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七)

除此之外,松江府这边的流氓中介,也认为那边那些旧打行政治敏感性不足、不能把握正确的矛盾方向和斗争技巧。

他们倒是不能用这样的语言来形容,但心里那意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毕竟这边也有一群旧打行出身的,对旧打行这一套东西,还是非常了解的。

依附党争,参与政治斗争,只是这些旧打行的副业。

而主业,则是杀人、放火、抢劫、偷盗、收保护费等等。

包括且不限于:

如,逼寡妇改嫁,或者把寡妇逼死。一般这都是寡妇的婆家人出钱,因为寡妇改嫁或者死后,就可以把那些财产收回。所以亲戚出钱雇这些旧打行的人,在寡妇门前辱骂、羞辱、造谣,如果这还逼不死寡妇,就强行说媒,使之丧失家族财产。

如,设仙人跳,嘉靖万历年间的文人叶权的《贤博编》里,就有不少专业的仙人跳套路。比如找妓扮良家闺女,寻找有钱的,卖弄风骚,撩起火时,“父亲”忽然带着“兄弟”冲进来。

剩下的,如扒坟、放火、抓人卖窑子、开赌场,都和这些类似,属于他们的主业。也都是非常正常的犯罪行为,犯罪分子嘛,不这么无耻就不正常了。侠义故事都不是屎里挑豆子,而是大海里摸针。

而,受雇于大户人家、有权有势的家里,用来打人、护院、抢夺地产、参与党争什么的,属于副业。

旧打行,参与的政治,还是以旧时代内部矛盾为主。

而松江府这边经过刘钰重新拆分整合后的打行群体,是出现了严重分化的。

平时参与的诸多事件,也都和这一次废盐改垦的情况类似,属于是“新旧时代之交”的新问题、新矛盾。

刘钰总说,大顺的官员,其实连地主和农民之间的事都管不太明白,更何况新兴阶层之间的矛盾了;这些打行也一样,这些新生的矛盾,旧打行其实专业不对口。

而松江府这边的新打行、新文人流氓,那都是干什么的?

有些事,官员作为朝廷的代表,不便去干,比如圈地建厂之类,那都是靠谁去干的?干的时候,怎么才能煽动舆论,保证不会出现大规模的暴动?怎么平息舆论?

再比如,一些新兴的工场内,发生了米贴运动、齐行叫歇之类。怎么才能分化、瓦解、平息这些运动?怎么才能引导罢业的雇工把领头的献祭了,然后平息乱局?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又有人说,水涨船高。

斗争嘛,在斗争中学习、在斗争中进步,你死我就活、你活我就死。

谁不抓紧时间总结经验、变换手段,谁就会在下一次的斗争中失败。

伴随着刘钰让这边的打行分化,从地域之争引导为阶级间的斗争,两边斗了十多年了。

这些依附新兴阶级工商集团的新打行,可谓是斗争经验极其丰富了,估摸着再有十年,就要把雇工阶层逼出来专业脱产纠察队了。

以这种丰富的斗争经验,实践中成长、实践中学习、实践中进步的新兴资本家的乏走狗们,对付一群老旧依附大地主士绅阶层的旧打行,优势在握。

…………

几日后。

这场【为了拉拢人民,封建主们把人民的乞食袋当做旗帜来挥舞。但是,每当人民跟着他们走的时候,都发现他们的臀部带有旧的封建纹章,于是就哈哈大笑,一哄而散】的闹剧,正式开场。

一大早,准备看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这场大戏的县城市民,发现城中一下子涌入了大量的贫民。

他们穿着烂乎乎的衣裳,很多人的裤子只能到膝盖,露出来的脚丫子被海水泡加上太阳晒,仿佛是一块用火烧烤后硬的能把牙硌碎的猪肝。

显然,这是一群盐户。

这些盐户抬着天官、地官的像,一边走一边呼号着一些祈福的口号。

县城里的市民对此倒是并不陌生,每年正月十五,这些盐户、盐工、盐丁们,也会组织这样的活动。

但现在并不是正月十五。

而且,这些盐户和上次来的那些老盐户好像很不一样,他们并没有直接去县衙,而是到了城中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就像是正月十五时候祈福活动那样。

几个巨大的香炉摆出来,盐户中的老者给香炉上了香。

市民们虽然觉得古怪,也知道今日怕是要出事,而且今日并不是正月十五,但还是像正月十五时候那样围过来看热闹。

天官、地官的塑像摆在香炉之后,这些盐户纷纷跪拜。

这时候,盐户中走出来一个人,来到了香炉面前。

这人……其实不是盐户,诨名叫炒盐豆。

虽然诨名里带着个“盐”字,但实际上炒盐豆和盐户一点关系都没有。

炒盐豆是专业的流氓。

在江苏盐区这边,豆,尤其是盐豆,实际上指的是蚕豆。

但炒盐豆的这个豆,指的是黄豆。

这个简称的区别,证明这厮显然是从北方、很可能是山东或者京畿附近流窜过来的。

炒盐豆的诨号,源于北方的炒酱豆,炒不好,硬的跟石头似的。

而江南这边也有炒盐豆,但并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炒盐豆,在流氓界,也是有文化差异的。

江苏省的流氓界,也就是兴海运之前的旧打行,其“文化”内涵是:他们白天在地方上偷盗东西,故意被人识破,扭送官府。同党半途劫道,把扭送者狂打一顿,再往身上尿尿。时间一久,白天偷东西也没人敢管了,这是南方流氓界的炒盐豆。

而北方流氓界的炒盐豆,其“文化”内涵是:上人门前讹诈,按照和稀泥法律,死在门前,主人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所以呢,想要去讹诈、或者想要在流氓界内混出来,第一步,先挨打。

挨打不还手,任人打。但因为要是打死人要担官司,所以也不往要害处打。就是非要害的地方招呼,不但打,还拿盐水往伤口上泼。

但凡这流氓要是哼哼一声,那就算输。但要是被打个浑身是伤,往身上泼盐水也一声不哼,被讹诈的这边也就服气了:给钱,认栽,惹不起。

这炒盐豆的诨号,就是这么来的。

他压根不是盐户,但今天却要“为盐户的利益”而斗争。

因为中介找到了他,给了他一个好活,120两银子,亦算是低端流氓界的天价买卖了。

也亏得他从北方来这边来得早,而且有段时间一直在淮北地区混,对这边的方言算是比较熟悉,要不然中介也不可能把这好活交给他。

只需要剁一根手指头、再割掉胸口上的一块肉,就给120两银子,而且只需要剁小拇指就行。

这么好的活,要不是有语言要求,怕不是要抢破头,如何轮得到他?

现在松江府这边的流氓界,也是内卷严重,很多时候那边雇人都要专业的高技术人才。

比如弹压雇工争取工资的时候,要雇下手有轻重的、保证打不死人的;比如要悄悄打死雇工中的领袖人物时,要雇那种能打完之后当时不死,但留下内伤隔个几个月再死的。

这些都是“手工业技术”范畴,是有师徒传承体系的,炒盐豆这种从北方跑到江南混饭吃的流氓,是挤不进这个学术圈的,是以只能干些不需要专业技术的事。

剁手指头和割自己的肉,这就没啥技术含量。中介说了,医生都备好了,剁完手指头就有医生止血,海军退役的船医,以前在船上经常给人锯腿、锯胳膊,他锯的人,死亡率只有50%,区区这点伤绝对没问题。

炒盐豆摸了一下藏在腰间的刀子,心想还得等一会儿,得等香炉里烧热了之后再割。

这样扔到香炉里滋滋冒油,效果更好。既收了人家120两银子,事儿可得干漂亮了。

炒盐豆的旁边,站着两三个秀才。

这几个秀才,在松江府的打行界也小有名气。

他们主要是负责洗地的,因为有秀才身份,所以是高端打手。

松江府这边的文人流氓,也进行了二次分化。

一部分,成为了专业的讼棍。

另一部分人,则成为了专业的舆论导向人员。

因为松江府的情况不太一样,所以这些负责舆论导向的秀才打手们,也卷的厉害。

很多跟不上时代的人,已经被时代所淘汰了。尤其是那些还抱着旧思想、旧手段、旧技术混饭吃的人,转型失败,在新时代逐渐落寞,只能去干最低端的动手的那种秀才。

秀才未必都是文弱书生,能打的颇多,尤其是前朝经验,对抗官府、衙役的时候,一定得有秀才身份的人先动手,混在人群里,地方官才会投鼠忌器不敢下狠手。

一些把握住时代潮流的秀才,又因为专业素养问题和天赋问题,无法当专业讼棍的——幸存者偏差,新时代能混得开的,都明白,需得深入群众,尤其是松江府工商业过度发展,市民阶层增多的背景下,尤其要注意。

只有深入百姓、了解百姓、接近百姓,才能有效的愚弄百姓、煽动情绪、玩转舆论。

方向不对,懂得越多越反动,这句话相当有道理。

这些新旧时代交替下大浪淘沙转型成功的流氓秀才们,在松江府的新兴阶级与旧阶级、资与封、工业资本与地主、工场主与封建行会、工人与封建行会、工人与工场主的种种斗争中,不断磨练技巧,掌控精髓,提升技术,在斗争中不断成熟。

他们平日里主要负责引导情绪,和洗地。

今天他们的主要工作,是引导情绪。

(本章完)

第1064章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八)

在这些流氓秀才再往下,则是专业的负责下黑手的打手。

在松江府的长期斗争中,这些资本家乏走狗的专业打手,也在斗争中日趋成熟。

过去的许多经验,弃其糟粕、取其精华。

在屡次对雇工罢业的镇压中,他们总结出来两个经验。

其一:人一多,下手就没轻重。

所以,打人、打到暂时不死不用吃官司这种专业的活,必须要保证由专业的人来做。

其二:专业的人来做,还必须要有专业的团队,负责拦阻那些被煽动起来情绪的人。

那么,这就需要一个大约十个人左右的团队。

专业下黑手的,三个人。

拿所有杀人费用的50%。

剩下的七个人,则负责团成个圈,保证外面那些被煽动起来的人挤不进去,不会因为拳打脚踢而当场把人打死。

这七个人,拿杀人费用的剩下50%。

按技术分配。

这内部都是有规矩的。

比如说,金主要求,三个月或者六个月死,这边只要保证对面在规定时间不死,剩下的费用,金主全包。

日后打官司啊、讹烧埋银子啊之类的,就和他们没关系了。

这些人,主要是宁波人,他们被称作“宁波打郎”。这些人聚集到松江府,和日本关系很大。

前朝抗倭,宁波是前线,大量的武师加入,将武艺传下来。

倭乱平息,对日贸易的宁波帮崛起,需要和漳州帮、福州帮争夺对日贸易,当初抗倭的武艺传承,就成为了斗殴专用,要的就是要打死人但又暂时不死,避开那些战场杀人术的要害。

再往后,大顺航海术进步,走松江至长崎的直航线,不走琉球。东洋贸易公司垄断贸易,股份制瓦解了宁波帮福州帮漳州帮,很多宁波打郎也就来到了松江府讨生活。

他们的专业性很快得到了肯定,迅速卷赢了嘉定、崇明等地的老牌名号。如在崇祯年间就成立了地皇会、团圆会等,纷纷退出了专业打手行列,改行去搞仙人跳了。

这些宁波打郎。今日来就是奔着打死人去的。

而他们再往下,则是混入到盐户队伍中的80多人的专业打手。

这些打手,主要是山东人,尤以登州府居多。

基本上,都是退下来的水手。

他们毕竟接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有一定的组织性。加之跳帮战战斗,本就是混战,更需要强调小队之间的配合。

他们凭借自己的组织力,也很快卷赢了在前朝就名气极大、在哭临事件中一举成名的东阳、义乌等地的打手。

这些东阳、义乌的打手,在前朝末年的阉党、复社街斗中,击败了松苏南京的青衣,大放异彩。但终究还是打不过经过专业训练的、有一定组织度的退役水兵。

这些登州府打手的主要目的,是一旦混战,迅速冲散对面的打手,使得对面那些有组织的打手溃散。

同时在秀才打手的带领下,以“义愤”为名,抓捕对面的打手群体,迅速控制市井,保证对面无法发出声音来。

应该说,资本相对于旧时代优秀的资源配置优势,通过资本的配置能力,发挥其各项优势,吸引了大量“人才”。

由早就出现的“秀才跪舔大盐商,询问昨日府上拜谒您不在家,您家人知道吗”的被正统书生惊呼乾坤倒转的时代风气,资本出钱、秀才出文、从宁波到山东京畿的“流氓界顶尖人才”出力。

经过多年的斗争经验,在斗争中不断成长。

这背后折射出的,其实是说,苏南地区的雇工阶层的组织度,也在不断提升。

否则的话,作为对抗雇工罢业齐行叫歇而生的流氓组织,怎么会有动力成长和进步呢?

在这么专业的流氓组织下,松江府的踹匠联合会依旧罢业成功,可见也在不断进步。

今日这些流氓界的“百战之师”,要来对抗那些从大顺鼎定、稳定下来后,百年都没有啥大进步的旧打行,自然是信心满满。

而至于说这一次真正利益攸关的盐户们,很难说,他们这场斗争的主角。

实际上,不管是这些单独的、希望垦荒废盐的掩护;还是那些不希望垦荒废盐、或者说被刘钰坑了一把很可能一分钱补偿都拿不到的盐户。

他们的存在,和前朝江南很多奇幻的高觉悟的市民反抗故事里的“民”,是一样的。

而真正有力量的“奴变”,不是民,在读书人的记录中,是“匪”、“贼”。

这些支持垦荒的盐户,是非常容易组织起来,前往县城伸冤的。

因为,垦荒公司只需要做个绑定,即可把这些人都煽动起来。

废盐垦荒。

圈地种棉。

这是两件事。

废盐垦荒,是圈地种棉的基础。

但是,废盐垦荒,是否一定要圈地种棉?

盐户根本无法从正常渠道得知朝廷的政策。

所以,垦荒公司只需要将“废盐垦荒”与“圈地种棉”强行绑定在一起,这些盐户自然会群情激奋。

理论上,如果是朝廷出台了废盐垦荒的政策,那么这个大政策,是要管着小政策的。

这里面的所有权、使用权问题,朝廷模棱两可。解释权在刘钰手里。

如果只是废盐垦荒,那么,首先要解决一个问题,就是“我自己垦荒行不行”?

为什么我一定要把草荡卖给垦荒公司?去当垦荒公司的下辖佃农,或者也可以叫次级土地承包者。

显然,朝廷并没有说明白这个问题。

也没有明确表示,废盐垦荒令,意味着,草荡的所有权,由朝廷赠与了盐户。

实际上,朝廷这么模棱两可,或者说刘钰故意不出政策解释,为的就是让垦荒公司降低成本。

一旦出了政策解释,明确草荡所有权归盐户,那么大量的掩护会选择拒接卖草荡,自己垦荒。

刘钰不出政策解释,但也没出政策说草荡一定不给盐户。

这就给了垦荒公司钻空子的机会。

他们派人去告诉这些已经谈妥的盐户:契和完课票,还给你们;答应给你的补偿款,也作废了;这地,我们不圈了,你们继续煮盐吧。

因为有人不准我们垦荒。

这里面,巧妙地将圈地和垦荒绑定,仿佛只有圈地才能垦荒。这种绑定的叙事,非常有效。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不是从出生开始就永堕黑暗。

而是给人以希望,然后再让希望破灭。

这就像是一个盲人,有人拿来了药治好了盲人的眼睛,盲人才看了片刻的光明、看到了七彩的世界,送药的那人却说:有人说,你们应该一直瞎下去。对不起了。

然后送药的再把那人的眼睛刺瞎。

从头至尾,垦荒公司的决策层,职业经理人,就很清楚他们的策略。

也很清楚,他们的目的就是将来让这些转为小农的盐户破产,收走他们的土地。

因为这不是清末,投资者和主持者不存在“实业救国、发展农商、开展教育”的那点科举状元的传统情怀。

这是大顺中期,如日中天、烈火烹油的时候,投资者只存在“利润”这个情怀

但这些盐户并不知道这里面的陷阱,只知道他们要摆脱煮盐的命运了。

盐户并不怕辛苦,只是辛苦并不能带来钱财,劳动也根本无法致富,真的是穷的叮叮当当。

理论上,他们也可以去割“无主”地的草荡芦苇,熬煮私盐,改善生活。

但基层基本崩溃、皇权不下县的状态下,有“无主”的土地吗?

法律上的无主,不代表现实里无主。

穷人去山上砍柴、割草,被人打一顿说那山是他家的,后世很难理解,觉得好像是假的。

因为后世真的能落实山是国家的、集体的,不是个人的。

一个后世普及了几十年的新三观,山区百姓仍旧不能理解为什么随意开荒、上山砍树不对?

而这背后,就是之前千余年隐藏的民间产权的潜规则意识——没有公田、没有公共山林、没有集团产权或者国有产权,只有我的和别人的。

这种旧时代,只看法律去反推底层生活的逻辑,是扯淡的。

法律说,不交草荡折色的、且没有官府盖章的草荡,是不可以动的。

但结果就是淮南私盐泛滥,淮南既没有煤矿、也不是晒盐法,那这些盐是怎么加热结晶的?

这些单独的小盐户,敢去“无主”的地割草,能被人打个半死。

即便自己煮了私盐,还有盐霸欺压。

即便这里的盐霸都是好人不欺负本地人,都是侠义心肠,还有灾荒之后的借债度日。

朝廷,甚至皇帝的内帑,都借出去过支持盐业。

但是,一定会选择借给商人。

因为,商人能还钱。而借给小盐户、小农,是还不起钱的。

宋代的青苗贷,理论上还可以靠牵牛、卖地之类的催债。

但小盐户呢?草荡都不是他们的,灶台、灰坑都不是他们的,而是朝廷的,吊毛都没,借给他们靠什么还钱?

现实就是朝廷控制的、招募的盐户,经常是招来1000,几年后跑路脱籍只剩下一半在苦苦支撑。

现在来到县城的这些盐户,和几天前来到县城的盐户,都是盐户,但很不一样。

现在这些盐户手里,是有草荡使用权的、是自己完课的。

也就是,是能拿到垦荒公司的补偿,和所许诺的土地的。

垦荒公司给了他们一个看似美好的希望,又在短短几天之后,把这希望变成绝望。

这些盐户,自然就很容易地被煽动起来,组织起来,来到县城讨说法。

之前,他们是讨不赢说法的,因为之前他们只能靠自己和盐霸、场商斗。

而现在,站在他们背后的,是一个新兴的资本集团。这个新兴集团有钱,有底层的流氓。

还有一个在朝中给他们站台的勋贵,以及一连串的支持改革的官员。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来到县城,伸冤。

一副美妙斑斓的画卷,似乎最无用的,是那张承载笔锋色彩的白纸。

但若没有这张最寻常的白纸,再优美的线条也无处落笔。

这些盐户,就是这张白纸。

反对盐改垦荒的,并不在乎这些盐户的生存。因为这些盐户不是今天才苦的,苦了数百年了,从不见恻隐之心辈真正试图改变盐户的生存状况。

支持盐改的,甚至就是准备让这些盐户数年内破产收地当雇工的。因为他们压根就不是为了改善盐户生活来垦荒的,是为了“海外市场急需棉布,棉花今年内价格必大涨”这句话来投资垦荒的。

两边只是借着这些盐户,达成各自的目的。

白纸已经就位,只看最终谁赢,谁落笔,来按照他们的需求涂抹、改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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