是爹……爹授意我这么做的。”

张伯符不敢直视张晋清的眼,把头偏到一边,但是坑爹的行为没有停止,他很清楚,既然下定决心卖爹求活,只能是硬起心肠,一卖到底。

兵部尚书张奉一看当儿子的为了活命卖老子,他还犹豫什么呢?也跟着一指张晋清:“都是平远伯的主意,是他找到我,将他在誉王手下没有出头日,如今他有一个大好机会能拉誉王下水,帮文官集团在和勋贵集团的斗争中胜出,我才答应配合他的计划,在平阳郡主和你离开后参誉王的,就连平阳郡主的死,都是易儿告诉我后,我才知道的。”

孙鸣钟也跟着摆手道:“大师明鉴,这都是他们干的,跟我没有关系。”

“是么,平远伯?”

楚平生讥诮道:“现在你的儿子和伙伴指证你才是这件事的主谋,我想问问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平远伯的脸色变了又变,眉头拧了又拧,数息过后,表情阴冷,声音寒彻:“没错,我是主谋,要杀要剐你冲我一个人来。”

啪啪啪啪……

楚平生轻轻抚掌。

“事到如今还要保护那个人,平远伯,你还真是条忠犬呢。”

这话给张奉与孙鸣钟搞糊涂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平远伯并非主谋?

那个人是谁?

“誉王倒台,最大的受益者是谁呢?”

张奉与孙鸣钟对望一眼。

要说最大的受益者,排在第一位的毫无疑问是王贞文王首辅,然后便是继承誉王兵部尚书职位的张奉了,再往后才是平远伯。

“皇帝咯。”

这三个字令得除张晋清之外的人一个激灵。

“我说得对吗?平远伯?”

平远伯:“……”

“元景不想誉王做首辅,从临安口中得知平阳的情况,便下了一道旨意,为平阳指婚,逼她与我私奔,其实她就算不与我私奔,只要安排个人将她与我这个青龙寺僧人有染的事情曝光,誉王进内阁的愿望也会破灭。”

“好巧不巧,平阳找上了你,这下元景也不用另行安排人手了,干脆顺水推舟,让你做这个递刀之人,帮文官们搞掉誉王。至于我跟平阳么,谁都知道青龙寺背后是天域,而天域同大奉矛盾日盛,如果我们平安逃出京城,进入天域境内,以平阳和誉王的关系,搞不好日后便会成为一把快刀,在后面捅他一下,试问一个活着的平阳和一个死掉的平阳,哪个更安全些?”

户部都给事中向上指了指:“你的意思是,主谋是……是……”

“没错,元景帝。”

楚平生冲他们眨了眨眼:“你们不觉得,平远伯在元景面前很红吗?而且大家都知道他养着一个贩卖人口的牙子组织,却能安安稳稳经营下去,即便他出卖了誉王,勋贵集团的人都没能把他怎样。”

他这么一讲,孙鸣钟与张奉顿时了然。

确实。

皇帝对平远伯的信任远超其他勋贵,这也是为什么平远伯向文官集团投诚后,短短一年便成为梁党说一不二的人物的原因。

原来……平远伯是替元景办脏事的心腹。

孙鸣钟说道:“这么说来,你回到京城后迟迟不向张易和张伯符索命,便是因为知道皇上才是这件事的主谋?”

“唔,有这方面的考虑吧。”

“既知是皇上的意思,那你肯定知道,如果把我杀了,会面临怎样的后果。”张晋清见和尚理清了案件背后所有逻辑,自知再想维护元景帝已经不现实。

刚才他维护元景帝,是因为一旦被元景帝知道他为求生供出真相,等待张家的一定是诛九族,既然和尚已经知道皇帝才是主谋,那他就没有顾虑,可以利用皇帝的权势逼和尚退让了。

“呵,我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

这话给三人说懵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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