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出逃的脏器

内脏?

内脏!

林江第一时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远处的内脏在看到众人之后被吓了一跳,转头就跑,他才跳丈高:

“脏器在那边!”

其他人听到林江这句话之后皆是微微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突发癔症。

林江哪里有时间去管其他人,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密林,经过之处碗口粗的树木应声而折,草木山石四散飞溅。

正用膳的韩忘之被气浪掀翻,呛得咳嗽连连,好不容易缓过来,才瞪大眼睛看着林江消失的方向。

好大的力道!

这是韩忘之第一次瞧见这位公子动手。

他本以为这么一位风姿卓绝的公子,应当是术法的高手,以飘逸为主,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般里还是的……额,蛮夫。

不对!

刚才朱公子是不是喊内脏来着?

众人这才醒悟,顺着林江撞出的路径疾追。

等几人来到尽头的时候,发现林江已经停了下来。

在林江的面前坐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正满脸恐惧的盯着对方。

这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小,穿着一身樵夫打扮的衣服,内衬是粗麻的衬衫,外面还披一层马甲,下面的裤子上缝了好几个补丁,背着刚打来的柴火,手里还拿着柴刀和斧头。

他惊恐的看着眼前已经被林江硬生生开出来的道路,再看眼前这俊俏少爷时,活像是见了鬼。

眼见着林江背后又来了一群人,这樵夫更是吓得直接跪到了原地,接连给众人磕头:

“几位大老爷哟,俺只是附近的樵夫而已,俺无意冒犯,千万不要杀俺,千万不要杀俺啊!”

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林江是看错了?

不过这樵夫被吓成这样倒也是情有可原。

不管是谁大半夜瞧见远处山林树木层层倒开,恐怕都会被吓得腿根发软。

江浸月蹙眉打量眼前樵夫:

“这个时辰还来砍柴?”

“老爷明鉴,村里刘大户日日催缴钱粮。家中老母病重,实在没法子才摸黑砍柴,只希望能够一天多干一点,给我老母买足看病的钱。”

他言辞恳切,面色悲伤。

方脸女子面露不忍,上前扶起樵夫正色道:

“你且放心好了,这件事情我们之后定会处理。”

话音未落却似觉失言,急转头看向同伴。

李方与韩忘之颔首附和,其余人却紧盯樵夫蹙眉不语。

樵夫被盯得发怵,瑟缩道:

“老爷们这般瞧俺作甚?”

林江伸出手,指了一下地面:

“你看到这些米了吗?”

樵夫低头惊见衣襟散落数粒白米,而这些白米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正在绕着樵夫跳舞。

“这些是米婆问米术,问的是我们找的脏器。”林江道:“现在这些米粒正在你的身边跳呢。”

听到这话的男人明显愣了片刻,随后他突然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怪叫。

这尖锐的叫声似是夹杂着某些术法,竟是震得周围地面卵石都随之震颤。

紧接着,这股尖啸声竟是直接从樵夫的嗓子向下转移,来到了樵夫的腹部位置。

樵夫整个人上半身向后仰,马甲和衬衫下的两侧张开,露出了一条自胸膛延伸一路到丹田位置的血红色伤口。

他的胸骨也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伤口直接炸开,一坨血肉模糊的脏器破膛而出,裹着腥风直窜树梢。

而原本剩下的那具躯体,则是无力的倒在了地面上,肚腔当中敞开,里面空空荡荡,已是完全看不见任何血肉。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直接把方脸女子吓了一跳,但旁边的林江他们却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觥玄翻腕抖出黄符,脏器喷出血箭阻截,符纸却似活物般凌空折转,精准贴上脏器心脉。

然而整个脏器却没受影响,落到地面上之后,用自己那如同蛇样的肠子化作腿,撒腿就想要跑。

“嗯?”

觥玄眼神微滞,指诀暗掐间,那道飞出的符箓骤然发出稚童嬉笑。

霎时化作绳索将脏器牢牢缚住。

又是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莫大力道,直接拽着脏器朝着旁边石壁上猛拉。

脏器在绳子当中想要挣扎,可力道却完全比不过术法,最终被整个贴到了岩石上,炸出几滴飞溅的鲜血。

直至此刻,那尖叫着的脏器发出的声音才变成了哀嚎,听起来颇为惨烈。

待到这脏器被彻底制衡住,方脸女子他们仨人才终于把目光投到地面上的米粒上。

这些米粒正围绕着脏器来回跳舞,小山参其实没搞懂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想了想也跟着在旁边一起跳。

方脸女子耳尖泛红,局促地挠着鬓角:

“是我眼拙,没看出来这个情况。”

“无妨,只是这团脏器法门着实古怪罢了。”林江道,“寻常情况下一般人也确实猜不到他会躲在躯壳内。”

但他当时也并非是因为这些米粒才瞧出来了这樵夫不对劲。

先前观气时察觉其思辨之气竟凝于丹田之上,全然悖逆常理,这才暗生警惕,又见觥玄的米粒悄然随行,这才分辨出来不对劲。

“这便是柳尚书的脏器?”

“那应该就是柳尚书的脏器了。”觥玄道:“人言可伪,术法难欺。”

言罢却莫名缄默片刻,似自语又似诘问:

“术法应该不会骗人。”

“究竟何等邪术能使脏器离体自遁?”

周遭几人听闻此言也都是陷入了沉默。

虽然大兴当中邪门的东西法门不少,但是邪门成这个样子的,他们也确实是第一次看到。

脏器离体之后竟然还会自己跑走,听起来就不像是正儿八经的法门能够做到的。

觥玄皱眉凝视脏器左心位置的符箓:

“我刚才使用的这符箓有乱炁的效果,正常情况下是足以让这种邪祟之物停下,不过我本以为他炁息调用会在心脏位置,却不想不是,只好用粗暴一点的手段强行给他捆住了。”

林江扫视石台上被缚的内脏团,暗红肌理异于常人的柔韧,粗麻绳勒陷处仅渗出血珠。

想这些无用,林江干脆直接走到这团脏器旁边,居高临下紧盯着对方:

“可是柳尚书?”

“别抓我……别杀我,你们想要什么?我什么都能给你们……”

脏器震颤发出沙哑男声,粘稠声波激得人后颈发麻。

“我等乃是京城六扇门中人,今日过来便是查脏器一事。”江浸月接过了林江的话,她讲起这些话来明显就正式许多:“你是否为柳书文脏器?为何在此?那边那户樵夫是怎么回事?将事情老实交代。”

“我……我是谁……”

这团脏器在听到了江浸月问话之后,却也是显得有些迷茫,它在绳子旁边稍微扭了扭身体,好像是在用力思考一样:

“我之前好像叫柳书文……应该是叫柳书文,我记得我好像被关起来,然后发生什么来着……我记不太清楚了。”

江浸月皱起眉头,觥玄则是又从自己怀中掏了掏,拿出来了几根针。

“道长?你这又是什么?”方脸女子惊问。

“这是祖师爷的手段,扎下去两根之后,祖师爷就会下来帮忙,把这人的实话从嘴里翘出来。”

觥玄又祭奠出来了自己全能的祖师爷。

但觥玄也是又补充了一句:

“只不过这手段也并非全能,如果说被施法者真的已经疯疯癫癫,没办法构建起来自己的思绪,那么祖师爷也没办法将真正的内容从对方的支离破碎的意识当中带出来,而且……”

觥玄有点犹豫的盯着眼前这一大团脏器:

“我不太确定这东西还是不是人。”

“先试,不成便缚了直送京城。”

其他人给觥玄让开了位置,觥玄也揉搓了两下手中的钢针,瞅准脏器几处关窍,银芒连闪没入血肉。

紧接着他口中喃喃的一番,听起来似乎是在请祖师爷。

几根针上闪烁出了微微光辉,林江忽然听到耳畔旁边吹起风声,隐约之间感觉好像什么东西的视线扫过。

下一刻,这几根针便是绽放光芒,如同夜空当中的莹莹星火。

原本还在不断扭曲着的脏器逐渐安静了下来,直到最后已经彻底不动了。

眼见这功法作效,觥玄才拿腔作调的开问:

“你是谁?”

“我……我记得我好像叫柳书文……”

“那边那个樵夫是怎么回事?”

“白天时候在这里遇到了一个樵夫,脏器一直离开肉体不怎么舒服,我便把他的脏器取了出来,自己钻了进去。”

众人闻言皆是脸色一沉,江浸月自怀中掏出本簿册,捏着炭条草草记下几笔。

这应当是罪状录。

失去靠山的柳书文犯下这等事,自然无人再护他。

“你如何从京城逃到此地?又是施了何种邪术,竟能脏器离体苟活?”

“我……”

问到这里的时候,这脏器明显扭动了一下。

好像是回忆了好久才终于从不知何处的发声器官里面说出了犹犹豫豫的话:

“我记得……监狱里面有人给了我一颗金色的丹药,他让我吃下之后回忆家乡,我就来这里了……”

(本章完)

第184章 遗迹

众人对此话无甚反应,林江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

他听说过这种丹药的效用。

根据孙忠的说法,自己爷爷当年炼制出来了一种特殊的丹药,叫做“归家乡”。

那丹药的效果便是吃下之后回忆家乡,再一睁开眼睛就回到了京城。

难不成是这种丹药?

原以为脏器是借棺而来,如今看来因果更显曲折。

他并不清楚这种丹药是否只有自己爷爷会炼制,如果不是的话,那另一个炼丹的人是谁?

如果是的话,自己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炼制了些丹药,流散了出去?

现存多少?皆为此丹?或另有他药?

“他老家是青泥洼吗?”林江问江浸月。

江浸月听到这问话之后,立刻便翻了翻册子,片刻之后,她便找到了关于柳书文的记录。

“确系青泥洼人氏。”

江浸月说完这话之后也是啧了啧舌:

“吃一颗丹药就能让人回到家乡?这脏器是不是真的癫了?世上真有这种法门吗?”

“不晓得。”

“那你化作脏器亦能活,也是因为这丹药?”

“不不,不同丹药功效是不一样。”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内脏竟然忽然变得有些执拗:“一共吃了两颗丹药,一颗丹药是让我到这里来,另一颗丹药是让我以脏器的形式还能活下去。两颗,是两颗。”

“那是谁给你的这颗药物?”

“是监狱里面的一个人,我好像从什么地方见过他,但他当时全身上下都脏兮兮,我认不出来……我记得很眼熟……”

话问到这里已经问不出来别的内容了,这脏器来说的话完全就是胡言乱语,几乎前言不搭后语。

觥玄在听完了这团脏器说话之后,也是皱着眉头蹲下来,仔细观察着整个脏器。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才一拊掌:

“果然,炁息流动源于胃部,降下丹田,怪不得我的法门对他没有任何效果。”

眼见着没办法继续从这团脏器的口中问出话来,几人便干脆凑到一边,讨论:

“接下来怎么办?要怎么把这团内脏运过去?”

“倒挺扎实,麻袋装走算了。”

“未必稳妥……”江浸月转头看向了觥玄:

“道长,你有什么能用得上的法门吗?”

周围一众人已经习惯遇事就问觥玄了。

毕竟打架觥玄可能没有林江厉害,但涉及玄门术法,这道长确有独到手段。

觥玄则是想了大半天之后,咳嗽了两声,有点迟疑:

“我确实有一个法门,但现在暂且还不完全。不一定真能有用。”

“试过再说,不行再套麻袋。”

“那你们再等我准备准备。”

谈定之后几人就暂时先把这内脏放在这里,觥玄开始从自己怀中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准备施法。

刚才发生的事情,众人也是没得什么睡意,皆是在旁边等着,林江乾坤袋当中拿出来了,之前在镇上买的包子给其他人吃。

几口吃掉这夜宵之后,林江寻思片刻,起了身:

“我去洞口看看。”

“嗯?你想进去看看吗?”江浸月听到林江这话之后,不由得微微有点生奇。

“我之前看过那石门上的文字。”林江含糊的道。

“一个人没问题吗?”江浸月还是有点担心林江:“我跟着你一起去吧。”

“我当时可是带着你们从山底里面打洞打出来的。”林江嘿嘿笑道:“放心好了。”

“两人同行总归稳妥些。”江浸月难得显出几分固执,“当年那些独来独往的高手,十有八九要折在顾此失彼的当口。”

林江寻思片刻,觉得是只是下着地宫的话应该没什么事情,便是也点了点头,同意了江浸月的建议。

他们两人临走之时,觥玄也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觥玄和林江四目相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准备着手中术法了。

二人再无多言,径自来到浸透月华的石碑前。

林江指尖掠过碑面粗粝纹路,记起铁皮子曾说此乃断龙碑,是一种墓穴常见的机关,一但启动之后内外入口就会被彻底封绝。

当时铁皮子队伍里修士不少,却无人能破开这方巨石。

想来这块石头不仅仅是单纯的重量重。

看来此物绝非单凭重量取胜。林江环顾四周,未见石底有可借力处,索性伸手轻叩石面。

他眼神动了动。

确实很结实。

这个石碑的材质感觉很像是林江之前摸的一些棺材。

若用蛮力怕是难成。

思忖片刻,他转向侧旁山壁。

用手稍微抠了抠,试验了一下。

石屑簌簌剥落。

果然。

石碑虽非凡品,周遭山岩却仍是寻常。

旁边还只是普通岩石罢了。

于是林江便是稍稍一用力,这块石碑旁边的墙壁就被他直接给破开了。

江浸月他还在研究着应该怎么把眼前这个石碑给打开,眼见着林江这般,也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沿着裂隙深入数尺,林江忽觉前方虚空,劲力吞吐间已置身洞窟。

探身向洞外示意时,江浸月迟疑稍许,终是尾随而入。

洞内幽暗无光,月光被外间石碑尽数阻隔。林江袖中滑出明珠与灯笼,两件灵物感应到周遭漆黑,当即绽出柔光。

两人终于看清洞穴全貌

幽邃空间内铺着青石地砖,两侧岩壁嵌满浮雕,透过那些雕塑,许久之前被尘封的故事隐约可见。

林江擎灯凑近斑驳石雕,衣袖扫落经年积灰。

浮雕上的画稍显简谱,看起来好像是有个人一路向着山巅行去。

那山峰之上满是各种各样的怪物,生的颇为离奇。

更多的内容林江暂时没有看到,估计的继续往前走一走了。

“此处竟有如此多棺椁。”

江浸月环顾四周,眉尖轻蹙。

数十具石棺严整嵌在墙底开凿的深槽中,林江屈膝俯首贴近棺椁缝隙。

棺材当中明显躺着尸体,只不过这些尸体已经化作白骨,身上穿着的衣裳也已经化作了残片。

林江手中的灯笼发出“诶呀”一声惊呼,也是念道:

“哎哟,可吓坏奴家了!最见不得这些阴惨物件。”

“你明明旁边就呆着一个操纵伥鬼的老虎袍子,你还讨厌鬼怪?”

“小女子就是讨厌她呀。”

老虎袍子也顺着林家的袖口当中探出头,对准这灯笼就啐了一句:

“浪蹄子装什么纯良!”

江浸月听不见法宝交谈,只见林江蓦然驻足,口中念念有词恍若入定。

“朱公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

林江不知对方听不见灵物对话,只觉她神色古怪。

暂且止住与灯笼的对话,沿石壁缓步前行,目光始终流连于壁画之间。

随着壁画愈发精细,登山者经历逐渐明晰。

待看到最后一幅时,林江眼睫忽颤。

画中那人历尽艰险登顶,所见非是云海仙境,而是纠缠山巅的混沌丝线。

雕刻者似乎难以描摹那团丝线的本质,却在中央镌出浑圆球体,万千丝缕皆由其生发,呈现出诡异的玄妙感。

江浸月也凑到了壁画旁边看了一眼。

“倒像是首登仙山求取灵丹的传说。”

林江指尖戳向那团混沌丝线:

“你告诉我这个是仙人?”

“许是匠人技法粗陋。”

“这壁画前面还雕刻了不少的怪物,雕刻的都非常精细。”

“那我便不知道了。”

大兴当中有一些关于这个桥段的话本子,并非是什么知名段子,其中对于仙人的描绘却各色各样。

那里面的仙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这么一大团,如同乱麻一样的丝线,江浸月确实没见过。

忽有泠泠水声自幽深处传来,林江凝神谛听片刻,携她循声而去。

长廊尽头豁然洞开,竟现出个穹顶缀满萤石的溶窟,幽光流转似星子倾泻,将洞壁映得粼粼生辉。

潭心涌动着活水泉眼,托起一方孤岛。

在那岛屿的正上面,林江那个清楚的看到……

那里放着一座棺材。

那棺材的周围还横着明显看上去残破不堪的小棺材,一圈一圈如星罗密布一般,有些落于岛上,有些浸泡在水中。

林江走到湖边,垂着头看整片大湖。

他清晰的瞧见湖底躺着满地的棺材,似乎在这里沉寂已久。

除此之外,林江才发现在不远处湖边的某个角落好像放着些东西。

他定睛朝着那边看去,才发现是不少生活用具,还有些生篝火的痕迹。

想来应该是当时铁皮子小队在这里休整。

不过看到这里,林江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铁皮子他们在这里困了许久,他们每日是吃什么啊?

正寻思着,林江听到自己背后水中传来了滚滚浪花之声。

还没等他回头,便是忽听得江浸月传来一声惊呼:

“小心!”

林江下意识回头,搪出手臂。

他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一样,直接就给眼前的东西顶飞了。

等再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

眼前湖泊当中,有一只巨大的“怪物”正在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那是一只半边身子尽数腐烂了的怪鱼,然而那腐烂的身体当中露出的却并非是烂肉。

而是……

无数正在哀嚎着的人脸!

太累了,已经两个月没早于四点睡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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