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2.第1283章 考成

第1283章 考成

听章越之言,六尚书们各自寻思着。

改制之后,朝廷权力重新分配。对于每个官员而言,最心心念念,最真真切切关心的头等大事就是官序升迁。

准确地形容,坐着这个山头,眺望着那个山头。

若是自己没动,别人坐到了前面山头上,心底会生出一等莫名的滋味来。

这一次六部尚书,章越一系一口气拿了三个部,堂上堂下众官员们焉能没有想法。

但官位升迁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一个是你要懂得拜山头,另一个是你要从朝廷每次动向中,寻觅得良机。

这么多年以来。

章越说得话能算数。章越之前给你的许诺,或者说给我事先给画的大饼事后能够兑现。

如果一次又一次泡汤,下面的官员就会凉了心。官员们也不会主动上来贴着你,依附你。

满朝堂上下都知道,人家章越就是神笔马良,你画出的饼那就是真饼的。

绝不打空头支票。

章越提出两个问题,一个是改制是改制,但目前似没有没有提升行政效率,还有一个是辽国破雁门关之事。

这两个事,章越放在了一处谈论。

一旁韩忠彦道:“丞相,兵部与枢密院同掌兵事,何必杂取唐及国朝旧制而设之!不如废枢密院,权归兵部好了。”

“否则辽国一来,如何能拒?”

章越看了韩忠彦一眼,吕公著前些日子代表枢密院反对继续对党项用兵。

这引起了对方不满,立即就有敲打的意思。

其实改制之前官员们也曾向官家建议废除枢密院过,不过官家直接道,祖宗设枢密院,就是不欲宰相主兵事。

说话时,两位宰相章越,王珪在旁听了一声不吭。

所以还是按照旧制,军事上大事三省长官和枢密院一起商量取旨,小事还是枢密院来办。

兵部只管乡兵编练,厢军名籍,刺探军情之事。因为设六部尚书后,韩忠彦官虽高,但权却小了,兵部尚书算是六部尚书最没存在感的一个。

韩忠彦说完几个官员纷纷表态支持章越要将枢密院并入兵部的意思,大有‘旅长你配个骑兵师也不过份’之势。

不过章越也明白,效率和制衡本就是相互矛盾的。

见章越不表态,韩忠彦道:“若不行,大事归枢院,小事归兵部也可。”

章越道:“今日唤尔等你来不是议这些的,还有别谋否?”

韩忠彦现在就是插科打诨的存在,在这样议事中,就是一人搭台,数人唱戏,这样才使得真正目的不显得那么突出和显眼。

一旁王安礼道:“丞相,下官有一愚见。”

“当年齐桓公见郭氏之废墟,曾言何以至此。旁人答道,乃喜好好人,厌恶坏人(善善,恶恶)所至。”

“齐桓公问道,这不是立身之本吗?为何如此?”

“对方答道,正因为如此,所以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喜欢好人不能提拔他,讨厌坏人不能铲除他),最后导致好人坏人都讨厌他,所以最后郭氏灭亡了。”

“如今朝堂改制已是半年,恢复了三省六部之制,似审官东院和审官西院,流内铨,三班院都并为今吏部。三司,司农寺,原户部并为今户部。”

“各部尚书侍郎掌部事,侍中员外郎掌司事,此外还有九寺五监,但为何办事仍是迟缓?在于赏罚之道不够,善善能不能赏,恶恶而不能罚。”

章越说完,一旁吏部尚书李清臣道:“丞相,赏罚之事当然好,但改制初定,不易再有大所更张之举!”

“现在人心思定,下面官员也需循序渐进,方明白煌煌诸公之用意。咱们一代人只办一代事,眼前能西令党项束手,北拒契丹一时便足矣了。”

作为吏部尚书李清臣毫无疑问是六部尚书之首,话语权极重。

李清臣话语方落,黄履即道:“丞相,陛下嘉成周以事建官,以爵制俸,大小详要,莫不有叙,分职率属,而完事条例,监于二代,为备且隆。”

“可改制之后,各官府仍是相互推诿,搪塞了事,岂副陛下董正之意?”

陈睦亦道:“丞相,如今天下之务总于三省,散隶于六部,故而是循名责实了,可是大体虽善,但措置法度未能齐备。”

“半年来,省官之诏到地方成一纸空文,百司申陈,到了各部各曹各寺各监,不是虚烦文字以应付,就是淹留岁月,没了下文了。”

“如此官吏猥众,糜耗俸禄,实在有体而无用。”

章越闻言喝了口茶,捋一捋思绪。

改制半年来,大大小小衙门都换了个官名了,好似焕然一新了,但办事流程还是那个鸟样。

中枢和地方相互应付了事,彼此要对方干的实事都成了纸面文字的游戏,上面敷衍下面,下面也糊弄上面。

所以章越大怒之下,才要搞个以‘义’治国,必须对现有官员进行改组,换血。

章越道:“半年改制来如何,诸位也看到了,下面仍是虚于任事!”

“说实话本相是不怕将天下官员裁撤掉一半,再召另一半!但如此一来要多少人哭,多少家哭呢?”

“然而欲治国必先治吏,又如之奈何?”

蔡确看了一眼,别人都以为章越是虚言恫吓,毕竟真裁撤一半的官员,这是当年范文正公削三冗时想都不敢想的事。只有他蔡确知道章越如今真的有将当今官员进行大改组,大换血的计划。

这也是章越一贯的手段,同时做两手准备,你要威胁别人,也是有真东西在那边的。

所以蔡确也不确定,到底哪个是章越的本意。

蔡确道:“丞相,我有一事不明,陛下原意是三省体均,但如今大事都操于中书,这是为何呢?”

章越道:“文书经中书与门下相互往复,如此大事慢而难决。”

“所以我与王丞相商量过了,若是小事,可不经给事中录黄,画黄。”

“原来如此。”蔡确没有再说,再说下去二人就要撕破脸了。

章越见蔡确这般,然后别过了头道:“方才右丞所言赏罚之道,可以再言之!”

身为右丞的王安礼继续道:“丞相,下官以为当今之事,急在扫无用之虚词,求躬行之实效。”

“尧舜时右五载一巡守,汉时有上计之事,今要在各部各衙间,立限考事,以事责人!”

李清臣反对道:“丞相,治国之事贵在持之以恒。”

“考责之法虽好,但下面官员人心不服,力若不行,也是难以为继。”

王安礼道:“丞相,要治天下莫过于垂法而治,若无以事责人之法如何能成?”

李清臣针锋相对地道:“丞相,治天下在人不在法。这些释法术而任心治,尧不能正一国之言,已近法家之谬了。”

黄履道:“丞相,过去都是考人,而不考事,只考于官员之品行道德,却不考于官员办事之勤惰。”

“户部发文至某州,三月不闻,直到再度发文,方才回复前文,说是路上耽搁了。有司怠慢如此!”

“这令天下官吏顿生安逸之感,于官场上苟且偷安。而今就是要避免空文,应付文字。”

章越听着黄履等人议论,自己则想到了很多。

王安礼道:“丞相,下面官员多有建言献策,不少都是真知灼见,但到了有司都画一个‘可’。”

“恕下官愚昧,不知可字何意?要不要行?要不要办?最后一个可字,还是束之高阁,不责其果,不责其效,最后再好的建策,都成了一纸空文。”

“甚至朝廷明旨下文了,下面官员也是不行,尽管朝廷再三谆谆教导,下面官员皆恒作恭顺之状,但转头就丢在一旁。”

章越听闻也是好笑。

改制就是这般,你对抗的敌人,好像不是具体的一个人两个人。

但你又好像每天都在与空气打架一般。

这些年自己亲手任用,拔擢的官员还相对好一些,但那些不是自己派系的呢。

其实对于不听从的官员,也有各有理由。比如有能力的,如粟三度拒绝华野渡江的要求,这换了任何一个人谁敢,但最后还是尊重粟的请求。

因为这是对能力的尊重,这样反对是可以允许的。

可是大宋的问题,就是下面这般人太没执行力。

所以章越在改制初定之后,祭出明朝‘考成法’这大招来。

就好比你造车,之前造的是车子,考成法就似一个引擎,没有内外配合就是行不通。

事要一步步来,饭要一口口吃。

想到这里,章越肃然言道:“仆以为王右丞之意可行。盖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不难于听言,而难于言之必效!”

下面官员闻言都敬畏地听着。

“若询事不考其终,兴事而不加屡省,虽使圣君明臣,也不足以有得绩之效!”

“要如何言之必行,行之必果?仆以为此法可行!”

……

章越这日都堂上所言,被抄录到邸报。

而身在钟山归老的王安石,坐在毛驴旁正缓缓翻阅。

等到他读到‘盖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不难于听言,而难于言之必效!’

王安石不由身子一震,自言自语地道:“此考成法甚好啊!”

“为何老夫当初没有想到!”

说完王安石遗憾之情露于言表。

1293.第1284章 老牛与阳光

第1284章 老牛与阳光

自章越在太学里将王安石的字说下架之后,王安石不仅不认为自己的字说错了,还为自己的余生找到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那就是对字说重新删定一番。

不少读书人追随王安石来至钟山请教字说。

王安石欣然传授,口讲手画,往往随意发挥,比字说书上内容又多了十几倍不止。学生络绎不绝地来江宁请教。

当然对于反对王安石的人来说,老王又开始穿凿附会了。

但王安石就是有一口气,你越说我穿凿附会,我便越写给你看,看看到底谁是真的。

他便睡在定林寺之中,就在禅房床前置一笔砚,笔砚前放一灯笼,然后将窗户四面全部掩住,不让一点光亮透进来。

旁人有书信递给王安石,王安石拆开封皮看了一眼谁写的,就丢在一旁,然后倒在禅床上大睡。

睡了一半,王安石又起来写字说。每日除了睡觉,就是写字说。甚至王安石睡梦之中也是念念有词,对腹稿进行敲定。

等醒来后,王安石便书写,有时候写不了数字,又躺到禅床上去睡了。

王安石不仅要写,还要将批评者认为他穿凿附会的地方,全部融会贯通,一以贯之,形成一门‘义’理。

以此来统御他字说中的理论。

王安石一边写,一边嚼石莲以助其思路。王安石桌案上常置着百余颗石莲子。有时候石莲吃完了,他也不知道,顺手往桌上一摸后,拿来手指头来就啃,最后将手指啃出血来也不知觉。

王安石作学问就是有这么一等不死不休的精神。

也因为要与章越斗一口气,王安石倒也放下了久在高位退下后,无事可做的情绪,以及多年来官场清议给他带来的伤痛。

整个人在江宁重新焕发了斗志,立要与章越在这场学术之争中分个高下。

王安石还不断推行他的学说主张,甚至还用《字说》强行解释佛经,结果遭到了挚友法秀和尚的吐糟。

这日王安石出禅寺骑着黑驴返回半山园,身上就带十几块烧饼,一名老卒相随而已,方才在路上将看过书信拾起再看一遍,这时看到了邸报上了‘考成法’,不由惊叹。

王安石不由惊觉地坐在钟山的石林之中,沉思良久忽听闻道有人叫唤道。

“大丞相,大丞相!”

王安石睁眼一眼,原来是昔日的部下蒲宗孟。

王安石看向蒲宗孟非常高兴地道:“传正,不是明日方至吗?”

蒲宗孟道:“宗孟为了拜见丞相路上快了几步,抵至半山时,知大丞相在山上禅院故急不可待,来寻丞相。”

“丞相多年不见,神采奕奕,如此宗孟就放心了。”

王安石气色当然非常好,与刚退至钟山时大大不同。他闻言大喜,从石上起身道:“甚好,我与你沽几壶酒去!”

蒲宗孟感慨道:“丞相不饮酒,却始终知我好酒矣。”

王安石:“吾道一在慈,一在俭,但有朋自远方来,又岂能拘泥。”

蒲宗孟黯然,他为官一是好杀,二是荒于酒色,三是奢侈。王安石也是有所规劝。蒲宗孟昔不以为然,这一次欲从翰林学士进位二府。

结果被章越拿着御史的劾疏质问道:“我听说你昔日为太守时,每日要厨下煮十羊,十豚,夜间归郡舍里一夜要点三百烛!”

“郡吏言百姓不堪重负,要你裁减些许,汝愠道,汝要使我坐暗室忍饥否?”

“汝到了京中奢靡犹自不改,每日洗浴不说,还有小洗面,大洗面,小濯足,大濯足,小澡浴,大澡浴之说。”

“每浴非用婢子数人,汤五斛之数不说,仅烧水劈柴便不知废去几何!”

“若用你如何正天下风气?岂可为天下官员之表率?”

过去官员都是十日洗一次澡,因为烧水劈材之事很麻烦。特别是汴京这样四处无树林的地方,有时候砍一担柴就要用去一名男子一天的功夫。

所以柴火很贵。

天天洗澡绝对一件非常奢侈的事。蒲宗孟不仅洗澡,还大小洗手,大笑洗脚如此奢侈,在官员百姓中造成不好的影响。

蒲宗孟见章越如此批评,也是黯然离开。这一次改制,不少原先屈居其下的官员都得到了升迁,唯独蒲宗孟丝毫不动。

他知道在章越手下没有升迁之机,故请出外,这一次路过江宁见一见王安石就要上任去了。

见王安石也批评他奢侈,蒲宗孟也是郁郁。

二人边走边聊,蒲宗孟谈及改制,也想听听王安石一二言语,试探口风,申述一下章越为相后对新党官员的排斥和打击。不过王安石没有说,反是拿起邸报问道:“这考成法你知道吗?”

蒲宗孟道:“正好是宗孟出京时,论断之事。”

“以往朝廷改制都是另设衙门,譬如之前……”

王安石道:“你以三司言之。”

“是丞相,之前三司主财政,吏人千余名,实为公人所左右。薛向,曾布任三司使,后来都反对了丞相。之后不得已设司农寺专掌常平等计,但吕惠卿仍不得已与章惇一并放了把火,烧了三司。”

衙门效率奇慢,对变法之事阳奉阴违,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

宋朝的一贯经验就是新设一个部门架空原来的部分。

比如用三司架空户部,后来又绕过三司,用司农寺收取青苗,免役钱收入的一块。

就好比这个部门你王安石使唤不动,就是新组建一个部门取代他。这样可以避开裁人这个得罪人的风险选项,至少让你们保持着官位。

所以宋朝冗官之多,衙门之多也是这么来的。

现在元丰改制与熙宁变法不同是什么。

王安石当时主要是求财,国库没钱了,用‘理财’的办法从民间筹钱。

而元丰改制的目的,就是避免朝廷政出多门,效率低下,最后达到名实合一。

王安石道:“如今改制半年,也合并了不少衙门,难道朝廷上仍是积塞如故?”

蒲宗孟道:“是,这是多年旧习所至。衙门里不少老人,难免怠慢事,此事就算都省吏人也不免如此。”

简而言之,你要想官场上办事给你开特殊通道,这都是要用‘人情’来换的。甚至官员间有小过节的,相互刁难,彼此卡流程都是常有的事。

你要去催,答一句‘考虑’,又不是不给你办,只是我在考虑。至于考虑到什么时候,就看我心情和你的态度了。

因此你当了官想通过正常渠道办点事,都要面对求人,跑关系,费口舌的局面。所以朝中无人莫做官。

这点别说普通官员了,连中书门下二省的官员都是这般。

所以说才有了考成法。

考成法不是绩效,而是责事。

绩效是你一个官员在规定的时间内干了多少工作。

而责事是针对事,每件事都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完成一事就在底簿上注销。

这样底簿有两份,上级对下级进行考核,完成一事销一事。每个月都要考核,完成了以后为升官之嘉奖,完不成就等着处分。

每一个事流程到谁了,都有个期限,不然每个人都给你拖个十天半个月,都不知卡在哪个环节,最后达到使政令通畅。

当初王安石变法到了三司推行不下就是这般,那些吏员想尽了办法与朝廷斗智斗勇。

王安石问了蒲宗孟道:“若有此考成法,当初吕惠卿是否仍要烧三司?”

蒲宗孟道:“未可知。”

“官场上之事难运转推动,一是官贪,二是官散,三是官闲。”

“官贪要钱财,官散则散漫,最后是闲官,朝廷上下这样官员最多了,也是空耗俸禄最多。若有考成法,让这些官员稍办些事也是好的。”

王安石道:“不错,考成法可以整顿吏治,但最要紧还要善于用人,必须双管齐下才是。”

“丞相高见!”蒲宗孟见王安石没有反对章越的意思,暗暗失望,但也不便表露自己态度。

蒲宗孟最后试探道:“不过丞相我看此法推行下去,官场还不反了天。再说了考成法也不是一劳永逸之事,这面官吏各个狡猾如油,未必没有对付的办法。”

王安石道:“这是他章度之的事。”

蒲宗孟掂量了下道:“宗孟担心章度之借考成考核之名,实为操赏罚之权,大举排除异己,树立私党才是他真正用意。”

王安石道:“这些年度之治天下虽不算宽和,但也不严厉,不至于如此吧!”

蒲宗孟道:“丞相,我看他章度之是图穷匕见了,他只有一年宰国之期,难保他不干出什么事来了。”

“当今这天下也只有丞相能治得住他啊!”

王安石看了蒲宗孟一眼,心道你又何尝不是图穷匕见呢?当初王安石与元绛,陈升之一起反对章越的募役法,而今他已没有这个心力了。

王安石笑了笑,示意蒲宗孟与他一起坐在石上。

“吾老矣。”王安石算是回答了蒲宗孟,此刻钟山山林中鸟声趣趣,午后阳光正好穿透林叶间落在了地上。

蒲宗孟平日养尊处优,受不了一点阳光,左右立即给他撑伞,也罩住了王安石身上的一缕阳光。

王安石摆了摆手示意不必,然后道:“钟山四野骑驴翁。”

“去随老兵或自程。”

“他日转世来作牛,”

“一缕阳光伴我耕!”

左右见此大惭,王安石此话如同说你挡住我了。

他们立即给王安石撤去了伞。蒲宗孟心道,丞相竟自比老牛,来世就贪慕这一缕阳光,此等胸襟,我实自愧不如。

……

而身在中书省的章越在处理政务之际,将蔡卞奉上王安石改进版的字说看了一遍,看完一脸感叹无语的表情。

在他看来,若老王将字说写作一本说文解字倒也不错,但非要将一堆‘义理’往里面凑,又往里面掺杂了很多佛老思想印证他的说法。

这就不好了。

当即他命人送去几块写着奇怪字符的龟壳给蔡卞,让他给王安石寄去,如此说不定王安石就不会对字说孜孜不倦地钻研了。

这事也告诉了章越一个道理,你方向错误了,越努力错误越大。

所以说中庸之书为何要提到四书范畴?

到底何为‘中’?

选择比努力更重要。方向选错了,一切都是白忙。

章越想到这里,看着案头越积越多的公文,也是悠悠出了会神。

王安石的字说还是蛮好看的,引经据典,博引旁政,令自己不知不觉地摸了半天鱼。

以至于公文堆积如山。

不过他也明白身为官员谁不想偷懒摸鱼,这也是人之常情嘛,他章越何尝不也是摸鱼的高手。他搞这考成法也不想将人逼得太狠。

可是他没办法交代啊。

王安石熙宁变法着重是理财,而他元丰改制要得是改进效率。虽说合并衙门,杜绝了政出多门的弊病,免得下面官员推诿事情。

但是改制之后,政府效率还没有提高啊。

下面的官员要么懒,要么贪,要么庸,朝廷的政令到了下面都推动不了。章越他没办法交代啊,如此他的元丰改制就成了败笔。

为了减少吃拿卡要环节,必须用考成法推动下去。

将官场的风气整肃一番,让官员们以政绩为本。

所以电视剧里常有一句,耽误了某某大人的事你担当的起吗?

下面官吏一听马上听话就办。官员办一个事,都要一路磕头磕过来。更不用说老百姓了。

所以考成法必须推行下去。

只是明朝的考成法以钱谷为考量,而章越则是责事为本。

想到这里,章越将中书的处理了差不多了,这时候韩忠彦入见。

章越道:“以后以中书官制详定司,议定考成法具体章程,你来兼此大权,考成天下官员!”

韩忠彦欣然,这可是大权在握的事,然后问道:“若考成不佳的官员怎办?”

章越道:“一切予以裁撤!”

韩忠彦哈哈大笑道:“快哉,快哉,好一桩爽快事。”

章越徐徐道:“不过第一年规矩不要定得太严,要给下面官员一个喘息和适应之机,其后再循序渐进为之。”

韩忠彦道:“那裁撤后的官员,是否从太学补入?”

章越道:“此事我与李清臣慢慢商议,你办你的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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