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乐意

李淼提着已经昏死过去的「不留行」,郑怡低着头在他身侧,两人跟在薛寒梦的身后,一路前行。

刚走了一会儿,李淼便笑了笑。因为薛寒梦引着两人去的方向,正是李淼来的地方一一也就是夷山。

李淼推断的没错,薛傍竹在搬到义庄之前,确实在夷山留下了线索。而且是李淼未曾发现的线索。

其实也正常,薛傍竹这辈子不是练功习武就是相夫教子,她没那个能力去留下太过隐晦的线索。

而为了不让凶手发现,她应该会用别的方式「加密」一番,这方式八成跟蓬莱的传承有关。李淼和曹含雁毕竟不是蓬莱出身,发现不了也是寻常。

这般想着,不出片刻功夫,夷山就已经远远出现在视线之中。

曹含雁和印素琴两人知道李淼去了,此事肯定就此了结,也知道李淼肯定会带人返回此处,早就在山脚守着。

两人见有人过来,擡脚就跑了过来,

郑怡面色一变,也不出声,脚下一顿就要朝前赶去。

李淼笑了笑伸手拦下她,也不废话,在「不留行」的头上撕了一把,擡手就扔到了前面薛寒梦的脑袋上。

「不留行」吃痛醒了过来,却是被李淼用真气探入体内镇住,连哀嚎都发不出来,只能瞪圆了眼睛,眼角一阵抽搐。

薛寒梦正用余光扫着跑过来的曹含雁和印素琴两人,冷不防身后一阵劲风,

未及反应,一个软乎乎湿漉漉的东西就砸在了她脑袋上,硬生生将她砸了个翘超。

她一时不解,伸手一摸脑袋,就觉得湿漉漉的一片。擡手将砸来的东西抓在手中,放到面前一看,登时面色苍白。

那赫然是一只连带着部分头皮的耳朵!

而这只耳朵是谁的,根本想都不用想!

身后传来李淼的声音。

「既然你是个傻子,就该明白,玩心眼儿不是你该寻思的事情。」

「你看,就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你这叔父就又少活了一烂香的时间他岁数不小了,气血枯竭,可没有多少血能流了喔。」

薛寒梦几乎能想像出李淼那带着血腥气的挣拧笑容。

「你得,再快一点儿了。」

薛寒梦泪流满面。

她确实动了歪心思,想着等曹印二人到了近前,找个机会挟持了两人再与李淼谈判。没成想只是刚刚冒出了想法,对方就直接将叔父的耳朵撕下扔了过来!

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做!

她还想狡辩几句,一边跑着一边硬咽着说道。

「我明明没有想一一「我不在乎。」

身后再次传来李淼玩味的声音,将她的话截断。

「你是否冤枉,你叔父的性命,我都不在乎。无论你动没动歪心思,我就是要撕他一只耳朵下来,又如何呢?」

「你不会要跟我讲道理吧?」

薛寒梦陡然一滞。

她终于明白了,李淼和郑怡不同。

他不会给自己任何翻盘的机会,也根本不会去确认她的心思。

无论她有没有想法,自己只要有任何动手的可能,李淼都会毫不犹豫地再从叔父的身上撕下一块肉丢过来一一他甚至都懒得开口试探一下!

只是「可能」,甚至都不会等她有什么真的动作!

这就代表她不仅不能有所异动,甚至要主动去规避任何翻盘的机会!

这该如何是好!

薛寒梦心乱如麻,面对郑怡她还能想想办法,可面对李淼这种对手,她到底该如何保下叔父的性命!

啪。

一声轻响,又是一个物什落在她脑袋上。

薛寒梦双眼猛地瞪大,不可置信地伸手去抓,入手又是湿漉漉的一片。她颤抖着将那物什拿到面前,登时便崩溃哭喊道。

「这又是为什么!?」

她的手上,一对儿耳朵已经凑齐。尤其是后面这只,带着大片的头皮,「不留行」恐怕已经连人样儿都看不出来了。

「你要理由的话,我可以说很多。」

李淼笑着说道。<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比如你话太多、跑太慢、人太蠢,比如天太黑、风太冷、路太远,比如这垃圾玩意儿太重我拎着手累,想给自己「减减负」之类的。

「总之就是一一我乐意。」

说话间,曹印两人已经跑了过来,正对这吊诡的形势摸不着头脑,刚要发问,就被李淼擡手止住。

郑怡一伸手提起了两人,嘴角止不住的上翘一一李淼这手段,比她骂的那小半个时辰还要解气!之前她就该直接这么干!

对付傻子,就不该想着讲道理!

前面的薛寒梦已经被李淼整的几近崩溃,肩膀不住耸动,星星点点的泪光不断被甩在空中,却根本不敢停下脚步,只能一边哭着一边朝前跑。

「你,你——」

薛寒梦哽咽道。

啪。

又是两根扭曲弯折的手指,扔到了她脑袋上。

「不留行」已经再度疼晕了过去。

李淼不再多说,只稍稍咧开了嘴,吐出了一个字。

「驾。」

就这一个字,郑怡登时就绷不住了。连带着被拎在手上的曹印二人都是对视了一眼,只觉得通体发寒。

尤其是印素琴,更觉得自己之前断掉的肩膀冤枉得很一一之前他还觉得自己是道听途说、冤枉了李淼,可现在一看,自己说的那些恐怕都是被锦衣卫美化过的说法!李淼只怕是比他说的更为凶残!

尤其是「撕户千卢」的名号,恐怕都是真的吧!

且不说两人心中如何惊,薛寒梦却是已经彻彻底底被李淼镇住了,再也不敢开口,连哭声都不敢让李淼听见,擡手捂住了嘴,拼了命地朝夷山跑去。

她本就是天人境界,现下没了挣扎的心思,全力施展轻功,速度登时就快了一截,没过一烂香的功夫,就缓缓停下了脚步。

李淼也停了下来,左右一看,此处正是薛傍竹居住的那个木屋。

郑怡伸手将曹印两人放到地上,也是左右扫视了一圈。未等薛寒梦指出,她便皱了皱眉,定住目光朝着某个方向看了半响,点了点头。

她对李淼说道。

「大人,我知道了。」

「这薛傍竹,果然留下了只有蓬莱门人才能看出的线索。」

第306章 终点

郑怡伸手指向密林。

「大人,您看这个方向。」

她上前走了几步,并指在半空中划了几道,沿着前方几棵树和石头的轮廓,

画出了一个图案。

「这便是薛傍竹留下的线索。」

她转头对着李淼说道。

「这边的树基本都是国槐,唯独这几棵树是侧柏,树皮颜色有一些差别。若放在旁人眼中恐怕只觉得寻常,但在蓬莱人眼中却极为显眼。」

「因为这些树组成的路径交叠,正好是我蓬莱耳功的真气运行路径。而这几块石头,若是站到正确的角度来看,正好对应着这功法需要淬炼的几处大穴。」

「唯独少了其中一条经脉。」

郑怡朝侧面走了几步站定,眯了眯眼,擡手比划了一下,指向前方。

「就是这个方向了,大人。」

「薛傍竹是故意没有指出这条经脉,是要用这条缺失的经脉指明方向,引着我们朝这边前行。」

「她所留下的线索,应该就在这个方向。」

李淼点了点头。

薛傍竹虽然算不上什么聪明人,但她用了数年时间琢磨,果然琢磨出了一条只有蓬莱人能看懂的方法。

「不留行」一直在监视她,所以她不能明目张胆地去留下线索,不然很快就会被发现。但这山林之中的树却是到处都是,随手洒下一些种子,「不留行」根本无从察觉。

等到这些树长了出来,再寻个机会把同种的树砍了,便是一条在蓬莱人面前明显到不能再明显、在旁人面前隐蔽的不能再隐蔽的线索。

再加上那些代表大穴位置的石头,蓬莱人只要一看就会无比确信,这就是同门留下的消息。

薛傍竹强忍着剧痛,在此处住了七年时间,想来就是要将这个留下线索的过程拉到最长,以免被「不留行」察觉不对。

待到这些树木都已长好,石头也都被她一天天、一点点地挪到了正确的位置夯实,她这才搬离了这荒无人烟的山林。

李淼摇了摇头,扫了薛寒梦一眼。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可惜,养了个认贼作父的傻子,当真是不值。」

说罢,李淼便与郑怡一道,顺着线索指向的方向走去。

薛寒梦却是没有动,站在原地愣愣的看向郑怡,嘴唇翁动,面色苍白。

「她怎么会能看懂母亲留下的线索—母亲说过这线索只有蓬莱门人才能看懂的!」

「若她真的是蓬莱门人,又为何要对叔父出手——

「不,瀛洲和蓬莱同源,这些年瀛洲又一直在追捕蓬莱门人,保不齐有些功法就落到了他们手中!」

她猛地摇了摇头,咬牙朝着两人追了过去。

但随看时间推移,她的脸色愈发难看。

薛傍竹并不是只设置了这一条线索。她同样也考虑到了瀛洲可能会得到蓬莱功法的事情,所以她足足设置了四五道类似的关卡。

耳功、轻功、内功、掌法、剑法。

这些线索只指明了方向,却没有标记距离,中间随时都会出现另一条线索,

改变前行的方向。

而且这些线索的蓝本,并不是蓬莱功法中的主要部分,更多是从细枝末节上随机摘了一部分来作为依据。即便得到了秘籍,若是没有亲身修习过数年,根本不可能一眼看出端倪。

而这些线索又几乎涉及了蓬莱传承中的每一门功法,少修行了一样,也绝无可能走到终点。

只有郑怡这种根正红苗的蓬莱传人,才能发现薛傍竹的提示。

而随着郑怡轻车熟路的一路破关,薛寒梦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目光不断在郑怡和被李淼提在手上的「不留行」身上巡。

她确实信任「叔父」,但她也绝对不会怀疑自己的母亲。

薛傍竹并没有死在她面前,而是孤身离开、不知所踪。是「叔父」找到了她,告知了她母亲的死讯,告诉了她该去找何人寻仇,又在数年间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所以她才会如此信任「叔父」。

但她也清楚的记得,薛傍竹离开之前曾郑重其事地对她说过,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留下的线索。若日后有人无需提示便找到了线索,那她就必须无条件地信任那个人。<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正是一直将薛傍竹的嘱咐记在心中,这数年间无论「叔父」如何旁敲侧击的询问,她都没有将此事告知「叔父」。

可如今,母亲交代过「要无条件信任的同门」,却是将叔父弄成了个血葫芦、提在手上。

这代表了什么,薛寒梦不敢去想。

她只能低着头,木然地跟在李淼和郑怡身后,默默祈祷着他们走不到终点若他们走到了终点,就代表他们说的是对的,代表自己真的是个「认贼作父」的蠢货。

代表郑怡骂她的时候所说的,那具躺在义庄桌子上、已经朽烂的不成样子的骨架,就是她的母亲。

她不敢去承认这一点。

只是想一想这种可能性,悔恨和愤怒就几乎要将她的真气顶出丹田、冲破脑骨髓。

但,事实却不会因为她的想法而做出改变。

不过一烂香的功夫,郑怡便停下了脚步,目光定定地看向左前方的山壁,半响才回过神,叹了口气。

「就是这里了,大人。」

她指着那处石壁,叹息道。

「这处石壁上的纹路,隐约与我蓬莱剑法意境相合,是天然形成的,也不知道薛傍竹如何寻到了此处。」

「这便是她搬到了这里的原因,她从一开始,就准备将线索藏到这里。」

李淼转头看向沉默了半天的薛寒梦,笑了笑,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傻了?」

「怎么,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敢面对真相,疯魔了?」

李淼擡手将「不留行」扔到了薛寒梦面前。

「喏,你不是一直想救他吗?还给你,给他疗伤啊。」

薛寒梦没有动弹。

李淼一伸手捏住她的脸,将她的头强制擡了起来。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要么,我现在就送你们一个痛快。」

「我可不是蓬莱门人,你今晚说的话、做的事,已经让我足够讨厌你了。我不会给蠢货第二次机会。」

「或者一一」

李淼一甩手,将她甩到了石壁面前。

「你也可以先不管你的『叔父」,去把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取出来。」

「然后我会告诉你,这些年你到底有多让你的母亲,死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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