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提学的赏识

“呵呵,盛世上元夜,学士教孺子,必是一段佳话啊……”见胡广说完了,那位据说也是小吏出身的郑藩台站起来。

几十名舞姬端着托盘上来,每个托盘上一个高脚夜光杯。

“葡萄美酒夜光杯,来来,年青人们,满饮此觞,感谢学士的教诲!”他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吟吟朝胡学士敬酒。

胡广一饮而尽,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他甚至觉着,解缙一直不出来也挺好,自己还能过足文坛盟主的瘾。

郑藩台也一饮而尽,两人相视一笑,望向那群年青人,催促他们把杯中酒一气喝干。

众秀才受宠若惊,都赶紧一饮而尽,王贤自然也不例外。唯有站在他一旁的于谦,没有去接那托盘上的美酒。

“少年郎,大家都喝了,为何只有你未曾动一下酒杯?”郑藩台问道。

“回禀老大人的话,小学生年纪尚幼,家父严禁饮酒,”于谦打了个礼,虽然面对着一省之长,仍面色平静道:“还请老大人见谅。”

“哈哈哈……”郑藩台定睛一看,这少年郎才十四五岁,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堂堂,不禁心生喜爱道:“喝一杯不打紧,回去你父亲要问起来,就说是郑棠让喝的,他不敢归罪你。”

“小学生不敢违父命,”于谦却依旧摇头,“更不敢拿老大人胁迫父亲。”

郑藩台面子有些挂不住,咳嗽两声道:“这位小兄弟家教甚严,好事,好事。”

“好个鸟!”那虬髯大汉却嘲笑起来。他是浙江都指挥使唐云,奉天靖难的功臣,世袭罔替的新昌伯,哪会把一干文官放在眼里,大笑着挪揄道:“这小子分明是瞧不起你老郑!”

“小学生绝无此意。”于谦忙辩解道,“只是家父定下的规矩,不能不遵……”

“今天就改了规矩!”唐云竟亲自下场,从托盘上捏起夜光杯,顶到于谦嘴边,狞笑道:“你要是不喝,老子就把你扔到西湖里喝个够!”

没人怀疑唐云这话的真实性,这个杀人魔王,每每逮捕倭寇后,不审不问,全都绑上石头沉到钱塘江喇叭口。

于谦却镇定的迎着唐屠夫的目光,双手接过酒杯,竟又搁回托盘上,然后深深作揖。

船上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于谦身上,刺得他浑身都不自在,而他依然一动不动。

“你不怕我杀了你?”唐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捏起于谦的下巴,冷声问道。

“怕。”于谦平静答道。

“那还敢尔?”唐云声音阴、目光冷,让人不寒而栗。

“威武不能屈。”于谦蹦出几个字道。

“嗯……”唐云哼出重重的鼻音,目光凶狠的瞪视着他,于谦夷然不惧的对视着。

“哈哈哈哈!”良久,唐云仰天大笑起来,大手一下下拍着于谦的肩膀,“好小子,说不行就不行,九头牛也拉不回,老子年轻时也是这脾气。不错,将来要成大事,非得有这份犟劲儿不可!”

这让众人松了口气,他们真怕新昌伯会发飙,把这小子弄死,那这场彰示着安定祥和的盛会,就要成为笑话了。

王贤在一旁看着,心里暗叹道,不愧大明朝未来的救时宰相啊,从年轻就自带主角光环……咱这种小人物,只有各种仰视的份儿。

正胡思乱想间,他突然见那唐云眼中凶光一闪,暗叫一声不好,便听他狞笑道:“不过担大任之前,还得学个圣人不教的理儿,今日我便教教你……”说着扬起蒲扇大手,就是重重一耳光,把个文弱小书生,割麦秸似的劈倒在地。“什么叫‘好汉不吃眼前亏’!”

一片哗然中,唐云收回手,再不看他一眼,大笑着归位坐下,对左手边的黑须中年人道:“胡阁老,你说我教训的是不是?”

那胡阁老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这唐云分明是指桑骂槐,在讥讽于他!胡广这一生可谓超级赢家,科举考状元,当官当首辅,却不大让人瞧得起,就是德行有亏,太没操守了……

那边郑藩台忙打圆场道:“伯爷你也真是的,跟个孩子一般见识。”说着挥挥手,让人把于谦扶下去休息。然后笑道:“诸位小友入席吧,今晚我们共度上元佳节!”

“谢老大人。”众人便在侍女的引领下,在下首新添的桌边就坐。

待他们坐下,乐声又起,舞姬们翩然而出,身姿优美的舞动起来。

坐下之后,生员们对着百味珍馐却食不甘味,对舞蹈也视而不见,一个个盘算着该如何跟那些难得一见的大人物套套近乎,不然岂不太浪费这个机会了?

王贤却没什么兴趣,他觉得对大人物们来说,所谓品评诗词不过是个娱乐插曲,完事儿自然不会再理会这些生员。所谓‘共度佳节’千万别当真,只是让你蹭顿饭罢了。

那就安心蹭饭呗,这么多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怕是这辈子都吃不到第二回,王贤便专心致志的大快朵颐,根本不理会那些秀才的目光。当小吏有当小吏的好处,可以不用像秀才们那样酸气……

不过胡吃海塞之余,他的目光不时扫过胡阁老那桌。那个疑似锦衣卫的汉子,依然站在他身后,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望着湖面上的游船画舫,好像很向往似的。

上次王贤就发现,这侍卫实在大牌。这次见他竟露出孩子气的举动,王贤不禁更加奇怪了,看他满脸胡子、黑铁塔似的一老爷们,怎么会是脑残呢?再说脑残能当锦衣卫,还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

这时,那人若有所觉,警惕的朝他看过来。王贤朝他呲牙笑笑,那人愣一下,也朝他笑笑,旋即转过头去。

这哪是锦衣卫啊……哪有这么不着调的锦衣卫啊?王贤心里大叫,到底是什么人呢?竟能让胡广如此收敛!

正在寻思着,突然见身边秀才都起身行礼,王贤定定神,发现是那浙江提学道,端着酒杯过来了。他赶紧也起来行礼。

“都坐下吧。”徐提学说着,也在王贤身边坐下,问他道:“饭菜可口么?”

王贤想站着回话,却被他拉着坐下,赶忙正襟危坐道:“回禀提学,小人还是头一次尝到此等美味。”

“那就多吃点……”徐提学笑道:“其实也不用急在这一时,你今日中了胡学士的头彩,很快就会名声鹊起的,还愁没人请你吃饭?”

“小人惶恐。”王贤忙道。

“放松点,”徐提学微笑道:“就当是和家里长辈聊天,不必把我当成一省提学。”话虽如此,却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

“小人不敢。”

“瞧你这点出息。”徐提学呵呵笑道:“我问你,日后有何打算?”

“回县里,继续当我的户房书吏。”王贤老老实实答道,心里却暗暗警惕起来,这是要作甚?

“你打算当一辈子书吏?”徐提学淡淡问道。

“老大人这话说得,谁愿意当一辈子小吏?”王贤苦笑道:“但是没办法啊,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还等米下锅呢。”

“这样啊……”徐提学劝说的话,一下憋了回去,好久才道:“话虽如此,但人不能只看眼前。说实话,胥吏之列,道德败坏,几无一人不贪赃枉法。你若在此道沉沦太久,难免也会染上一些恶习。”

“小人也这样认为,”甭管心里咋想的,先听徐提学说完是正办,王贤恭敬道:“请老大人指点迷津!”

“离开公门,专心向学!”徐提学捻着三缕长须,一副为人师表的架势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以你的才华,不应该和一群卑贱胥吏混在一起的。还是要多结识些良师益友,这样才能长进。”

“这样啊……”王贤面上浮现出醒悟之色,心里却把徐提学骂成猪头了,你知道老子弄个肥缺多不容易?这辈子就指着它过活了。你却让我辞职!辞了职我一家老小你养着啊?“可是读书的花销太大,小人实在负担不起。”

“本官与杭州西泠书院的山长有些交情,可以免费让你入读。”徐提学如大慈大悲观世音道:“你只需安心向学就好了。”

“老大人错爱,小人铭感五内。”王贤感动热泪盈眶道:“但小人无法当即答应,因为还要问过县老爷才行!”

“那是自然。”徐提学缓缓点头道:“需要本官帮你写个条子么?”

“应该不需要,小人直说就行。”王贤摇头道:“老大人,小人有个不情之请……”

“讲。”徐提学点头道。

“开春后,便是十年一度的重编黄册了,我们县太爷十分重视。为此小人筹备了一冬天,贸然换人的话,只怕事有不协,误了县里的大事。”说着诚恳抱拳道:“恳请老大人能同意,让学生完成心愿,问心无愧的离开县里吧!”

徐提学暗暗盘算,时间上还来得及,便不那么急切道:“本官也是起了爱才之心,才跟你多说几句,至于该怎么办,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别人帮不了了。”

“是……”王贤暗暗擦汗,心说好悬就把差事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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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4章 归去归去

浙江提学道,相当于浙江省的教育厅长,王贤不知道这么大一干部,为啥如此关心他这个小虾米。

这样想就说明他还不懂大明朝的文官和文化圈,一个能得胡广如此赞许的诗人,必然名扬天下。但他胥吏的身份,注定要让士大夫们感到各种不舒服……想想吧,大明朝最好的诗人,竟然不是读书人,而是个粗鄙卑微小吏,这对大明朝的读书人,是多大的讽刺?

这时候只有一个办法,能让士林感到舒服,就是让他青衫变襕衫,由胥吏变为士人,则可皆大欢喜。而一手促成此事的徐提学,也会得到‘慧眼识珠’、‘不拘一格选人才’的好名声,这正是提学道最需要的补药……这件事操作好了,徐提学将受益匪浅。

徐提学总掌一省学政,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如果没啥效果,也谈不上什么损失。一盘算,硬是要得!他才会降尊纡贵,来跟王贤说话。

王贤不太明白徐提学的小九九,但他知道对方必是看中了自己的‘诗才’……可自家事情自家知,他撑死能吃几碗干饭?之所以被人刮目相看,那都是唐伯虎的功劳!但有名的明清诗词本就不多,他能记住的就更少了,偶露峥嵘还能糊弄糊弄,要是真混入文人圈子里,还不几天就露馅了?

伤仲永的故事他很清楚,那家伙不就是穿越者当文抄公失败的例子?诚然有了机遇一定要抓住,但还有句话是‘机遇总是给有准备的人’,自己还没准备好,贸然好高骛远,八成要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王贤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好事儿冲昏头,他始终记得魏知县才是自己的靠山,抱紧那根年轻有为的大腿,自己一样可以得到想要的,无非就是慢点费劲点罢了,但踏实。

当然他也不会傻到不识抬举的份儿上,所以他没有拒绝徐提学的好意,只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辞职时间拖后半年。贵人都是多忘事的,估计半年后,徐提学八成忘了此事……

徐提学离开后,一众生员都难以理解的看着王贤,坐在他身边的一个摇头叹气道:“多好的机会啊,就让你错过了……”

“兄台此言差矣,”王贤正色道,“王某深受知县大恩,早立志肝脑以报。在下虽然不是读书人,却也知道圣人曰‘有始有终’,焉能半途而废、忘恩负义?”

众生员闻言肃然道:“仲德真吾辈也!”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对一个小吏最大的赞赏了……

“惭愧啊,比起王兄弟来,我真是枉读了圣贤书。”那生员更是一脸尊敬道:“在下周易字不难,日后定要多多走动。”

“荣幸至极。”王贤小声笑道:“周兄若是有暇,可到富阳一游,富春江的美景甲于天下,还有富春江的鲥鱼,保准让周兄满意。”

众生员闻言笑道:“难道只请周不难,不请我们?”

“诸位想来,在下随时恭候。”王贤笑道,“巴不得诸位赏光,只是怕耽误了你们的学业。”

“这点时间还是有的。”众生员笑道。他们也意识到,自个和老大人们的身份差距实在太远,除非像王贤那样,人家主动跟他说话,否则根本没可能套近乎。于是便收起巴结之心,相互间交谈起来,顿时感觉轻松许多。

愉快的聊了一会儿,那周易小声道:“也不知那被打的小子怎么样了?”

“是啊,下手可够重的。”众人唏嘘道:“真担心把他打坏了……”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有胆小的赶紧阻止道:“再连咱们一起打了……”

说话间,就见王贤站起身,众人问道:“你去哪?”

“去看看他。”王贤说着朝众人拱拱手,便下了楼梯。

“胆子真大……”望着他的背影,秀才们摇头叹道。这楼船可是浙江大佬齐聚的地方,未经允许,他们可不敢到处走动,万一行差踏错怎么办?

但其实他们想多了,王贤下楼问了问,便有人带他进了一间舱室,看到于谦正失神的坐在床上,半边脸肿成发糕。

“冰敷一下会舒服些。”王贤见床头铜罐里是冰块,便夹了几块出来,用纱布包了,贴到于谦的脸上。“人家都给你备好了。”

“嘶……”痛得于谦丝丝倒抽冷气,这才回过神,看一眼王贤道:“王兄。”

“伤得重不重?”王贤拉把椅子,坐在他身边道。

“还好。”于谦小声道:“就是脸肿了。”

“看出来了。”王贤呵呵笑道:“怎么,担心会毁容?”

“不是。”于谦摇摇头,小声道:“实在没想到,新昌伯会如此霸道。”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王贤笑道:“下次学乖点就是了。”

“你也觉着我错了?”于谦黯然道。

王贤默然,片刻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错在哪儿了?”于谦抬起头来,一个眼瞪得溜圆,一个眼眯成一条线,虽然滑稽,却难掩郑重。

“哪有什么对错?有道是‘宁折不弯’,”王贤淡淡道:“你不想在强权面前低头,就得做好被折被辱被杀头的准备。”

“……”于谦的神情更加黯然,“难道宁折不弯不对么?”

“你得分什么事儿,”王贤这个汗啊,自己竟教训起民族英雄来了!这还了得?要是把好孩子教坏了,日后没人站出来力挽天倾,这罪过可就大了去了!咳嗽两声,王贤决定还是不把庸俗的思想,灌输给少年道:“事关大节,当然要宁弯不折。”

“言外之意,小节可以权变么?”小于谦皱眉道:“可是大小之间如何分界?一个平日里便处处从权的人,遇到大事时,真能靠得住么?”

“呃……”王贤发现,自己真是多虑了,于少保是那种注定要改变世界的人,岂会被自己三言两句就改变了?他便不再接话,站起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去。”他已经问过船上的差役,说他们可以随时离开。

于谦默默起身,跟他走出舱室,突然道:“王兄,我能搭你的船回去么?”

“可以。”王贤知道,他是无颜见那些同窗,点点头,与他搭乘小舟,却遍寻不着挂着‘富阳李家’灯笼的画舫。

正在船夫不耐烦时,王贤突然听到银铃清脆的叫声:‘哥、哥……’循声望去,就见她和林清儿在一艘快船上朝自己招手。

赶紧让船夫靠过去,王贤和于谦上了她们的船,“怎么回事儿?”

“他们输不起了呗……”银铃撇撇嘴,虽然被人撵下船,却像一只得意的小孔雀道:“怕大哥让他们游回去吖!那个李寓给我和姐姐叫了条船,就先跑掉了。”说着奇怪道:“咦,二哥,这个人是谁,好可怜啊……”

“呃,你刚见过的。”王贤回头一看,见于谦的半边脸肿的厉害,辨识度确实不高。

“在下于谦。”于谦用袖子挡住半边脸道。

“吓,”银铃凑上前,瞪大眼观察着,“你这是怎么弄的?摔得么?”

“是……”于谦心说,这不算说谎吧?

“我看像被人扇的……”银铃却有了新的结论。

“呃……”小于谦也不知为啥要脸红,红着脸道:“不,是摔的。”

“摔成这样可真不容易。”银铃奉承道:“你真有本事。”

“一边玩去。”王贤把好奇宝宝踢到一边,对于谦道:“回去照实说就行了,这事儿不丢人。”

“嗯。”于谦点点头,不再言语。见那小丫头一直盯着自己看,他使劲把脸藏在阴影里,不愿被见到。

到了花港将于谦放下,两人拱手作别。开船之后,银铃大声道:“用熟鸡蛋滚一滚,可以消肿祛瘀……”

“多谢。”于谦挠挠头,摆摆手,在码头站了好久。

船儿又向武林门驶去,在那里可以搭乘夜航船回家。

桨儿划水船儿推波,将上元夜的浮华喧嚣渐渐抛在脑后,倦意也就涌上来。银铃偎在王贤身旁沉沉睡去,林清儿靠在他另一边,夜风微寒,贴近了才会感到温暖。林清儿也不说话,螓首贴在王贤的肩头,望着越来越远的西子湖,眼神中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也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伸手在王贤肋部轻轻拧了一把,让同样在想心事的王贤一愣。

“讨厌,害得人家跟一帮臭男人吆五喝六。”林清儿的嗔怪说是撒娇更恰当。

“咳咳,”王贤苦笑道:“其实那李寓说得对,最多就是喝醉了……”

“是我不对,后来你上了船,我才明白,你是宅心仁厚,是想让他们出口气,化解他们的怨气。”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林清儿看来,王贤的无能表现,竟成了‘宅心仁厚’,“以后我不自作主张了……”

王贤这个汗啊,明明是我被玩得七荤八素了好吧?只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没有发作罢了……

“你闭上眼……”林清儿突然娇羞道。

王贤以为她要献吻,赶紧闭上眼,谁知道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伊人的香吻。睁眼一看,却见她从袖中往外掏摸点心……

见他睁眼,林清儿羞赧的小声道:“估计你在楼船上也吃不饱,我,趁人没注意,给你拿了几样吃食……”

“差点忘了,”王贤一拍脑袋,也从怀里掏摸出几样,用手绢包着的苏样点心,小声道:“这是大老爷们宴席上吃的,咱们见都没见过,快尝尝……”

月儿清辉照耀万物,两人的身影汇成了一条,倒影在这西子湖上……

今天去给老丈人过生日来着,回来后有些热到了,结果到现在才发,晚上继续写哈……求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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