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6章 毕方衔日,神通对轰

重玄遵和姜望之间的空间,好像成为了一个具体的、可以触摸的存在。

像是一个可怜的瓷器。

日轮移动之处,裂痕蔓延之处!

且日轮光照,炎炎有神光,灼四海,焚八荒,使诸邪退避。

今时之日轮,与观河台上的日轮,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然而只有真正面对它,才能够感受到那如大日一般的威严无尽、炙热无穷。

天生道脉,斩妄握怀。

在很小的时候就能够对太虚派来人表态——“我们道不同。”

在那个时候就能对自己的道途有所认知,无怪乎余北斗一见而惊。

若非周天境必须以阅历来构筑,若非天地门须得打磨厚实、以求更广阔的天地孤岛,若非追求天府极限……若不是每一步都要达到他所求的最完美。

对他重玄遵来说,很多天才修士奋斗一生都不能够企及的目标,所谓天人之隔,旦夕可越!

他要走他自己的路,不同于太虚派祖师,也不同于血河真君的路。

哪怕那些,都已经是现世巅峰强者。

一个自小就知道途所在的修行种子,每一步都直指根本所在……如此问心自行,以重玄神通经年累月锤炼的体魄,究竟有多恐怖?

此时此刻姜望所感受到的……无比恐怖的、纯粹的“力”的压迫,就是答案!

一切实质性的存在都将被碾压,空间的裂痕作为力量的昭示,而他姜望也将成为裂痕的一部分。

恐怖的气压炸成乱流,空间先碎了,日轮才砸下来。

势不可挡!

在此等情况之下,姜望左手结成祸斗印,往前按出一团幽幽的光。

那幽光几乎是立刻就被压爆了!根本无法容纳这种程度的力量。

日轮继续前行。姜望的手印一转,于是祸斗化毕方。

一点赤红的火光,以他为中心,整个地炸将开来,无边焰浪如潮奔涌。

在那飘飘的青衫之后,单足神鸟振翅而飞。

天边七星之路如龙行,四楼连照有神藏。漫天星光似雨而落,真我道途之力唤醒了毕方之灵性,它眸光闪动,蓦地往前一探——

此一啄,有姜望纵剑前赴之势。

竟然精准啄向那一轮轰来的烈日。

重玄遵恐怖的肉身力量加持重玄之力,灌注在这一方日轮上,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几乎将毕方灵相砸灭。

可在姜望不计损耗的催发下,乾阳之瞳加持毕方印,三昧真火好似无穷无尽,给予毕方灵相永不枯竭的支持。

在观者的视野中,重玄遵手握日轮,如天神降罪。姜望的乾阳赤瞳赤光大放,手捏法印,身后巨大的毕方灵相俯低下来,往前探喙。

毕方灵相身上的烈焰黯而复燃,那是神通之力在疯狂地对耗。如此反复五次,蓦地往前!已经啄住了日轮。

同时无边火海倒卷,顷刻便将那一袭白衣吞没!

结束了吗?

人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场内,但见得——

暴烈的火光消退后,仍在熊熊燃烧着的三昧火海中,有一只焰羽灿烂的单足神鸟,口衔一轮赤日。

那膨胀开来的巨大赤日里,重玄遵纤尘不染,连发丝都未乱了半分,宁静与姜望对视。

这一幕画卷如神话降世。

是为……

毕方衔日!

隔岸观火者,觉其壮烈而喝彩。

身在其中者,才能感受到那种恐怖,那种压迫。

无物不焚的三昧真火,连空气都烧得干干净净,分解此方天地里的一切。

然而在三昧真火席卷的时候,重玄遵竟然藏进了日轮中。

世间之神通,从来看用者如何。

就像他是第一个用日轮来砸人的神通拥有者,他也是第一个开发出日轮神通这寸芒不漏的防护之能。

而毕方衔之!

姜望怎肯给重玄遵机会?

这美丽的单足神鸟口衔日轮,遍身流火。催动全力,三昧真火以火焚光。像是在煮着一瓮酒,在烧着一锅肉。在持续不断地消解着日轮。

但日轮的变化并未结束。

重玄遵对日轮的开发,也远不止如此。

这一方日轮急剧膨胀起来,像是吹足了气,在被不断消解的同时,仍然以恐怖的速度鼓胀起来,鼓胀到将毕方的巨喙生生撑开!

饶是有毕方印的加持,这三昧真火显化的毕方灵相,也已经衔不住这庞然的日轮了。

而在毕方张嘴、得到自由的同时,这日轮骤然之间,显现了辉煌的形态!

本是一团光球,俄而流光掠影。

那灿光交织,灵相幻化,但见琉璃瓦、黄金砖,明珠悬照。白玉雕栏。

竟成一座辉煌宫殿。

日轮之太阳神宫!

此一时,日轮光耀,镇压诸方,其间之人,贵不可言。

须知重玄遵之遵,最初可是唯我独尊的“尊”!

博望侯担心他锋芒太过,为其藏锋,才改成遵天子之命的遵。

但见此刻他身绕天府之光,眸有永夜之幽,白衣胜雪,风华绝世。

他像是此方天地的主人,像是这个世界的王,而日轮是他的宫殿。

那古老的歌声,是对神王的礼赞。

神威如狱,神威如海。

驾此太阳神宫,巡行在火海中,呼啸着向姜望撞来。

三昧真火不是能够瞬间抵定胜负的神通,不似不周风,所有杀力聚为一体,成或败只在一合间。

姜望已经将这门神通开发得非常强大,但三昧真火的运行本质,需要一个“了其三昧”的过程。它的威能是在烧灼中随着“知见”的不断深入,而越来越强大的。

这个不断强大的进程,是针对为其“知见”所对应的存在。

重玄遵在这一刻催动日轮为太阳神宫,抵抗着三昧真火的力量,强行冲撞。

是三昧真火先焚破日轮,还是他先驱逐姜望,打散这神通火海?

重玄遵自己,当然有笃定的答案。

烈日巡空,万物臣服!

但对姜望来说,重玄遵坐于太阳神宫,就意味着——其人那神鬼莫测的身法,已被他自己所限制。那一轮太阳神宫,岂不是最好的活靶子?

于是整个临淄西郊,都听到了一声剑鸣!

天府之躯姜青羊,披霜风、浴赤火,照彻赤金眸。

好一个翩翩剑仙人,毫不犹豫地演化了绝巅倾倒之剑,以天柱撞人间。

用这撑天之柱倒悬,撞上了太阳神宫!

辉煌的对撞发生了。

漫天是飞影,到处是流光。

视觉的意义被摧毁,非有强大目力者不能见。

谪落人间的剑仙人,撞上了巡视诸天的太阳神宫。

姜望绝不退让,绝无动摇。

在僵持的时候,他能以莫大的意志,对耗精、气、神,僵持到天荒地老,也绝不先于对手露出一丝破绽。

在需要决断的时候,他也有绝不输于任何人的果决。

为一线胜机,搏之以生死!

此一剑出——

咔!

似有一声裂响。

生出裂响的是名剑长相思,还是重玄遵的太阳神宫?

数万人的大军没有一点声音,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那璀璨的太阳神宫消失了!

重新化作一轮烈日,握在重玄遵手中。

而姜望的绝巅倾倒之剑仍在前行。

军列中的重玄胜松了一口气。

在人们的观察里,这一刻好像是姜望占了上风。

然而姜望自己非常明白,他的统合诸神通的剑仙人一剑,的确压制了重玄遵的太阳神宫,但是并没有达到击破的地步。

是重玄遵主动撤回了太阳神宫。

代价便是——

在其人的身周,忽然亮起一个美丽璀璨的、宝石般的事物,而后碎灭。

星轮!

姜望心中生起巨大的警兆,他的绝巅一剑还在前行,似乎还可以绞杀这星轮一次。

可是他骤然收剑。

霜风、赤火、剑势。

那极致璀璨的一切,顷刻渺如云烟。而他身似青鸟,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轨迹,一瞬间飞出了火海——

可怎能飞出?

啪!

一只修长的手掌,抓住了姜望的脚踝!

这大概是在场很多人一生中所见识到的最为精彩的战斗。

在一开始就进入了高潮,而后一浪叠一浪,一峰更上一峰高,未有半刻止歇!

而这一切精彩的攻防对换,对于战斗中的两个人而言,还只是在抢夺先手的阶段。

雷音焰雀,斩妄道途,天府之躯,毕方灵相,太阳神宫,绝巅倾倒之剑,乃至于星轮!

此起彼伏。

直至此刻,这一次先手之争,才算尘埃落定。

重玄遵强行收回太阳神宫,不惜消耗一次星轮的力量,当然是为了抢占先手,他当然也抢到了先手!

如他这般的绝世天骄,抢到了先手,也就基本意味着抢到了胜利!

如雪的白衣下,恐怖的力量在肌肉里奔行,重玄遵单手抓住姜望,像抓住了一只飞鸟,往下一拉!连人带着姜望一起,以可怕的极速坠落。

抡圆了这个人,直接以其身躯为柄、以其头颅为槌,轰然砸落大地!

轰!

姜望的身躯将大地砸出一个凹坑来!

这城郊校场,历来是齐军出征誓师之地,地基不知有多么结实。

可此刻,生生被这“肉槌”砸出了坑。

这一记简单粗暴的砸击背后,是一瞬间数以千百次的重玄之力,在姜望身体上拉扯反复、攻防消解,最后才在重玄遵的巨力下得以成行。

他必须要承认,在正面的交锋中,他虽不输姜望半先,可也很难争到半先。

在一次又一次地激烈攻防之后,他不得不以星轮的一次抵抗效果来换取先手。

《棋经十三篇》有云:“宁输数子,勿失一先。”

重玄遵的棋子已经舍了,先也争到了。

这代价是否值得,还需要等之后的战斗来验证。

但至少在此刻,他牢牢把握了主动,当然要直接把姜望解决!

后足挪动,脚步一错,扭腰为弦,足带腰、腰带背、背带手臂,整个人像是一张弓!

翩翩浊世贵公子,变成了炉火边无情的打铁汉。你仿佛能看到汗珠在他肌肉上飞溅的轨迹,这一刻兼具力与美,抡圆了姜望,反身再砸!

场面上姜望已经落入绝对下风。

星轮是太可怕的神通,以星轮来争先,又是在重玄遵这般战斗才情绝顶的人物手中,任是谁也守不住。

但即使是在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此刻,姜望也是以神通之光护体,聚集星力于身,未受本质伤害。

他一瞬间抵抗重玄遵千百次的重玄之力侵扰,无时无刻不在战斗。

身成他人手中之槌,被人抡圆了来回砸地,看似狼狈,好像也极丢份,却是在不利局势中,伤害最小的选择。

可要是再来,他并不能答应!

人在空中被抡成了弧线,但是在人的弧线之中分出了剑弧。

左撇而右捺,人字已两分。

人字剑!

人在空中还是人。

身不由己之时,还是作为人而存在。

此身受擒不由己,此剑由己不由人!

这是如此不屈服的一剑。

万古以来,人之所以立于天地。

可是在剑势形成的半途,重玄遵握住他脚踝的那只手,忽然涌去咆哮的力量,使得其身一震!

而重玄遵一手抓住他往近前一带,一手抡圆了日轮,巧之又巧地砸在了长相思上——

铛!

在人字剑成型之前,将其砸散了!

这是迄今为止,姜望的人字剑第一次未来得及成型就被击溃。

当然有他被重玄遵抓住、无法尽展剑势的原因,可重玄遵把握战机、洞察破绽的能力,也实在堪称可怕!

但姜望岂是易与?

他从来不指望对手的失误。

在这种大劣的局势里,也尤其不指望自己可以一步救挽。

剑势虽散,剑架已开,迎接重玄遵的,却并不是什么空门。

一缕霜风已迎面,六枚杀生长钉一字排开,对着重玄遵从头到脚,绝杀六合!

最极致的锋锐、最极致的杀力。

那一瞬间恐怖的感受,让已经扑近的重玄遵不得不松开了手,旋身而避。

可青云印记一现即散,姜望已经横截在前,翻掌一按,火界落下,同时砸落焰花焚城!

经过战斗中的知见弥补,此时的三昧真火,对重玄遵的威胁已经远胜于前。

更遑论是火界叠加焰花焚城的形态。

璀璨之烈焰覆盖天地万方,恐怖的术法一瞬间翻转战局。

火界覆世,杀生钉追来。

重玄遵白衣飘卷,反手握住了一轮月亮,天府光耀,加持斩妄,顷刻洞彻了根本,于是一刀,刀开火界!

火界与焰花焚城的合术未能达至巅峰,便已经先一步被重玄遵的道途之力斩碎。

在无比辉煌的碎灭中,两个人再次杀奔一处。

以漫天流火为背景。

重玄遵左手月轮,右手日轮。

姜望也收了长剑,左手毕方印动三昧真火,右手杀生钉吹不周风。

杀得性起,他甚至于具现出一个赤金色的、辉耀不朽之光的光球。

赤心神通!

以赤心砸日轮!

人们瞧得目眩神迷——

日轮,月轮,重玄,斩妄!

三昧真火,不周风,剑仙人,赤心!

两人搏杀至此,以神通对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在赤心里度过的第三个生日了。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情,还是拿起床边的笔记本,开始修新一章的更新。为一个句子甚至一个词,慢慢地纠结。

也像我的人生一样,慢慢走到了现在。

算了不感慨了,码会儿字。

过年一堆有的没的繁琐事,希望也能不断更吧。

(本章完)

第1547章 人间极意,剑落九天

自古以来,道途外楼本已是人中龙凤。

天府修士更千万人中无一人。

如今提前掌握了道途的两位天府修士对杀,无论神通、招法、修为、战斗才情,都是这个境界最顶尖的存在。

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一战。

但见神通光耀,但见澎湃辉煌。

全场静无一声,无人舍得移开视线。

能旁观此战,是一种幸运!

但对战斗中的两个人来说,胜负是唯一的考量。

重玄遵的世界里,不存在输的概念。

而姜望自兀魇都山脉出关后,东归大齐,一路无敌,如今更是并立四楼,把握道途。当然也不肯相让分毫。

胜负相争于瞬息之间,是术、法、招、神通、道途、意志的全面碰撞。

任何一丝一毫的差距,都会在这种对抗中被无限放大。

终于,姜望感受到了艰难!

神通对轰固然精彩。

天下强者,亦非独有重玄遵。

可重玄遵的体魄优势太明显。

神通对轰到最后,不可避免要考验双方的承受。哪怕你能够精准挡下对手的每一击,次次攻敌之必救,神通的反震、伤势的累积,仍然是不可避免!

在这种极限程度的交锋中。重玄遵神魂的损耗是缓慢的,可姜望肉身所受的创伤却是清晰具体的!

姜望足够坚韧,也有足够的意志忍受痛苦,可是体魄受创,一定会影响到战斗中的整体表现。

通过歧途神通不断弥补的知见,让他在与重玄遵的争斗中愈发敏锐。也可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变强”。

可是他变强的速度,赶不上他衰弱的速度。

得心应手这四个字,能够得心,不能应手。

更要命的是……

重玄遵的星轮还有足足六次效果未曾动用,可以容纳他六次错误。

而姜望一次犯错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战斗进行到现在,双方都没有犯错,重玄遵唯一的一次动用星轮,是为了争先。

但姜望已经有清醒的认知——

在这样下去,必无胜理。

他以神通对轰救挽局势。

可是在神通的对轰里,重玄遵的表现也是完美无缺,步步紧逼。

微弱的劣势累积,最后一定会导致全局的崩溃。

姜望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有所变化。

可他同时也明白,这一点亦是重玄遵与他的共识。

重玄遵好不容易凭借先手优势把战局推动至现在这个阶段,怎肯轻易让他走脱?

所以……

赤金色的不朽之光,遮掩了姜望眸子里所有的情绪。

他的右手再次拍向重玄遵面门,掌心杀生长钉森森冷冷。

左手散去了毕方印,遥遥一按。

人身有脊柱为龙,能引八风为虎。

锁通天海,定修者身。

是为道术龙虎!

但正如姜望为今日这一战准备了很久,重玄遵又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地面对他?

当初在观河台,重玄遵就有些遗憾,未能同境与姜望相争。

今日一战,也算是顺了心意。

他当然愿意等姜望四楼圆满,等姜望掌握道途,等一个最强状态下的姜青羊。

而此刻!

他的天府之躯岿如山岳。

通天海内日轮悬照。

五府海内月轮当空。

藏星海内星轮耀世。

通天海、五府海、藏星海,全部不可动摇!

那所谓八风,才一出现在他的肉身表面,就已经被汹涌错杂的重玄之力所撕碎。

他几乎是不受半点影响地将身向前,镇压龙虎,而姜望白白浪费了一次出手机会!

就如两军交战,杀伤最大的时候,往往出现在一方溃逃之时。

姜望想要脱战,就必须给他机会。

谁敢在战斗中给他重玄遵以机会?

此为胜负之机,他必然将其把握!

白衣如雪飞度,他手中日轮用力一砸!绝无偏转,绝不错过,将杀生钉砸回了一缕不周风。

此等尖锐之物,固然杀力无匹,可最怕的就是铜墙铁壁,就如铁锤之于铁钉。

重玄遵已近姜望身前一步!

与此同时,恐怖的重玄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铸成了一座重玄之牢狱,八面铁墙合围!

摘下了重玄神通的重玄遵,在这一个瞬间调动的重玄之力,何止于重玄胜百倍?

姜望身外的无御烟甲几乎是瞬间就被压灭了。

肩有万钧,足有万钧,身有万钧!

可纵然身负万钧之重,姜望仍有……他的剑!

锵!

天府之躯强负万钧,无御烟甲熄而又起。

天地骤开一线,名士潦倒之剑横斩在日轮之上。

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顿止……日轮这稍稍一顿的工夫。

重玄遵便迎来了他此生所见最辉煌的剑术风暴!

无边剑气已成丝。

又有相思杀剑如明月高升。

只听得剑啸摇动,剑气飙飞,剑光四照!

长相思与日轮月轮一瞬间千百次地交击。

姜望极意极势,贯注所有于剑术中,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分心,连术法神通也不做衔接。

因为但凡他有千分之一个刹那的停顿,重玄遵就一定能抓住间隙反攻。

龙虎是必然失败的结果,他等重玄遵入瓮来,他不会给重玄遵间隙!

在姜望达到此境绝顶的剑势剑意里,在汹涌咆哮的剑术风暴中。

重玄遵或格以日轮,或斩以月轮,每每在间不容发之中,斩却虚妄达本真!

但也一时间只有抵抗,而不能反制了。

铛铛铛铛铛,连绵的交击声几如潮起。

长相思的剑芒完全充塞了此方天地。

姜望不停地进攻,横抹,竖挑,斜斩,反撩!

于是老将迟暮,于是名士潦倒,于是身不由己,于是年少轻狂……于是人字剑!

这一路剑式极限演化过来,人字剑再不可被阻隔。

终是一剑挑开了月轮!

人字剑撑开天地,顺理成章转化绝巅倾倒!

天地初开而又合。

今以此剑绝人间。

咔~

如此微小,但如此清脆的的声响。

重玄遵身周浮沉的璀璨星辰,又碎灭了一颗。

可是在星轮碎灭的同时——只见得天穹星光流落,属于重玄遵的星光圣楼明耀一时,与姜望的北斗四楼璨然争辉。

外楼之星力,汇聚神通之光,捏成了一个流光溢彩的巨大拳头,对着姜望当头砸下!

道途杀力具现。

星光驭五神通之拳!

姜望此刻,已尽剑势剑意之极,逆转颓势斩破星轮,不可谓不是巅峰。

但在他展现剑术巅峰的时候,也是他最不能够防备的时候。

这一拳简直是打在了命脉上!

倒好似——重玄遵正是要用这一颗星轮的破碎,来锁定最后的胜利!

姜望一瞬间开出火界,可是火界当场就崩溃了。

他又按出焰花焚城,可是焰花焚城也被轰爆了。

祸斗之印按出来的幽光,在这种恐怖压力之下,甚至于连成型都做不到,就已经流散。

他要再转剑势,可剑势剑意都已行至尽途。

他欲抽身而走,可重玄遵的身法丝毫不逊色于他。

这一记五神通之拳,绝非重玄遵最强的杀法,可在此刻,是最恰当最合适,最不可避免的、直达本真的一击!

好似无可应对。

他要如何应对?

人们只看到——

姜望在崩溃的火之流光里。

拔身而起,面迎此拳!

他的四大圣楼一齐光耀,天边星光摇落,沐浴此身。

经由星路之法,他一瞬间能够动用的星力,远在重玄遵之上。

重玄遵的星光似雨。

他的星光似瀑!

他自人间而冲高穹,似是卷起了一条星河,倒挂长空。

恐怖的星力汇聚成势。

他的双耳泛起玉光。

在这个瞬间。

他开启了声闻仙态。

开启了观自在耳。

万声来朝观自在!

风的声音,空气的声音,拳头轰落的声音……本不存在的、神通之光彼此纠缠的“声音”!

前面那些声音本就万声来朝,在悬空寺顶级秘术观自在耳的加持下,更加具体细微。后面那些并不是声音的“声音”,却是观自在耳溯源的听闻。

声闻仙态是十九息的声音掌控。

观自在耳的爆发只在瞬间,却能够让他洞微查真,明其根本。

在万声来朝观自在的瞬间状态里,他已经洞彻了这一拳的本质,

面对这星光驾驭的五神通之拳,全身燃起了熊熊之赤炎。

是为三昧真火!

他以身迎拳,不闪不避!

星光汇聚神通之光的巨大拳头落下来,在轰击此身的同时,已经被近乎无限地分解。

明明是如此恐怖的一拳。

明明是砸在了命脉上的拳头。

却像是一块豆腐,砸在了钢刀上!

这一瞬间的姜望,实在强得可怕。

他整个人都陷在这一记星光巨拳里,人却在烈焰中毫发无损,反而借此获得了自由。

在已经大势难挽的状态下,顶住了压力。在根本不可能的局势里,创造了可能!

但是在那赤炎腾腾的辉煌身影之下。

有一袭白衣如影随形。

随之倏忽折转,随之高上云霄。

就在姜望分解那星光巨拳、骤得自由的同时。

重玄遵手上的太阳与月亮都被捏碎了。

在大袖飘飘的此刻,他修长有力的左手探在空中,他的手心有光点浮现。

一点赤光,是日轮。

一点雪光,是月轮。

一点宝光,是星轮。

三个光点并排而列。

那捏碎在双手、绕飞在身周的……日轮、月轮、星轮。

倏然出现在他的左手中,连接在一处,三光同耀,极尽辉煌!

这是一柄形如三轮弯月相并的神通之刀,这柄刀出现的瞬间……好像就已经割伤了观者的眼睛。

天地都无光,因为光华都在刀身上。

它只需前行,因为前方就是命脉所在,根本所系。

无论是剑术极意也好,还是了其三昧而后焚之也好。

姜望从未摆脱重玄遵,从未!

而此刻,他必须要面对重玄遵这最强的一刀。

曾经煊赫观河台,曾经把近乎无敌的斗昭逼成了平手的这一刀——

日月星三轮斩妄刀!

这哪里是刀术?

此刀近于神通的本质,近乎于道。

此刀绝天地之所系,断人身之所据。

姜望挡不下,姜望绝对挡不下。

身怀烛微神通如李龙川者,亦做出了这样清晰的判断。

目有隐忧,一时难去。

有这么多强者在场,他不担心姜望的生死。可作为朋友,他担心这一刀,斩碎了姜望的“势”。

曾经雷占乾独占乾坤,势难其匹,可是在连番受挫于姜望,又遭遇姜无弃之死后,一颓千里。

今时今日伐夏之战,都未能入场。

曾经王夷吾打遍军中无敌手,古往今来第一通天境,在临淄也称同境无敌。可败于姜望之后,世人也久未见其名。

世人知第一,谁知第一的手下败将?

此为势,此为望,此为名。

姜望今日若败,会怎样?

在事情发生之前,谁都没有答案。他也不敢去想!

而面对这一刀的姜望自己,又如何感受不到它直斩命魂的的可怕呢?

在看到这一刀的同时,他的心就好像已经被斩开了。

他的人好像也已经尸首分离。

他的身、魂、心、意,好像全部都要被撕裂。

他好像是已经先死去,而后才看到这一刀。

不!

在赤金色的不朽眸光中,姜望完全不存在无力的感想。

他看到,他面对。

如此简单!

此时此刻的姜望,极于势,极于意,无论剑法、术法、神通,全都在这一场巅峰对决里淋漓显尽。

此刻他已经达到他一生至此最强的状态。

那么,剑来!

于是星路贯通,于是星光流动,于是在那遥远星穹,连同七星之路,贯穿四楼之道……一切的一切,合于人间姜望的掌中剑——

北斗动摇了!

人们看到遥远星穹显照的北斗,仿佛正在移动。

不,不是仿佛。

是真的正在移动。

姜望的道途之力,姜望的真我之道。

姜望融贯道途的这一剑,好似摇动了九天之力,是天外飞来的仙剑,正合与人间的重玄遵争锋!

重玄遵真的是很强,真的是太强!

强大到姜望不得不动用他根本还没有把握掌控的这一剑。

那屹立在遥远星穹的四座星光圣楼,是真的在移动!

他已经穷尽他的最大可能,来证明他的那一句“或可当之!”

这夺尽人间风华的一刀和九天之上垂落的一剑,还未正式交锋,就已经将双方所处空间里的一切都排空!

恐怖的威压叫观者皆肃容。

谁能想到这是外楼层次能够发生的对决?

谁胜?谁负?

结果又一次扑朔迷离!

而在这个时候。

重玄遵垂眸道:“这一路的风景,我已经看尽了。”

他嘴角噙着的若有似无的笑意,真个地释放了出来。

他真的笑了。

这一笑令天地无色彩。

这一笑叫人间无风华。

此刻他自大地而赴高天,他左手握住那柄极尽璀璨的日月星三轮斩妄刀。他好像拥有了一切,而世间的一切都不能够将他拥有。

人似月,衣似雪。

天地共振,道的共鸣!

他的肌肉是山川,他的血液是河流。

他是天生的修行种子,是命定的人生主角。

他生来把握自我,生来我行我素。

他是绝代风华的存在,他于今日,在万军阵前成就神临!

天地在颤动!

他如此辉煌,仿佛天命之人。

立在此世间,是毋庸置疑的人海中心。

而这浩大的晋升、天地的鸣贺……

倏忽已消。

他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光耀人间的精彩,又在顷刻间敛去,化为衣袂飘飘。

像是一缕绕袖的风,如此轻柔、平静。

在人间之刀对峙九天之剑的关键时刻,说神临就神临,如此轻松一步成就。

此真绝世之人!

斩妄在握,修行哪有关隘?

他还在低空,往高空踏步。

他还在人间,此处行往彼处。

可他掌中的日月星三轮斩妄刀已经消失了。

可他身上的光耀也归于平静。

此时他何须再用刀?

何须再倚神通?

他从容地走向姜望,两手空空直面九天垂落的、那令人颤栗的一剑。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也都在期待着——

期待是否还有奇迹发生。

期待是否还能在不可能中见到可能。

而姜望比所有人都更早认识到了结果。

他在一瞬间散去了漫天星瀑,隐去了北斗之星路、共照之四圣楼,熄灭了天府之轮光……还剑入鞘中。

“我输了。”他认真地说。

最后一天了,月票不投就浪费了噢!

……

感谢书友赵慕申OvO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77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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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朋友们!

新的一年,请快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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