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贼人

思及此,澜王顿时感到心中一阵发慌,双手撑着椅子想要站起身来,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两腿发软,仿佛方才掀翻桌子的那一刻,就已经把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给用光了。

这显然是不对劲的。

“你!”澜王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此刻同样是坐在庭院里,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紧张害怕的祝余,又看看她身后那几个和她一样姿态的人,“你们!

你们好大的胆子,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祝余笑着站起身,像先前那样,态度恭敬地抖了抖袖子:“王爷说得什么话!我们不过是献上了您日思夜想的吐真丸呀。”

“就是你!”澜王一看这个动作,顿时也明白过来,“你方才献药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一点点迷药而已,能让你的脑袋保持清醒,身体呢,又老老实实的,不要有什么过格的举动。”祝余笑眯眯地说,到了这个份上,逗一逗那冒牌货就够了,她也没打算真装傻充愣下去。

“这怎么可能!”澜王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大为震撼,“我明明……我明明……”

“你明明早就服用过了解药,应该让什么迷香迷药都可以不起作用的,对不对?”祝余好心眼儿地替他把话说完,“那是因为,我们用的是自己家的独门配方,和你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本就不是同一个路数,所以你自然就防不住了。

你这个冒牌货,鸠占鹊巢,害死真正的澜王和澜王子嗣们,这么多年来,用你那一套阴邪的各色毒药,把澜国上下都给害成什么样了?!

不过今天看你的反应,八成这些年过得也不怎么好受,你那师弟在你的心里面,恐怕也一直都是一根刺吧?

你又需要他,又害怕他有一天会对你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看样子,当初真的是因为你行动败露,所以害死师门那么多人的?”

“胡言乱语,不知所云!”澜王脸色发青,浑身微微颤抖着,汗珠在他的额角渐渐汇聚在一起,顺着脸颊开始往下流,他这会儿却发现药性正在扩散,让他此时此刻连想抬起手来擦擦汗都做不到了。

他只能用自己最凌厉的眼神扫向庭院里的那些老侍卫们:“你们还在愣着做什么!不要听这些个贼人危言耸听,胡言乱语!还不给我将他们速速拿下!”

站在院子里的侍卫们一动不动,就好像没有人听见了来自于主上的命令似的。

澜王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慌乱。

陆卿缓缓站起身来,开口对澜王说:“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想方设法加以掩饰了。

若不是你对自己那二师弟始终怀有戒备,也就不会上钩,主动要把那吐真丸用在对方派来的信使身上。

从你让人将信使带来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暴露了。”

“你们都是傻子吗?!来人!来人呐!这些人都反了!他们要造反!快将他们都给我统统拿下!”

澜王被陆卿的话激到,顿时反应更加激烈,几乎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见自己没有喊来外面的其他侍卫,便又把视线落在了庭院里的宾客身上,“还有你们!平时吃我的,喝我的!

现在是能让你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你们倒是过来保护我啊!你们倒是帮我把这几个贼人拿下啊!”

那些门客们坐在原处,谁也没动。

方才澜王为了怕他们把这里的所见所闻泄露出去,可是第一时间就叫嚷着要让侍卫将他们这些人悉数拿下的……

这些门客们汇聚在澜王府,每日在这里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或许身体早就已经废掉了,但是脑子至少还没有全傻。

所以这会儿,他们谁也没有动,显然是意识到以澜王方才的命令,如果不是这会儿显得过于孤立无援,是绝对不会把他们视为“自己人”的。

换句话说,就算现在他们这些人真的有那个能耐,拼尽全力帮助澜王化解了眼前的危机,等外面他的心腹进来营救,那么估计在获救之后,这澜王也同样会第一时间就下令把他们这些人都杀掉封口的。

“符箓,去把他脸上的假皮撕了,让大伙儿都看看这个冒牌货的真面目是什么样的!”祝余扭头吩咐符箓。

符箓这几天只能低调行事,束手束脚的,早就已经忍得不耐烦了,得了祝余的吩咐之后,立刻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

澜王看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这会儿不再特意蜷缩起身体,而是舒展了筋骨朝自己走过来,顿时感到十分不妙,偏偏他这会儿中了迷药,除了脑袋还保持着清醒之外,浑身上下就好像被人拆骨抽筋了一样,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于是他别无选择,就只能歪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符箓越走越近,拼命用眼睛去瞪着符箓,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凶悍一些。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此时此刻他故作凶狠的眼神里面都透着一股子色厉内荏的恐惧。

符箓走上前去,也不与他客气,一手把澜王的脑袋转向一边,另一只手则在澜王的脸侧摸索起来。

过了一会儿,符箓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疑惑起来,扭头看了看祝余。

原本已经一声都没敢吭的澜王,这会儿也忽然又来了精神。

“你们看到了吧!他们这些贼人想要栽赃我,污蔑我是假冒的!”他挣脱不开符箓的钳制,只能声嘶力竭地冲庭院里的侍卫们喊道,“你们看到了吧!

他们想污蔑我说我是贴了假皮易容的,可是现在他们又找不到假皮了!

你们现在还相信他们说的鬼话?!还不赶快迷途知返?!”

原本那些一直被留在王府里的老侍卫,在被洪六儿带着见过林琨之后,对林琨的说法是信了八九分的,毕竟这些年他们是如何被排挤在外,又如何目睹了澜王的种种荒唐,这些都让他们更容易相信林琨的说辞。

所以今日按照他们私下里提前计划好的,在顶替了那些后进府的侍卫在庭院里守着后,他们没有理会澜王的命令,等着看冒牌货被揭开假面。

可是现在,假面在哪里?

第700章 颅相

这个疑惑让这些侍卫虽然没有什么行动上的反应,却也面面相觑,有的人眼中已经出现了疑惑和犹豫,似乎害怕自己因为盲目信任过去的侍卫长林琨,导致一不小心站错了边,反而做错事。

祝余冷哼一声,示意符箓先不要继续寻找假皮的边缘,回来这边。

“我知道你们看着他这张脸会觉得对我们的话将信将疑,这是人之常情,毕竟我们都相信眼见为实。”她转过身去,目光扫过那些侍卫,“在场的各位,都是当年澜王和家中几位公子都尚在人世的时候就在王府中当差的,对于过去的事情,肯定比我们这些外人更加清楚。

这些年来,这个人的言行举止有多么离谱,自然也就不用我多说了。

我们今日敢站在这里与他对峙,自然也不会是无备而来。

相信各位当年都记得,澜王曾经身染怪疾,只有一名神医能够治疗,之后那名神医还深得澜王信任,日日带在身边,一直到后来突然毫无预兆地暴毙而亡。”

那些侍卫听了祝余的话,纷纷点头,当初这件事他们当然是印象深刻,因为后来王府上下一系列的悲剧几乎都是从那件事之后开始发生的。

“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你们记忆中的澜王,应该比现在前面坐着的这位身材魁梧高大不少吧?他给你们的理由,是不是说因为神医突然过世,让他备受打击,所以才会消瘦这么多?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当初死去的那个,到底是不是那个来头不明的神医?”

祝余抛出的这个问题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浑身无力的那个澜王,也同样死死盯着祝余,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紧绷。

众侍卫倒是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表现出多少诧异。

事实上,在过去的这十几年里,他们也不是没有在私下里,在自己的心中,偷偷去犯过嘀咕,琢磨过这个过于大胆的猜测,只不过是从来没有敢说出口过罢了。

“我们这一次,特意找到了当初那位‘神医’被下葬的地方,将他的头颅挖了出来。”祝余环视四周,面带微笑,看起来从容而淡定,仿佛她现在口中提到的就只是普通的谈经论道之类似的,“在下不才,恰好同师父学了一手‘肉白骨’的本事。

今日我便要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将当年死去的那个人的模样恢复原貌,让大家伙儿都看一看,当初死去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这话一出,周围众人一片哗然,就连席上的宾客这会儿也忍不住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澜王的脸颊抽动了几下,眼睛盯着祝余,似乎有些担心,但是又怀疑她是在虚张声势,故意唬人。

陆卿等祝余说完话,便拍了拍巴掌,随即方才悄然离开的洪六儿去而复返,手里面多了一个硕大的木匣子。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些陶泥和刮刀之类的东西。

那些东西倒是没有什么稀罕的,民间做泥塑神像的那些工匠经常会用到,所以众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就都落在了洪六儿手里的那个木匣子上,纷纷在心中猜测着,那匣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洪六儿走到众人面前,示意一个旁边的侍卫帮自己搬一张矮桌过来,然后把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那矮桌上,恭恭敬敬退到一旁。

祝余走过去,在矮桌前坐下,将木匣子打开,从里面慢慢托出一颗头骨来。

一看到那白森森的头骨,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大跳,好几个离得稍微近一点的门客都被吓得几乎连滚带爬往后倒,滚出去好远。

祝余淡定地挪走木匣,把头骨端端正正地放在矮桌上面的一块绸缎上,态度很是恭敬的样子,然后从一旁拿过陶泥和刮刀那些,开始在头骨上面涂涂抹抹、添添补补起来。

她操作起来动作娴熟,神态自然,却把周围的人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光是在一旁看着那颗人头骨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想象一下如果还需要他们去碰,那简直可以直接就要了他们的小命。

所有人里,就只有陆卿的表情和祝余一样的淡定从容,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祝余忙碌,就好像是在欣赏她制作一件艺术品。

常钰虽然早就知道祝余的计划,也早就知道洪六儿帮她找来了人头骨,但是真看到她这么放松地摆弄这些,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再看看陆卿几乎不加掩饰的满眼欣赏,心中也是啧啧称奇,又多生出了几分钦佩。

祝余动作娴熟地将原本白森森的头骨用陶泥全部覆盖起来,再慢慢地用刮刀帮助雕刻出脸上的线条,让那原本看不出相貌的一颗头骨逐渐开始显现出了颧骨、鼻梁以及脸颊、嘴唇等等细节,模样也就慢慢呈现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祝余略微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颈,放下了手上的工具,向后挪了挪身子,把面前的头骨展示给周围的人:“诸位,请看。”

原本站在旁边对面前的一切将信将疑的王府老侍卫们纷纷围拢过来,想要看清楚被祝余还原出来的那颗人头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不看还好,这一看,众人脸上顿时露出了骇然的表情。

那矮桌上摆放着的头颅,虽然是用陶泥重新塑造而来,也没有眉毛头发胡子那些,更没有眼珠,但是它看起来就真的和澜王十分相像。

确切地说,是和这些侍卫们记忆中的澜王十分相像,和十几年前的澜王十分相像,甚至比现在瘫在椅子上的那个更像!

祝余满意地看着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心中默默感叹,果真是技多不压身,想当初很多人都觉得有那么多更精确和先进的技术手段,最原始的颅相还原因为不够精准,早就被淘汰了,根本没有必要去学。

只有自己,觉得有趣,所以学来玩儿,没曾想本来确实没有什么实用性的手艺,这会儿派上了这么大的用场。

快过年了,番外还有没有补充?抓紧时间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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