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情义重

下午把人送走后,田不厉打开窗户通风换气,又点了香熏了个把时辰。

豆娘子半天等不到人,过来看时就看到了烟气,也看到了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的田不厉。

“你在这里做什么?屋子里怎么那么重的烟气?”

田不厉解释说:“屋子里都是我们两人的气味,我点了香散一散。”

豆娘子上下瞧了瞧田不厉。

田不厉尴尬的转过身,“我收拾了这些就回去吃饭,你先回去吧。”

豆娘子三两步走到田不厉跟前,有些哀愁的说道:“你怎么和人家小妾混在了一起,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了?”

“福远镖局的人有官家门路,又是江湖人,小心人家过来找你算账,到时候你还怎么做人?”

田不厉忙说道:“是,我知道错了。”

豆娘子叹了口气,“我得赶紧给你找个好人家,不然要坏事。”

田不厉看豆娘子悲伤难过的样子于心不忍,就说了好事情让她开心些。

“…如此这般,那两位姑娘都愿意把房子给我,让我送还给先生。”

豆娘子听到这事情,更加难过。

“那个死鬼什么都不做,你还什么都替他想,宁肯接受两个贱人的人情都要帮他拿回屋子…”

“他以后要是忘恩负义,我定和他拼了!”

田不厉忽然不知道怎么说好了,明明是自己有问题,搞了人家老婆,又和另外两个人的小妾私通,为啥搞的病先生很不好的样子。

难道是觉得我牺牲色相换回来了这两个房子,觉得我委屈了?

田不厉连忙安慰,让豆娘子在这里干活。

出去后田不厉看到了在街上和附近孩子玩的虎儿豹儿。

这几天田不厉干活卖豆腐后,松懈的虎儿豹儿就经常和附近孩子玩了。

“虎儿豹儿!去屋子里和你娘收拾东西!我去接你爹过来,今天炖鸡汤喝!”

两个贪吃小子迅速起身,不和伙伴玩了,而是跑过去帮家里干活。

田不厉回家见到了在看书的先生,和他说了今天的事,就连自己以前和张霞的关系也没有隐瞒。

“这事情还请先生不要传出去,对我和那两位娘子都不好。”

田不厉叮嘱了一句。

病先生忽然流了泪,笑着擦干泪说:“恩公大恩大德,我铭记于心!”

田不厉知道他心情激动,安慰了两句后就带他去了老屋。

现在原本的大房子早就没了半点影子,打通的两个院子也只有原来五分之一大小。

病先生在这并不大的院子里走了四五圈,忽然抬起头看向了院墙角落里一块笋型石头。

“这里是我家后院菜地,我记得年少时和我娘在院子里收拾菜地,地里有块石头怎么都挖不出来,于是就不管了。”

病先生蹲下身,伸手在潮湿的石头上摸了摸。

“就是这块石头,虽然碎了一些,不那么尖锐了,可是底下还是那么那难动。”

田不厉蹲下来摸了摸,只是平常石头,况且既然以前就在这里了,没必要非要弄出来。

“先生,另外几家都是正常买的房子,我也没办法让人搬走,现在不如就先在这里住下,等过几天我们还要去考试,考完试过来后再修缮屋子可好?”

病先生笑着说:“如此便好,如今虎儿豹儿狗儿,也算是有个家了。”

病先生心中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等考完试,我就去找个教书先生的差事做,挣点钱把我爹娘他们迁坟合葬。”

田不厉对自己的父母没什么印象了,但也能理解病先生的心情。

“赚钱的事情不急,先生你安心读书就是,买这两个宅子也没有花多少钱,现在咱们手里的钱足够先生你去考试了。”

病先生听到后就是一惊,“恩公为何这么说?”

田不厉尴尬的笑道:“上次去和县令老爷面谈的时候,我在外面听了半个多时辰,你们在屋子里聊的那些,我大半都是不懂的。”

“我现在年纪小,等三年也无妨,先把钱花在先生你这个案首身上,只要你中了秀才,我三年后肯定有钱考试。”

“接下来就是省吃俭用,留着钱去祁天府找个秀才做保就行了。”

病先生听到后急忙摆手,“万万不可,恩公你年少有为,我一把年纪才中了名,恩公你已经中了童生,我怎么能耽误你的前程!万万不可!”

田不厉笑了笑,“我自己有啥本事,我是清楚的,虽然能说会道,但是读书人肯定瞧不上这种本事,上次县令没和我说几句话,我看他脸色就能猜出他的态度。”

“县令是个有本事的人,我觉得他比我更会说话。”田不厉说出自己的看法,“他的眼光比我们两个更准,他看你有出息,先生肯定会有出息,而我目前还不入他法眼,定是积累不够。”

“我年纪小,沉不下心,像是比我小一岁的康必用,人家就是沉得住气,知书达理,有家教。”

“我现在就算是中了功名,也是尾部名声,常言道: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先生你安心考试就成,我考个童生都难,更不要说去府里考秀才了,光是面试一关就容易给人不好的印象。”

“先生你中了秀才之后,我就算是上面有人了,有些不懂的事情也有人教我,现在这几年我先多读书长点学问。”

病先生叹息道:“恩公是想让我专心读书才这么说的,只是我受恩公大恩大德太多,如今又要独自去考试,怎能心安?”

田不厉倒不是为了钱,主要是感觉自己确实是没本事考秀才。

读书少是主要方面,刚读书一年不到,哪里比得上这里的读书人。

这次能中,主要是其余人太草包了,大部分人都是走个过场而已,没几个认真考试的。

童生并不是全县所有人一起争,是有钱没钱的读书人自己争。

“先生你不要多想,安心读书就是了,就像是虎儿他们三个,钱不够让三个孩子一起读书的时候,必然是多照顾更懂事一些的狗儿。”

“现在我们两个也是一样,先生你先行一步,我和豆娘还有孩子们挣钱供你读书,等你有出息了再提携我们,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不要拖拖拉拉像个女孩子一样。”

“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有豪情壮志,敢于承担家人朋友的寄托,现在全靠你了!”

田不厉自己觉得没希望,就把考试的压力转移给了病先生。

病先生不觉得这是压力转移,而是觉得田不厉把光宗耀祖,飞黄腾达的机会给了自己。

“多谢恩公!恩公情意,胡某三生不忘!”病先生鞠躬拜谢。

田不厉扶他起身,“先生不用客气,这读书就是要花很多钱,我看别人家也是父母或者女人兄弟帮忙赚钱,自己在家专心苦读的。”

“你放心读书就是,钱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钱的事情不怎么难,实在不行也可以去借钱,但是找人担保就比较麻烦了,两人在府里都不认识人。

好在这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没几天康必用过来拜访的时候知道了难处,就带着病先生回家做客,得到了康举人的担保。

县令知道田不厉弃考,病先生专心读书备考后,也让家仆送来了十两银子资助。

县令老爷的态度,可比这十两银子贵重多了。

(本章完)

第26章 来亲戚

距离考试还有些时间,田不厉每天除了练武卖豆腐之外,也会读书练字。

这天,病先生正在给田不厉讲课,忽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来了!”

在院子里玩的狗儿迅速过去开门。

还以为是两个哥哥或者是邻居过来串门,没想到打开之后看到的是一个中年汉子和一个老太婆。

老太婆看起来五六十岁,头上包着毛巾,头发看起来有些秃。

中年汉子看起来三十多岁,像是农村种地的乡人,一看就不是城里人。

马婆看到小孩出来开门,那满是拖沓褶皱的脸上就挤出一个微笑。

“小娃子,我找田哥儿,村子里打到了两只兔子,自己家舍不得吃,给他送来了。”

狗儿有些害怕这老太婆和看起来不会说话的乡下男人。

“二爹!有人找你!二爹!”狗儿扭头看向屋子那边,迅速喊人。

没多久田不厉就出来了,看到老太婆和男人后就笑着走过来。

“马老太,这大老远的,怎么从村子里过来了?”

两人都是村子里的人,田不厉两次回老家时也和村子里的老人稍微认识了一些,互相知道了事情。

村子里的人虽然很少外出,但多少有一些消息传递,两地相隔也不算远,多半是知道了中了功名的事情。

马婆笑着说:“打到了两只兔,听说你中了童生,村子里的乡亲特意把肉给你吃,前些时候死了一头牛,杀牛的让老大捎来了一坛牛油给你补补身子。”

“多谢!多谢!”田不厉客气的道谢,“进来坐坐,喝口水,歇歇脚。”

马婆忙说道:“不用,东西放下就该回去了,天黑不好走,怕出事。”

田不厉带着两人去厨房,在看起来会说话但又不会说话,如大部分人一样沉闷的男人放下麻袋后,就也从怀里摸出了二十几个指甲盖大小的铜板。

“马老太,我现在也是住别人家帮工,考试买东西也要花钱,身上没有闲钱。”

“这点钱你们回去买点鸡蛋香油,先收下吧。”

实际上这点钱买不到一坛牛油,至于两只兔子反而是顺带的,并不值钱。

牛油也不算贵重的东西,村子里的牛肯定是会死的,很多时候往往都是找不到花大钱买这种东西的人。

大部分村人和城里人都习惯节俭,大部分商人也更是吝啬,反倒是一些练武的和读书的愿意大手大脚花钱。

牛肉羊肉自己舍不得吃,基本上都是卖给店家,或者村子里依附的豪族,比如福远镖局。

田不厉知道这是寻常的人际关系往来,村子里的人只是没见过世面,不是什么都不懂。

全村基本上都文盲的村子里出来了一个读书人,村子里的老人不傻逼的话,都会主动派人走动。

今后不论是借钱还是办事情,都会方便很多。

宗族是保证一个大家族不受外人欺负的组织,而这个组织想要壮大,必须要依靠读书人。

单纯的武夫都不行,保护不住所有人。

面对田不厉的回礼,马老太迅速说道:“这怎么行?不能收,不能收。”

田不厉知道这是村人特有的礼仪。

“收下吧,收下吧。”

田不厉和马老太反复拉扯了几分钟,才把一点钱塞给了看起来非常不想要收钱的马老太。

在收了钱之后,马老太迅速笑出了更多的褶子。

“你现在读书了,有出息了,等我回村后就让老大他爹他叔叫人,把你家的荒草拔了,把屋子收拾干净,再打几个凳子一板床,不能让人瞧不起咱们。”

田不厉对老家房屋没怎么注意过,两次回去都没有住下,都是给人上坟了就走了。

“好,有劳了,等过三四个月我会再回去一趟,这几个月我要忙着城里的一些事情。”

马老太没有意见,笑着说:“都行,这样好。”

田不厉又聊了一会儿后,便送她们离开了。

名叫老大的农村汉子是马老太的大儿子,一个比较木讷不会说话的男人。

村子里就百余人,也就二十多户人家,其中还有几个娶不到老婆的寡汉。

老大的老婆是妹妹和邻村换的,通常都是本身越不会说话,越没有本事,妹妹嫁的男人越差。

过了两天,院子里又来了八个人。

这伙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年纪大的六十多岁,年纪小的七八岁,其余都是二三十岁,三四十岁的人。

一个女的提着两只鸡,一个看起来最健康的男的挑着两筐谷子,其余人提着筐或者捎带着几个酒葫芦。

手里提着两个酒葫芦的王生看向门口紧闭的院门。

“爹,就是这里,我记得是这里。”

老人还未开口,在家门口玩的狗儿就跑过来询问说:“你们找谁?”

燕老头客气的说道:“我们找胡欲为,他是我女婿,我听说他中了头名。”

旁边挑担的汉子燕柱笑着说:“爹,这是豆娘的小儿子狗儿,我去年春后过来过,认得。”

狗儿看着这些人,不管是老头子还是说话的汉子,他都不认识,脸上都是疑惑茫然的表情。

亲戚说认识他,可他不认识这些亲戚,而且还是一个都不认识。

“你们等等。”狗儿迅速拍门,“哥!开门!”

虎儿今天不干活,田不厉说今天下雨没出摊,结果没有下雨,于是一家人就都闲了下来睡大觉。

很快虎儿豹儿出来开门,病先生也出来接客。

豆娘的娘家人很快和病先生见面,豆娘也从屋子里出来,一起在堂屋聊了起来。

也没啥好聊的,这些年不论是豆娘的娘家人还是自家的叔叔伯伯婶婶,都很少来往,关系也早就淡了。

而且之前身体不好的时候,病先生也知道豆娘的娘家人好几次过来喊她回去。

具体是什么意思,他是懂的,很多时候都是装作不知道,一个人躺在屋子里当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残废。

田不厉在家里待的尴尬,就出去走了走,想着差不多也该自己找个地方住了。

傍晚回家的时候,住在邻县的燕家人早就走了。

豆娘的娘家人也不是富贵家庭,只是寻常的城里街坊,务农为生,副业是做香油。

大部分老人家都会很多本事,木工、养狗、杀猪、酿酒、主持婚礼葬礼、也有的会一点医术。

“你可算回来了,吃饭吧。”

豆娘看到田不厉回来后就心情好了很多,招呼他坐下吃饭。

田不厉坐下后,豆娘给他端来饭菜,坐在旁边笑着看他。

“我刚才和姑子说了,让她在燕西县给你打听打听,找一个俊俏的黄花大闺女。”

病先生听到动静也从屋子里出来,还未走过来坐下,就也笑着打趣。

“娶亲的事情不着急,等将来找个更好的官宦人家小姐,但是现在找个妾肯定应该,先成家,后立业。”

田不厉尴尬的点头,“等过两年再说吧,我现在年纪小,不着急这个,三年后再说。”

豆娘笑着打趣他,“害羞什么?”

田不厉端起饭碗吃饭,旁边的豆娘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了娘家人如何势利眼,这些年如何瞧不起她。

病先生在一边陪着笑,但也安静的听着。

两人很有夫妻相,反倒是田不厉像是一个儿子一样闷头吃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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