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阶梯

十月以后,第一批换防的府兵抵达平阳,是邵勋的心尖尖洛南杀才,连带部曲一共六千人。

义从军自黎阳赶至。

黑矟左营自河内来,银枪中营自汴梁来,替换银枪左右二营。

禁军右卫万人亦抵达河东。

换防其实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照例由陈、梁、南顿、新蔡四郡输粮支持。

由此看来,还是基本盘最好。河北赈灾时,收税收得麻利,官员们没有掣肘,将源源不断的粮食输往河北。

当然,天下何止二十郡,二十郡之中也有一堆窟窿要补,真正的大头还得来自其他地方。

十月二十日,洛南府兵抵达的第一天,就办了一件大案,让刚刚抵达的黑矟左营六千将士开了眼。

一群士人子弟灰头土脸,被府兵们押解着关入城外的军营内,准备配流岢岚,罪名是刺奸督邵璠提供的:私自酿醴,干犯禁令;灵堂醉酒,违逆人伦。

这七八个出身考城蔡氏、巨野闾丘氏、长社钟氏、北海逢氏、高阳许氏的子弟算是社死了。

襄陵贾氏家里死了老人,办丧事酿点酒很正常,刺奸督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打算管的。

奈何这七八个前来吊唁之人临行前醉酒,还吃了点五石散,跑到灵堂之后,再度狂饮一番,然后当着所有客人的面赤身裸体、披头散发、手舞足蹈。

到了最后,七八个裸男围着主人家的女眷跳起了舞……

不过没折腾多久,平阳县令刘芳就奉老长官邵璠之命,带兵上门,把这些人全抓走了,顺便也锁拿了主家贾氏的几个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士人子弟将收拾行囊,前往岢岚郡岚谷县定居,至于大赦能不能回来,还要看情况,总之不太乐观——优惠政策是家人情愿跟随者,任听,一并落籍岚谷。

抚军将军(正三品)侯飞虎听了,没什么表情。

他有开府之权,幕府低级幕僚多照顾给了老兄弟,或征辟了一些土豪、寒门子弟,但中高级幕僚需报吏部核准,故有几个大族子弟,所以他很清楚这些人的德行。

前阵子刚辞退了一个沛国刘氏子,原因是他参加聚会时,在酒桌上与主人家的妾侍交合,一群人还一起观摩点评,互相交流心得。

虽说此举在士人中间并不鲜见,但终究还是过于浮浪了,于是将其辞退。

侯飞虎心思敏锐,他感觉今天办这帮人不单单是因为列出来的罪名,更大的可能还是敲打世家大族。

在不破坏规矩的情况下,公平公正处罚,让人无话可说。

刺奸督邵璠那个人,多半早在暗中观察他们很久了。

“侯将军。”五兵尚书左丞卫展已等候多时,见侯飞虎下了马,立刻上前行礼。

别看侯飞虎只是正三品抚军将军,但别忘了,他是开府特权的。

在梁国官僚体系中,“开府仪同三司”是一个加衔、散官,位列从一品,这是奖励他攻取敌国都城的殊荣而给予,不可轻忽。

“卫公。”侯飞虎行了一礼。

“言重了。”卫展笑道:“将军可有表字?”

“元稔。”

“元稔将军,大王已为你准备好城中府邸,还是之前住过的那套宅院,王(雀儿)将军刚刚搬走,腾出来了,自今日起至明年腊月中,都为将军居所。”卫展说道:“府中一应用度齐全,将军若有家眷——”

“带来了。”侯飞虎点头道。

卫展心中疑惑,下意识看了眼被亲兵护卫着的车驾。

他打听过,侯飞虎比梁王略小,娶妻十年,有一子二女。

正妻小门小户,出身鲁阳土豪,大疫之中病殁了。

在野王办丧事的时候,可谓将校云集,河内、上党、汲郡等地的官员们也纷纷派人到场吊唁,十分夸张。

而今也快一年了,侯飞虎一直未娶新妻,很多人便动了心思。

卫展受尚书令裴邈暗示,打算嫁卫氏女予侯飞虎为妻,但还没开始动作,打算先试探一番。只不过,他今天带来的所谓家眷是谁?

侯飞虎心思细腻,对卫展的心思隐隐有所察觉。

其实没什么,他打算把小妾刘氏扶正。

刘氏就是梁王赐给他的刘聪妃子,已为他生下一子,他还是很喜欢刘妃的。

身边不是没有人劝谏,说以敌国后妃为妻影响前程,也不合礼制,但侯飞虎出身草根,有时候就太过重感情,铁了心要立刘妃为正妻,不打算新娶了。

好在邵师也没怪罪他,还遣人送了一份礼物。

以刘氏为妻,总比娶个世家大族女子好一些,他不想掺和太多破事。

卫展按下心思,又道:“营中已存有粟四万斛、麦二万斛、黍豆万余斛、干草五万束……”

“操训所需之箭矢已有二万捆,刀枪剑戟若有损毁,可差人送至少府修理。明年或设军器监,少府不再管辖军械之事,届时会有专人前来交接……”

“另有草药、被服、鞋靴……”

卫展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侯飞虎只略略点头,然后将单子交给幕僚前去点验、交割。

“索头可有动静?”眼见着阴风怒号,天气寒冷,侯飞虎便准备入营了,随口问了一句。

“昨日有贺兰蔼头使者辗转而至,言其已于上月底进驻盛乐。五原郡公拓跋翳槐监国理政,以贺兰蔼头为辅相,多的就不知道了,将军入宫觐见之时,可询问大王。”卫展回道。

“竟有此事!”侯飞虎有些惊讶,也有些兴奋。

“谁说不是呢!”卫展笑道:“贺兰蔼头瞻前顾后,但终究抢在入冬前进入盛乐。据虏使所言,所过之处,无有抵抗。盛乐左近之鲜卑、匈奴、乌桓大人们纷纷入城庆贺,拓跋翳槐算是成气候了。”

“入冬之后,是不是就不能打了?”侯飞虎问道。

“草原多在夏日降雨、冬日降雪。一旦入冬,天寒地冻,或许能打,但多半十分艰难,故贺兰蔼头也是看准了时机才入的盛乐,就是赌拓跋贺傉冬天罢兵,对他不闻不问。”卫展说道:“而春来也不太适合用兵,如此,贺兰蔼头便有半年时间整顿内部,封官许愿,巩固权势,待到来年初夏,即便贺傉遣兵来攻,却也没那么容易了。”

“原来如此。”侯飞虎笑道:“蔼头却有几分小聪明。大王明年若攻伐代国,必然事半功倍,却不知粮草器械有无准备好。”

攻代国的话,考虑到要攻城、占地,以及大规模的野战,至少要出动四万以上的战兵,算上辅兵,差不多接近十万人了。

这十万人一个月要消耗三十万斛粮,如果准备一年的粮食,就是三百万斛。

而为将这三百万斛粮食从河南送到前线,你要准备一千五百万斛以上的粮豆、二十万以上的丁壮役徒,因为大部分粮食会消耗在路途上。

呃,还没考虑军中战马、役畜的消耗,那些畜生的胃口可是很大的。

你固然可以喂食草料,但不能一直这么做,出现紧急军情的时候,来不及牧马,就得喂粮食,没那么紧急的时候倒是可以外出牧马。

说难听点,这比单年河北赈灾消耗的粮食也不遑多让了。

觉得打仗需要粮食少的,恐怕只有那些不谙世事的士人子弟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侯飞虎的猜测,梁王未必会出动四五万战兵,因为还得防着匈奴和江东呢。

最终出战的规模会小不少,但消耗仍然很大,不下一次大规模赈灾。

侯飞虎最终在傍晚时分入营。

军营在城东的汾水之畔,这会河面上樯橹如林,大量收自河东、平阳乃至弘农三郡的粮食装船北运,输往晋阳。

战争是武人向上攀登的阶梯,这是邵师经常说的一句话,侯飞虎深以为然。

没有战争,他不会“开府仪同三司”。

没有战争,他不会得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美人。

没有战争,他不会住着高门大宅,家中奴仆成群。

没有战争,他和他的后人兴许会一直在东海种地,被人征发后辗转于沟壑之间。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他厮杀二十年,更有攻占敌国都城这种不世之功,到头来还没世家大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所能继承的家业大。

公平吗?公平,又不公平。

这些大族的祖先或许也曾立下过不世之功,火里来血里去,也曾是敢打敢拼的好汉子,他们又会经营家业,发展至今已然是让人窒息的庞然大物。

听起来很公平。

但他们的后人却干出灵前醉酒,赤身散发的荒唐之举,终日醉卧于林泉之间,挥霍享乐之处,让人震惊。

这又不公平了。

侯飞虎也要为自己的后人争取利益,他们家或许还需要几代人才能积累到如今世家大族的家业,或许永远不会,因为时代变了。

但不管怎样,东西就那么多,别人多吃一口,他就少吃一口,很明白的道理。

这就是他不愿与卫家之类大族搭上关系的主要原因。

刘妃出身新兴刘氏,汉光禄大夫之后、匈奴太保录尚书事刘殷的孙女,家学渊源,容貌秀丽,对他而言已经够了。

而新兴刘氏这个家族已经毁灭了。

新兴百里无人烟,祖产一朝尽丧。

平阳的家业也被收缴大半,剩下的供刘氏族人勉强度日,生活甚至谈不上富足,只是一般殷实人家罢了。

这样的女人,有才学,有容貌,有名气,却又没家族势力,对他而言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入夜之后,汾水两岸纤夫的号声彻夜不绝,从未停止过。

武人集团上升的阶梯再一次出现了。

在过去二十年,有太多一文不名之人登堂入室的传说了。

机会不常有,每出现一次就要死命抓住。

冬月初,草原再次传来消息:拓跋贺傉遣兵西攻盛乐,贺兰蔼头亲自领兵将其击退。

代国的内部矛盾,在长达两年的外部势力干涉下,终于演化到了实质阶段。

(本章完)

第820章 意见

漫天寒风之中,数千人出了岚谷,伐木筛土,忙碌不休。

养了一整个夏秋的马儿膘肥体壮,驰骋在草原上时,神骏无比。

骑士们一边射猎,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北方。

蔡畋搬了半天木料,看看脏兮兮的衣服,再看看几乎裂开的手指,突然间就悲从中来,放声痛哭。

不过就是喝酒服散,不过就是在人家灵堂上披头散发,不过就是围着人家女眷跳裸舞,怎么就这样了?

一下子从养尊处优的大族子弟变成了配流边疆的罪人。

若非家里派人打点,押送的路上妻子就失身了。

这并不是结束,甚至只是开始。

流放的都是罪人,平日里会被监视,吃的也得自食其力。而在第一茬粮食收获之前,全靠上头发下粮食度日,可想而知多么艰难。

今日跟着大队北上伐木夯土,上头准备的粮草有限,活还很重,干了半日,肚子饿得咕咕叫,手还裂开了……

现在若有人把他捞出去,他绝对痛改前非,好好做人,再也不离经叛道了。

什么狗屁士人风度,当每天劳心劳力,疲倦欲死,一身是病的时候,你就什么风度都没有了。

他悟了,但是好像晚了。

“起来干活。”巡视的兵士走了过来。

因为上头交代过,他的态度还算不错,没有动粗。但军令就是军令,所有俘虏、罪人、奴隶悉发至草城川筑城,再照顾也不能违反这一条。

有不满给我憋着,有本事闹到刘府君面前去,看他怕不怕你。

蔡畋吃过亏,闻言擦了擦眼泪,回返林场,继续搬运木料。

刘昭策马奔了过来,身边围拢着数百骑士。

比起去年,装具有所改善,铁铠多了不少,皮甲数量也上来了,战斗力与日俱增。

“要落雪了……”刘昭抬头望天,叹道。

还好快完工了。

此番出动了男女老人万余人,外加奴隶罪人俘虏二千,出岚谷,至草城川中筑城。

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月个月,再有五到十天,差不多就能完成城池轮廓。

城不大,也很粗糙,但已经具备粗浅的防御功能。

为了筑这座城,度支尚书荀绰遣人送来了五千匹绢。

刘昭收下了,但也嗤之以鼻。

五千匹绢是不够的,而且也没有大用,不如送些器械、日用品和粮食。

若非看在“姑夫”面子上,他压根不会动弹,谁稀罕这点绢帛啊?我又不在平阳或洛阳生活。

远处响起一阵铃铛声。

片刻之后,信使下马拜倒于地,道:“府君,今日只有寥寥十余骑窥视,已被驱散。”

刘昭闻言大笑:“贺兰蔼头与拓跋贺傉争来争去,真是自寻死路,待筑好此城,明年看他们怎么办。对了,此城何名?”

“大王赐名‘遮虏’。”

“遮虏城,当贼通路,好名字。”刘昭笑道:“我早眼热草城川这地方了,河流纵横,陂池遍地,平地也比宁武、静乐要多,若拿来种地放牧,诚为良区。”

遮虏城位于后世山西五寨县西北前五王城村一带,战国时便已有城池,后废弃。

此城四周有丘陵环绕,地势险要,可俯瞰水草丰美的草城川小盆地。一旦在此城囤积物资、驻扎兵马,鲜卑人就没法在草城川安心放牧了。

而在得知贺兰蔼头进据盛乐,与祁氏母子交恶后,邵勋就令岢岚太守刘昭前出,看看有无在草城川筑城的可能。

现在看来,敌人之间的争斗比想象中更激烈,以至于放弃了草城川这种外围草场,把部落、兵马迁徙到了别处,为战争做准备。

他们打得越狠,对晋军就越有利。

十一月底,遮虏城终于修筑完毕。

刘昭左看右看,打算再扩建两个仓城,令其与主城呈品字形,互相援应,顺便能囤积大量粮草、器械,无奈大雪连天,冻毙的奴隶、罪人数不胜数,每天都有僵硬的尸体被清理出来,壮丁健妇们也抱怨不已,于是只能就此作罢。

往这里储备了一定数量的干草、奶酪、肉脯,并留兵千人戍守后,他又回到了天池。

对他而言,前出筑城成功,今年的任务就已经完成。

明年若爆发战争,遮虏城就将成为一路大军的总粮台,兴许会有南边来的民夫役徒将其扩建,但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

数百里之外的盛乐城内,贺兰蔼头志得意满。

甫一入城,先把先王遗留下来的妃子收了,日夜享用。

至于外甥拓跋翳槐么,先忍忍。过几天蔼头就再嫁一个妹妹给他,把小姨娶回家,知冷知热,会照顾人,多好。

这一日,贺兰蔼头在大队军士的护送下,入了宫城——说实话,这他妈的破宫殿和汉地土豪宅院差不多,还是得重修,贺兰蔼头已经打定主意了,明年就征发丁壮干这事,毕竟身为辅相,他也要入宫理政的。

抵达辅相府后,一群部落贵人已经等候多时。

贺兰蔼头扫视一眼,挺着大肚子,哈哈大笑着进了门。

人生至此,就俩字:得意!

“伊娄,你一入城就抢宅子抢女人,闹得太过分了。”贺兰蔼头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人,不悦道:“这是盛乐,不是什么小寨子,给我收敛点。”

伊娄听了也不太高兴,但不敢硬顶贺兰蔼头,只嘟囔道:“最好看的女人都被你收入府中了,还不许我抢几个?”

贺兰蔼头一窒,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作罢。

伊娄是拓跋十部核心部落之一,是他可以援引的重要力量。

所谓拓跋十部,开始都是一家。

中原汉献帝时期,漠北草原有个叫拓跋邻的人,因为吞并了众多小部落,实力大增,于是给他七个亲兄弟发福利。

老拓跋部仍由拓跋邻亲领。

剩下的吞并来的降众一分为七,以大哥为纥骨氏,领一部;二哥为普氏,领一部;三哥为拔拔氏,领一部;五弟为达奚氏,领一部;六弟为伊娄氏,领一部;七弟为丘敦氏,领一部;八弟为俟亥氏,领一部。

后来,又给他叔父发福利,独领一部,为乙旃氏。

再后来,又给一个关系稍远的拓跋氏族人发福利,领一部,曰车焜氏。

这就是拓跋十部的由来,别看这么多姓氏,其实原来血缘上都是一家人。

但这十部里面也有亲疏远近,叔父乙旃氏和族人车焜氏就没另外八个部落那般亲近。

去年西郊祭天,祭台有七根木雕,就象征着拓跋氏之外的另外七个部落,毕竟此八部祖上是由八兄弟分领的。

总体而言,拓跋代国是以拓跋十部为核心,控制加盟诸部落,如兰部、封部、白部、独孤部、贺兰部、纥豆陵部、纥奚部等等。

拓跋氏联盟之外,还有一些臣服于他们的部落,时不时上贡,或者随征打仗,这些被称为“四方诸部”,控制力十分微弱。

如今拓跋鲜卑面临的难题是:拓跋十部自己分裂了……

艹,核心裂开了,还有得玩?

拔拔部投奔了拓跋什翼犍。

拓跋、纥骨、普、达奚、俟亥五部投奔了拓跋贺傉。

跟着拓跋翳槐的只有伊娄、丘敦、乙旃三部,车焜部还在摇摆不定。

这事情搞得,没想到新党贼子这么多!

“今日召诸位来,实有正事。”贺兰蔼头当仁不让地坐在一干拓跋氏宗亲的上首,说道:“昔年力微公曾遣沙漠汗如魏,且观风土。其有名言,‘我历观前世匈奴、蹋顿之徒,苟贪财利,抄掠边民,虽有所得,而其死伤不足相补,更招寇仇,百姓涂炭,非长计也。’此言颇为有理,今有河南邵勋,并非庸懦之主,我等与他打来打去,非是上策。恰好邵勋亦有意结好,不如就借其之力,先破贺傉,再灭什翼犍,收拾完毕之后,再做其他计较,你们以为如何?”

“蔼头,我看你昏了头!”丘敦氏的人一拍大腿,问道:“你还记得沙漠汗怎么死的吗?”

这话一出,在座众人都有些不自然。

当年沙漠汗入曹魏之质,晋魏禅代之后,继续留在晋国为质。

其人汉化颇深,能力也很强,但被长居塞外的诸部贵人们看不惯,与弟弟们的关系也不好。于是晋征北将军卫瓘贿赂拓跋贵人,进谗言将沙漠汗杀死,通过肉体消灭的方式,去掉了一大劲敌。

沙漠汗死后,拓跋氏联盟一度解体,还好后来拓跋氏又有能人,挽救了回来。

丘敦氏这么说,就是在提醒大家,晋人不是好东西,他们一直在想办法搞垮拓跋鲜卑,搞垮部落联盟。

晋武帝时期这么搞了,邵勋不会这么搞吗?

不,他已经在这么搞了。

分头册封翳槐、什翼犍,其中包藏着什么祸心,不会看不出来吧?

“丘敦,稍安勿躁。”贺兰蔼头对他的态度不太满意,但如今势弱,还要团结众人,于是说道:“邵勋肯定不是好东西,我也不信他。但事已至此,权且联合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放心,贺傉性子懦弱,只要让他吃几次败仗,诸部就会离散,重新投奔翳槐。”

“打不了几场仗的,也死不了多少人,联盟实力仍在,邵勋奈何不了我等。”

“联合邵勋,不如联合什翼犍。”有人说道。

“别提什翼犍了!”贺兰蔼头叹了口气,道:“我以为王丰、拔拔睿、刘路孤如何厉害呢,结果被打得狼狈无比。我前天听到个消息,晋兵北上救援,逼退了封部,王氏那贱人带着什翼犍避入了范阳,很多部落的老弱妇孺也逃入了常山、中山、上谷、范阳四郡。若非冬天来了,我看他们已经败了。”

“这……”听到乌桓王氏吃了大败仗,众人都有些担心。

如果贺傉整合了东部势力,再反过来对付他们,那他们也得败。

“现在明白了吧?”贺兰蔼头说道:“邵勋不插手,这仗就十分危险。以我之意,不如联合晋人,先败贺傉,再图其他。反正邵勋也不可能真的统治草原,打赢后服个软,说点好话,再把什翼犍要来,送去洛阳当人质,就像当年沙漠汗如魏一样。雁门关以北,还是我们做主,也就面子上吃点亏,无伤大雅。”

“再犹豫下去,到了五月,贺傉很可能就击败乌桓王氏了,到时候怎么抵挡?”

“另外,我听到一个消息,宇文丘不勤很可能出兵帮助祁氏那个贱人,贺傉的实力又增强了。”

贺兰蔼头的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砸得众人缓不过神来。

宇文鲜卑要助祁氏母子?果真如此,这仗还怎么打?

似乎,也只有借晋兵自固一条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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