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云箓天书 凤凰神鸟?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双眼中幽光闪烁,一张脸上满是惊叹。

打鬼鞭灵性惊人,一十三道箓文,囊括追踪、缠绕、斩妖、伏魔、镇鬼、除煞、镇压等等诸多能力。

甚至都不须他催动。

罗浮虽是天生凤种。

但一身妖性却是隐藏不住。

受打鬼鞭感应,自行便将其镇压。

所以,他才有次感慨。

“唳——”

此刻的罗浮,眉心下那道金芒不断涌动,身后翎羽上的凤镜更是明灭不定,双眼中戾气横生,不断的仰天啼鸣。

声音里满是愤怒和躁动。

它向来骄傲。

纵然是在北寨时,也从不与家禽凡鸡之类相处。

开窍通灵,觉醒一丝祖血后。

更是桀骜难驯。

迄今为止,除了主人陈玉楼,还没有人能够入它眼中,就算是鹧鸪哨也不行。

唯一例外的昆仑。

也不过是觉得他肩膀粗壮有力,是个休憩的好去处。

所以才会对他另眼相待。

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一时间,它恨不能将那条鬼鞭子折断扯碎。

只可惜。

它越是挣扎,打鬼鞭上涌出的镇压之力便愈发恐怖。

“唳——”

忽然间。

罗浮仰天一声怒啸。

一身妖力弥漫,竟是化作无尽的凤火,试图以火熔断重重缠绕在身上的金丝。

但……

向来无往不利的凤火。

这一次竟然也无功而返。

凤火燎过,打鬼鞭非但没有融化的迹象,反而有种浴火重生之感,原本晦暗不明处,都被彻底点燃。

尤其是刻入其中的箓文。

更是清晰可见。

看着那一道道映入眼帘的符箓,陈玉楼眼角不禁一跳。

这段时日,他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试图将打鬼鞭上的箓文记录下来,画到纸上以便于一点点研究。

但诡异的是,那些箓文之间就像是笼罩着一层迷雾。

让人雾里看花。

始终无法看清全貌。

没想到,今夜无心插柳柳成荫,在抚仙湖下王城水府中浸泡了一千多年的它,如今被凤火一烧,反而火炼真金一般。

破除混沌,揭去迷雾。

一十三道箓文终于重现世间。

“这是……云箓?!”

看着那一道道形如云气,以古篆籀体描绘,流云无形、晦涩难懂的箓文。

陈玉楼心中惊叹,此刻几乎已经到了顶峰。

道家符箓,一为云箓天书,其二则是从巫觋中衍化而来。

云箓乃是天神显现。

字如漫天流云,能召引神灵、镇压妖鬼之用。

至于后者,方术传中记载,时有麹圣卿,善为丹书符,刻厌杀鬼神而使命之。

这便是巫觋由来。

秦汉时代,巫蛊之说甚嚣尘上,以至于到了人心惶惶的地步。

只不过,巫蛊之祸牵引太大。

遭到镇压。

之后历朝历代,巫术更是被列为禁术。

但道门却从巫觋符字中,衍化出来更多的箓文,以此镇鬼、伏妖,即为道家符箓。

再往后。

更是衍生出符箓派。

虽然早就知道,天下之道同宗同源,但陈玉楼却是仍旧从未想过,这件大傩巫器上印刻的竟然会是云箓天书。

不过。

细细一想。

打鬼鞭如此强横,以天书为箓,反而才是正常。

呼——

深吸了口气。

陈玉楼眸光一凛,再不敢耽误,以神识迅速扫过那一道道惊人无比的云箓。

此刻的他。

也不求甚解。

只能先行刻入脑海,等待往后慢慢琢磨。

只是……

和他激动兴奋截然不同。

此刻被打鬼鞭困住的罗浮,却是郁闷无比。

向来桀骜的它,几乎都要被磨掉最后一点脾气。

那一道道镇妖云箓,将它死死克制。

“唳——”

见主人半天没有动静。

罗浮实在无法忍受,下意识低鸣了声,啼鸣声中再没了先前穿金裂石的怒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萎靡。

“再等等,乖,等我看完这几行。”

有灵契存在。

陈玉楼早已和它心神相通。

哪里感受不到罗浮的意思。

只是,这一十三道云箓天书晦涩万分,即便只是强记硬背,也难以确保没有一丝差错。

这还是以神识扫过。

单凭记忆的话,难度更是登天。

感受着罗浮的暴躁愤怒,陈玉楼无奈一笑,只能温声抚慰着。

这家伙性子傲的很。

万一急过头了。

导致云箓天书再度隐而不见,下次再想寻到这么好的机会,几乎毫无可能。

听到主人这话。

罗浮瞳孔一下瞪大。

透着几分难以置信,又有些无可奈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

差不多半刻钟后。

将脑海中的云箓天书,与打鬼鞭上十三道箓文,又一一对照,确认无误后,陈玉楼这才吐了口浊气。

握着鞭尾的手一松。

哗啦——

刹那间。

恍如山崩般的镇压之力,一下如潮水退去。

萎靡不振的罗浮,先是一怔,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好了……”

直到陈玉楼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它双眼才猛地一亮。

随即仰头一声清越啼鸣,双翅展开,身形一跃破空而起,凤凰谷上雾气弥漫,一道七彩流光来回穿行。

从啼鸣声中。

都能感觉到它的欢快。

见此情形,原本还有些担心的陈玉楼,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龙凤之属。

自远古时代,便是天地间的霸主。

性情桀骜,睥睨万物。

从开窍起,罗浮这一路上厮杀无数,无论山中走兽,还是水中大妖,还从没有什么被它放在眼中。

即便前几日在孤岛瀛海山上。

周蛟矗立潮头,一身妖力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时。

罗浮身上流露出的也只有一股强烈的战意。

毫无惧色。

对它而言走蛟惊虺,纵是龙种,未曾化龙之前也就是长蛇罢了。

这一次,却被一条鞭子困了足足半个钟头。

这等桀骜性格,怕就怕受打击太重,一蹶不振。

不过眼下看来。

罗浮并未觉得是打鬼鞭强横。

纯粹是他这个主人实力惊人。

“先玩着吧……”

抬头看了眼破空行雾的它。

陈玉楼也不好打搅,干脆任由它去。

他则是转身找了块谷底河边的大山石,一掠而上,盘膝而坐。

打鬼鞭放在一侧。

整个人则是迅速入定,心神沉入神识之中。

一道惊人的云箓浮现。

在他凝神观摩时。

一头破开雾气,冲入山头崖壁之侧的罗浮双眼之中金光浮现,红冠犹如烈焰熊熊燃烧,一脸的意犹未尽。

这段时日。

整天不是待在竹笼里。

就是被约束在房间内。

实在是无聊透顶。

如今终于没了束缚,天地之大,任由它展翅翱翔,再加上这地方名为凤凰谷,对它来说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洞府一般。

举目望了一眼四周。

忽然间。

罗浮双眼一亮。

在山谷远处,隐隐还能望见几盏灯火摇曳。

“有人……”

下意识的。

罗浮低头看了眼已经入定的主人,犹豫了下,似乎决定了什么。

双翅一展,身影再度化作一道流火,破开谷内笼罩的重重雾障,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它便横穿了凤凰谷,落在了一株古树上。

深邃锐利的眸子一扫。

谷外大河如瀑。

河岸两侧,一座座吊脚楼拔地而起。

它之前看到的火光,分明就是挂在楼内长廊上的灯笼。

借着摇曳的光线。

不时还能看到几道人影来回走过。

不知道为何,看到那些熟悉的建筑,罗浮一下想起了北寨。

回头看了眼身后凤凰谷深处。

主人的气息若有若无。

明显还在入定当中。

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出谷离开。

想了想,罗浮再不犹豫,纵身而起,一跃掠过大河水面,悄然落在了一间吊脚楼顶上。

这個点还早。

山寨里还有烟火气,应该是吃完晚饭没多久。

因为是夏日,入夜后又没事做的山民,提一壶茶水,带把竹扇,走到河边迎着水风乘凉,大人们先聊着,小孩子们则是四处跑过。

一派欢快热闹的景象。

“咦,楼顶上是什么?”

“快看,鲁侬家楼上起火了…”

忽然间。

一个爬到树上捡灯花的小孩,刚探出手去,还没来得及兴奋,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指着远处一栋高楼叫道。

起火?

一听这话,河边乘凉说话的大人们顿时哗啦啦站起身,脸色间满是焦急。

山寨里住的基本上都是木楼,一旦起火,烧的可不是一家两户,到时候说不定整个寨子都会陷入火海。

“在哪?”

“火呢?”

一把将树上的小孩抓下来,拎在手里,几个大人大声问道。

“鲁侬……是鲁侬家。”

那小孩似乎被大人的样子吓到,缩着脖子,收起顽劣,只敢抬了抬手,指向发现火光的那栋吊脚楼。

见状。

一行人哪还敢耽误,下意识将小孩夹在腋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是……

等他们抬头望去。

却发现那哪是什么火星子。

分明是一头浑身笼罩在烈焰之中的神鸟。

犹如大日一般,火光将天边那轮银月都为之压下。

“那是什么?”

“山精大妖?”

“不知道啊,请族长来,他老人家活了七十年,见多识广,说不定能认得出……”

一听这话。

两个机灵的年轻人,立刻大步朝着寨子东边跑去。

留在原地的众人,则是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生怕会惊扰到那头不请自来的异兽。

不多时。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的老人,伏在一个年轻人背上,快步赶来。

他眼窝深陷,身材干瘦,看上去说八十多岁九十岁都行。

岁月和重活,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

不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是透着一抹看穿一切的智慧。

他是寨子里的族长,也是寨子里见识最多的老人。

不过人年纪大了,早已经睡下。

听到两个年轻人焦急的话语,他也不敢耽误,披了件单衣,就跟着赶来。

“阿达,就是那…”

“老七家的屋顶。”

等到了树下,甚至来不及被两个年轻人放下,早就等待多时的一帮山民,便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这么一会的功夫。

寨子里山民,几乎被尽数惊动,甚至连河对面的水门寨人都被这边动静吸引。

纷纷走到河边,用土话询问着什么。

“都别说话,让我看看…”

老族长摆摆手,从后生背上落在地上,这才皱着眉头往楼顶上望去。

他眼神不太好,平时里看命书都得让幺儿给自己一句句念出来。

但此刻。

抬头望见那道火光冲天的影子时。

他一双眼睛却是猛的亮起,脸上的皱纹都在颤动,下颌上抖落的白须,就能看出他心头何等激动。

“老族长…”

“您这是?”

看着他这幅反应,周围人却是一头雾水。

“是凤凰啊…”

“是凤凰谷的神鸟归来了!”

老族长紧紧抓着竹杖,浑浊的眼睛里,已经被雾水浸透。

整个人激动到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

“凤凰神鸟?!”

“怎么会!!”

听着老族长的话,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他们世世代代住在凤凰谷外,从小就是听着凤凰的故事长大。

据说凤凰谷中,曾经栖息着一头火凤,它是整座大山的神。

只不过,除却很多年前的先祖见过它,已经有很多年无人见到凤凰的模样了。

纵然是老族长,他也是从祖辈留下的书文中见到过凤凰的描述。

浑身浴火,七彩翎羽。

此刻那头落在老七家楼顶的神鸟,与古书中的记载一模一样。

不是凤凰又是什么?

一定是!

是山神回来了。

老族长激老泪纵横,突然间,他一把丢点竹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

“凤凰寨布吉桡拜见山神…”

见此情形。

其余人哪还敢耽误,哗啦啦跪成一片。

那些不知所措的小孩,也被家里大人拽着跪到地上,按着脑袋,生怕会触怒了神凤。

“?”

河边众人的举动,中午惊醒了自顾自梳理身上毛发的罗浮。

只是,看着跪了一地的山民。

它眼神里却满是懵逼。

山神?

神鸟?

什么玩意?

罗浮发誓,它真的只是出于好奇过来看看,但先前被打鬼鞭缠过的毛发,乱的跟一团麻似的。

于是趁着机会梳理一下。

没想到。

这么一会。

寨子里那些人就跟疯了一样,一个个跪倒在地上,还称呼自己是什么山神。

玩大了!

罗浮心头一沉,这么大动静,肯定会惊动主人。

到时候过来,估计又要关自己禁闭。

一想到那种可能,罗浮眼神里不禁闪过一抹焦急。

也懒得理会楼下那帮人。

身上火光一闪。

化作一道流火直奔来时的方向而去。

不知道等了多久。

见始终没有动静。

老族长一脸疑惑的抬起头,却发现楼顶上的凤凰早已经不见身影。

“走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山神大人对我们凤凰寨不满?”

老族长嗫嚅着嘴唇,目光里满是不解。

剩下的人听到他的声音。

也是小心翼翼的从地上起身,屋顶上除了一轮银月,什么都没有。

仿佛先前那一切都不过是幻觉罢了。

不安、失落、复杂的情绪。

难以抑制的在村寨众人心头蔓延。

“明天跟我去谷内,去祭祀神鸟,不然受到迁怒,寨子怕是大祸临头了…”

(本章完)

第186章 凤凰翎羽 山神恩赐

从山寨一路破空返回凤凰谷两侧危崖上。

罗浮甚至来不及松上一口气。

便低头朝身下望去。

一双眸子闪烁不定,写满了忐忑。

只是,还未等它视线洞穿身下重重雾障。

一道深邃的目光,便已经先行一步落在它身上。

“去哪了?”

陈玉楼淡淡一笑。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喜怒。

他其实才从入定中清醒过来,但他对罗浮却是再了解不过。

这家伙平日桀骜不驯,何曾有过这么不安的时候,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是犯了错,不然也不会如此。

“没,没去哪。”

罗浮心头一沉,避开目光,故作镇定的道。

“哦?”

陈玉楼眼底笑意更甚。

它就差把说谎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我记得此处叫凤凰谷,山下寨子有祭祀神凤的习俗……”

说到这。

他忽然话锋一转。

“罗浮,要不要跟我去山下走走,说不定还能从那些山民口中得到凤凰遗蜕之类的线索,啧啧……到时候,化凤又能多几分把握了。”

“我才不用!”

罗浮听得明明心旌神摇,却仍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在滇南这段时日。

它也算是亲眼所见。

无论袁洪还是抚仙湖下那头老蛟,都是借助于山魈和真龙遗骨,在短时间内一飞冲天。

它虽然心性骄傲。

但说不动心肯定是假的。

天生凤种,也要一步步修行。

但若是有一头真凰遗蜕近在眼前,能够得以观摩,它之后的路也能走的更为轻松。

至少不会走错。

只是……

才在山寨里差点闯下大祸。

这一旦回去,以主人心思之通透,绝对会看出端倪来。

“真不用?”

一听它话里语气,陈玉楼哪里还不明白。

罗浮百分之百是趁着自己入定时,偷偷出谷去了。

不过,它虽然生性桀骜,但因为自小就是由人养大,从不会仗势欺人。

最大的可能。

就是被人误以为是山中神鸟。

“当然……”

闻言,陈玉楼耸了耸肩,从青石上起身,负手径直朝凤凰谷入口的营地而去,“既然如此,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啊?!”

罗浮瞬间懵了。

它还以为主人会坚持。

然后自己无奈答应下来。

哪知道,剧本的发展完全超乎了它的预料之外。

“别惦念了,真要有凤凰遗蜕,气息能瞒过你我么?”

转眼间陈玉楼已经走出了十多步。

见头顶上迟迟没有动静。

他忍不住摇头一笑。

罗浮那点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透。

他不过随口一说。

早在路上,选择在此地安营扎寨时。

他就考虑过此事。

毕竟有龙潭山的先例在。

很难不让人心生期待,凤凰谷中是否真有凤凰遗留。

所以,傍晚时分抵达山谷后,趁着伙计们扎营生火的功夫,他就以神识笼罩了整座凤凰谷,一点点细细感应。

只可惜。

龙潭山有蛟龙。

凤凰谷却并无真凰。

只不过因为裂谷形如一头冲天而起的凤凰,山民口口相传,以讹传讹。

渐渐就演变成了谷内深处曾有凤凰栖息的谣传。

“也是……”

罗浮怔了怔,随即坦然一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

它如今修行已经是一日千里,纵是真凰遗种,怕是都很难赶得上它。

回头望了一眼山外几盏星星点点的灯火。

想着之前那一幕。

它眼里不禁浮现出一抹哂笑。

没想到,自己也有被视为山神的一日。

短暂的恍惚间,罗浮再不犹豫,展翅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转瞬间便追上了裂谷河滩乱石上纵身掠步的陈玉楼。

落在了他的左肩上。

余光瞥了它一眼。

见罗浮目光澄澈平静,并无太多失落,陈玉楼也顺势放下心来。

深吸了口气。

一身气血如大潮奔涌。

几乎都无需动用神行法,整个人便如一道青烟冲出。

片刻后。

等他再度出现在营地外时。

整座山林里寂静一片。

似乎是感受到了罗浮的气息,连虫鸣鸟叫声都消失不见。

陈玉楼指了指一旁的古树。

罗浮立刻意会,展翅落在树梢上,单足而立,合上双眼。

看来,之前那场厮杀。

对它也有着不小的消耗。

见此情形,陈玉楼也没打扰,负手信步穿过一座座帐篷。

在经过其中一处时。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停下脚步往里扫了一眼。

帐篷里还燃着一盏风灯。

火光摇曳。

隐隐映照出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陈玉楼神识扫过,身前的帐篷仿佛瞬间消失不见,视线落在那道身影上。

赫然还在打坐修行的袁洪。

此刻的它,一身妖力磅礴如瀑,在四肢百脉中流转不息。

胸口处一缕乌金色光芒,随着一呼一吸明灭不定。

分明就是一截新长出的魈骨。

自融合那三具山魈遗骨中残存的气息后,它整个人几乎就得到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只等一身上下,两百零六块骨头全部完成蜕变。

便能彻底化为山魈血脉。

就如蛇行惊虺走蛟。

看似寻常。

实则难如登天。

没有大毅力几乎不可能成功。

但如今看来,袁洪吃过太多苦头,深知这一切来之不易,拼了命也要抓住这一线机会。

所以它才近乎于癫狂般的修行。

“袁洪……”

陈玉楼收回目光。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当日在陈家庄,为它取名时的情形。

说实话,他那时还真没想太多。

纯粹是灵光一闪。

毕竟那位袁洪天君也是白猿。

但这数月相处下来,他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袁洪就如潜渊之龙,有朝一日真会震惊所有人。

感受着帐篷内外气息流淌。

陈玉楼收起心思,径直回到自己帐篷里,没多大一会,他人也渐渐陷入沉眠之中。

转眼。

一夜时间悄然而过。

翌日天色才破晓。

伙计们便开始忙碌,生火做饭,割草刷马,分工极其明确。

“尽快。”

“今天最好能穿过山林,进入滇黔一带。”

等一行人吃完。

陈玉楼摊开地图吩咐道。

“掌柜的……都云洞那边估计战事还未结束,那我们是绕过去还是?”

红姑娘似乎想起了什么。

眸子里闪过一丝忧虑。

听她说起,周围众人一下回忆起当日过老司城时的惊险一幕。

若不是提前察觉。

不然,他们可就真的要被困在城内,卷入都云洞和白马洞两大土司的兵祸之中了。

“绕行?”

陈玉楼笑着看了她一眼。

手指顺势在地图上划过。

“整个黔南全是土司之境,想要绕行,要么北上,要么南下,但这一绕少说要多走好几百里路,耽误不起啊。”

“是,掌柜的,我明白了。”

红姑娘也是随口一问。

此刻听出他的弦外之意,当即点了点头。

当日之所以避而远行,不过是担心会耽误了遮龙山之行,但如今献王玄宫已经结束。

还有什么可避?

八百年彭家土司府,确实底蕴够深实力惊人,但那也是对黔南深山里的那些山民而言。

常胜山数万人。

长枪重炮。

真要打起来,未必不能将老司城拆了。

更别说,队伍里虽然才五六十人,但战力却要远远胜过一城几百人的府兵。

听着他语气里的淡漠。

一行盗众,却是忍不住有种热血沸腾之感。

这才是常胜山总把头。

怕個卵。

他们从来就是死人堆里寻饭吃的狠人,哪一个手上还没沾染点鲜血人命?

几个靠祖宗蒙荫的家伙。

真敢动心思,他们就敢拼命赴死。

也让他们看看,稳坐天下三十六大山山头的常胜山,绝对不是吃白饭的。

“走!”

一声低喝。

陈玉楼翻身跃到龙驹背上。

顺手将卷好的地图随手插入马背一侧悬挂的竹筒里,除此外,其中还藏着一把八面汉剑,以及一根金丝长鞭。

“是,掌柜的!”

数十盗众轰然响应。

吼声几乎响彻整座凤凰谷。

就是鹧鸪哨几人,都被众人身上的气势感染。

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无畏。

陈玉楼暗暗点了点头,再不耽误,一拍身下马背,龙驹立刻化作一道白色利箭,踏着遍地落叶,朝谷外冲去。

身后众人则是纷纷赶上。

等他们离开。

凤凰谷内才渐渐恢复平静。

不知道多久后。

一行十多道身影,小心翼翼的拨开密林,艰难无比的从谷中攀行上来。

他们似乎横穿了整个山谷。

身上的衣衫早已经被雾水打湿。

额头上则是大汗淋漓。

“等等……”

“有人留下的痕迹。”

一个身形瘦长精壮,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走在最前,等他爬过山崖,拨开身前一丛茂密的杂草,似乎看到了什么,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有人?”

听到这话。

身后几人立刻停下脚步,神色间满是错愕。

凤凰谷这地方,因为山路崎岖,就算是他们这些猎户,也不敢随意深入。

这地方怎么会有人?

但当他们看着被压折的草丛,以及熄灭的火堆,眉头当即皱成了一个川字。

“火堆里还有余温。”

“看样子走了没多久。”

“昨晚他们一定就是在这过的夜。”

发现此处的年轻人,右手探入火堆里,感受着其中温度,脸色更是凝重。

“怎么会,昨夜神凰归谷,百兽蛰伏万鸟隐蔽,谁敢在此久留?”

“就是,要是真的,那帮人未免太过胆大。”

“会不会是冲着神凰来的?”

剩下几人纷纷开口。

“不管如何,老族长还在谷内,先回去,告知他老人家一声。”

就在众人心神不定时。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果断开口。

简单一句话,就如定海神针一般,当即便让气氛变得沉静下来。

一行人再不多言。

沿着上来的山崖迅速返回。

等他们再次下到最深处的裂谷中时。

远远就看到老族长站在河边,凝神看着什么。

走过去,他们才发现那赫然是一块碎成好几块的水中青石。

“破了?”

“怎么会?”

来过此处的人,当即认了出来。

凤凰谷中河水常年不断。

这块青石恰好处在河道半截,他们中不少人小时候偷偷进去谷内,没少在河内捞鱼摸虾,玩累了就往大青石背上一躺。

青石温润如玉,凉意惊人,

尤其是天热时分,比睡在竹席上还舒服。

“看石缝里。”

面对众人的惊疑,老族长却并未回复,只是指了指从顶上裂开的青石深处。

那里分明插着一根差不多半尺长的翎羽。

“我去取。”

一个年轻人跳入河中,转眼就抵达青石边,小心翼翼的将那根翎羽给取了出来。

河边众人看到这一幕。

呼吸都为之放缓。

老族长也是如此,随着并未说话,但从握着竹仗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就能察觉到他此刻内心何等激动。

之前一行年轻人四下散开。

去寻找神鸟的痕迹。

他因为腿脚不便,只能单独留在谷内河边。

没想到,向来眼睛不好的他,无意间惊鸿一瞥,竟是发现了那支翎羽。

等那年轻人涉水返回。

老族长接过翎羽,颤颤巍巍的举了起来。

头顶一缕阳光,穿过两侧山崖,刚好落在了翎羽上。

顿时间。

一蓬七彩耀眼,令人心惊的光泽,从翎羽上折射而出。

“天老爷……”

“这一定是神凰之羽!”

“昨晚那头火鸟,就是凤凰。”

“错不了,一定是,我就知道祖祖辈辈古老相传下来的凤凰之说不是乱说。”

一行十多人,怔怔的看着老族长手中那支翎羽。

只觉得浑身鲜血一瞬间都停滞了流动。

瞳孔放大。

脸色间满是震撼和惊叹之色。

“神凰归谷,这是天大的事情。”

老族长深吸了口气,似乎决定了什么。

一张苍老的脸上此刻严肃的可怕,目光冷冷扫过众人。

“我们凤凰寨世代祭奉神凰,能够风调雨顺,全靠山神庇佑。”

“昨晚那一幕就是神谕。”

“山神大人不轻易现身,一定是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所以,都给我听好了,昨晚到今天所发生的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家里婆娘娃儿也都给我约束好了。”

“听到没有?”

一帮年轻人,几乎都是老族长看着长大。

印象中他老人家和蔼慈祥。

从未像今日这般肃然过。

当即暗暗吞了下口水,不敢有半点迟疑,纷纷答应下来。

“这枚翎羽,是山神大人的恩赐,更是重中之重,谁要是走漏消息,别怪我以族规严惩。”

“我会请入祠堂内。”

“以求山神大人永护我们凤凰寨上下。”

认真叮嘱过后。

老族长这才小心翼翼,郑重万分的将那支翎羽收起。

一行人又举行了祭祀仪式。

这才退出山谷。

在他们返回寨子的同时。

陈玉楼一行人已经离开师宗境内。

昆仑骑着一头黄骠马,紧随在掌柜身后。

他因为太过高大,身下黄骠马负重不小,所以马背上并未托运太多重物,只有一只竹笼。

其中所藏赫然就是罗浮。

不过。

往日的它在赶路途中,大多数时间都是沉眠。

今天却是说不出的躁动。

在竹篓内来回走动。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刚才梳理毛发时,它才发现尾巴上不知何时掉了一根翎羽。

虽然不是那支凤翎镜羽。

但也让它颇为郁闷。

昆仑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一路上温声抚慰。

“算了,估计是昨晚掉在山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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