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第134章 接风洗尘(二)

第134章 接风洗尘(二)

通州,客栈。

沈瑞痛痛快快地泡了个热水澡,周身劳乏立时消减了许多。

明日就是腊月二十八,半日功夫到京城,半日功夫接风洗尘,当不会有空闲出来。

再有两、三日就是除夕,沈理那儿需要去见,王守仁那儿也需要去拜,五房大哥、二哥那里也得过去看看。还有宗房大哥那边,也不好落下。

沈瑞在想着二十九那日行程如何安排,便见何泰之气鼓鼓地推门进来,后边跟着满脸无奈的沈珏。

“怎么了?口角了?”沈瑞笑问道。

何泰之白了沈珏一眼,轻哼了一声。

沈瑞便望向沈珏,只见他满脸无辜道:“瑞哥,我可没说甚,只告诉何表弟族亲在京中不少,咱们年岁又小需得各处拜会到了……”

何泰之撅着嘴巴,控诉道:“是我先邀珏表哥与瑞表哥的?”

沈珏对沈瑞眨眨眼,大家本在投机,一路感情有渐深不假,可这大年下的,没有长辈领着,登门造访也太冒失。沈珏没有应,多是因这个缘故。

沈瑞心中了然,便对何泰之道:“正月里各家定是少不得走亲访友,到时何表弟不过来?又不是分别许久,我同珏哥一时半会也不回乡,相处日子还长着。”

何泰之苦着脸道:“可我过完十五就该去上学……跟着六姨母在外松快了两月,回来我爹、我大哥还不知怎地操练我?”

听他提及上学,沈珏不免好奇道:“是家塾还是族学?同窗都好相处么?”

何泰之摇头道:“都不是,是崇教坊一处私人书院。山长是位致仕老翰林,因其子任京官,致仕后边没有回乡,闲暇又无事排解,便开了所书院,收了几十个学生,多是翰林院子弟。”

沈珏闻言,不免心中一动道:“那珞大哥早先也读过这书院?”

何泰之点头道:“正是呢。”

想着何泰之九岁过县试,沈珞十四过院试,沈珏即便不爱读书,对那翰林院子弟云集的书院也生出几分好奇。

一夜无话,次日众人的行程就从容多了。

辰时从客栈出来,顺着官道一路往西,午时将过,已经能眺望到前面巍峨城墙。

“真的到京城了,跟在梦里一般!”沈珏挑开车帘,望着远处感慨道:“两千多里路,真就这么走过来,心里还总是不踏实,总觉得一睁眼醒来,还是在松江似的。”

沈瑞看着这陌生的城墙,心情颇为激荡。

时隔五百年,他终于又回来。

这虽然是全然陌生的京城,与五百年后的繁华都市截然不同,可这到底是京城。他这个身体是松江子弟,可客居的灵魂却难对松江有什么归属感。

只有到了京城,即便透过五百年的距离,这里也是沈瑞所认可的故乡。

朝阳门外,马车随着蜿蜒的车队缓缓前行。

沈珏已撂下车帘,扭头望向沈瑞,不由惊讶道:“瑞哥,你哭了?”

沈瑞被沈珏这一打岔,收起激荡心情,拍了他脑门子一下:“好好的哭甚?”

沈珏揉着脑门嘀咕道:“还嘴硬呢,瑞哥方才模样瞧着比哭还难看!”说到这里,打趣道:“是不是想家想的哭了?快与我说说!瑞哥没出过远门,一时想家也是有的,我不会笑话你的,不用在我跟前强憋着。”

沈瑞白了他一眼:“既去族亲长辈家做客,珏哥规矩是不是也当守起来?省的让长辈们笑话我们不知礼。”

沈珏虽不甘不愿,可还是点头怏怏道:“晓得了,瑞……瑞二哥……”

车厢里的世界再次清静了。

马车缓缓启动,通过了城门,传来道路两侧喧嚣声。

又过了有两刻钟,车厢外喧嚣声渐消,马车放缓了速度,吴妈妈过来传话:“太太先去何家送表小姐、表少爷回去,吩咐小哥们不必下车,改日再带小哥们过来拜会亲戚。”

沈瑞、沈珏应了。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马车停了。

沈珏心中好奇,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往外望去,只看到两侧高门林立,不远处大门外一堆婆子婢子簇拥着一对中年夫妇,旁边站着一玉树临风的年轻人,再有就是何泰之与那位依旧带了面巾的何家小娘子。

因大门外不是寒暄地界,随行的又有千里迢迢来的远客,徐氏将一双外甥交到幼妹手中,便同何家诸人作别,携了族侄们往家里去了。

目送着徐氏一行的马车消失在胡同口,何家一家人方回转。

小徐氏一手拉着女儿,一手拉着幼子,满脸心疼不已。

待一家人回到上房,何颖之已去了面巾,对着父母福身下拜道:“女儿不孝,累及爹娘跟着操心了!”

小徐氏早已红了眼圈,扶了女儿起身,一把搂在怀里,哽咽道:“儿女都是债,老爷同我都是欠你们的。不求别的,只求你们兄妹几个都平平安安,莫要剜这做父母的心。”

旁边坐着的何学士,因骨肉重逢也颇为动容,仔细打量女儿两眼,见她面上隐有憔悴,身子也单薄可怜,不过这周身精神气却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不由心中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他便不去打断妻女,只望向小儿子,见他身上去了昔日浮夸与骄狂,眉眼间稳重不少,心中酸酸涩涩。既是欣慰儿子懂事,又是感叹天意弄人。

沈珞之夭,对沈家来说是天塌地陷,对于何家影响也巨大。

幸而女儿出了一趟远门,心思回转过来,否则何家以后哪里还有欢快日子。

儿女出门这两个多月,他们夫妻两个跟着提心吊胆,常常半夜被噩梦惊醒。

小徐氏身边,何颖之掏出帕子,亲自给小徐氏拭了泪,又起身,对着何学士下首的年轻人拜下去:“因小妹之故,耽搁了大哥的好日子,妹妹给大哥赔不是。”

这年轻人正是何学士与小徐氏长子何泉之,本是定好十月底娶妻,因沈珞之夭,何家也乱成一团,成亲日子只能延后。

何泉之摸了下妹妹的头,道:“快起吧,大哥还会恼你不成?成亲甚时候不成,为了我妹妹,别说只是延后几个月,就是延后一年半载又有甚打紧?”

何泰之在旁“噗嗤”一声,刮脸道:“大哥这话,也敢去嫂子家说去?”

这厢一家团聚,骨肉天伦,其乐融融;沈宅这里,气氛却颇为古怪。

沈家一大早就打发人去城门口守着,因此马车刚进城,就有人回来送消息。

三老爷已经裹了直毛氅衣,携妻子过来迎接长嫂归家。三太太亦是书香人家的女儿,外柔内刚,同三老爷夫妻琴瑟相和,对于大伯与长嫂也恭敬有加。

大老爷劝不住,便只好允了两人也留在前厅,又吩咐人添炭盆。

三老爷忙摆手道:“别加那劳什子,这屋子地下都有地龙,缓缓呼呼的,哪里就冷了?闹得一屋子里燥热,大嫂与侄子们一会儿打外头回来,这一冷一热的,再激出点病来。”

大老爷瞪了他一眼道:“莫要逞强,今冬好不容易才安生些,要是折腾病了,再请大夫下方子时,定要让他加上半两黄连!”

三老爷虽说打小喝药长大的,可还是十分畏苦,不由求饶道:“大哥可饶了我,大年下的,弟弟还想着吃些好东西,没得倒了胃口。”

下首坐着的三太太见丈夫心情颇好,大伯也有了笑模样,眉头也舒展不少。

这些日子,家里的日子实是太过压抑。

即便他们夫妇向来闭门不出,可也晓得家里气氛不对劲。

并非他们夫妇冷心肠,不疼沈珞,只是逝者已矣,不管心中有多悲痛,余下的人到底还要活着。沈沧与徐氏都是五十来岁的人,哪里能跟年轻人似的伤心熬神。

虽都是骨肉至亲,到底也有远近亲疏。

在他们夫妻眼中,沈沧夫妇如同父母般,自然更在乎这边一点。

兄弟两个正说着话,就有婢子见来禀道:“老爷,二太太来了。”

厅上气氛立时凝注,兄弟俩的交谈戛然而止,沈沧道:“请二太太进来……”

有婢子挑了门帘,门口进来几道素白身影。

随行的婆子婢子浑身缟素不说,扶着婢子进来的中年美妇亦是一身素白。

沈沧的脸一下子撂下来,直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

三老爷与三太太早已起身候着,见这中年美妇如此装扮,三老爷勃然大怒:“二嫂,你这么什么意思?”

来人正是沈家二太太。

中年美妇闻言,摇摇欲坠,垂泪道:“三叔为甚气恼?珞哥才走了不到四个月,我这当娘的就要换下孝衣,穿红着绿不成?”

按照礼制,不但晚辈对长辈有服,长辈对晚辈也有服制。

“珞哥已过了百日,今日大嫂又回来……”三老爷皱眉说了一句,就被大老爷打断。

“够了!”大老爷轻喝一声,打住三老爷话头,又望向门口站着的二太太,冷声道:“乔氏,你大嫂省亲归来,你就打算这样迎你大嫂?老二呢?”

沈沧待兄弟、兄弟媳妇向来和蔼可亲,鲜少有这样冷言冷语的模样,二太太面上有些惴惴,小声道:“我们老爷身子不好……”

大老爷定定地看着她,看透了她的小把戏,心中生出几分不耐烦,对着旁边侍立的婆子婢子道:“二太太也没精神,还不送了她回去!”

旁边婆子婢子听了,立时去架二太太。

这些日子,徐氏不在家,二太太没少折腾下人,大家早已憋着火。

二太太没想到大老爷会如此不留情面,不由愣住。

直到被架到门口,她方醒过神来,立时嚎啕道:“珞哥,你怎么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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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35.第135章 接风洗尘(三)

第135章 接风洗尘(三)

看着站在前厅门口,高声哀嚎的孝服女子,随着徐氏刚转过影壁的一干沈姓少年,齐齐地傻了眼。

徐氏面带寒霜,却没看向二太太,而是眼含忧虑,疾行几步,绕过二太太快步挑了帘子进了厅上。

厅堂上,三老爷脸色灰白靠在椅子里,呼吸急促。

大老爷在旁,喝道:“不许气!不许恼!”口中厉声喝着,面上隐带焦急,手上动作却是分外轻柔地,轻抚着三老爷胸口。

三太太在旁,面带惊恐地看着自己丈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到徐氏进来,三太太立时仿佛找到主心骨,哀声道:“大嫂,您可回来了……”

三老爷听到动静,望向门口,面上露出欢喜,可情绪波动之间,原本有些平稳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徐氏冲着三太太安抚地点点头,对三老爷怒道:“平日里让你抄了多少佛经,怎么还跟孩子似的惊惊乍乍?我这才两三个月没在家,三弟倒是脾气见涨!”说到最后,到底不忍苛责,口气已不由地变软。

三老爷面上笑着,微微阖眼,心里默念《心经》,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二太太站在门口,并没有留心厅上动静,反而抽泣着止了声音,望向被徐氏扔在影壁前的一干沈族少年。她略过身量不足的沈瑞、沈珏,又略过木讷憨实的沈琳、麻杆似的沈琴,圆冬瓜似的沈宝,直直地落到沈珠与沈全身上。

他们两个正是十七、八岁年纪,相貌长得好,收拾得又体面,俨然一对翩翩少年郎。

二太太的神情先是惊讶,随即是呆滞,而后转为悲伤,最后是愤怒。若是眼睛里能射刀子,沈珠、沈全两人定要千穿百孔。

沈珠见这势头不对,心里直打鼓;沈全也被瞪着头皮发麻,可还是侧身一步,将沈珠挡在身后。

几个小的,也都察觉出不对来。

虽说大家都晓得沈珞没了,可二房有这么多长辈在,如今又是大年下,这一身孝服也太刺眼,多犯忌讳。

还有这妇人瞪着众人的目光,冰寒刺骨,恁地瘆人。

二房总共三位太太,眼前这人无人介绍,可瞧着年纪与这穿戴,也不难猜测其身份。

沈全心中已经是后悔不已,不晓得这人怎么瞪着自己与沈珠。若不是身后还有这些个族弟在,恨不得立时转身就走。

他随着徐氏一起进京,本就是顺路,还有就是受郭氏吩咐好生照看沈瑞。如今大家平安到了地头上,可瞧着二房这气氛也委实诡异了些。要是只有他与沈瑞两个进京,他还能寻个由子,带沈瑞去大哥家;如今这么多族兄弟在,各房又是冲着二房嗣子来的,他想带旁人也不跟他走。他身为众人之长,又不好将族弟们留在这里。

沈瑞与沈珏两人本走在最后,瞧着这架势,心里也不太舒服。

旁人还是自愿来的,他这里可是徐氏用一顶“孝道”的帽子给压来,可这二房也不像是肃静地方,大家好像是做了不速之客。

沈珏最是受不得憋闷,小脸绷得紧紧的,拉了下沈瑞袖子,低声道:“要不跟二房长辈请了安后,瑞二哥随我去大哥家?”

虽晓得沈珏是好意,可徐氏既然将一群半大孩子带出来,就不会放大家随意离开的。沈珏的提议,只是空想。

二太太似醒过神来,转身挑开帘子,冲着厅上尖声道:“大嫂,珞哥尸骨未寒!您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带人回来,要让人顶了他的位置么?这就是您对珞哥的疼爱?”

眼见三老爷脸色又要不好,不等徐氏开口,大老爷便冲着门口怒道:“还不送了二太太回去!”

门外婆子们眼见势头不对,哪里还敢再耽搁,半拖半驾地将二太太带了下去。

三老爷再睁开眼时,呼吸已经平顺下来,带了几分虚弱地笑了笑。

徐氏瞪了他一眼道:“还有脸笑?三天不骂,上房揭瓦。你都多大了还不知轻重?她闹她的,自有老爷与我说他,轮得着你这当小叔子的气恼?”

三老爷被训得讪讪,小声道:“谁叫她对大嫂不恭敬!”

徐氏闻言,脸上淡淡道:“且让她闹,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想要做甚?”

若说当初穿着孝服去何家闹,还能说是失子之痛,一时迷了心窍方进退失据;如今沈珞故去已经过了百日,乔氏这当娘的还有精神头这般闹腾,不管是为了发泄不满,还是其他,总不会没有缘由。

大老爷见弟弟好些,悬着的心才放下,看着门帘道:“侄子们还在外头?”

徐氏点点头,看着三老爷,倒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三老爷忙求饶道:“大嫂,我再也不敢了!眼见侄子们进来,大嫂还是给弟弟留些脸面。”

徐氏轻哼道:“记得自己是叔叔就好,以后每天将《心经》多默一遍。莲子芯茶加两碗,给他败败心火!”后一句,是对三太太说的。

徐氏安排完,方转身出来,站在廊下,招呼众少年上前,低声道:“方才我心急,倒是怠慢几位侄儿……”说到这里,到底有些不放心,低声交代道:“你们三叔身子不好,喜怒惊骇都受不得,你们做侄儿的,就多担待些,老爷同我会感激不尽。”

众人虽心思各异,可面上都是低声应了,随着徐氏进了厅堂。

看着眼前七个少年,大老爷面上有了暖意,三老爷迅速地在众人中搜寻一番,视线在沈瑞、沈珏身上时顿了一下,最后落在沈瑞身上,眼神闪亮。

三太太站在三老爷旁边,看着众少年,最后视线也落到沈瑞身上,手中帕子紧了紧,心中激动中带了忐忑。成亲十几年,要是她有孩子,也该这么大。并非没起过过嗣的念头,只是有沈珞在,长房都没有提嗣子之事,他们夫妇又怎好提?

自从沈沧、徐氏夫妇同他们夫妇两个提及想要将与自家有渊源的族亲晚辈安排做三房嗣子,三太太便常与丈夫念叨起将到的嗣子,恨不得早日使人去接。

可对方在孝中,这为生母守孝也是应有之意,知道对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他们夫妻两个只有更欢喜的。要是连生恩都不念,以后又哪里会念养恩。

三太太盼嗣子进京,盼了整整三年,虽不知对方高矮胖瘦,可估摸着身量,四季衣服已经缝了整整一箱子。

房间也早选出来,就在他们前院东厢,三间屋子,已经早使人收拾出来,陈设摆件这几年也陆陆续续收拾好。

徐氏先招呼沈珏上前,对沈沧等人道:“这是宗房海大哥家幼子珏哥。”说罢,又对沈珏说了三人身份。

初次相见,跪礼是少不得的,早有婆子在地上摆了锦垫。

沈珏进来厅上前,心中还多有不忿,不过见着沈沧时,立时老实了。

沈沧久居官场,自有威仪,沈珏倒不是惧怕,而是觉得沈沧这清瘦肃容模样,有点与自家祖父相似,便自然而然地带了敬,见面礼行的也结实,口气也透了亲近,倒是透出几分虎头虎脑地活泼。

沈沧见状,不由失笑,虚扶一把,叫起了,问了两句家常。

三老爷、三太太晓得二房与松江本家那里,只有宗房最亲近,有见过沈珏的大哥沈珹,对沈珏也多有好感。

随即见礼的三房子弟沈珠,长辈们虽面上依旧慈爱,眼神都有些复杂。

沈珠年纪与沈珞接近,两人高矮胖瘦都仿佛。眉眼之间那种少年人的骄傲,也依稀如故人。

沈珠自是察觉到长辈们对自己似乎不如对沈珏热络,却也没有放在心中。松江沈氏各房族人,谁不晓得二房不怎么亲近族亲,只同宗房最亲近。

只是自己之前的那个计划,真的顶用么?方才那人就是二太太,似乎对于则嗣之事颇为抵触,这可如何是好?

沈珠心里还在忐忑难安,已经轮到沈瑞见礼。

大老爷叫起后,吩咐他去给三老爷、三太太磕头。

三老爷还罢,即便隐有激动,到底晓得轻重,不敢在兄嫂跟前放肆,隐了欣喜,只微笑着点头:“好孩子,是个好孩子!”

三太太则是红了眼圈,恨不得立时就将沈瑞拉倒自己院子里去。

尽管从面上看,沈瑞、沈珏等人年纪相仿,可三老爷、三太太夫妇还是都不约而同地认出哪个是沈瑞。

几个少年中,有的憨实,有的机灵,有的活泼,有的斯文,有的敦厚,只有沈瑞,周身尽是冷清,如同旁观者,跟个小大人似的安静,叫人心疼。

想着听说过的沈瑞遭遇与处境,这夫妻两人,满心心疼,都是恨不得立时带入爹娘角色,多给这个孩子些关爱。

沈瑞虽觉得三老爷与三太太望着自己的目光太过炙热,里面充沛的感情似要溢出来似的,三太太更是满脸满眼慈爱,像是看着个小可怜似的看着自己。

他哪里会想到这两位已经带入爹娘角色,只当又是孙氏故人,爱屋及乌罢了。

因徐氏方才在进院子后表现的急迫,还有在廊下低声的嘱咐,沈瑞也不免有些好奇三老爷到底是什么病,听着倒像是心脏病的禁忌。

看了三老爷几眼,沈瑞心中有数,瞧着这位唇色隐隐发青,八成真的心脏病。

徐氏与大老爷自是察觉出三老爷与三太太的情绪变化,夫妻两个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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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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