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见斋藤

巷子口传来了几声犬吠。

有人呵斥。

Dhudang的一声,似是有人用石块砸犬只,嗷呜一声,乱吠的狗儿夹着尾巴逃走。

罗延年放下撩起窗帘的手,冲着苗圃同志摇摇头,示意没有异常。

“这是铁钉同志送出的密信。”苗圃拔掉发簪,拧开,取出卷成细细长长的纸条递给罗延年。

罗延年捻开纸条看,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出事了?”苗圃问道。

“唔。”罗延年点点头,不过并未多说,他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水仙花’同志,情况紧急,我就不多留你了,你路上小心。”

苗圃点点头,她拿起小布包,走了两步,扭头看向罗延年,她有心打听儿子的情况,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又扭过头离开了。

罗延年的表情是严肃且沉重的。

‘铁钉’同志的密信中汇报了一个重要情况,日本人似乎发明了一种可以查勘电波信号的仪器,今天上午敌人以黄包车作为掩护,在马思南路使用该仪器秘密找寻电台信号。

密信中提及敌人在马思南路六十二号附近,被巡逻的巡捕抓走了。

罗延年此时立刻意识到,白日里在岑旭同志家中的时候,从窗户看到有黄包车夫被巡捕抓走,竟然是巡捕误抓了日本特务。

他当时就觉得黄包车夫可疑,却是并未想到敌人是冲着电台来的,若非‘铁钉’同志密报,他断不会想到敌人疑似发明了可以捕捉电波信号的先进仪器。

然后,罗延年心中一惊,虽然‘铁钉’同志在密信中说了,他只是凭借专业经验判断敌人的仪器是捕捉电波信号的,并无确定,但是,他很了解‘铁钉’同志,这是一位在电讯专业非常有才华的同志,他的判断多半无错。

如此,罗延年立刻担心起来,他怀疑敌人当时来到马思南路六十二号附近,正是被岑旭同志使用电台发报所产生的电波信号吸引而来的。

那么,敌人是否锁定了马思南路六十二号?

岑旭同志有危险!

不管敌人是否锁定了马思南路六十二号,这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必须立刻向岑旭同志示警。

……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罗延年拉开抽屉,取出毛瑟手枪,关闭保险,走向门后。

听着敲门节奏的变化,他松了半口气。

“谁啊?”

“是我,年大富。”门外回应道,“热死个人了,快开门。”

吱呀一声,罗延年开了门。

‘年大富’拎着一个网兜,闪身进来。

网兜里是一小捆空心菜。

“新摘的空心菜。”‘年大富’扬了扬网兜,“你不是上火么,吃这个去火。”

说话间,两人听着门外,并无其他动静。

‘年大富’从这一小捆空心菜中,翻检了一番,拔出一根,折断了,取出了里面的纸条。

“‘臭鳜鱼’同志的密信。”‘年大富’说道。

‘臭鳜鱼’同志是房靖桦同志撤离上海前,移交到他手中的隐蔽同志。

不过,虽然是移交了,但是,房靖桦同志特别指出,‘臭鳜鱼’同志的组织关系在延州总部,上海方面对‘臭鳜鱼’同志并无指导权,也没有命令权。

而具体到工作中,上海地方党组织是无法主动联系‘臭鳜鱼’同志的,‘臭鳜鱼’同志可以通过死信箱联系上海地方党组织。

所以,时至今日,罗延年也并不知道‘臭鳜鱼’同志的真正身份,他只能隐约猜测‘臭鳜鱼’同志应该是成功打入敌人内部关键部门的王牌特工,至于说是敌人的哪个部门,他无从判断。

罗延年接过纸条,捻开来看。

他的眼眸一缩,表情凝重。

同时他的内心也是惊讶的。

‘臭鳜鱼’同志在密信中告知之事,竟然同‘铁钉’同志所汇报之事相同。

唯一的区别是‘臭鳜鱼’同志汇报的更加详细且具体:

‘臭鳜鱼’同志明确指出,那个仪器叫‘电波定位仪’,可以搜索,并且做到最小化缩小电台所在地的范围,是日本特高课的秘密武器。

‘臭鳜鱼’同志的密信中发出示警,敌人可能已经关注到了马思南路六十二号,如果该处是我党同志居所,必须即刻转移。

此外,‘臭鳜鱼’同志指出,日本特高课特工是被巡捕房误抓的,‘然则程千帆此人极度亲日,一旦得知彼辈身份,定会放人,而被捕两人中有日方精于电讯之专家,故而,马思南路以及附近若果然有我电台,必须及早撤离。’

“方圆同志有危险。”罗延年沉声说道。

‘方圆’是岑旭同志的化名。

“我去。”‘年大富’立刻说道,“我可以假扮给‘方圆’同志家中送菜,向他示警。”

“不行,太危险了。”罗延年摇摇头,如果敌人真的怀疑马思南路六十二号,那么,岑旭家附近必然已经被敌人所秘密监视,这个时候,任何靠近马思南路六十二号附近的人都会引起敌人的警觉和怀疑。

“走。”罗延年果断说道,“用电话。”

十几分钟后,罗延年和‘年大富’来到一个电话厅。

“打电话。”罗延年递过去一张钞票。

“自己用。”电话厅工作人员瞥了两人一眼,不耐烦说道。

“劳烦您回避一下。”罗延年说道。

“搞莫子?”工作人员瞪了罗延年一眼,他的目光停留在另外那名男子递过来的钞票上。

接过钞票,他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容,嘟囔了一句,“你自己打吧,我解手去。”

……

马思南路,六十二号。

客厅。

叮铃铃。

客厅的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

战战兢兢的坐在凳子上的女佣被吓了一跳,抬头惊恐的看向手握匕首、短枪的歹人。

“去接电话。”带队的川口枪口指了指女佣,“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吧。”

女佣吓坏了,猛点头。

“哪位?”女佣拿起电话话筒,问道。

“是我,赖韬奋,烦请岑经理接电话。”

“找东家的。”女佣捂住话筒,说道。

川口摆摆手,做了个睡觉的手势。

“赖老板,先生已经睡觉了。”女佣说道。

电话那头,罗延年心中咯噔一下,他知道,岑旭同志可能已经出事了:

赖韬奋这个身份,本身就是示警信号,他此前交代过岑旭同志,要其告诉女佣平姨婆,倘若有姓赖的先生打来电话,定要喊他来接。

而且,岑旭同志酷爱读报,常常手不释卷,此时多半在书房品一杯茗茶,阅读时报。

而岑旭同志平时的工作,其中便包含从这些日常的报纸中,抽丝剥茧发现可用的情报。

所以,此时此刻,岑旭同志是不会上床休息的。

“这样啊,劳请告诉岑经理一声,他让我搞的东西拿到了。”罗延年说道,“明天我会让送牛奶的丘二给他带过去。”

“好的,赖老板,我会告诉先生的。”女佣说道。

“就这样吧。”罗延年说着,随手挂掉了电话。

他的心中揪心的一疼。

岑旭同志出事了。

岑旭同志因为身体的原因,是不能喝牛奶的,而作为负责给岑旭同志做饭的女佣,平姨婆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他刚才故意那么说,平姨婆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故意那般回答,实际上是用那样的方式告诉他那边出事了。

“走。”罗延年对‘年大富’说道。

‘年大富’警觉的看了一眼,看到电话厅电话员鬼鬼祟祟的看过来,他心中一沉,快步跟上。

“‘方圆’同志出事了。”罗延年压低声音说道,“通知下去,切断同‘方圆’同志的所有联系。”

“是!”

“我们还有几名同志在马林洋行?”罗延年问道。

“两名。”‘年大富’说道,“一个是‘方圆’同志安排进去的蔡明同志,一个是组织上安排应聘进去的曲昆明同志。”

停顿了一下,‘年大富’说道,“‘方圆’同志并不知道曲昆明同志。”

“蔡明同志即刻撤离。”罗延年表情严肃说道。

他相信岑旭同志,相信岑旭同志对党和人民的忠诚,那个看似瘦削的身躯里有着无穷的能量,有着钢铁般的意志。

但是,他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

“宫崎君,你说话真是风趣,哈哈哈。”斋藤一雄哈哈大笑。

这一路上,他同宫崎健太郎谈笑风生,好不愉快。

“斋藤君,我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程千帆故作苦笑,“哪有斋藤君你这般潇洒惬意。”

车子已经进入今村公馆所在的街道。

程千帆撩起车帘看了看,明显感觉到有一种迥异于平常的气氛。

确切的说是肃杀之气。

街道沿途有手臂箍着白袖套的‘帝国宪兵’巡逻。

还有‘帝国士兵’沿途站岗,刺刀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这就是帝国中将的气势啊。”程千帆满眼都是敬仰,不禁喃喃说道。

斋藤一雄看着情不自禁的宫崎,嘴角扬起一抹自豪和得意的弧度:

乡巴佬!

车辆在距离今村公馆还有二十多米的地方被拦住,一名日军少佐腰间挎着指挥刀,来到车窗边,敲了敲车窗。

斋藤一雄落下车窗,探出脑袋,“滨崎少佐。”

“斋藤君。”日军少佐自然认识车牌,本就是例行公事盘查,看到斋藤一雄出面,面上露出笑容,摆摆手示意车辆可以进去了。

“有情报显示重庆方面派遣刺杀高手来上海,正试图对帝国高级军官发动袭击。”斋藤一雄对后排座位两人说道,“所以,我们不得不防宵小。”

“支那人都该杀!”程千帆皱眉,眉宇间一抹残忍和暴虐之色一闪而过,“死了的支那人,才是好的支那人。”

“哈哈哈。”斋藤一雄哈哈大笑,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宫崎健太郎对支那人极度鄙薄,不过,两人接触不多,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宫崎这一面。

想到内藤小翼此前竟然怀疑宫崎健太郎有问题,斋藤一雄不禁心中大摇其头,这样的宫崎健太郎怎么可能有问题?

内藤那个家伙,纯粹是被个人情绪蒙蔽了双眼。

不过,说起来内藤那个家伙失踪好久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宫崎君,巡捕房方面有没有内藤君的消息?”斋藤一雄问道。

“没有。”程千帆摇摇头,他表情凝重,“不过,巡捕房打听到在内藤君失踪那段时间,图和林曾经在附近出没。”

“图和林……”斋藤一雄皱眉,点了点头,说道,“那个姜骡子这段时间消停了一些,又冒出来个图司令。”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宫崎君,巡捕房的工作无法令人满意啊。”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程千帆摇摇头,“有情报显示,无论是姜骡子还是图和林,他们背后都有青帮的影子……”

他面色沉静且严肃,“张笑林此人狡诈,惯会扶持绿林势力,巡捕房正在调查张笑林同姜骡子以及图和林之间可能存在的勾连关系。”

斋藤一雄点点头,微微一笑,心中却是啧啧不已。

若不是知道宫崎这个家伙同张笑林之间的仇怨,看宫崎健太郎刚才讲述此‘情报’之时的严肃姿态,他差点就信了。

不过,略一思索,斋藤一雄也知道宫崎健太郎的无奈。

张笑林对帝国还有大用,宫崎健太郎虽恨不得早日弄死张笑林,却也是无奈,这对于骨子里鄙薄支那人的宫崎健太郎来说必然是极为难以接受之事,想必心中是非常愤懑的。

而对于宫崎健太郎来说,现在能做的、或者说最容易做到且较为有限的手段,就是利用其在巡捕房的势力给张笑林找麻烦了,这种找麻烦,当然不能拿张笑林怎么样,却至少能恶心恶心张笑林。

……

“小五郎叔叔。”

看着非常尊敬的向自己鞠躬致意的宫崎健太郎,今村小五郎心中非常熨帖。

“斋藤将军在书房,你们自行上去便可。”今村小五郎说道。

“哈依。”

程千帆刚走了两步,今村小五郎喊住了他,“健太郎,你代我将这壶茶水拎上去。”

“哈依。”程千帆转身走过去,双手恭恭敬敬的接过古朴的茶壶,他看向今村小五郎的目光中带着感激之色。

“去吧。”今村小五郎微笑着,拍了拍宫崎健太郎的肩膀:

坂本良野无心仕途,斋藤一雄是斋藤弥太郎的族侄,这两人自然都不需要他照拂。

唯有宫崎健太郎出身寒微,需要他照拂一二,当然,最重要的是,健太郎对他一直都非常尊敬,就拿吃食上来说,他有一次随口说了八仙桥的烧饼不错,下一次宫崎健太郎来了,便带了三种口味的八仙桥烧饼来,并且烧饼还是热乎的,对于健太郎的这种态度,他很满意。

“叔叔,参赞。”

“叔叔,将军阁下。”

“老师。”程千帆拎着茶壶进入书房,他的目光被斋藤弥太郎所吸引,无他,这个人的相貌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圆头大耳,相貌粗鄙,就如同那肥硕的猪头一般。

不过,他很快收回视线,先是向今村兵太郎鞠躬行礼,在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后,他将茶壶放下,这便立正,向斋藤弥太郎敬礼,“将军阁下,宫崎一夫向您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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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18章 将军,请!

“宫崎一夫。”斋藤弥太郎眼睛狭长,他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这位英武不凡的年轻人。

他能够感受到这个年轻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的崇敬和激动之色。

“哈依。”程千帆点头,鞠躬,态度更加恭敬了。

“这是我的学生,宫崎健太郎。”今村兵太郎微笑说道,“他假扮了一个中国人,宫崎一夫是中国人程千帆取的日本名字。”

“噢?”斋藤弥太郎看向宫崎健太郎,想要听这个年轻人如何解释。

“一夫者,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当初取这个化名,乃心中向我帝国勇士致敬,愿以我蝗军勇士为榜样,在自身工作中也以一夫来要求自己。”程千帆表情认真说道。

停顿了一下,他语气中带着激荡之色,“迄今为止唯一一次身穿帝国军装,正是在一次行动中以宫崎一夫的身份。”

他看着斋藤弥太郎,目光中带着憧憬和激动之色,“此乃一名有着帝国军人梦想的年轻人,向战功赫赫的将军阁下敬礼,宫崎心中激动、紧张……”

他的额头微微冒汗,停顿了一下,试图给出最好的解释,“想着,想着,帝国军人宫崎一夫向将军致敬。”

斋藤弥太郎看着他。

程千帆露出一丝惶恐之色,“是宫崎的错,忘记这个名字是假扮中国身份所用的化名。”

说着,他双脚一并,非常恭敬的鞠躬,“请将军阁下责罚。”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斋藤弥太郎喃喃说道,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微微颔首,“帝国军人之梦想,好啊,说的好啊。”

“为了这场战争,为了帝国的荣耀,很多年轻人义无反顾的步入战场,浴血奋战,用生命和鲜血书写大盒民族的崭新历史!”斋藤弥太郎表情严肃,声音低沉。

他上前来,拍了拍宫崎健太郎的肩膀,“很好,很好啊,宫崎君,年轻有为啊!”

“将军乃宫崎崇拜之榜样!”程千帆哽咽着,“犹记得当日从报纸上得知将军率我蝗军勇士进入南昌城,宫崎激动不能自已。”

他提高声音,“将军戎马多年,功勋卓著,公之伟绩,世人皆知。”

程千帆抬起头之时,眼泪已经滑落到脸颊,双目中是振奋、雀跃的表情,“今日得见将军,宫崎心中高兴,高兴极了。”

程千帆慌忙擦拭了泪水,他露出腼腆之色,又看向今村兵太郎,“老师时常教导,值此大变局,此乃吾辈年轻人千年难遇之机遇,吾辈年轻人当奋起,为吾皇,为我大盒民族之万世基业奋斗毕生!”

“好,很好。”斋藤弥太郎高兴说道,频频点头,他指着宫崎健太郎对今村兵太郎说,“兵太郎,你有一个好学生啊。”

今村兵太郎欣慰笑。

……

斋藤一雄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此时此刻,他不怀疑宫崎健太郎对叔叔确实是有敬仰之情,但是,斋藤一雄却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盖因为,他觉得宫崎这个家伙此刻之失态似有表演的成分:

自诩是这个屋子里最崇拜叔叔斋藤弥太郎的那一个,他都无法做到这般激动。

斋藤一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

宫崎很会讲话,不过,最好还是闭嘴吧,烦。

坂本良野同样是默默注视,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此情此景的文字描述。

文字是细腻的,是优美的,是发散的,是善于发现的,坂本良野现在的感觉就是:

宫崎君的感情发散,有些用力过猛了。

但是,无论是今村叔叔还是斋藤将军,却似乎又都非常欣赏这样的宫崎。

这是为何?

他在心中默默思索。

……

三个年轻人一旁侧立。

确切的说是坂本良野站立今村兵太郎身侧,斋藤一雄站立斋藤弥太郎身侧。

宫崎健太郎手持茶水壶,在为两位阁下服务。

今村兵太郎与斋藤弥太郎继续他们的话题。

“已经下定决心了吗?”斋藤弥太郎阴沉着脸问道。

“不会再有变化了。”今村兵太郎缓缓说道,语气低沉,“帝国已经决意以东乡阁下为代表,尽快在莫斯科同苏俄方面展开和谈。”

说完,今村兵太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程千帆不动声色的为今村兵太郎添茶倒水。

心中则是默默记下自己充任侍应生的这第一份大收获:

今村兵太郎口中的东乡阁下,应该指的是日本国驻苏俄大使东乡茂德。

意既,日本方面已经决定委派其驻苏俄大使在莫斯科同苏俄方面和谈了!

这个情报非常重要。

即便是只收获此一个情报,今晚来此已然是值得的:

他坚持并且提前做了那么多工作,以兹能来此,既是为了能见到斋藤弥太郎,希望能够有机会从斋藤这里获得有价值之军务情报。

另外就是向今村兵太郎汇报他从皮特那里得来的情报,并且希望从今村口中得到反馈,暨日方对于欧洲战事之最新态度变化。

此外,还有一种情况,暨现在此种情况,亦是他最期待的:

从此前在今村兵太郎书房发现的地图标识、纸张写画,他得出判断今村兵太郎和斋藤弥太郎之间的关系非常亲近,是能够畅谈要事的那种。

故而,他期待今村兵太郎和斋藤弥太郎今日也会把酒言欢亦或是饮茶交流,他作为今村兵太郎最喜欢之学生,自然在一旁服侍,然后要做的就是竖起耳朵听!

至于说他方才表现的感情充沛,乃至是略有盈泄。

乃是程千帆来此的路上便想好的方略。

从斋藤一雄的口中,他依稀对于斋藤弥太郎有了一个较为粗糙之印象:

这是一位好听好言,且以军人的荣耀为注重的将军。

程千帆心中颇喜,此可谓是专业对口。

如此,他便心中有了粗浅却并不粗鄙之腹案。

对于斋藤弥太郎这类人,稍许用力过猛却又不至于过分的情感最合适。

既能够体现一个年轻人那确实存在的真挚情感,又显得这个没有什么背景的年轻人,为了抓住机会不顾一切讨好大人物的略粗糙表现。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有一点需要格外注意:

绝对不能为了讨斋藤弥太郎的喜欢,而忽视了老师今村兵太郎。

无论什么时候,今村兵太郎这个老师必须是第一位的。

将将好。

程千帆在心中为自己方才的表现打了个分。

当然,他知道,这还要感谢今村小五郎的帮助。

不枉他一直以来对今村小五郎秉持最真诚的尊敬、最赤诚的示好,即便是今村小五郎一开始对他有着强烈的戒备心,他可谓是一直初心不改。

金诚所至,现在是收获的季节了。

今村小五郎给他的那个茶水壶,是他能够顺理成章留在书房随侍的最大帮助。

此事,与今村小五郎只是举手之劳,对于在今村兵太郎的亲信、学生中可谓是出身寒微的宫崎健太郎来说,却有着非常可贵的送扶之恩。

……

“德国人背信弃义。”斋藤弥太郎冷哼一声。

德国人与苏俄人签订密约的情报得到证实,差点没把包括斋藤弥太郎在内的关东系的日军将领给气死。

在斋藤弥太郎等人看来,日本人是被德国人出卖了。

而此时正当关东军在诺门坎惨败,故而,日本方面一方面对于欧洲复杂的形势茫然失措,同时又对于同苏俄的战事是否继续产生了较大之分歧。

“密约就是用来撕毁的。”今村兵太郎说道,“德国人和苏俄之间的和平只是暂时的,他们的那位元首不会允许一个强大的苏俄在身侧。”

“没有帝国在北线的牵制,一旦德国人和苏俄人开战,德国人会吃到苦头的。”斋藤弥太郎冷冷说道。

骂完了德国人,愤懑的斋藤弥太郎又对内阁以及军部大放厥词。

很显然,斋藤弥太郎对于帝国决定同苏俄和谈,结束日俄战争,是非常不满的。

斋藤弥太郎言语中对于内阁颇为不满,甚至用了‘昏聩’和‘媾和’的字眼。

今村兵太郎微微皱眉。

作为日本国高级外交官,他看问题的目光比斋藤弥太郎这个军方将军更加长远,而且今村兵太郎对苏俄的了解比这些将军更加透彻,光是他所看到的那些关于苏俄重工业数据,就足以令今村兵太郎对苏俄产生强烈的忌惮之心了。

只是,今村兵太郎又不能当着斋藤弥太郎的面表露出对于和谈的大力支持,以及对于‘帝国军队实力弱于苏俄’的倾向态度。

是的,作为外交官,今村兵太郎支持和谈,但是,他又不能在军方面前表现出支持和谈。

不仅仅是因为全国上下弥漫的‘日本国力强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气氛环境。

更因为今村兵太郎有着浓重的关东军背景,诺门坎战事主要是关东军与苏俄方面进行。

关东军惨败。

关东军不甘失败,矢志要继续扩大战事,一雪前耻。

和谈是关东军不愿意的。

有着关东军背景的今村兵太郎即便不继续为战争鼓吹,也绝对不能唱反调!

故而,今村兵太郎此时是略有些为难的。

老师为难,自有学生出马。

程千帆立刻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机会。

“诺门坎战事,只是小挫,帝国来日重整旗鼓,定当横扫远东。”程千帆为斋藤弥太郎的杯中续茶,说道,“所幸,帝国在中国战场所向披靡……”

说着,他略一停顿,下意识看向今村兵太郎。

今村兵太郎对自己的学生回以鼓励的目光。

从好为人师这一点来讲,今村兵太郎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老师,尤其是在这般场合,他非常乐意给学生以机会,在重要友人面前有出色表现。

“帝国当下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快速、完美的大胜。”程千帆在今村兵太郎的目光鼓励下,侃侃而谈,“以兹提振我军士气,同时以威慑宵小魑魅。”

斋藤弥太郎与今村兵太郎交流了一个眼神,再看向宫崎健太郎的时候,斋藤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事实上,帝国决意以长沙为中心对中国军队展开进攻,发动一场大规模战役,其中便有提振士气的考虑。

军部已经考虑到诺门坎之失利,可能对军队士气,对于中国战场之抵抗运动带来的影响。

为了尽快恢复士气,以及更大程度的对中国的抗战分子进行打击,帝国迫切地需要打一场胜仗,而且是一场非常顺利、快速的大胜仗。

这是即刻发动这场战役的导火索。

而之所以选择长沙,湖南乃重庆政府的粮仓之一,更为云贵川之屏障,打通了长沙,帝国将可实现武汉至长沙的长江水系地带完全纳入帝国版图,更为进入四川,逼迫重庆投降打通了道路。

“健太郎,你认为帝国如果需要用兵,可选择何处?”今村兵太郎面色温和,说道。

程千帆没有立刻回答今村兵太郎的这个问题,他捉着下巴思忖着,信步来到墙壁那里。

嘶啦一声。

程千帆扯开帷幕。

他深邃、沉思的目光在这一面日军专用中国地图上游弋。

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华中地区。

与此同时,程千帆的眉角微动,轻咦了一声。

今村兵太郎与斋藤弥太郎对视一眼,知道是两人在地图上推演的痕迹被这个年轻人注意到,两人都是笑了。

“原来老师与将军阁下早已经就此事进行过推演了。”程千帆面露惭愧之色,“方才宫崎还颇为自得,却是在老师与将军阁下面前班门弄斧了。”

斋藤弥太郎喝多了茶水,有些内急,他起身,拍了拍手,就准备去小便。

程千帆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立刻两步走到斋藤弥太郎的身边,面露激动之色,“能得将军阁下亲自指点,是宫崎等人的荣幸。”

说着,他毕恭毕敬的将地图棍双手递给斋藤弥太郎,“阁下,请。”

“你能够注意到华中地区,这本身也说明你对于当下之敌我对弈形势并非一无所知。”斋藤弥太郎看着年轻人那恭敬无比,崇敬有加的,饱含期待和振奋之色的目光,一时间却也不好直接说‘年轻人你误会了,我只是去小个便’。

他微微颔首,两步来到地图前。

程千帆立刻亦步亦趋的跟上来,崇敬的目光追随着将军阁下那宽厚的身形。

斋藤弥太郎对于恭敬的宫崎健太郎似是颇为满意,他用地图棍在湖南、湖北、江西三处分别画了个圈,“宫崎,此三处,你认为帝国可选择何处作为撕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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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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