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0981【精神病人思路广】

十多支烛火在屋中摇曳,一大张泾县纸被小厮铺开。

泾县纸就是宣纸,宣州的宣。

赵楷还在慢慢喝酒,时不时夹菜塞进嘴里。他的脸上逐渐出现醉意,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但筷子却握得极稳,能准确夹起盘中细小的肉块。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赵楷厉声呵斥道:“滚!”

正在帮忙调墨的青楼小厮,被这声音吓得双手一抖。

门外,开封名妓谢云云,正跟一个年轻男子并肩而立。

男子叫做张放,是已故阁臣张叔夜的侄子。其父为张叔春,即张叔夜之胞弟,历史上抗金中箭而亡。

这个时空,张叔春自然没有抗金中箭,在浙江提学使的任上病逝。

有一个做阁臣的伯父,有一个做提学使的父亲,虽然这两位长辈都已病故,但张放这位公子哥依旧显贵无比。

至少在这开封府,大部分人都要给张五郎面子!

他听说赵楷正在作画,立即带着名妓过来,谁知还没进屋就被呵斥滚蛋。

张放顿时大怒,挽袖子想要踹开房门。

名妓谢云云连忙拉住,低声说:“五郎乃名宦之后,莫要与一狂人计较。便是把他打一顿,传出去也是徒增笑料。若是他不慎伤到五郎,恐怕旬月之间就能传遍开封府。”

张放闻言,抬起的右脚又踩回地面。

是啊,跟一個疯子计较什么,自己打输打赢都会闹笑话。

这赵楷就像街边一坨狗屎,只要沾上就浑身带臭,绝对不能随意招惹。

利用人脉关系,把赵楷弄进大牢也没用。

赵楷因为酒后妄言,已经被关进去好几次了。因为身份特殊,牢头不敢过于虐待,也就挖苦讽刺几句,还得乖乖给他送牢饭。

谢云云又说:“此人的名气越来越大,五郎何不耐心等待?等他画完再以重金求购,这事让人传出去以后,五郎必得虚怀若谷之美名。他这幅画越好,五郎的美名就传得越广。”

张放点头微笑:“谢娘所言极是,俺便在门外等着,且去把酒菜也搬来此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整坛米酒都被赵楷喝完,中途还醉醺醺的在屋内墙角处撒尿。

小厮也不敢劝,只能傻站着等待,手里的夜壶也没递过去。

“哐当!”

一张凳子翻倒在地,不晓得是赵楷撞倒的,还是他故意给踹翻的。

画笔有不同规格的好几支,赵楷随手抽起一支。

小厮说道:“墨有点干了,小的……”

话没说完,赵楷已将他推开,然后用嘴咬着画笔,腾出双手亲自去调墨。

小厮被推得差点摔倒,默默退开站到一旁,全神贯注观察每一个动作——他在偷学赵楷的画技!

调好画墨,赵楷却呆立不动,莫名其妙又在走神。

良久,赵楷转身四望。

小厮忙问:“相公在找什么?”

赵楷充耳不闻,仿佛小厮就是一团空气。他先是到处看,接着醉醺醺的满屋子走动,最后不知从哪儿找出一块抹布。

抹布蘸墨,按在纸上糊来糊去,很快就留下好几大团墨迹。

泼墨画,唐朝就有了。

但一直不是主流,甚至泼墨创始人的技法都已失传。

自五代到北宋末年,写实派渐渐统一画坛,并在徽宗朝达到艺术巅峰。必须构图严谨,必须细致入微,极致追求形似而兼有神韵。

如果画得出格了,就是不合法度,就是没有师承!

写意派也有,但难登大雅之堂。

比如文同、苏轼、米芾等人,就喜欢画一些小写意。这种画法叫“墨戏”,也叫“文人墨戏”,属于工作之外、茶余饭后的消遣。

宋代画坛风格的重大转变,是在衣冠南渡、江山残破之后。

而这个时空,缺乏如此契机。

大明这些年的强盛富庶,导致写实派继续畸形发展。宏大、壮美、瑰丽、色彩、精致、法度、师承……才是画家们的极致追求,其余都属于离经叛道的微末技巧。

翰林画院的御用画师们,更是一天到晚着眼于富贵与盛世。

小厮默默的上前半步,只见画纸的右上角,那团墨迹被赵楷挥毫填充,很快就有了山岳的模样。

具体技法叫“大斧劈皴”,是徽宗时期的御用画师李唐所发明。

到了大明新朝,李唐做过翰林画院的院长,还跟李清照一起研究过金石。他没有被金国掳走,也没有在落魄当中突破,而是在清闲富贵当中病逝。

李唐发明了“大斧劈皴”,却依旧属于写实派,而且是写实派领袖。

赵楷在做皇子的时候,曾跟着李唐学习画技。他此刻对于“大斧劈皴”运用,跟老师李唐完全不同,更加肆意放浪,完全不讲法度,也不注重细节。

如此种种,都跟当下的画坛背道而驰。

除了具体的画法,赵楷还在画纸的左上部分大面积留白。只在巨大的空白之间,画一轮极小的坠落的黑日做点缀。

鸡鸣声传来,赵楷写下“艮岳”二字,又署上自己的姓名。

他从腰间摘下印章,扔在画桌上说:“盖上。”

说完就不管不顾,挥臂把饭桌上的杯碗扫开,整个人躺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杯碗落下,哐当当碎了一地。

房门突然被推开,张放问道:“画完了?”

小厮正在落印,回答道:“画完了。”

张放说:“再取二十支蜡烛点上,这些蜡烛有一大半都燃尽了。”

屋内重新变得光亮起来,伴随着赵楷并不响亮的呼噜声。

张放和谢云云,围着这幅大写意仔细观赏,眼睛里全是震惊之色。

整幅画的构图中心应该是樊楼,但焦点却是右上角的艮岳。

艮岳显得出奇挺拔险峻,开封城内的一座人工小山,竟然画出了巍峨华山的感觉。外形和比例都不像艮岳,但一眼又能够认出是那里。

开封城内的宫阙和厢坊,全然成了烘托艮岳的背景板。

那些建筑甚至找不出明显的线条,东一团墨,西一团墨。隐约可以看出,哪里是皇宫,哪里是樊楼,哪里是钟楼,哪里是桥梁……

苍凉,冷峻,甚至带着几分鬼气!

这不是富庶繁华的开封城,更像是另一个时空,遭遇靖康之难后的人间鬼蜮。

尤其是大片留白之间的那轮黑色落日,仿佛散发着无尽的黑色光芒将整个开封给笼罩。

张放嘀咕道:“俺怎看得背心发凉?这画的是开封城吗?”

谢云云指着酣睡的赵楷:“或许是他眼里的开封。”

张放说道:“这幅画必须买下来,但不能私藏,更不能流落民间,应当献给官家决定是否毁掉。”

一直坐到墨迹全干,张放拿出二百贯宝钞,交给谢云云说:“这是画钱,等酒醒了再给他。这幅画俺带走了,送去洛阳面圣。”

谢云云屈身行礼:“五郎慢走。”

……

数日之后。

朱铭看到了这幅《艮岳》,感慨道:“此人已心如死灰了。”

张放说道:“陛下,赵楷经常在醉酒之后,说一些大不敬的疯话,被开封府抓进大牢关了好几回。如今又把富庶安乐的开封,画得这般鬼气森森,必然是心怀怨怼在诅咒大明!”

朱铭说道:“不必小题大做。我煌煌大明,难道容不下一个失魂之人?只要他不作奸犯科,便没有惩治的必要。你花了多少钱买画?”

“二百贯。”张放回答。

朱铭说道:“去领取三百贯钱,这幅画就当我买下了,送去翰林画院让画师们开开眼。”

张放不是来告状的,也不是来赚钱的,他就想见一见皇帝,让皇帝记住自己这号人而已。

既然皇帝都说无所谓,张放也不再讲坏话,乐呵呵的领钱离开皇宫。

次日,翰林画院。

一大群御用画师,围着《艮岳》啧啧称奇。

他们才不管什么鬼气森森,只研究赵楷使用的那些技法。

马贲(马远的曾祖父)指着开封城内建筑说:“此人的画法愈发离经叛道了,但泼墨与枯笔结合得妙至颠毫。用太上皇的原话来讲,就是空间感和层次感。反正我做不到,恐得再练十年。”

张择端连连摇头:“我一辈子也学不来,完全就是两个路子。”

张择端属于正统写实派,擅长工笔画,同时又融合一些小写意技法。

赵楷这种风格,是在明代才成熟且流行的大写意。唐宋五代也有此类风格,但没有形成流派,也没有出现大画家。

其实赵楷这幅画也不成熟,处于继往开来的探索阶段,但足以带给翰林画师们巨大的冲击。

在写实派占绝对主流的当下,突然弄出一副大写意,而且把开封城画成鬼蜮,没点精神病还真搞不出来!

写实派讲究规矩和师承,这幅画如果换成正常人来创作,估计还要受到他们的集体打压。

但谁愿跟一个精神病人计较?

他们只觉得有趣,围着《艮岳》反复研究,渐渐有人拿来纸笔开始模仿。

就连张择端也在研究模仿,想搞清楚赵楷是咋画出来的。

大写意画派,估计会提前几百年兴起。

而精神病人赵楷,此刻还在开封街头睡大觉,等钱用完了再画一副出来。

(本章完)

第987章 0982【怂货的立功机会】

柳瑊终究是老迈了,尤其是连年灾害与征讨西夏,事务繁忙让他的身体有点扛不住。

征夏结束,他就开始请辞,一直拖到秋天。

现在全国灾情缓解,柳瑊与赵佺双双退休,一下子就走了两位阁臣。

全新的内阁成员名单如下:李含章、钱琛、张镗、方孟卿、孟昭、陈东、梁异。

只有方孟卿不是从龙“老人”,混在内阁显得有些突兀。

当时朱铭亲自带兵驻守襄阳,方孟卿是唯一积极练兵“剿朱贼”的宋臣。谁知李宝率军杀到淮南的时候,逃跑途中的宋徽宗瞎鸡儿指挥,把方孟卿辛苦练出的军队葬送大半,而且还不顾前线将士继续南逃。

一怒之下,方孟卿就叛宋投贼了。

结果李宝急着杀去京城,把俘虏的官兵全扔给他。方孟卿带着这些杂牌部队,竟然攻占半个淮南地区,就此在大明新朝扶摇直上。

贼他妈离谱!

内阁变动,秦桧也跟着升官了。

品级不变,但从工部尚书转为户部尚书,并且还加了“特进”与“太子少保”。

主要是这些年大搞基建,秦桧身为工部尚书,积累了太多大大小小的政绩。就连黄河治理工程,秦桧虽然没有怎么沾手,但也有一份功劳算在他头上。

“恩师,此乃赵楷精品《老鸹图》。”一个中年官员奉上画轴。

秦桧展开端详许久,点头赞许道:“赵疯子的画技,越来越精湛诡谲了。”

中年官员叫杨愿,苏州人。

秦桧在前宋做太学正的时候,杨愿恰好是当时的太学生。当时两人没啥交情可言,但随着秦桧在大明新朝高升,杨愿就以学生的身份跑来攀附。

说实话,秦桧看不起这个家伙,因为杨愿什么能力都没有,就连公文都写得佶屈聱牙不知所谓。

但杨愿太会来事儿了,拍马屁的功夫炉火纯青,把秦桧这种级别的都拍得飘飘欲仙!

历史上,秦桧只是厌烦此人,将其打发去做地方官,结果杨愿自己把自己吓死。

不但没能力,还胆小如鼠。

秦桧把赵楷的《老鸹图》放下,端坐在交椅上问:“说吧,又有什么事?”

杨愿叹息道:“不敢隐瞒恩师,弟子是丁忧结束回京的,昨日去吏部报了一个到。吏部说弟子以往的政绩不佳,须留在京城慢慢候缺,不知恩师能否提携一二。”

秦桧好笑道:“我是户部尚书,怎能管吏部的事?你这厮着实无用,好歹也过了前宋太学舍试,怎连州里的一個小官都做不好?”

“是衙里的属吏不听话,盘根错节指挥不动啊。”杨愿抱怨道。

秦桧冷笑:“竟被属吏拿捏,简直无能至极!”

杨愿又拿出十张大明宝钞:“听闻此次灭夏,宁夏与陕西颇多官缺,还望恩师高抬贵手。弟子也不奢望什么,一个偏远州判足矣。不求别的,只求别一直等缺虚耗光阴。”

秦桧瞥了一眼宝钞,足足五千贯,心道这杨家不愧是富商,一个偏远州判竟也给这么多。

大明不是前宋,对贪污查得严。

当官的肯定会贪,但都贪得很隐秘。

一个偏远穷困地区的州判,能有多少油水?除非是往死里贪,否则干满一届都很难回本。

正常情况下,秦桧不可能收这笔钱。

但杨愿的情况比较特殊,这家伙有足够的为官资历,而且是丁忧期满被吏部卡住了。就算秦桧不出手,估计等个一年半载也能正常给缺。

顺水人情的事,好办得很,吏部郎中会给面子。

更何况,杨愿还把自己的外甥女,悄悄送给秦桧做了小妾。

秦桧收起宝钞,叮嘱道:“到任之后,收敛一点。”

杨愿说道:“弟子省得。”

在贪污方面,秦桧对杨愿还是很放心的。

一个胆小如鼠的家伙,面对严查贪污的朝廷,怎么可能敢大贪特贪?

这样讲吧,近十年来,杨愿送给秦桧的诸多贿赂,甚至都还没通过贪污捞回本钱。

家里不缺钱,又想往上爬,妥妥的官迷一个。

甚至当初杨愿能进太学,也是走的自费生途经。然后又贿赂王黼的党羽,顺利通过太学舍试,捞到一个进士出身。接着继续送钱,留在太学做了一个学校里的小官,

一路金钱开道,快二十年了,连个州判都没混上。

又嘱咐几句,秦桧把杨愿打发走。

随着位高权重,秦桧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他以前搞来的钱,都存在悄悄买来的小宅里,而今却直接放在尚书官邸。

还在江宁老家,买地兴建豪宅,等着退休了回去住。

又派人回到祖籍,把祖坟和父亲的坟给大修特修,反正天高皇帝远不可能出事儿。

放好宝钞,秦桧再次观赏《老鸹图》。

他很喜欢赵楷的画作,古怪中透着一股邪性,有一种离经叛道的美感。

秦桧展纸研墨,开始模仿画法,可怎么都感觉不对劲,总是画不出赵楷的味道。

“可惜此人是前宋皇室,否则非要请来讨教一番不可。”秦桧对此颇为惋惜。

次日,秦桧叫来一个亲信,让此人去办理此事。

小事一桩,不用秦桧出面,甚至都不用给钱。派亲信请吏部文选司郎中吃一顿,顺便再听听曲即可。

以那杨愿自身的为官资历,就已经可以正常出缺州判,无非是希望吏部别再故意卡着。

这种事情不违规!

当然,前提是朝廷不严查,一旦严查就可上纲上线。

……

杨愿留在京城苦等着,谁知等来等去也没消息。

吏部文选司郎中虽然满口答应帮忙,但一时之间确实没有实缺。

直至初冬时节,炫州知州水土不服,一病不起请求告假休养,杨愿居然被补为炫州知州。

虽然不知道炫州在哪儿,但杨愿还是兴奋异常。

他只想做州判而已,竟然补了个知州!

这厮兴冲冲跑去吏部办手续,顺便查一查炫州的资料,然后他就有些傻眼了。

炫州就是中卫市,朱铭之所以改这个名,源自于汉代的眴卷县。

此州只有两个县,一是附郭州城的应理县,一是青铜峡以南的鸣沙县。两县都只有黄河沿岸相对“富庶”,其余全是没有设县的山区、沙漠和草原。

难怪能让他补知州呢,这破地方也太小太穷太偏了。

说是知州,品级其实跟正常的州判差不多。

杨愿赖在洛阳装病不肯走,被秦桧派人训斥一通,只得趁着下雪之前启程。

他还没到兰州就大雪封路了,一直拖到开春雪化,才继续赶路跑去赴任。

炫州城外。

一病不起请求放假的原知州李宪,等到雪化之后坐船离开,冷笑着回头看了看州城。

这里迟早出事儿,州判和指挥使贪得太狠了!

李宪因为路上有事耽搁,去年履任时晚了一个月。在炫州做官仅仅几天,他就感觉不对劲,钱粮账目完全对不上。

州判和指挥使请他喝酒,李宪询问得非常隐晦,对方却直接挑明了说事儿。

指挥使蒲泉毫无顾忌,笑呵呵说道:“俺当初是在巴州投军,在李枢密(李宝)麾下当兵。太上皇还没称帝,俺就已是李枢密的亲兵,几位王爷、公爷俺都识得。这里又是些什么人?都是西夏余孽,多饿死一些才好!尤其是那些放牧的部落,就算全部叛乱,俺手里这五百兵也能扫平,到时候还可以立功呢。”

李宪听得瞠目结舌,故意克扣赈灾粮,故意克扣民夫伙食,把西夏农牧民逼反了再平叛立功!

这操作是真够骚的,一个不好就得搞砸。

吃饱喝足之后,李宪悄悄找到州判晏顺清:“晏大判,这种事情你不怕掉脑袋吗?”

晏顺清说道:“我到任的时候,这账已经对不上了。那姓蒲的拥兵五百驻守此地,又是李枢密的亲兵出身,我还能向朝廷检举他不成?蒲指挥说得也对,都是一些西夏余孽,正好逼反了狠狠杀一通。到时候,我们做文官的也能跟着平叛立功。”

李宪当晚就大病不起,病了足足两个月,什么政务都不能处理,只能全权委托给州判。

他觉得自己短时间内难以病愈,就写信去宁夏总督府,声称水土不服请求归乡养病。

一直等到下雪才被朝廷批准,只能继续养病盼着雪化。

李宝的亲兵,他着实惹不起,也不想跟军队起冲突,那就干脆躲得远远的。

旧知州李宪走了,新知州杨愿来了。

到了黄河岸边,杨愿非常惊喜的发现,这个地方没他想象中那么穷。

杨愿一路风尘很辛苦,足足休息半个月才处理政务。

直到上任第二个月,杨愿终于发现账目不对。

嗯,账其实是对的,但仓库里的钱粮数目不对!

杨愿连忙找到州判晏顺清,晏顺清又把指挥使蒲泉拉来。

二人还是那番说辞。

杨愿问道:“若是朝廷查起来,你们该怎么平账?你们不但克扣赈灾粮,还把别的钱款也贪了大半!”

蒲泉笑道:“那些部落造反,咱们再带兵镇压,不就可以平账了吗?一切推给反贼就是。”

“这……这这胆子也太大了吧?”杨愿怂得一逼。

蒲泉说道:“以前驻军陕西,俺们可不敢这般做。但现在是西夏故地,外头都是西夏余孽,又不是咱汉家儿郎。一群党项蛮子怕个什么?”

杨愿问道:“炫州只有五百驻军,那些党项部落杀过来怎办?”

蒲泉说道:“我大明将士,皆能以一当百,五百驻军平叛绰绰有余。”

“真的?”杨愿有些不信。

蒲泉笑道:“你这大头巾哪晓得兵事?”

杨愿想想大明军队的历次战绩,居然下意识的点头相信了。

晏顺清趁机说道:“太守是此地主官,何不一起做这买卖?不但能赚来钱财,还能分到平叛之功呢。”

杨愿家里经商特别有钱,他倒不是很在乎能贪污多少。

但那句“能分到平叛之功”,却听得杨愿眼睛发亮。他做官近二十载,缺的就是政绩与功劳,这个机会得赶紧抓住啊。

一群西夏余孽,一群党项蛮子,杀了也就杀了,朝廷还能怪罪不成?

杨愿满饮一杯白酒壮胆,猛拍桌案说:“跟着你们干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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