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90章 贤贤易色

第90章 贤贤易色

李潼退后了数尺的距离,并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在这短短数息之内,他脑海中已经闪过了太多念头。分辨得更仔细一些,他就算像他父亲李贤,儿子像父亲这不是应该的吗?这句话不要命,要命的是之后衍生出来的恶意解读。

他不是没有想过,即便是见到武则天,也无从扭转眼下尴尬的处境。只是恶意来得太快,让他有猝不及防的慌乱。

几息惊愕之后,他心中渐渐有了定计,赤条条来去不给人添麻烦,这不是他的风格,哪怕这条命无足轻重,临死也要刺挠你一下。

打定主意后,他便徐徐下拜然后说道:“臣幼顽之质,少有可夸,偶或自惭闲思,朝野诸多士流,才器风采俱有可赏,犹恐才不能用,位不能尊。退而自审,未有片言建事,未有寸行立功,潦草十几余,非精膳不食,非珠玉不饰,恩禄厚享,号为名王,何德何能,得享如此?所恃者,一血相承而已,唯情活我,荣宠至斯!”

我能不像我爸爸?一血相承,我不独是李贤的儿子,还是你的孙子,能庇佑我活到如今的,就是这一血相承的人伦情义。你如果灭绝人性,泯没伦情,我就活不了!

武则天闻言后先是垂首,片刻后蓦地站起身来,满脸激赏之态,抬手指着李潼,几番张嘴欲言,但似乎有些不知该要如何开口。

她于殿上来回踱步,最终立定,指着殿下匍匐的李潼大声道:“好,好一句‘唯情活我’,幸在有此佳孙!”

这话讲出后,她神态已经飞快平静下来,又望向武承嗣等人:“唯情、唯情,当衔记!”

武承嗣等人明显没有想到事情会有如此转机,反应不免落了半拍,待到神皇返回御床坐定,才匆忙离席而出,两人跪在地上,张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要说些什么。

武三思侧眼望向跪在另一侧的李潼,只见一张湿漉漉的俊美脸庞也向他转来,做着无声的口型,武三思虽然看不懂,但自能感受到那当中满满恶意,于是脸色变得更加阴郁。

武三思当然看不懂了,因为李潼默念的是傻“哔……”。

心境跌宕起伏,转瞬之间已是生死两判,李潼这会儿精神真是绷紧到近乎虚脱。

他这行险一搏的一番话,也真算是对症下药了,武则天心狠手辣、不讲伦情是一方面,但是作为社稷实际的统治者,乃至于将要履极正式为天下主,人伦情义又是她不得不标榜的一张政治牌。

天下再大,也是由一个一个的家庭组成,她自己牝鸡司晨不假,但若天下人人法此,颠倒伦序,那还有寸土安宁?所谓教化万民,更从何谈起?

从进献《慈乌诗》且被采用开始,李潼便意识到这是一张可能保命的牌,你有病,我有药啊!而且,我爸死了,我是家中庶幼,我这药毒副作用是你能找到最小的!

但道理是这样一个道理,结果一见面武则天就一榔头砸下来,给他来上这么一句能把他逼到绝境的话,他也实在不能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以至于打算说完这样一番话,形势再无转机的话,干脆在这殿上撞死自己了事,以此壮烈方式向天下宣告,我用命试出来的,你们这个圣母神皇真不是个玩意!真孙子都这样,装孙子能活命?

且不说李潼渡过危机后的腹诽狂想,武则天坐回自己位置上后,垂眼再看这个孙子,心中更觉满意。

当然这一份满意与所谓伦情关系不大,而是这小子真的识趣且机敏不乏,特别在如此绝境之中,既没有瘫软崩溃,又没有戾气横生,而是能说出一番如此得体的回答,实在难得!

她转而借言敲打,却见武承嗣、武三思两人只是跪伏,却不能成言,心中便有几分不满:你们以为你们所享尊荣富贵就是命数注定?

之所以一时失态,因为这句话武则天等了太久。

当然武承嗣等人初初归朝,也每每持此类言辞,但外侄较之孙子总是差了几分意思。而且随着武承嗣等人逐渐执权成为她掌控朝局的臂助之后,这种话也不好长挂嘴边,否则只会让他们显得是徇情而进的废物。

武则天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日后谁再以此暗讽自己,大可以此回应:有人死,那是自有取死之道,你们将人情、法理混为一谈,见识还不如我一个孙子!

她对人情是有需要的,甚至就连高祖之女、千金公主那种卑鄙老妇,只要能够表达出对她的恭敬与顺从,她都愿意给予包庇。更不要说这个孙子,人物已是一等可夸,更兼知情识趣、俊才可赏,还未见面已经献上一份好礼。

心中杂绪稍作收敛,武则天再望向李潼时,视线已经柔和得多,笑语道:“此前才趣丰美之作,满殿诸卿已作尽情赏观,还不快归班列席,让殿中群长见我庭幼佳孙已是风采卓然。”

这话说来爽朗愉悦,甚至更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意味隐在其中。

这话讲出后,殿中又响起一阵唏嘘声,殿中群臣心内了然,这位久养禁中、不为外人所知的少王,自此之后,怕是会成时局中不可忽略的一员。

但武则天这话讲完之后,李潼仍然跪在地上久久不动,她此刻心情大好,并不计较小事,抬手说道:“孩儿怯众,以致疏礼,快将少王搀起。”

话音刚落,御席侧后已经闪出一道倩影,阶前中官还未有动,韦团儿已经冲了下来,抬手轻拍李潼肩背并低语道:“大王,大王,陛下有言,免礼归班。”

另一侧武承嗣见到这一幕,眸中便闪过一丝嫉恨。

武则天的话,李潼自然听到了,但他这会儿真是起不来,无他,手软脚软。谁要亲历他这样的云泥跌宕还能保持淡定,又跑又跳,那他真要表示佩服。

既然起不来,也不能干跪着,索性一事不烦二主。李潼稍微整理一下情绪,转而啜泣有声:“臣、臣孤幼生长,虽蒙天恩施庇,但因顽愚,无有献表,久来无聆圣训,每思悲不自胜!更因前尘隐晦,不敢称为皎皎,今日圣眷恩承,陛前忍泣,再谢神皇恩重,赐慈乌一栖之瓦!”

一直恭立在后的李光顺听到这话,忙不迭一拉李守礼,并抢班匍匐、礼拜膝行上前,颤声道:“顽幼小臣,叩谢神皇恩重,赐慈乌一栖之瓦!”

人在不同心境之下,同一件事会有不同感受,此时的武则天便是如此。

修筑慈乌台小事,她其实早已经抛在了脑后,却见三子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都还记得叩谢恩典,一时间真的是有感触于怀,她仰头长叹一声:“旧人无顾亲者华发,弃我年久,不肖至极,竟得福缘遗养佳儿,修短相补,这大概就是天道均衡吧。”

讲到这里,她又垂眼望向薛怀义,沉声道:“王等与阿师并成雅事,也算是私谊在叙。此事阿师谨记在怀,勿负人情殷望,使慈乌早日归栖。”

薛怀义这会儿也识趣,忙不迭上前叩陈言是慈乌台址已在勘选,不日便要起筑。

原本他是礼后不准备再与三王有什么接触往来,但却没想到殿中发生这样戏剧性转变,神皇对永安王的欣赏那是溢于言表,这一层关系真是大可值得维系下去。

一直到了此刻,李潼一颗悬起的心总算是落下来。此前诸多假想不提,今日这极短时间的接触,他算是见识到武则天的反复无常。

你爱我恨我不必多说,改不了我是一个孙子的处境,真正什么瓷实的转机,还是要有实实在在的表示才比你那情绪变化靠谱。

其实他心里也并不觉得修筑慈乌台算是什么铁定的事实转机,还是将他亡父从巴州迁回、正式陪葬乾陵才算是真正实质性的进步。

但他也明白,事情要一步一步的来。无论武则天愿不愿意,都不可能在武周革命这段敏感时期做这样的事情。他就算是有得寸进尺的试探,也不该乐而忘形,完全没了分寸。

有了这件事的缓冲调整,李潼也总算是舒缓过来,起码爬起来走两步是能做到了。但韦团儿还是贴心的搀扶着他,将他送入班席之内。

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他心里对韦团儿的确存有感激,但也实在因为对方欠缺尺度的热情流露而头疼不已。

三个少王班席恰好被安排在了武承嗣与武三思这对堂兄弟的后方,李潼入席之后,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还是颇为恭敬的向二人持晚辈礼。

武承嗣本来神情郁郁,但见少王如此知礼,愣了一愣之后,微微颔首算作回应。至于武三思,则就欠风度得多,甚至就连眼神接触都欠奉,身体也在尽力往武承嗣方向倾斜,仿佛他席后硬挤进来三坨臭狗屎。

李潼倒也谨记不能得意忘形,没有主动撩拨挑衅。说实话,如果不是此前武三思撩他底线,他是真的不想跟武家有任何形式的接触。

(本章完)

91.第91章 家贼难防

第91章 家贼难防

大酺至此已经行进过半,且不说三个少王登殿给殿中群臣带来的心理震撼,单单《万象》大曲珠玉在前,之后传召一些曲乐也都让人倍感索然无味。

武则天倒是兴致颇浓,再次讲起此前《万象》曲辞,一再称赞体例庄雅、可成制式,并选出几韵几题,号召在殿众人并制诗体。

作为一个爱好古代诗词的伪文青,李潼也曾畅想过与古代才流达士齐聚一堂,联绝吟卜,诗词唱和。如今总算身临其境,而且这场景政治规格还不低,也算是隐有几分夙愿得偿的激动。

但他身在席中,主要还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并不急于加入其中。

一则是恐得意忘形,多说多错,二则也没有继续卖弄的必要,殿中应制诗题本身便是以他的《万象》曲辞为宗法,他即便就此一言不发,存在感仍是十足。

所谓多说多错,倒不是担心继续文抄会让人抓住什么文辞漏洞,从而暴露出他自己的底蕴浅薄。这一点根本无需操心,因为应制诗在众多诗歌题材中,是最不会出现此类问题的。

首先诗作产生的场景已经限制了题材的发挥,比如眼下的大酺聚餐,或是其他从舆游园宴饮之类的场合,说吉祥话就是了,真要有人殿上欣赏着歌舞,落笔偏要“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也真是不收拾你都对不起你这作死的情怀。

至于应制诗的体例格式,也有一些公式标准。

开篇首联点明这是一件什么事,时间地点和人物,如上官仪《早春桂林殿应诏》,首联“步辇出披香,清歌临太液”,无非将唐代宫殿以汉代“披香殿、太液池”替代。

用这种绮丽之辞看起来就是典雅富贵,但若是“汉皇出未央,幡旄赴昆明”,看起来就是杀气腾腾,气概不弱。太液池给人以享乐之感,云舟飞燕,不胜旖旎,昆明池则就容易让人联想到汉武帝掘池练兵,楼船金戈,气冲云霄。

中间二联,或场景描写,或事物描写。早春游园,那就“晓树流莺满,春堤芳草积”,冬日雪后登殿,则就“宸居银为阙,瑶台玉作城”。

尾联或作抒情叹咏,或是余韵回味。

类似题材、趣味的诗歌,李潼都不必再去费心文抄,稍审题韵,张口即来。甚至由于时下近体诗格律尚未发展成熟,连基本的平仄格式都不必过于讲究。实在是脑海中此一类的典范例式太多了,任何事物只要接触的量达到一个程度,自然也就熟能生巧。

他不热衷表现自己,主要还是考虑到今次参礼大酺,可以说是他第一次在武则天与廷臣公众面前露面,这一次露面,便决定了时局中人对他的第一印象。

所谓先声夺人,他还未出场之前,《万象》大曲已经获得了满殿群臣众口一声的称赞。

武则天为什么要一个个点名让人赏评而造成这样的一个局面,他眼下琢磨的还不是很清楚全面,但料想绝不是一个慈祥奶奶向群臣夸赞炫耀小孙子才趣盎然那么简单。

以前苦于没有存在感,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关于自己该要确立一个什么样的人设,李潼也早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明是非、知分寸、守孝义,才趣盎然的英俊少王,这是他对自己的一个人设定位。到目前为止,完成度已经不错,哪怕是最不好体现出来的才情意趣,在那部《万象》大曲中也已经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现在,他就需要表现出自己知分寸的一面,没有因为一部新曲得到满堂喝彩便乐而忘形、继续出头表现,以免给人留下一个恃才傲物、轻薄浮浪的印象。

至于这样会不会显得少年老成、心计满腹?

这就看每个人的角度立场了,他能说出一句“唯情活我”,在武则天眼中便不再是一个无脑少年。至于武家那两个尚书,他就算是装疯卖傻、口水横流,看那脸色也不会对他抱有什么好印象。

不参与应制赋诗,李潼也有更多精力去观察满殿臣子,去揣摩这些外臣们对于他们兄弟走上前台这件事所持有的态度。

今日登殿参礼虽然仅仅只是一些寺监事务性官员,但也不乏豆卢钦望、韦巨源等这样的服紫高官。

这些人态度就很值得咂摸,此前李潼站在帷幔后只听人声,倒是听到这些前班列席的高官们发言频繁,比较活跃。

可是当他们兄弟现身人前并列席班中之后,这些高官们的态度很明显变得拘谨收敛起来,哪怕武则天于殿上兴致盎然的命题访诗,他们这些人也都热情乏乏。特别是那个豆卢钦望,低头捻须作苦吟状,最后甚至甘愿自罚自饮,都无诗可献。

倒是那些中下级的官员们,应制赋诗反应热情,甚至不乏几篇雕虫佳作,李潼听来都觉眼前一亮。虽然仍比不上他的《万象》曲辞那么端庄典雅,但考虑到是即兴应题之作,也并非全无可采。

一件事情,人的立场、位置不同,感受自不相同。李潼略加思忖,也能想到这些臣子们不同反应缘由所在。

当下时局微妙敏感,身在位置越高,感受自然也越深刻,遇到什么变数,想得更多,情绪自然也就更加趋向内敛。

这些紫装大佬们的拘束内敛,让李潼意识到,他们兄弟这一次于时局中浅露踪迹,并不是所有人都持欢迎态度。高宗皇帝仍有孙子收养禁中,大唐不愁后继无人,类似的想法,起码没有出现在这些人脑海中。

至于中下层官员们,他们对于上层纠纷瓜葛本就乏于亲历感受,或是诧异于故太子李贤的子息现身,但最关心仍是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御前露脸,并不觉得几个闲散少王行止如何,能够给他们带来多大影响。

冷漠、甚至隐有抵触,这是李潼从廷臣们态度所感受到的细微。这也让他意识到,亡父李贤留给他们的遗泽真是已经所剩无几,能够如欧阳通那样仍能对他们兄弟处境保持密切关注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但这一点感受,也并不足以让李潼生出什么人情冷暖的感慨。

生而为人,谁还没有自己一点小算计。且不说他们亡父李贤仅仅只是当过几年的储君,就算是如今还在皇位上的他四叔李旦,满殿唐臣,也没有几个因为皇帝吃不上大酺这顿饭而感怀流涕,推案悲歌。

这些廷臣们的不关心,反而让李潼心内隐生几分踏实。这一幕落在他们奶奶眼中,大概也会更加确信他们三个小孙子真是不具备什么政治层面的威胁,可以继续放心豢养。

但这也让李潼意识到,未来的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是要仰武则天鼻息过活,想靠着感情牌、情怀感召,发动群众来包庇自身安危的想法,还是有些不切实际。

类似慈乌台上吊这种选项想法,暂时是不具备什么群众基础的。但这也并不意味着这想法就彻底没有可实行性,你们现在对我冷漠,那是因为还不熟。但只要熟悉起来了,一个才趣盎然又兼俊美无俦、而且还与人无害的少俊名王,谁能不爱?

所以,不能因为《万象》大曲的演出成功就荒废了内教坊的编曲文抄事业,上层路线要发展,底层路线也要持续深耕。尽管眼下看来都不怎么靠谱,但毕竟也是两条腿走路。

李潼这里还在咂摸盘算着自己新的定位与日后路线,随着阳光渐渐西垂,人日大酺也渐近尾声。

礼官再次登场,展卷诵读一篇长文,群臣俱避席林立恭闻。李潼位列前班,这一次倒是听个清楚,抛开前边那些颂德虚辞,这一篇诏文真正的干货主要集中在后半部分。

今次大酺礼成之后,散阶三品以上者加授恩荫一子,荫随本阶。六品以上者,加授一阶。七品及以下者,酌情察资加授一到三阶不等。

听到满殿群臣私语窃喜声,李潼心知这才是今次大酺礼节的重头戏所在。凡能列席殿中者,谁家还会差了几口酒肉,团建聚餐他们不怎么在意,更何况身在这样的场合,谁也不会真的尽情吃喝,李潼就见到有人坐在殿中一口餐食不动,年纪大的这会儿饿得眼都有点发绿。

真正让人在意的,还是散阶加授,像是那些紫装大佬,陪吃一顿便能给儿子陪回一个前程出路。至于那些低品者,则更是实实在在的自身政治前途的进步。

许多卑品流外或者视品官员们,想要苦熬官阶晋级一步都无比艰难。特别六品到五品之间,是一个巨大的跨越,因为大唐荫授制度自五品便可荫及一子,不知多少人一辈子就卡在这一道门槛过不去,现在是一顿聚餐,轻松跨越。

因此诏文还未朗读完毕,殿中已经响起许多泣叩恩德之声。

听到那些感恩声,李潼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搞文抄,窃夺别人的诗书情怀,偶尔思及都会觉得自己挺没节操。但跟他奶奶这种行为比,也真是小巫见大巫。

挥霍着你们李唐名爵,挖你们李唐墙角,夺你们李唐江山,你说气不气人?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更气人的是,这一份恩赏遍及殿中所有人,却唯独跟他们三兄弟无关。他们三个虽然是一品王爵,但并未开府任事,连个官职都没有,自然也就不授散阶。

不过,他们也并非被完全忽略。当群臣谢恩退殿之后,他们三个则被中官奉神皇之命留下来,引往别殿。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