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拆房顶和开窗户(一)

在和安东尼的接触完成之后,康不怠只在阿姆斯特丹静静等着事情发酵。

他的桌子上,摆放着这几天出版的荷兰的各种报刊杂志,有专门的人负责翻译。

《荷兰观察家》、《哲学家》、《人类幸福的源泉》、《尼德兰社论》等等这个时代在荷兰最有影响力的报刊杂志,堆了一桌子。

海牙惨案的事已经传开,荷兰本来就不大。

而荷兰又在刘钰走后,兴起了一波社论杂志风潮。在刘钰办的“黄色”小报被取缔后,大量的仿制品开始出现。

而且因为荷兰的衰落,很多有识之士、精英阶层,都在思考荷兰为什么会衰落、荷兰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实际上,在刘钰办那些小报之前,源于英国的“匿名社论”形式,已经在荷兰开始流行。

这是经济基础决定的,商业发达,闲人多,中产人口比例大,社论这种形式就很容易传播开。就像是大顺这边的儒林结社,他们写的那些东西,分出来,其实也算社论,他们就是既有钱又有闲顺便还以天下为己任的阶层。

这些东西,都是匿名写的,虽然荷兰也有出版管制,但实际上大权捏着各个城市的摄政阶层手里,对他们有利的东西当然会不管。

康不怠并不知道,这些杂志,都不是安东尼一系所掌握的,而是荷兰的真正笔杆子们掌握的。

等翻译将这些东西都译出来后,康不怠翻了几页,便觉得大事成了。

这上面,全都是借此事抨击执政官的,他所预想的各个方向基本都有。

不管是煽动对英国人的仇恨,还是反对没有加冕的君主制,一应俱全。

而且,显然,不少匿名作者,显然是当年的黄色的小报的忠实读者。

阴阳怪气、输出情绪、煽动混乱的本事,已然是学了七分精髓。有几篇文章读起来,简直能把人煽动的恨不得攥紧拳头、牙齿发酸,即刻便去砸了海牙的执政官官邸。

康不怠只当这是安东尼等人的手段,心道看样子再酝酿几天,这荷兰便要出大事不可。

事情的大方向,也如他预料的差不多。

只是,细节上,隐隐有些不对。

几天之后,大量的社论的风向开始转变,从一开始的输出情绪,渐渐变为了基本统一的笔调。

“这是准备治标治本?”

几天后,看完新出版的一堆匿名社论后,康不怠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

几天前还有大量的、纯粹是输出情绪的文章。

而现在桌上堆得这些,得有一大半以上,都把问题引向了“执政官制度”本身。

似乎,觉得这是个完美的机会,要利用这个机会,将执政官制度与联省的集权直接废除。

超过半数的文章,里面出现的最多的词汇,就俩。

自由。

德性。

反倒是当初死的那十几个人,已经没人真正在乎了。

康不怠读了几篇,越发觉得味道不对。

这几篇几乎全都是在鼓吹各省、各市自治?这和他想象中的,荷兰百姓愤怒不已,直接推翻了奥兰治威廉的统治,可完全不一样。

大顺要与荷兰合作,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荷兰政府。说话屁用没有的原本的联省议会,能解决两国之间合作的种种问题吗?

开个会开两三年什么结果都没商量出来,就这效率,怎么合作?

到时候,要不要对大顺开放贸易,都得讨论三五年,这黄瓜菜怕都凉了。

康不怠现在真心希望,荷兰现在的执政官,是个如路易十五、伊丽莎白女皇那样的,说一不二的人物。定下来和大顺合作,就把意志贯彻下去,把事情快点办成。

现在这个煽动的方向,可是不太对啊。

而且,不得不说,这里面确实有高手。

里面有几段话,就让康不怠觉得诡辩的手段确实不低。

【君主与国家是不能共存的。】

【一旦有了君主,那么国家的特质,就被君主的喜好所代替。一个民族、或者国家的特质或者是进取的、或者是保守的、或者是懦弱的、或者是开放的。而这一切,在有了君主之后,不论是进取、保守、懦弱还是开拓,都是君主自身的特质。】

【当君主取代了国家,那么国家到底是存在还是不存在呢?】

【比如东方的帝国,他们曾经有过比哥伦布还早的航海探索,但很快就又放弃了整个东南亚。那么,中国的民族性,到底是保守的,还是开拓的呢?】

【这不取决于他们的民族或者国家,而取决于大皇帝个人的喜好。】

【开拓和保守不能共存,不能说,东方那个帝国的民族性,既保守、又开拓。就像是不能说一个东西既是真的、又是假的。因为二者相悖。】

【二者相悖,不可共存,所以由此可证:要么,那个帝国不存在一个民族;要么可证,当君主个人的喜好取代了国家与民族的特质时,那么国家与民族的民族性,在那一刻就消失了。】

【正如我们尼德兰民族的民族性,是与众不同的、和整个世界截然不同的自由的德性。而当我们也存在君主的时候,我们的民族性就被君主的特性和喜好所取代了。】

【每个人的自由的意志,就消散了,成为了君主的血肉手脚,用来达成君主的个人喜好、个人意志。】

【当尼德兰出现一个事实上的君主的时候,可以说,在那一刻,尼德兰民族就已经灭亡了。】

【尼德兰民族灭亡了,那么尼德兰共和国也就不存在了。】

【由上可证,君主和国家与民族都不可共存。】

这是康不怠能看懂的一些,后面还有一些,就是从神学、神旨之类引申出来的东西,所有的字经过翻译之后康不怠都认得,但连在一起之后就难以解读了。

刨除掉这部分神学的内容,后面就是在泛泛而谈的尼德兰的民族德性。

什么自由啊、高贵啊、朴素啊、诚信啊、为群体谋利而放弃私利啊……等等等等,几乎把荷兰语中的褒义词,全都加进去了。

泛泛空谈之后,便说,尼德兰高贵的民族德性已经被污染了、玷污了、腐蚀了,使得大部分人并不具备尼德兰原本的德性了。

这当然是因为法国的文化入侵、以及威廉二世、威廉三世时代的执政官掌权,集权导致的德性退化。

而要纯洁尼德兰的德性,第一步就是要废除真正掌权的执政官,清除法国的影响。

这不能保证尼德兰民族的德性恢复如初,但却可以保证不再继续退化。

如何才能让尼德兰民族的德性恢复如初呢?这就需要还有德性的人,领导尼德兰,推选出有德性的、能够为公共谋福祉的人。

现在尼德兰民族的德性,由于集权和法国影响导致的德性退化,已经很少有人能全部拥有了,所以怎么才能有效地选出来有真正的尼德兰民族德性的人呢?

这就需要对被推选者的身份进行限定。

首先,得有钱,家产至少要有十万盾以上。

因为,穷人肯定是因为懒,而懒惰,这就不是尼德兰民族的德性。既然穷,就证明他身上的尼德兰民族的德性便不存在了,他就不能引导尼德兰民族的德性。

而且,穷人肯定都是贪婪的,而贪婪的人是不能为公共的利益谋福祉的,并且贪婪的人肯定会多考虑自己的私利,试图从公共事业中充实自己的财产。

如果犹大有一万枚银币,至少不会为了三十块银币就出卖耶稣。所以,富人的道德水准,是高于穷人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其次,有资格被推选的人,必须要为一些公益事业捐助一笔钱。

一个人是否能够在被选上之后,为公共谋福利,这是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未来。

但是,如果他平日里都不做慈善、不给公益事业捐钱。

那么,他被选为摄政之后,难道就会为公众的福祉着想了吗?

…………等等一大堆限制条件后,此文的作者又说,根据这些条件,选出大量的摄政,这才是最完美的制度。

因为,执政官只有一个人,所以影响力极大。

而要是一大堆摄政,因为每个人都是被推选上来的,所以每个人的影响力都不大,互相之间彼此制衡。

这样,即便这些人想要为自己谋私利,也会被别人制约……

每个城市都要有一大群摄政,每个省也要有一大群摄政,而联省议会只有在战争时候,才需要存在,并且协调各个省之间的关系。

看到这,终于把康不怠看笑了。心道虽不好说些诛心之言,但写这篇文章的人,家产肯定是在十万盾左右……要不然百万盾岂不是更有德性?为何不限定百万?

现在荷兰就已经够乱的了,真要是搞成这样,怕不是彻底完了?

又想,果然东边西边都一样。

朝中的人整日说欲治国,便要亲贤臣远小人,用盈正之士。谁是贤臣、谁是盈正之士,自然有一套标准,而这套标准恰恰能把自己套进去……

笑过之后,本来用大顺那边“重义轻利”的政治正确来思考这件事,觉得这不会是有人故意来黑共和派的吧?

反装忠?

这类似于在大顺选官,必要家产在1000顷土地以上的,并说有1000顷以上的土地就不会贪腐?这肯定是要引发轩然大波的,虽然很多人这么想,但这在大顺是绝对的政治不正确,不可能有人说。

可细细一想,凭着自己在荷兰这些日子的观察,又明白这应该不是反装忠,而是和大顺那边的一些思维荷兰人理解不了一样,这是荷兰人基本认可的一种想法,并不是反向来黑的。

看到这,康不怠有些不淡定了。

心想安东尼等人到底在搞什么?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直接煽动情绪赶走奥兰治的威廉,就是最快的解决办法,还不会造成长久的混乱。

长久的混乱,可不利于大顺与荷兰的走私大业,荷兰只需要换个执政官,而不是要废弃现在的联省国家啊。

照这么搞,岂不是马上就要大乱?

这可不妙。

越想越是上火,可是有心无力。当初小报没被取缔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掌控舆论的方向,自己执笔,绝对把问题就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了。

可惜现在小报被取缔了,没了煽动的工具,便只能干着急了。

“安东尼这厮,到底在干什么?到底会不会干?”

(本章完)

第840章 拆房顶和开窗户(二)

康不怠对安东尼派系到底会不会干政变这种事的怀疑,在几天后的几天后,达到了顶峰。

在试图分权的共和派借着海牙惨案一事,用小册子疯狂煽动舆论的时候,安东尼一派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动作。

反倒是,奥兰治派那边的高手,出招了。

就在分权的共和派甚嚣尘上的时候,奥兰治派那边,并没有直接反驳这些共和派的言论,而是声势浩大地出版了一本著作。

安东尼的老师、前任大议长范思林格兰特的遗作。

《staatkundige geschriften:opgesteld en nagelaaten,volume》——我的政治遗作,他吗的,国家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到底该咋治理。

在公证人公开出面的证明下、在联省议会一些曾和范思林格兰特共事过的人确认了原稿确实是前任大议长的笔迹后,这本著作终于出版。

而根据公证人的证词,按照前任大议长的要求,此书或者在他死后五十年出版、或者在共和国出现重大危机的时候出版。

并且拿出了前任大议长私人玺戒印章的授权书。公证人认为,共和国已经出现了重大的危机,所以前任大议长的著作此时应该出版。

范思林格兰特的威望,比之被踢下台的安东尼,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一方面,他是当年被荷兰民众剐了吃肉的德·维特的外甥亲,当年荷兰民众剐了大议长后,因为法国人即将攻破荷兰,愤怒之下可以理解,但后世终究有人会翻案。

另一方面,刨除掉这个荷兰历史上重大事件的亲戚关系,范思林格兰特做大议长的时候,荷兰整体向烂,但是躲开了战争。而且,范思林格兰特也确实试图改革,他做大议长的时候,荷兰对摄政派还没有彻底绝望。

现在那些写社论的,都是些匿名者。

人们总有一样奇怪的观点,比如名人,放屁也一定比别人响。一个在甲专业成名的,在乙专业说话也往往被人引用。

而范思林格兰特既有名气,本身又是政治家,这本书粗浅的、直接的翻译,其实就叫《政治著作》,属于专业对口的。

同时,还有这么大的噱头:要么在他死后五十年出版、要么在尼德兰陷入危机的时候出版。

这个噱头一出,立刻将所有社论的风头都压了下去。

包括那些写社论抨击,准备搞真正的联省自治的共和派笔杆子,暂时也都停了笔。

都知道,奥兰治派这时候抛出这本书,一定是要做反击的。

虽然,范思林格兰特是大议长,是摄政派,是共和派,但这时候被奥兰治派拿出来做反击,只怕这书中的内容对共和派相当不利。

各个共和派的笔杆子都准备买这本书,看完之后,再批驳。否则连看都没看过,批驳也无力。

暂时平静了几天后,整个荷兰的笔杆子界都不淡定了。

事实证明,政治家看待问题,和那些纯粹的笔杆子看待问题的角度,确实是不一样的。

范思林格兰特在这本遗作里,没有一句空泛地去谈什么自由、神旨、德性之类的东西。

而是用详尽的史实,以史为鉴,简述了荷兰的历史,得出了一个结论:

【由于种种现实和历史的因素,我们的先辈并没有建立起一个行之有效的、强大的行政体系。】

【共和国的自由,需要保卫,否则就会被法外国侵略。被外族侵略的民族,无论如何是谈不上自由的。】

【要保卫共和国的自由,就需要一个强大且有效的行政体系。如果一个国家的政府,连决策能力和执行决策能力的行政能力都不具备,对外将无法保证国家和民族在世界的存在;对内将使人民陷入弱肉强食和被欺骗的困境——人民将成为善辩的演说家操控下的傀儡,而演说家向来都用空泛的词汇来描述他们许诺的未来,却从不去考虑现实的一切。】

这本“遗作”,应该是范思林格兰特在27年召开联省会议、准备加强集权,结果会开到一半,变为六省猛攻荷兰省管的太多的那件事之后写的。

字里行间里,满满都是对荷兰现行的制度的不满。松散、决策低效、不集权、各省甚至各市各个镇都是分散的……

他给出的解决方法,也不是说不辩经,而是辩经的重点,在于国家的主权在谁?民众手里的一部分权力是否可以转让给政府?荷兰是否应该完善立法,而不是整天各省扯淡?

当然,他是摄政派大佬,自然也是共和派的一份子。

整本书没有一句话说是因为荷兰的特殊历史原因,需要一位执政官。只需要把主权和立法的概念弄清楚即可。

但是,没明说,不代表他的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但凡看完了这本书的荷兰笔杆子,都能看出来,范思林格兰特的意思非常的明确:荷兰需要集权,一个有着充分权威的政府首脑,才能解决荷兰的种种问题,并为荷兰最终的自由打好基础——如果没有这个充分权威的过渡者,荷兰会被各国瓜分或者侵占,而连荷兰都被瓜分和侵占了,又谈什么荷兰是“欧洲的自由的堡垒”呢?

只不过,鉴于荷兰的荷兰的特殊国情、历史缘故,以奥兰治家族为核心的这群人,是最适合做这个过渡者的。

这是历史因素决定的,最起码奥兰治家族还有威望能让民众支持,完整祖国的真正统一和国族的构建,换了别人绝无可能。

这些真正要表达的东西,才是为什么他选择死后五十年才让出版、或者尼德兰出现重大危机的时候才让出版。

毕竟,他生前,自始至终,都是共和派。包括共和派内部的人,也从不认为他是奥兰治派。

但他的遗作,却仿佛句句都在讽刺共和派。

这本书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版,康不怠看完之后,也是颇感佩服,心道奥兰治派里也有高手。

这本书的内容,康不怠是不甚以为然的。

但对奥兰治派用此为反击手段、以及在这个时机放出这个大招,是颇以为然的。

这本书,看上去是用故去的前大议长的名声来支持奥兰治派。

实际上,却不是。

因为,现在的情况,在海牙惨案之后,威廉四世已经臭了。

谁也不敢直接说:执政官殿下做得好!做的妙!不做安安饿殍,以至友邦惊诧,该杀!

包括奥兰治派,只能避开“支持威廉”这个选项。

而这本书的意义,就在于把现在团结一致、准备抓住机会搞掉威廉四世的共和派,在威廉四世没下台之下,就先搞内部分裂了。

正常来说,这种事也正常。比如后来的法国,都是砍完国王脑袋之后,才开始干的。

但荷兰的共和派内部非常复杂,成分各异,理念不同。

在集权、分权这个问题上,可以直接一分为二,而且矛盾颇深。

一部分共和派,是绝对支持集权的。

并认为,荷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完成七省合一的祖国统一、完成国族构建、以集权且高效的政府,在欧洲混乱的局面下生存下来,重现辉煌。荷兰的共和派,有双重任务,既要保卫共和,也要完成国族和国家之构建,且认为后者比前者更重要。

一部分共和派,是绝对反对集权的。

海牙惨案发生之后,共和派整体上是团结的,为了推翻奥兰治派嘛。

但这时候出版这本书,就是让本该在威廉四世下台后才爆发的共和派内部矛盾,先爆发出来。

敌人先乱了,奥兰治派就还有机会。

敌人不乱,奥兰治派现在的情况,就是毫无机会。

这本书此时出版的意义,除了分裂共和派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把事,往理上引。

海牙惨案,是事。

集权分权,是理。

事,没法谈。怎么谈,奥兰治那边都理亏。

所以,避开事,谈空泛的道理,慢慢将海牙的事淡化。

而且,最妙的,还是因为范思林格兰特是安东尼的引路人,前任,导师。安东尼是范思林格兰特的继承人,这一点,众所周知。

共和派里的摄政派的领袖,就是安东尼。虽然之前因为刘钰鼓捣的那场政变被赶下台了,但势力还在,威望还在。

这本书一出,就是在逼着安东尼表态。

因为,共和派里的分权派,必然会对这本的内容进行狂喷乱骂。安东尼是不能装不知道,也不能在这时候做缩头乌龟的。

当然,这一点是康不怠的理解。

他以大顺人的思维来考虑,在大顺,老师被骂,学生不出头,那么即便是骂老师的对手,也会对学生相当的鄙视。

但刨除掉这一点,共和派内部的集权派,也必须要站出来说话。而一旦站出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本身,这件事的起因,是海牙惨案。

但是,共和派内部的分权派,想要借这件事,直接把尼德兰的政府给粉碎了。

结果,内部的分权派这么一搞,反倒是已是死局的奥兰治派找到了反击的漏洞——范思林格兰特的书一出,分权派必然要反对,而集权派一旦支持,性质就可以曲解为:共和派中的集权派支持威廉四世。

即便集权派支持的,是集权。

但这时候支持集权,就很容易被人扭曲成支持执政官。

而执政官,恰好是刚刚制造了海牙惨案的威廉四世。

集权、分权、中央、地方,在荷兰这地方,支持还是反对,是分地域的。

集权派,想都不用想,荷兰省最多。因为集权的话,经济最发达的荷兰省最有利。

废除地方保护主义、废除行会民兵对外来货物的抵制,经济最发达的省必然最支持——这和后世的福利制度时代不同,有福利制度的时代,最发达的省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带不动。而这时候的荷兰人的商业脑子,却还可以明白,统一的市场和海军意味着什么、分割的市场和分散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换个角度考虑荷兰的问题,其实可以理解为荷兰省对其余六省的“殖民”或者“侵略”。

荷兰省的税,又占了尼德兰的一半以上。只要荷兰这边的共和派和分权派闹掰了,奥兰治派便似有机会翻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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